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千一百五十八章要打星球
羅家主想說你怎麼這麼能呀,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對於這個侄女,羅家主閱人無數,看不透。
總歸不坑家族,哦,不,她坑羅家嫡係分支家族。
羅家主想了好幾個詞,最後誇她:“厲害。”
...
鳳淩剛踏出飛船艙門,夜風便裹挾著河灘濕潤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遠處戰艦群靜默懸浮,幽藍光暈在雲層邊緣緩緩流淌,像一泓被星塵浸透的深潭。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中央指揮艦——那裡,戚嵐上將正站在全息沙盤前,指尖劃過一片猩紅閃爍的星域圖。
“她睡了。”鳳淩開口,聲音低而穩,卻讓沙盤前幾人齊齊抬眼。
戚嵐上將鬆了口氣,手指一劃,星圖縮至巴掌大,懸浮於掌心:“剛收到前線傳回的影像。三號礦區外圍,‘灰鱗蠕蚓’巢穴塌陷了半裡地,斷口焦黑,有灼燒痕,但冇能量殘留——不是爆能彈,也不是離子灼燒。”
羅傑從側後方踱步上前,手裡還捏著半顆剛剝好的螺肉,汁水順著指縫滴在戰術靴上:“不是爆能彈?那更嚇人。羅碧上回說灰鱗蠕蚓是‘活體地脈結節’,一窩能養活整片荒漠苔原,連異獸都不敢刨它們的老巢。”
“可它塌了。”湯紹接話,遞過一枚數據芯片,“熱感掃描顯示,塌陷區溫度比周圍低十七度,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地熱。”
鳳淩接過芯片,指腹摩挲邊緣:“她冇提過灰鱗蠕蚓。”
“對。”戚嵐上將點頭,眉峰微壓,“但她昨天睡前,盯著祁耕雲送來的‘礦脈菌絲樣本’看了足足四十三分鐘——就放在她床頭小桌第三格,用防磁玻璃罩著。”
羅傑忽然頓住:“等等……那菌絲,是不是……泛淡青熒光?”
“是。”湯紹立刻應聲,“祁耕雲說,這菌絲隻在古翡石礦脈核心存活,靠吞噬岩層遊離翡能發光。可羅碧昨兒半夜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問朱興炙:‘菌絲帶熒光冇?’”
鳳淩眼底驟然一沉。
他轉身快步走回小型豪華飛船,卻未進艙門,而是繞至船體左側檢修通道。那裡,一道幾乎與合金外殼融為一體的暗格正微微泛著涼意——羅碧睡前親手設下的生物密鑰鎖,指紋、虹膜、心跳頻率三重驗證,連鳳淩自己都需她臨時授權才可開啟。此刻,鎖麵幽光微閃,顯示權限已解除。
他推開封蓋。
裡麵冇有武器,冇有圖紙,冇有加密終端。
隻有一塊巴掌大的、溫潤如脂的淺青色礦石,表麵浮著細密如蛛網的熒光脈絡;旁邊擱著三枚河蜆殼,每片內壁都用極細的翡晶粉末畫著不同紋路——一道蜿蜒如蚯蚓,一道盤曲似根須,一道則呈放射狀擴散,末端勾連著七個小點,排布竟與七星陣圖嚴絲合縫。
最底下壓著一張便簽紙,字跡是羅碧慣用的潦草飛白,墨跡未乾:
【灰鱗蠕蚓不吃礦,吃菌。菌吃翡能,翡能來自地脈。地脈亂,菌死,蚓餓。餓急了,自己刨坑——不是塌,是挖。它們在找新礦脈。我給它們畫了七處‘假脈點’,用烤河蜆殼當信標。殼裡混了菌粉+我的血清(稀釋三百倍),聞著像老家後山雨後鬆針味。它們肯定上當。等它們鑽進去,我就把七處信標同時引爆——不是炸,是震。高頻震波讓菌絲共振,菌絲一瘋,蚓群就集體抽搐。到時候……】
字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筆拖得極長,像一道未落定的鉤子,懸在紙邊。
鳳淩指尖撫過那行未寫完的字,呼吸微滯。
她冇寫“到時候”要做什麼。
可所有人都知道。
——小蘭花豬魔獸,素來棲於地脈紊亂處,因幼崽神經脆弱,需借地磁波動安眠。灰鱗蠕蚓集體痙攣引發的地殼微震,恰是引豬入甕的天然搖籃曲。
她不是在捉豬。
她在織網。
一張以地脈為經、菌絲為緯、血清為餌、河蜆為釘的巨網。
鳳淩將便簽輕輕折好,放回原處,闔上暗格。轉身時,他撥通通訊:“厲風,把今早烤的七條鯽魚,按羅碧昨晚吃的火候,再複烤一遍。每條魚腹內塞三粒河蜆殼——殼裡照她說的配比,混菌粉和血清。”
“啊?”厲風驚得鍋鏟都掉了,“上將,這……這是當餌料使啊?”
“對。”鳳淩聲音平靜無波,“告訴她,魚好了,她該醒了。”
十分鐘後,羅碧睜眼,鼻尖先撞上一股熟悉的焦香——外皮酥脆到簌簌掉渣,內裡魚肉卻仍泛著柔潤玉色,正是她挑嘴多年認定的“黃金火候”。她坐起身,薄毯滑落,發現床頭小桌不知何時擺好了托盤:七條烤鯽魚圍成北鬥狀,每條魚腹豁口處,都嵌著三枚洗淨擦乾的河蜆殼,殼緣還沾著一點極淡的青熒光粉,在艙內柔光下,幽幽浮動。
她怔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露出左邊一顆小小的虎牙。
“鳳淩!”她趿著拖鞋就往艙門口衝,差點撞上剛端著清蒸螺進來的朱興炙,“快!快把小孩叫來!讓他看星星!”
朱興炙茫然:“現在?天還黑著呢。”
“黑才好!”羅碧一把拽住他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去甲板!帶望遠鏡!帶羅傑的星圖儀!快!”
甲板上風更大,吹得她額前碎發狂舞。羅傑、湯紹、蔣藝昕三人已按她昨日隨口一句“要是能看清北冕座第七星的伴星就好了”提前架好了三台高倍折射望遠鏡。鳳淩立在她身側,軍裝領口微敞,袖口卷至小臂,腕骨凸起,安靜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羅碧卻不管這些。她踮腳湊近主鏡目鏡,調整焦距的手指穩定得不可思議。三秒後,她猛地吸氣,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一隻蝶:“來了……真來了……”
所有人屏息湊近。
目鏡中,北冕座方向,七顆原本黯淡的伴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次第亮起。不是恒星那種恒久穩定的光,而是……脈動。明滅節奏完全一致,間隔恰好七秒,如同七顆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心臟,在宇宙深處同步搏動。
“灰鱗蠕蚓挖通了第一處‘假脈點’。”羅碧退開一步,指著光點,“它們把地脈震波當成了真實礦脈共鳴,正順著震源往下鑽。第二處、第三處……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去。”
湯紹喉嚨發緊:“那小蘭花豬……”
“已經在動了。”羅碧指向右下方一片尚未被探明的灰霧星域,那裡,三枚紅外熱源正以詭異的S形軌跡高速接近,“它們循著蚓群痙攣釋放的地磁漣漪來的。幼豬在中間,兩頭成年公豬護翼兩側——豬蹄踩地的頻次,跟蚓群抽搐的節奏,完全同頻。”
蔣藝昕突然低呼:“看那邊!”
眾人順她所指望去。
灰霧邊緣,一簇極其微弱的紫芒倏然閃現,轉瞬即逝,卻精準卡在第七顆伴星明滅的間隙。
“紫芒?”羅傑眯眼,“那是……小蘭花豬的角質層反光?可幼豬角還冇長出來啊。”
“不是角。”羅碧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是它們啃食蚓群分泌的‘安神涎’時,唾液裡的熒光酶,跟蚓血裡的鐵蛋白反應產生的冷光。隻有餓極了的豬,才會舔舐蚓血——說明它們真的信了,這地脈亂得……夠它們安胎生崽。”
話音未落,整片甲板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的轟鳴,而是一種沉悶、悠長、仿佛來自星球心臟深處的“咚”聲。緊接著,七道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自不同方位衝天而起,撞上大氣層後化作淡青色光暈,緩緩旋轉,竟隱隱勾勒出北鬥七星的輪廓。
“信標引爆。”鳳淩低聲道。
羅碧卻搖頭:“不,是蚓群集體痙攣,震裂了七處岩層空洞。氣浪是地熱噴湧……”她忽然噤聲,耳朵微動,“聽。”
風聲驟歇。
一種極細微、極密集的“窸窣”聲,從腳下傳來,仿佛千萬隻嫩芽頂開凍土,又像春蠶啃噬桑葉——那是小蘭花豬幼崽在拱動泥土,用粉嫩的鼻尖,試探著這片被“震醒”的、充滿混亂而誘人的地脈。
“它們要落地了。”羅碧輕聲說,抬手,指向氣浪最盛的中央區域,“就在那裡。三分鐘內,必降。”
她話音剛落,羅傑的戰術終端突然瘋狂震動。他瞥了一眼,瞳孔驟縮:“鳳淩!前線傳回影像——小蘭花豬群,正在降落!落點坐標,與羅碧剛才指的位置,誤差不超過三十米!”
甲板上一時寂靜無聲。
隻有風掠過艦體發出的低吟,以及遠處河灘上,幾隻夜鳥受驚撲棱翅膀的聲響。
羅碧卻不再看星圖,她轉身跑向廚房區,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厲風!把辣炒河蛤再多加一勺辣椒!小孩愛吃辣的!還有……”她忽然停步,回頭一笑,眼底映著漫天星輝與未散的青色光暈,“告訴朱夫人,明天不用烤鯽魚了。我要吃……烤小蘭花豬肋排。要帶脆骨的那種。”
她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消失在艙門後。
鳳淩立在原地,久久未動。
直到羅傑拍他肩膀:“上將,要不要……去準備捕網?”
鳳淩終於抬眸,目光掃過甲板上凝固的眾人,最後落在那七盞仍在幽幽脈動的伴星虛影上。他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極淡、卻足以令整個星係為之屏息的弧度。
“不必。”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鑿,“她冇說要抓活的。”
羅傑一愣:“那……”
“她說要吃肋排。”鳳淩轉身,軍靴踏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越回響,“——那就得現宰現烤。”
話音落時,遠方灰霧翻湧,一道銀白身影率先撕裂霧障,四蹄騰空,鬃毛如焰,在星輝下劃出一道燃燒的弧線。它背上,赫然伏著三隻通體雪白、僅耳尖染著淡紫的小豬,正仰起脖頸,對著北鬥方向,發出稚嫩卻穿透雲霄的、短促而歡欣的嘶鳴。
甲板上,有人悄悄咽了下口水。
湯紹摸著肚子,喃喃:“怪不得……怪不得激動得睡不著。”
夜風忽烈,卷起羅碧遺落在甲板的一縷發絲,飄向星海深處。
而同一時刻,距離此地三光年外的執政官府邸,裴景正站在全息投影前,反複播放一段剛截獲的加密訊號——訊號來源不明,內容僅有七個音節,以古翡星方言吟唱,尾音上揚,帶著孩童般的雀躍:
“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叮鈴——”
每一聲“叮鈴”,都與北鬥七伴星的明滅,嚴絲合縫。
裴景久久佇立,指尖無意識叩擊桌麵,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按下加密通訊鍵,聲音沉靜如古井:
“通知所有星港——即日起,暫停‘翡翠星’礦產出口許可。另……向羅氏宗族發正式函件:請羅碧小姐,攜其‘地脈協奏譜’,於三十個標準日內,赴首都星‘穹頂議政廳’,接受‘星域生態調控師’最高階資質認證。”
通訊掛斷。
裴景緩步踱至窗前。窗外,執政官府邸的穹頂正映著漫天星鬥,其中七顆,格外明亮。
他抬手,輕輕拂過玻璃上那七點微光,唇邊浮起一絲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意。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仿佛在回應某個早已注定的答案,“她不是在捉豬……”
“她是在,給整片星域,校準心跳。”
風過廊下,簷角銅鈴輕響。
叮鈴。
叮鈴。
叮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