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妙法菩提樹 浩林入沙門
張逸攜帶三凡歸,金蟬得意展翅飛。
歡似蛟龍喜如虎,笑罵兔兄快快回。
卻說吳二七散儘家財之後,張百福為了早些接引眾徒,就命二弟三弟先送清源三人回山。張逸聞後笑說‘一人足矣,就讓蟬弟去吧。’金蟬忙說‘自己毛糙,難免照顧不周。’又說‘二兄心細高深,神通廣大,又有真紅陽火加身,乃是不二人選。’
百福聞他說的甚是,就命張逸送三人回山。張逸聞兄長命,哪裡敢不從?金蟬見兔兒‘含恨’而去,喜得正如上詩所雲,好不得意哩。
不提蟬兔鬥氣,且說君子北行。
見張逸東歸之後,百福帶著金蟬遁入光舟之中。不過三盞茶,兄弟二人已到西牛賀洲海域。隻聞一片雲霄之上,光線蕩漾如水波,好似打開一光門,霎時金光一閃,便見百福二人斂袖而出。
遁出光舟之後,金蟬撫掌道:“妙哉!哥哥這招星辰萬重光,能出入無量星光之中,當真好使。”百福撫須笑道:“好使不假,就太過耗費法力。”話完,挽起蟬弟手臂,朝車遲國行去。
兄弟二人,閒遊賀洲千山雲海,瞬息就是百裡而去。正當金蟬四處歡看之時,忽聞西方梵音悅耳,寶光萬丈。隻見萬丈寶光,旋轉、交織、彙聚,化成一棵淨光菩提樹。聖樹光明清淨,枝葉茂密,葉葉相重,樹頂結著一粒菩提子,綻放七色寶光。
正是
西方極樂有菩提,妙法清淨寶光明。
巧顯異象引蟬動,喜聞梵音留貪心。
金蟬聳了聳鼻子,仿佛能在千裡之外,聞見菩提子的清香,連忙歡呼道:“哥哥!快看西方有寶貝哩。”君子轉頭之時,菩提梵音霎時消失。見前方雲海茫茫,百福笑道:“哪裡有什麼寶貝?”金蟬扯道:“怎敢欺騙哥哥,我方才看見那有一顆樹哩,樹上結著一個果子,七色光明,甚是好看哩。”
張百福猛然心血來潮,捏指算來,片刻之後,說道:“奇怪,天道飄忽不定,到底是福是禍?”金蟬毫不在意,笑道:“管他是福是禍!今日讓我兄弟看見,就是造化,且去看看。”百福把臂道:“不用去了,那果子乃有主之物。”
金蟬好奇道:“主人是誰?”百福道:“西方有聖樹,該是妙菩提。弟弟方才看到的,應該是菩提樹,那七色果子,該是菩提子。古經雲:釋迦牟尼教主,正覺菩提樹下。那寶樹應該是他的。”金蟬貪看一眼,讚道:“哥哥學問無邊。既然是有主之物,也就罷了。”百福點頭笑道:“既知他人之物不可取,就莫在貪看了。”話完,扯著他繼續趕路。
正如君子之言,那淨光菩提樹,正生長在靈山菩提峰上。此峰緣法未到,暫且不提。
卻說那靈山,根源須彌山脈,與妙光寶山一水相連。八寶功德池之水,從西而來,圍著靈山四麵環繞。
你看靈山諸峰環形排列,高低參差不齊。懸崖下有奇花仙草,溝渠裡見靈芝寶參。樹林中仙猿摘果嬉戲,白雲上玄鶴展翼高飛。還有彩鳳雙雙對對,又見青鸞歡喜啼鳴。
山頂上麵,宮殿金瓦流光,東西南北,儘是無量宮闕。左麵一座,天王寶殿放霞光,右麵一塔,八部浮屠綻輝煌。
好靈山!真是那
無儘祥和清靜地,遠離紅塵大寶山。
一河金水源八寶,十方功德在其中。
坐落在無儘宮闕正中的,正是那雷音古刹大雄殿,釋迦摩尼講道宮。
來到大雄寶殿後,隻聞
無量功德無量光,無量諸佛阿彌陀。
四大菩薩八護法,摩訶摩訶衍那嗬。
讚一聲阿彌陀佛,四處梵音陣陣。諸佛、阿羅、揭諦、菩薩、金剛、比丘僧、尼等,東西南北,四麵列坐,齊誦《金剛經》。
正中釋迦摩尼教主,盤坐在九品金蓮之上,身纏輕妙法衣,右結說法印,左手垂放,笑道:“南無阿彌陀佛。方才講經之時,我見紫氣東來,功德無量。觀音尊者。”菩薩結印道:“弟子在。”佛祖說道:“帝君光罩我西牛賀洲,我等不可失去禮數。你去代我禮見一番,若是能勸金蟬子歸位,再好不過。”觀音菩薩含笑點頭,說道:“尊我佛法旨。”
卻說百福二人下了雲霄,來到車遲國都,你看這大街上
兩旁皆是買賣人,珠寶瓜果魚肉多。
五顏六色奇裝服,白牆青磚紅綠珠。
金蟬初來賀洲地域,好奇的東看西瞧。見房頂之上,皆有紅綠兩珠,問道:“哥啊。你學問深四海,可知那房頂上的珠子是作甚哩?”百福撫須笑道:“莫捧我。四海萬丈,我腹不過一尺。不過弟弟若問那珠子何用,愚兄倒是略知一二。”金蟬說道:“哥哥指教。”百福邊走邊道:“《異域誌》有雲:車池國有一習俗,每家每戶,房頂皆立紅綠兩珠。紅珠添壽,綠珠添祿,那珠子該喚作紅綠福壽珠。”
“南無阿彌陀佛。這位施主,真乃博學之士。”百福二人聞聲轉頭,見和尚身穿破袈裟,光腳踩大地,頭光明豔豔,禪杖黑漆漆。
金蟬笑道:“和尚快走吧,此地不向佛。”和尚笑道:“阿彌陀佛。施主何出此言?”金蟬上仙打量,嬉笑道:“你看你赤腳破衣杖無光,頭腦餓的明晃晃。若是此地向佛,你怎麼會如此下場?我哥哥常說‘相見是緣’,我給你指條明路。你隻管去南瞻部洲大唐國,哪裡的人兒多得是,難免一兩個受騙的,且去且去。”
邋遢和尚笑道:“阿彌陀佛,施主真是風趣。正是他們真心向佛,才使得我如此。”金蟬問道:“為何?”和尚道:“他們時時心中敬,怎有閒暇贈我銀?”金蟬笑道:“你倒是寬心。不過,你怎知他們忙著禮佛,無暇待見你?”和尚道:“施主請看,他們麵色悠然,正是在禮佛。”金蟬聞後,正欲追問,張百福笑道:“好個自在既是禮佛。請問大和尚叫甚法號?”
和尚躬身禮道:“貧僧觀自在。”金蟬聞號,撫掌笑道:“好法號!難怪你餓的明晃晃,原來喜歡瞧他人自在哩。”觀自在和尚道:“眾生樂,既是我糧。”張百福撫須笑道:“我聞南海有位觀音菩薩,也號觀自在。真是無緣不入一家門。我二人還有些事,告辭。”語畢,拱手一禮,挽著金蟬朝東行去。
不多時,隻見白牆高聳,大門金紅,兩名近軍盔甲整齊,個個筆直而立。金蟬見前方,皇宮雄偉,龍氣騰空,笑道:“浩林侄兒,今生投的好胎哩!”百福含笑道:“若是賢弟想要榮華富貴,哥哥可助你一番。”金蟬道:“榮華富貴一時快,不如隨兄永逍遙。”百福聞後含笑點頭,拉著金蟬一路前走。在說明來意之後,侍衛先將他們請到迎賓殿用茶,隨後入宮稟告。
一盞茶用完,來一太監,接引著二人入了禦花園。
諸般禮畢之後,皇帝禮道:“星辰仙師,真是變化莫測。今日前來,可是接引九弟哩?”百福還禮道:“陛下妙讚。不錯,不知太皇可好?”皇帝聞言哽咽,落淚道:“仙師離去不久,父皇便歸殿了。”金蟬本就性子急躁,又見皇帝哭哭啼啼的,頓覺煩躁,直言道:“浩林侄兒何在,快快讓他來見。”
皇帝不知他所說何人,問道:“浩林是何人?”百福解釋道:“我弟弟所說之人,就是陛下弟弟嚴清。”皇帝抹淚道:“原來是九弟啊。現在午時不到,他應該在智淵寺參禪哩。”金蟬聞言就惱,說道:“儒士醫商他不做,偏偏學起老禿驢。你做個哥哥的,怎叫他學做和尚?就不怕你爹爹,九泉之下罵你哩?”
皇帝道:“九弟自爹爹死後,就一心向佛,每日念《地藏經》百卷。我做哥哥的,怎忍心斷他行孝?”金蟬無意與他多言,對百福道:“哥啊,你我快去,再晚些,他怕是要忘了‘道’字哩。”百福點頭道:“敢問陛下,不知智淵寺怎走?”皇帝說道:“那智淵寺就在宮外不遠之處,容朕派馬車送二位仙師前去。”
卻說,車出皇宮三百丈,東南清靜見古刹。下了馬車,道了個禮,兄弟二人大步走入智淵寺。入寺之後,自有兩個小僧接引,一路聞佛音不斷、見清香嫋嫋。進入大雄殿內,見佛祖法象光明,左右羅漢各有姿態,數十和尚正羅列誦經,讀的正是《地藏菩薩本願經》。
金蟬見一片光頭明豔豔,問道:“哥啊,廟裡皆是和尚,寺裡皆是光頭。那個是嚴清侄兒啊?”其語暗藏金氣,就好像磨刀一般。聽得群僧皆斷佛心,紛紛轉頭不快。張百福暗悔當初,拱手四禮道:“諸位高僧恕罪,我弟弟無意打擾諸位清修。”見一老僧轉身笑道:“阿彌陀佛。二人施主,果然與我佛有緣。”
兄弟二人一看,那老和尚竟然是觀自在,金蟬笑道:“自在和尚原來是寺中住持哩!嗬嗬,換了新衣服,倒是認不出哩。”觀自在道:“施主誤會。此寺住持靜妙大師外出講法,故讓我帶讀幾日。”又對身旁,閉目依舊的僧人道:“空淨莫要失了禮數,還不醒來?”僧人聞言驚醒,轉身禮道:“老師有何事?”觀自在笑道:“不是我尋你,而是這二位施主尋你。”
師徒二人對目,你看浩林現在,是個什麼模樣:
正是那
天庭飽滿地方圓,一字善眉琉璃眼。
一身靈氣天仙骨,杏黃袈裟掩道緣。
嚴清見來人相貌不凡,禮道:“阿彌陀佛。二位老師有何指教?”百福暗扯金蟬,反道:“你脖上那顆‘嚴清玉’哪裡去了?”嚴清驚訝道:“這位施主如何知道我脖中有玉?一年前,已被我捐入寺中了。”金蟬指道:“好逆徒!我哥哥千辛萬苦助你轉世,今日來本要引你重回大道哩。不過現在看來是不必了,哥哥我們走!”話完挽起百福欲走。
張百福定身道:“弟弟莫惱。”又對嚴清道:“你爹爹可曾對你說過星辰子?”嚴清思量片刻,拱手道:“原來施主就是星辰仙長。空淨有禮了。”金蟬此時不消怒火,厲道:“那老兒可對你說過,十五載後歸大道一事?!”
嚴清聞父皇被辱,惱怒道:“你這人怎生無禮!我爹爹可有得罪你?那甚麼十五載後歸大道,自然聽爹爹提過。不過空淨現在已皈依我佛,對甚麼仙道毫無興趣!”忽聞金蟬爆喝一聲:“找打!”,便見他掙開百福,右臂金光燦爛,一拳打了過去。
嚴清神呆,眾僧大駭,百福來不及出言,單腳一震,使用了個蒼龍探一把抓其臂,猛地扯回!隨後雙手如鷹爪,一陣禦骨哢哢哢。閃瞬之間,金蟬肩、肘、腕三骨關節,便被百福禦下!眾僧隻覺得金光一閃,二人好似冇動一般,真似‘丈二和尚’。
他等看不清霎時變化,自在和尚倒是瞧得清楚,聞他暗讚道:“聞菩提祖師言:‘帝君武勝三界’。果然如此,若單論武藝,我倒不如他。且看他道心如何。”張百福厲道:“再來逞凶,我便將你封入丹室三十年!”金蟬聞後自知魯莽,認錯道:“哥哥息怒,愚弟知錯。”百福收了火氣,說道:“既然知錯,還不快去賠禮。”
金蟬暗喜,身子一抖,‘哢哢哢’接上六骨,拱手道:“侄兒莫怪。”嚴清不知方才凶險,但隻聞那聲暴喝,已是嚇得‘心佛歸西’。見他拱手賠禮,連忙還禮道:“不敢、不敢。”百福笑道:“君子胸懷寬闊。不知那清玉現在何處?”
嚴清禮道:“小僧自將寶玉贈出之後,就不在過問,如今我也不知它在哪裡。若是仙長想要,要回寶玉,不如在寺中暫住兩日。待老師回來後,小僧再問問老師。”百福暗中釋放神念,一番之後無功而返,神思道:“莫不是送出去了?這道有些難辦。可是明明之中,我又覺得還在寺中,莫非被什麼法寶、法界隱藏了?”
自在和尚感他神念變化,笑道:“阿彌陀佛,果然被靜妙大師言中。看來二位就是那有緣人了。”百福回神道:“可是靜妙高僧,已知我二人要前來?”自在和尚道:“正如施主之言。靜妙大師除了請我代課之外,還叮囑我一事。他說‘若是五日之後,有二位貴客前來尋玉。就將寶玉歸還與主,並讓空淨還俗。’”
金蟬喜道:“倒是遇到個真佛。既然如此,還請自在和尚將玉拿來,我兄弟好帶浩林回山。”嚴清聞後正欲說話,先聞自在和尚道:“不過大師有個問題,隻要你們二位能答得出,才能還玉還俗。”金蟬嬉笑道:“他算是問錯人哩。可知我哥哥學問深四海?隻管問來便是。”百福瞪他一眼,禮道:“還請大和尚提問。”
見觀自在和尚取來木魚,‘砰地’輕擊一下,問道:“萬法妙樹一菩提,菩提菩提,摩訶菩提。請問二位,他說此話是為何意?”百福皺眉深思,不料金蟬張口答道:“我當是甚,不用我家哥哥教你,我便與你解惑。他意思說‘菩提樹上有菩提,摩訶摩訶,摩訶菩提。’他又說‘萬法摩訶,不如菩提一果。’”
自在和尚暗喜,笑道:“摩訶菩提。可惜施主已入玄門,若是入我佛門,來日定是一方佛祖。”金蟬嬉笑道:“多謝誇讚。我那智慧哪有哥哥一半,既然已經答出,還不快快兌現?”大和尚笑道:“自然自然。”語畢,將手中木魚,‘啪地’摔在地上,隻見一道青光,從裂縫中閃現出來。
金蟬歡喜一召,木魚自飛其手,掰開之後果然藏著‘嚴清寶玉’!張百福此時心緒不寧,拱手道:“多謝大和尚。”又對其弟道:“帶浩林隨我回山。”語畢,拂衣而出,直入雲霄。金蟬聞後嘿嘿冷笑,不由浩林說甚,卷起他便朝兄長追去,罡風吹的眾僧心驚膽戰,紛紛提袖擋風。
觀自在和尚見君子拂衣而去,暗苦道:“多寶師兄害我。也罷,你我皆茫茫,賭上一番又如何?”
雲霄之上,金蟬挽著‘貪睡’的嚴清,笑道:“哥啊,浩林今生膿包的很哩。還冇走上兩步,就睡著哩。”百福猛然轉頭,問道:“你那番話是誰教你的?”金蟬問道:“甚話?”百福道:“萬法摩訶,不如菩提一果!”金蟬笑道:“哥哥教哩。”張百福斂袖問道:“我何時教你?”
金蟬把臂道:“哥哥忘哩?你說‘西方有聖樹,該是妙菩提。’、又說‘釋迦牟尼教主,正覺菩提樹下’。愚弟就想啊,他能借菩提樹修得大羅金仙,那果子定是蘊涵大智慧之物。故此,就有此一答啊。”
百福暗道:“那靜妙與那觀自在,定不是一般僧人。興許是一方菩薩,化凡講法,他那句讚語本就冇什麼意思。不過經蟬弟一答之後,倒是玄妙起來,好似提醒什麼。”思到此時,眼望西方,命道:“賢弟切記,有主之物不可取。若是讓我知道,你做出偷竊之事,敗德之事,我定不饒你!”
金蟬笑唱
哥哥話兒即法旨,愚弟怎敢不從命?
若是來日學兔兒,隻管打罵莫留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