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清源兩拜師 父母同享福
十年之後又五載,丹雲山上四季歡。
煮茶問道真快樂,不知人間幾回寒。
養心園
眾道彙聚一處,悠然得品著清茶,聽百福‘以事論道’。所謂:以事論道,說白了不過是講故事。不過,並非單單的講故事,而是夾雜著一些道理,用典故為鏡,照諸徒眾心。
水仙聞掌教師尊,忽然拍案吃茶,問道:“師尊,那何善人就這麼死了?”百福笑道:“他陽壽已儘,自然該死。”常月道:“他每日行善,怎會如此短命?是不是閻君看錯了?”二娘接道:“姐姐說的是。想必是閻君抓錯人哩。”
張百福拂衣起身,笑道:“這我就無從得知哩。不過,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他能在臨死完成宏願,也算是可喜可賀。”金蟬道:“有何可賀哩。照我說,他一生辛苦忙碌,最後落得個稻草裹屍,乃是可歎可悲哩。”張逸撫須道:“你是你,他是他。他行善事,一不為名利,二不為福壽。好似魚兒喜水,如今能死在水中,快樂無比哩。”
金蟬道:“你怎知他快樂?”
張逸道:“你怎知他不快樂?”
不時,兄弟二人,就開始圍著他人‘快不快樂’爭辯起來。百福打斷道:“你二人都不是他,就莫要爭辯了。算來,浩林他們已在世十五載,是該引他們回來了。”金蟬、張逸同道:“我隨哥哥同去。”
張百福聞二人齊聲,撫須笑道:“難得二位賢弟齊心,那就一起去吧。”
君子國,馬家村
卻說百福三人,來到村中之後,發現小村大變模樣。原來的不過三百來口的小村,已變成了萬人小縣。城門處,來來去去做買賣的,成隊、成隊的。其中,金發碧眼不稀奇,奇裝異服也常見。他們之所以跑到馬家村做買賣,正是因一類奇草。
此草隻有兩葉,形似麥苗一般,七日一熟。成熟之時,會結兩個細長黃果,約有三寸長短,拇指粗細,可生食,也烹煮,其味酸甜。
張逸看著諸國商人,稀奇道:“不過是一類酸果,有甚好哩?”百福笑道:“酸梅要一季才能成熟,而此果隻要七日。而且此果,氣味清爽,想必正是看中這點,才博得諸君喜愛吧。”
一位金發商人笑道:“這位兄長說的甚是。這黃玉果,清爽酸甜,久存不壞,在我國,可是賣到一金一兩哩。”三人同時望去,金蟬道:“那你買的一兩要幾錢?”商人道:“一兩一斤。”張逸笑道:“一金一兩,一兩一斤。嗬嗬,賢弟還真會做買賣哩!”商人笑道:“我倒想多花謝銀子。不過縣中有規矩,隻賣一兩一斤。”
張百福禮問道:“這位賢弟,可知此縣馬景升馬員外?”商人還禮道:“不知兄長說的是哪個馬景升?”張逸稀奇道:“此縣還有兩個不成?”商人笑道:“不是兩個,是三個。一個去世不久,一個剛剛落地,還有一個已知天命。”
百福笑道:“我說哪個,現在算來該到古稀。他有一贅婿,喚作吳二七,不知賢弟可認識?”商人道:“何人不曉得吳員外?他嶽父馬老爺子前年便去了,你若尋他,前行三十丈,左轉便是吳府。”
一番禮謝之後,三人來到吳府大門。隻見門口,匾額高掛,朱門銅釘,對聯兩邊,一字當先。
你看對聯上寫道:
一勤二苦三磨練,四德五善天下安。
六學君子七孝道,八做學問九讀書。
百福撫須讚道:“好家風。若是人人皆是如此,天下安也。”張逸笑道:“我倒是覺得,應該是一德二善三勤勞,四苦心智五磨練。六尊老幼七君子,八做學問久讀書。”
金蟬正要借機發作,忽聞一人歡呼道:“改得好!是哪位老師來了?”隨後,見一青衫少年郎歡快出門,你看他是模樣
清瘦六尺垂鬢發,麵如白玉雙鳳眼。
龍眉兩道天庭滿,一身水墨讀書郎。
禮畢之後,吳清源歡快問道:“不知是哪位老師改哩?說的很好!德乃立世之根,善乃人之本性,應該排在一二。”張逸撫須笑道:“不錯,正是我該哩。”清源上下打量,見他赤發美髯、相貌如山,拜道:“老師大賢,求老師收我為徒。”
金蟬將其扶起,說道:“莫拜他。你家老師另有其人,不知比他要高出幾重天哩。”清源歡喜道:“在哪裡?能上幾重天的定是聖賢了,造化造化。”張逸見他喜得手舞足蹈,對百福傳神道:“哥啊!金陽侄兒,瘋瘋癲癲的。是不是投胎時候,孟婆湯喝多了?”
張百福傳神笑道:“嗬嗬,你倒是連自家人也咒。他不過是好讀書罷了。”
這話倒是說對了,卻說吳清源兩歲開始,便能熟讀《孝經》,三歲已能作詩,那對聯,便是他六歲之時寫的。他除了好讀書之外,還有一愛好,就是喜歡練字,你看他那一聲墨跡便知。清源十歲之後,已熟讀千經萬卷,整個君子國皆知他‘好文如瘋’。拜一老師,便要將其學問‘榨乾’,如今國中諸賢,那個冇被他拜過?
金蟬現在非常後悔,聞他滔滔不絕的追問,真想一刀求個清靜。百福見蟬弟手發金芒,解圍道:“不知令尊可在家中?”清源說道:“不在,我看老師像是大學問之人,可否指教一番?”金蟬連忙推薦道:“不錯,我哥哥在傲來國,可是大賢哩。”
吳清源聞後甚歡,把臂道:“原來是傲來賢師!不瞞老師,學生早想去貴國求學,隻是家父一直不許。今日能遇到老師,真是三生造化,求老師收我為徒。”百福扶道:“嗬嗬,莫急著拜。俗語有雲:拜師乃是頭等事,若有家長須稟明。我看不如等你爹爹回來,等他同意之後,你在拜也不遲啊。”
清源撫掌興奮道:“老師說的甚是!子曰: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更何況是拜師這頭等大事!家父不時就回,請三位老師隨我入堂用茶。”張逸嬉笑道:“現在才知禮數。我還以為,你家待客之道,是讓客人‘聞風’哩。”
這話說的吳清源是麵紅耳赤躬身禮,連連唱喏呼恕罪。禮畢,不敢在外多留,請著百福三兄進入正堂用茶。清源拜師心切,待奉上香茶之後,便趕忙去後院,請自家娘親來見。一路上,清源怕爹爹不同意,就‘夥同’娘親商計妙計。馬氏得知三位君子,乃‘傲來大賢’後,也喜如花兒,又聞張逸改的那副對聯,更是歡喜不已,連呼‘老師大才’!看來啊,吳清源之所以‘嗜文如瘋’,是得了他家娘娘遺傳哩。
卻說主客一番禮見之後,扶案對坐,捧茶歡談。論起學問來,馬氏腹中,不比自家孩兒少吃幾盞墨,有些提問,更是將百福三人問得,不知如何作答。
真是那
馬氏夫人驚才女,吟詩作對樣樣通。
一問難得三師醉,提袖掩麵說不知。
張逸暗思道:“這到底是先有雞兒,還是先有蛋兒,誰能知曉?”馬氏見逸師不能解惑,轉頭對百福道:“不知福師可解奴家疑惑?”
張百福撫須笑道:“嗬嗬,馬夫人當真是天馬行空。不知夫人心中如何想哩?”馬氏掩麵道:“奴家覺得,應該是現有雞子。若無雞子生蛋,怎有雞子?”百福點頭,又對清源道:“君子又如何想哩?”清源歡快道:“學生覺得應該先有蛋兒,冇有蛋兒,冇有蛋兒哪裡來的雞子?”
馬氏不能苟同,說道:“我兒此言差矣。俗語雲:十月懷胎孕嬰孩。娘親就好比那雞兒,你好比蛋兒。若不是娘娘生你,你哪裡來哩?”清源更不能苟同,反駁道:“自然不是樹上來哩。敢問娘親,你不是奶奶生下哩?”馬氏氣道:“你奶奶也不是樹上掉下哩,也是由你太奶奶生哩。還是先有雞兒,再有蛋!”
吳清源反駁道:“先有蛋兒,才有雞!”馬氏怒道:“那我兒說!是先有子,還是先有孝?”清源道:“先有子,無子哪能敬孝?”馬氏道:“不對!應該是先有孝,無孝,子怎知孝!”
張百福聽到此時,撫須道:“都不對。”母子聞言止鬥,問道:“為何?”百福見母子同心,嗬嗬笑道:“道經有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故此,雞蛋皆有道生。”吳清源問道:“二者怎能同生,應該分個先後吧?”
百福笑道:“自然要分先後。我聞:道生混沌,混沌如雞子,產一蛋,蛋出一人,喚作盤古。他正是萬物之始祖,眾人之父也。”馬氏笑道:“多謝福師解惑。如此說來,應該是先有雞子哩!”清源聞後,雙目明亮,問道:“道是何物?可是蛋???他從何而來?”百福哈哈笑道:“君子問得甚好!何不帶著這三問,與我同去瞧瞧?”
吳清源聞後,莫名覺得歡快異常,這時忽聞堂外有人走來。隻見吳二七,頭戴襆頭,疊鬢寸須,身穿明黃錦衣,腳踏烏雲大靴。
入堂之後,經過孝子引見,吳二七拱手道:“不知三位賢師前來,有何事?”清源趕忙道:“爹爹,三位老師是來收我為徒哩。”
百福撫須笑道:“不錯,十五載未見,君子是否還記得貧道?”二七聞言,細細打量道:“恕二十七健忘。不知真人是何道號?”張逸笑道:“你倒是健忘,可還記得寶玉是何人送的?”吳家夫婦猛然起身,問道:“可是星辰上仙?”
張百福含笑禮道:“星辰子見過二位善人。”隨著話兒,見他麵貌忽然變化成,白發瘦麵的道者,正是十五年前的星辰子!
堂中三凡見百福忽然變化,皆是出神呆立。片刻之後,百福還了本來麵目,吳氏夫婦含淚而拜。二七道:“上仙再臨寒舍,真是我等無上福緣。”百福大袖卷起二人,笑道:“嗬嗬,君子妙讚。一彆十五載,君子可依舊?”
又是一番禮拜之後,主客各歸其位,吳二七道:“方聞犬子說,上仙要收他為徒。不知是”金蟬接道:“自然當真。不瞞你們,早在十五年前,金陽侄兒已拜入我哥哥膝下。”吳家三人皆歡,清源喜道:“敢問師叔,金陽又是何人?”張逸撫掌笑道:“妙哉。今日我等前來,就是讓你知道金陽是誰哩。”
張百福見他們麵生疑惑,便細細將昔日四仙遇難拜恩師之事,說與父母子三人。三人聞百福慈悲,無不落淚參拜。禮畢後,清源解開脖上紅繩,手捧寶玉道:“請老師還我本來麵目。”百福接過寶玉,對吳氏夫婦道:“不知賢弟、弟妹可願?”
二七含淚道:“我兒苦命,仙師慈悲。我兒能再歸大道,乃是萬世造化,二七又怎敢阻攔?請仙師相助。”語畢,攜妻欲拜。百福清風一卷,扶起二人道:“既然賢弟、弟妹同意。那我就喚回清源本來麵目。”
你看百福,左手持玉,右指點在寶玉正中。霎時之間,寶玉綻開五色光芒,其光柔和如絲,繞著堂內遊轉。緊接著,兩條五彩光魚,歡快的從玉中跳出,百福右指一動,指向清源眉心,令道:“歸位。”光魚歡喜化作兩束光芒,‘嗽地’歸入清源神宮之中。同時,四周五彩光帶,一絲絲好似水流一般,不斷湧入清源眉心。
片刻之後,寶玉中的五色神光,儘入清源神宮,玉色已變得純淨如水。大約過有一盞茶,忽見清源跪地呼道:“金陽拜見師尊、二位師叔。師尊、師叔,福壽無量!”兄弟三人同聲歡笑,百福斂袖將其扶起,見他流淚不住,笑道:“莫哭。金陽已是過去人,汝今叫做吳清源。”
張逸笑道:“無妨、無妨。正是一壺濁酒一盞淚,難得今生喜相逢。”金蟬撫掌道:“不錯,侄兒曆經艱辛,今日重回大道,哭一哭,倒也無妨。不過若是長泣不起,倒是與女兒一般哩。”吳二七拉著馬氏上前道:“我兒還認得爹爹、娘親?”清源抹淚拜道:“救我者恩師,養我者父母。孩兒怎敢忘記?”又對自家娘親笑道:“娘親說對哩,是先有雞兒。”
馬氏含淚笑道:“我兒說的不對,應該是先有蛋兒。大道混元如雞蛋。”清源接道:“好似母親萬慈悲。”
滿堂聞之撫掌,正是那
大道混元如雞蛋,好似母親萬慈悲。
無所不容真慈愛,養兒育女不求還。
吳家正堂主客一堂歡快,酒菜已去一半。吳二七把酒笑道:“我兒此去仙山聞道,也不知幾日歸還。今日你我父子,當要一醉方休。”清源含淚舉杯,一飲而儘。百福不忍父子分離,說道:“若是賢弟放得下萬貫家財,可隨我一同回山。”
父母子三人同歡,父道:“縱是金山銀山,不及我兒在身旁。隻是我夫妻乃是凡胎,怎受仙山靈氣?”張逸放下手中竹筷,撫須笑道:“賢弟此言差矣。隻有上不去的山,冇有住不得的地。既然賢弟、弟妹能放下凡塵,自然有緣仙山。”金蟬道:“是了,你們乃清源之父母,如何受不了這清福?莫要拖拖拉拉,速將錢財與諸善分了,隨我等回山去。”
吳氏夫婦大喜,同時起身禮謝,百福笑道:“俗語有雲:師者父母也。照理來說,我也算清源半個爹爹,我弟弟也算他叔父。哪裡有自家人拜自家人哩?”二七連忙收了禮數,笑道:“兄長說的甚是。”又對馬氏道:“夫人前去喚馬俊他等前來。”馬氏聞後,自然知道是何意思,歡喜道了個萬福,便退出堂外。
府中上下聞家主召見,個個不敢怠慢,人人來到堂前。吳二七見大眾已經到齊,撫掌靜聲,說道:“叫你們前來,不為何事,正要將家產分與你們。至於誰多誰少,就照長幼來分。”
大眾大驚,馬管家道:“老爺何出此言?太爺與老爺幸苦十餘載,才攢下這片家業,為何拱手便讓?平日老爺賜下的金銀,已夠我等安享一生,恕馬俊不能接受。”黃衣下人道:“若是有何禍事,我等願和老爺同生死。”
諸善聞後紛紛附和,吳二七含淚哽咽,禮道:“諸君至忠!二七無以回報,隻有些身外之物可贈。”隨之接道:“不瞞諸君。我之所以散儘家財,正是要與兄長去仙山享福哩。”接著,將清源兩世拜仙師一事說與大眾。
大眾聞後又是驚奇、又是恭喜。相見是緣,張百福見諸善心地淳厚,就拿出三粒靈丹化酒,一人一盞,與眾添壽。大眾含淚飲酒,感激不儘,家主乘此機會,依照男女老幼分散家產。
如何分法,正是那
男兒錢多女兒少,壽翁多財用不到。
少兒各分千金重,望君善用做棟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