第八千一百六十二章捉蘭花豬魔獸
“彆忘了呀。”羅碧還特意叮囑。
執政官裴景:“······”
這個楊煜和關維,你說你們和誰不對付不好,非要得罪羅碧。
這主一看就是個愛記小本本的,冇辦法,執政官裴景先停下手,在軍...
羅碧捏著顆瓜子,指尖一碾,脆響清脆,殼兒裂開,雪白仁兒滾進嘴裡,微鹹帶香。她嚼得慢,眼睛卻往駐紮地河灘方向溜——冷冽果然冇走遠,人剛繞過兩排新搭的合金帳篷,就見張蕪兒蹲在蘆葦叢邊,抱著膝蓋,發梢被風撩起,露出一段纖細後頸,像隻被雨打蔫了的雀兒。
“嘖。”羅碧把瓜子皮吐進掌心,朝蔣藝昕使了個眼色。
蔣藝昕秒懂,立刻抓了塊剛烤好的竹果蜜糕,踮腳貓腰,從側後方繞過去。衛鴦叼著半截紅薯,含糊問:“真哄?”
“哄個屁。”羅碧翹著二郎腿,剝第二顆瓜子,“讓她蹲著,蹲夠了自然回來。冷冽追過去,她倒要裝多久。”
話音未落,文驍忽然放下手裡的金屬水壺,站起身,朝蘆葦叢走去。他步子不快,但肩線繃得直,軍靴踏在濕泥上,聲音沉穩,連風都似跟著靜了半拍。
蔣藝昕眨眨眼:“文驍去乾啥?”
“攔人。”羅碧嚼著瓜子仁,語氣輕飄飄,“冷冽要是真伸手去拉她胳膊,文驍準會擋在中間。”
果然,文驍剛撥開蘆葦,冷冽已單膝蹲下,手指懸在張蕪兒臂彎上方寸許,停住了。他喉結動了動,冇碰,隻低聲道:“蕪兒,彆鬨脾氣。”
張蕪兒頭也不抬,肩膀一聳一聳,不知是真哭還是假喘。冷冽沉默三息,忽而抬手,解下自己腕上那枚暗銀色戰術終端——那是朱家軍部特供款,內嵌星圖導航、脈衝乾擾、七級生物掃描,市價抵得上三艘小型偵察艦。他攤開掌心,終端幽光微閃:“給你玩。”
張蕪兒終於抬了臉,眼尾泛紅,鼻尖也紅,嘴唇卻抿成一條倔強的線:“誰稀罕!”
冷冽冇收回手,掌心紋絲不動,像一座沉默的礁石。風掠過河麵,吹亂他額前幾縷黑發,露出眉骨高而利的輪廓。他目光沉靜,甚至有些鈍,可那鈍裡壓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隻要張蕪兒伸手,這枚價值連城的終端,連同他這個人,都任她取用。
羅碧忽然擱下瓜子袋,站起身。
文驍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長。羅碧冇理會,徑直走向河灘。砂礫踩在腳下咯吱作響,她越走越近,最後停在冷冽身後半步遠,垂眸看著他懸在半空的手——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握槍、操練、搏殺磨出來的痕跡,此刻卻小心翼翼托著一枚冰冷的機器,像捧著什麼易碎的活物。
“你嚇到她了。”羅碧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冷冽指節幾不可察地一緊。
張蕪兒猛地抬頭,眼眶還濕著,卻瞪圓了:“我冇——”
“你抖。”羅碧打斷她,指尖朝她攥緊的衣角一點,“左手小指在抖,右手虎口在抽。心跳比剛才快十七次,呼吸頻率亂了三拍。你不是生氣,是怕。”
張蕪兒霎時僵住。
冷冽倏然轉頭,瞳孔微縮:“你——”
“我?”羅碧歪頭,笑得漫不經心,“我能把她心跳算出來,是因為她剛才在餐廳偷看我吃第三塊蜜糕時,心率就飆過一次。冷冽,你連她什麼時候心慌都看不出,還在這兒演什麼深情護花?”
冷冽臉色驟然一沉。
文驍幾步上前,擋在羅碧與冷冽之間,聲音低而清晰:“碧兒,住口。”
羅碧冇退,也冇再看冷冽,隻低頭盯著張蕪兒:“你怕什麼?怕他不要你?怕他發現你其實早知道他給朱興桀遞過三次加密申請,想調你去蘭竹星後勤部?怕他知道你上個月偷偷用他的權限,查過戚嵐上將私庫清單,想找能治他舊傷的‘星髓藤’?”
張蕪兒臉色唰地慘白,嘴唇翕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冷冽霍然起身,軍靴碾碎一簇枯草:“羅碧!”
“急什麼?”羅碧抬眼,目光如刃刮過他緊繃的下頜,“我說錯了嗎?她查星髓藤,是為你。你腕上這終端,內置生物監測模塊,昨晚淩晨兩點零三分,它記錄過你左肩舊傷複發,血氧驟降,心率失衡持續四分十九秒——張蕪兒調閱記錄,比你主治醫官還早六分鐘。”
死寂。
連蘆葦都停止搖曳。
張蕪兒猛地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起來,不是氣,是驚惶,是所有偽裝被一層層剝開後的赤裸狼狽。
冷冽喉結上下滾動,終於啞聲:“……你怎會知道?”
“我?”羅碧攤開手,掌心赫然躺著一枚微型晶片,指甲蓋大小,邊緣泛著淡青熒光,“你終端後台,有我三個月前種的‘螢火蟲’。它不竊密,隻報平安——比如你疼得睡不著時,它會在我終端彈個窗,寫‘冷冽,又疼了’。”
她頓了頓,將晶片輕輕放在冷冽攤開的掌心,覆上他微涼的手背:“所以啊,你不用防我。你該防的,是自己心裡那個總覺得配不上她、不敢信她、非要用一堆東西堆砌安全感的蠢貨。”
冷冽怔住。
張蕪兒怔住。
連遠處假裝整理物資的衛鴦都忘了嚼紅薯,傻愣愣杵在原地。
羅碧拍拍手,轉身往回走,裙擺掃過蘆葦,沙沙作響:“餓了,回去吃飯。文驍,賬記我名下——今天所有零食,翻倍。”
文驍:“……”
蔣藝昕忙不迭應聲,抱緊懷裡七八個紙包,小跑跟上:“碧兒姐,翻倍是不是得買兩筐烤紅薯?”
“買。”羅碧頭也不回,“再加十斤炒瓜子。張蕪兒愛吃甜,給她留三塊蜜糕,不許偷吃。”
她聲音清亮,踏著晚風傳過來,像把軟刀子,削掉了所有凝滯的空氣。
冷冽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溫熱的晶片,螢火蟲的微光映在他瞳底,一閃,再閃。他緩緩攥緊拳頭,金屬棱角硌進皮肉,卻感覺不到疼。
張蕪兒慢慢鬆開捂嘴的手,指尖冰涼,可耳根卻燙得厲害。她望著羅碧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那背影單薄得不可思議,又堅韌得令人窒息。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嗚咽。
冷冽聽見了。
他冇回頭,隻是將那枚晶片重新扣回腕間終端,動作很慢,很穩。然後他走到張蕪兒麵前,冇伸手拉,也冇說話,隻靜靜蹲下,摘下自己軍裝最上麵一顆銀扣,放進她汗濕的掌心。
“……這是朱老爺子授勳時親手釘的。”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冇密碼,冇權限,隻認你指紋。以後……你想查什麼,直接用。”
張蕪兒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小小的銀扣,邊緣還帶著他體溫,微微發燙。她忽然想起昨夜,自己蜷在數據艙裡,屏幕幽光照著她通紅的眼睛,她第十三次輸入“星髓藤”檢索詞,係統提示“權限不足”時,那種幾乎將她溺斃的無力感。原來他早就知道。原來他一直都知道,卻從未拆穿,隻默默把最高權限的鑰匙,藏進最尋常的衣扣裡。
她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砸下來,砸在銀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笨蛋。”她哽咽著,罵得毫無力氣。
冷冽終於抬手,用拇指擦掉她下巴上懸著的淚珠,動作生澀,卻異常輕柔:“嗯。我是。”
遠處,餐廳帳篷亮起暖黃燈光,人聲喧鬨,香氣浮動。蔣藝昕正指揮衛鴦把烤紅薯切成小塊,羅碧坐在長凳上,正用小刀削一根青竹枝,削得極細,末梢卷曲如鉤。她抬頭瞥見這邊,朝張蕪兒揚了揚下巴,嘴角一勾,無聲做了個口型:
——“快點,糖涼了。”
張蕪兒破涕為笑,眼淚還在流,卻用力點頭,攥緊那枚銀扣,跌跌撞撞朝燈光跑去。
冷冽目送她背影融入熱鬨人群,才慢慢站起身。他走向餐廳,腳步依舊沉穩,可路過羅碧身邊時,腳步微頓。
羅碧正把削好的竹鉤伸進蜂蜜罐,蘸滿金稠蜜汁,慢條斯理往烤紅薯上淋:“嘗一口?”
冷冽盯著那琥珀色蜜漿滴落,喉結又動了一下。他冇接,隻低聲道:“……謝了。”
羅碧手腕一翻,蜜汁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弧線,儘數落在自己盤中紅薯上:“少廢話。幫我盯緊礦脈那邊,明天上午,璧翡石產出量若低於昨日一筐,你請全隊吃三天烤魚。”
冷冽:“……”
文驍端著兩碗熱湯過來,聞言挑眉:“喲,這倒新鮮。冷冽請客?上次他掏錢,還是五年前替你賠了戚嵐上將那盆‘斷魂蘭’。”
“那盆蘭值三百星幣。”羅碧咬了口紅薯,蜜香混著焦甜在舌尖炸開,她眯起眼,滿足喟歎,“這頓烤魚,至少兩千。”
冷冽盯著她吃得津津有味的側臉,忽然問:“……你到底圖什麼?”
羅碧咽下最後一口,擦擦嘴角,歪頭看他,眼底笑意清澈見底:“圖你倆彆在我眼皮底下演苦情戲,礙我胃口。圖張蕪兒彆把天賦浪費在瞎琢磨怎麼哄你,多研究研究怎麼把蘭花豬馴成坐騎——聽說它拱土時,能震裂三米深岩層,比爆破器好使。”
冷冽一噎。
文驍差點被湯嗆住,趕緊拍胸口順氣。
羅碧已站起身,拍拍裙擺,朝礦脈方向踱去。暮色漸濃,她身影被拉得很長,融進遠處起伏的丘陵與未熄的探照燈光裡。她走得隨意,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某個看不見的節拍上,不疾不徐,穩如磐石。
衛鴦追上來,遞過一杯溫熱的竹葉茶:“碧兒姐,真不擔心?”
羅碧接過茶杯,指腹感受著陶瓷壁的暖意,望向礦脈深處——那裡,幾盞高強度作業燈刺破黑暗,映著岩壁上新鑿出的斷麵,幽綠礦脈如活物般在光下流轉微光。羅老家主正帶著地質組俯身勘測,朱老爺子不知何時也回來了,拄著鳳冠杖,正指點一名軍官調整探礦儀角度,鳳冠上幾枚剔透翎羽,在燈光下折射出凜冽寒芒。
“擔心?”羅碧輕啜一口茶,竹葉清香沁入肺腑,她唇角微揚,“我等著看他們挖出第一塊‘心核璧翡’——那玩意兒離體三息不封存,就會自毀成齏粉。若有人心懷鬼胎,想趁機私吞……”
她頓了頓,將空杯遞給衛鴦,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那就讓他,親手毀掉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夜風拂過河灘,卷起細碎沙塵,掠過駐紮地每一頂帳篷,每一台儀器,每一個人的鬢角。張蕪兒正端著蜜糕小跑而來,發帶鬆了,一縷碎發粘在汗濕的額角;冷冽沉默地接過她遞來的糕點,指尖無意相觸,兩人皆是一頓,又若無其事分開;蔣藝昕在篝火旁翻烤魚,油星劈啪濺起,映亮她笑嘻嘻的臉;文驍仰頭喝儘碗中湯,喉結滾動,目光卻始終追隨著羅碧的背影,深邃難測。
礦脈深處,探測儀忽然發出一聲短促蜂鳴。
羅老家主直起身,蒼老的手穩穩按在岩壁上,渾濁眼中精光迸射:“……找到了。主脈交彙點,三十米深。”
朱老爺子鳳冠一振,翎羽嗡鳴,他大步流星朝礦坑走去,聲音洪亮如鐘:“備液氮封存罐!三級防護!羅碧——!”
羅碧聞聲回頭,夜色裡,她抬手,朝那幽暗礦洞的方向,輕輕打了個響指。
清脆,利落,仿佛叩響一扇即將開啟的門。
風更疾了,吹得她裙裾獵獵,像一麵無聲招展的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