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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江先生問醫 順帶唬錢銀

2025-05-15 作者: 奔波兒灞大爺

匆匆忙忙匆忙過,春夏秋冬平淡多。

風花雪月隨節氣,歲同年長木同人。

如拙詩所表,張家一眾平淡的在小城,過了五年春秋,平淡雖多,但也不乏趣事。例如:小思邈提鞋救人,巨柳傳授真經,李家小孫賴著不出,金蟬兔兒如願以償,除此之外,家家戶戶皆有趣事,形形色色等等不列。

往事暫且不提,諸君看看城外。

卻說,城南十裡之處,百餘男女老少,挑著擔,推著車,牽著馬,皆聚在再路旁休息。他等,並非因天災逃荒,也非因人禍避難,其因正是為了趕‘春’瞧病。話說這五年中,仁心堂三字,不斷在眾患之間,口口相傳。那些被醫好的善民,更是逢人便讚,見人就誇,漸漸的,他鄉之人就養成看仁心的風俗。四季之中,暖春最佳,故此,從三年前起,每年的三、四、五月,瞧病之人駱驛不絕。

人群之中,一位輕撫美髯的中年男兒,甚是顯眼。你看他,一身白衣白靴,束發木讚,坐在石頭之上,正閉目養神。其身旁,盤坐著一位黑衣少年,其麵清瘦饑黃,大眼薄唇,生的倒也俊俏。不過觀其神色,到不像吃飽過。

少年雙手抱著一根,五尺高的黃皮竹竿,隻聞竿上掛著一麵白布,上麵寫道:

能掐會算賽神仙,玉樹臨風勝大羅。

天地常在心中坐,能知眾生三世果。

這賣課先生,好大的海口!然,他誇得越大,眾人心中越奇,四周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皆圍在其身四周。見一高個男兒,聞他自誇‘玉樹臨風勝大羅’,忍不住笑道:“那先生,你讚自家相貌好,可曉得‘番禺杏林俊如山?’”

美髯先生開眼便笑,撫須說道:“老朽雲遊三界,自然知曉,正所謂:造化高低,全仗麵皮。張杏林麵見紫氣,身似五嶽鎮七星。老朽自然比不得,但白雲、青山,也不能混談。”語畢,斂袖指道:“我觀你,麵有黑煞,眉心血光暗生,不出十息,你便有血光之災!”

危言駭得眾人聚目,唬得高個男兒心慌。隻見他連忙上前一步,正欲細細請教,不料被一塊,凸起的岩石絆倒,一個大跟頭,便是那頭撞黃土滿麵塵,手劃石刃鮮血出。

眾善人見後皆驚,暗呼‘先生言準’,不過,也有一些不信之人,暗勸左右莫要上當。那高個男兒同伴,兩步跑去將其扶起,看他起身之後,大步跨到先生麵前,跪地拜道:“方才,俊清多有得罪,求先生救我。”先生提袖笑道:“正所謂:不知者不罪,小哥快快請起。”

高個男兒聞言大喜,喚來同伴,一同盤坐到先生麵前,求卦消災。先生聞之撫須,提袖之間細說因果。喜得三人連問‘先生怎知’,連誇‘先生神通’,當然,一番誇讚之後,還是少不了課錢。不過圍觀的百餘善民,卻聽得蠢蠢欲動,一人問卦之後,就如一粒青石,丟入鏡湖一般。

正是那

一人問卦眾人動,紛紛求課灑銀錢。

姻緣福祿功名利,先生妙語解憂歡。

十裡路程,本該白日便到,卻因先生,伴月方見城門。諸善入城之後,見天色已晚,各自找尋容身之地。

和興樓,天字三房內。

美髯先生與那黃瘦少年,扶案而坐,待夥計,將隨後一道‘紅燜醉鯉’上齊之後。隻見黃瘦少年,麻利的將房門關好,撕開一隻雞腿啃道:“哥啊,你想餓死我哩!”

先生聞言搖頭,一手捏著美髯,一手揭起一角慢慢撕下,待他將假須揭下之後,你再看此人

兩耳渾厚麵福光,濃眉大眼弱冠年。

一尺美髯清風落,天上大羅下人間。

去了假須,江道尋輕揉著,泛白的下巴,一對圓溜溜的大眼,悲慘地看著,貪吃中的‘饕餮’,含淚道:“弟啊,我那辛苦錢銀,皆入你口哩,你反倒怪起善兄,是何道理?”江道心見他神情悲哀,眼珠含淚,隻管吃道:“去,莫拿假麵唬君子!甚叫你哩辛苦錢!你不敢動動嘴皮,常年風吹日曬的,還不是弟弟我?你再看看你。”江道尋眼淚一收,捧起清茶,悠然道:“我如何?”

道心聞之心氣,狠狠的咬了一大塊肉,含糊道:“如何?你看看你,麵白如玉,雙頰紅光,分明是吸了我家氣運。我吃的再多,還不是被你吸走?”

道尋嗬嗬笑道:“說甚你家我家,你我兄弟,還不是一家?再說愚兄生來一張福麵,與賢弟何乾?經雲:發黃頭扁下巴長,到死也是窮苦命。賢弟能活到今日,還不是仰仗愚兄福氣?愚兄的大恩大德,汝還需謹記於心。”

道心雙目一瞪,隨手將剩下的腿骨丟了過去,呸道:“好厚的麵皮!說甚經雲,你讀過甚經?那半本《天卦》,還不是我得來哩?報甚恩德?你乃哥哥,本該如此。”語畢,扯開梨木桃花椅,坐下便吃。

江道尋側麵躲過襲來的殘骨後,訕訕笑道:“弟弟灑脫依舊,那偷竊之事,畢竟不太光彩。若是讓衙門大人知曉,你我就等著,天天吃糠哩。賢弟說得對,照顧長幼本該是‘男兒之事’,為兄大恩,你記下便是、記下便是。”語畢,見心弟又要發作,夾菜笑道:“想必賢弟餓著了,來來來,多吃一些。嗬嗬,也不知你投胎之時,是不是忘了喝湯,何時與愚兄,講講地府之事?”

好道尋,他那笑聲一起,就如綿綿細雨,辱語讚語隨口出,心弟哪裡是對手?果然是

道尋生來口齒利,辱人不顯自得意。

可憐心弟皮包骨,還受兄長溫火氣。

次日晨時,春光嬌媚喜鵲鳴,瑩然翠柳飄靈須。

仁心堂後院,垂柳之下,見一稚氣少童,細眉秀麵,身高四尺有二,穿著金絲棗紅衣。一對靈巧的眼珠,盯著麵前垂柳,嘻嘻發笑。笑完,端起腳下清水,儘力一潑,聞他嬉笑道:“師弟啊,莫要偷懶,該起床哩,再晚些老師要罵哩。”

‘嘩地’一盆水潑去,洗的垂柳,翠綠生光。忽見一位,穿著綠袍的小童,從樹中走出,抖了抖長袖,含笑禮道:“長青見過思邈師兄。”

孫思邈嬉笑一禮,上前拉起其手,笑道:“走哩,逸師叔說你在不來,他便將你砍了燒柴哩。”

‘咚咚咚’“杏林開堂哩”隨著趙捕頭一聲吆喝,‘嘩’仁心堂四周,頃刻嘈雜起來,真是那歡笑互傳抖精神,呼朋喚友讚杏林。

不早不晚辰時三刻,不論寒暑四季如一。那些早到的問醫人,自覺的左右站隊兩列,已長者為先、幼者其後、壯者最末排列。若有疾病突發,或病情較重者,可破例一次。隨後,張百福會寫貼子,告知眾人其因。此規矩,上對尊老愛幼之理,下對因事變通之仁,深得諸鄉善民喜愛。

開堂後,除了張金蟬、張逸以外。以張百福為正中,分為女二男三,一列接診,正是那

若問天葵,莫問福君,問多麵紅,授受不親。

風熱骨寒,諸般小雜,列尾思邈,手段高明。

皮爛肉膿,天花麻疹,且看列二,永昌道人。

若入膏肓,問問老爺,三針兩點,氣得閻君,扶案心悶。

金蟬二人見哥哥,把脈點針,自然不願一旁閒看。二人雖不好醫術,但金蟬碾藥的手段,張逸配藥的速度,當真是此縣一流。

今日問醫之人,少有病重者,不過一個時辰,兩條‘疾龍’,已被斬掉一半。閒暇,張百福手捧紫砂紫竹壺,悠然的品味,見三弟‘枸杞變成了紅棗’,含笑道:“弟啊,瞧哪家娘子哩?枸杞雖小,周身是寶,補腎養肝,使目明亮。一粒紅棗可換不來哩。”

張逸目光一回,見抓錯了藥,‘嘿嘿’一笑,將棗子丟入口中,麻利的秤了一錢枸杞入藥,對百福招手道:“娘子到冇有,先生倒有一位,哥哥來看。”

百福帶著疑問,含笑對台前諸善點了點頭,順指望去。隻見清葉樓石階旁,擺著一張小案,一美髯先生帶著黃麵徒兒,正行著起課勾當,三兩善民正求課問卦。又見高竿白布,海口大話,撫須笑道:“‘能掐會算賽神仙,玉樹臨風勝大羅,天地常在心中坐,能知眾生三世果。’妙哉!我說為甚喜鵲來叫,原來是來了真人。”

張逸嚼著口中棗子,扶案笑道:“甚麼真人,我看是個假人!海口誇得不小,不知手段如何,稍後閒了,問他一問。”一旁拿藥的善人,禮道:“杏林不知江先生手段,當真是‘能知眾生三世果’!昨日先生城外授,昊書有幸求來一課,那叫準哩!”張逸含笑問道:“不知那假貨,騙你幾錢?”善人聞言慌道:“杏林小聲些!莫教先生聽到哩,先前,昊書也是不信,然”話到此時,小聲將昨日一語道破生死,靈目照見乾坤之事,一一說來,聽得堂中眾人驚歎,喜得兔兒笑意更濃。

張百福含笑點頭,望著美髯先生,笑道:“一人說假,眾人言真。我仁心堂,有幸與先生為鄰,若不禮見一番,倒是失了禮數。待午時閒暇,賢弟何不將先生請來,表一表鄰裡之心?也好求上一課,消災迎福。”張逸斂衣一笑,戲聲喏道:“愚~弟,得~令~。”

此後,正是那

一聲戲語笑人心,君子拂袖接兩句。

滿堂醫患同聲喜,歡樂匆匆到午時。

春風午時,金光散人。

最後一位善民離去之後,仁心堂對麵的課案,也卷起了卦布。江道尋、江道心兩兄弟,正欲卷布聞茶。這時,張逸邁著閒步,走了過去,清葉佟掌櫃見他來了,拱手笑道:“張二爺有禮,可是來問課哩?”張逸笑道:“佟掌櫃不去做先生,真是冷了那顆慧心。”語畢,斂衣坐下,笑道:“買賣上門哩。”

從張逸走來,江道尋便一直打量,見他瀟灑坐下後,細觀其目,忽感神魂一陣眩暈,連忙閉目養神,暗駭道:“這廝火瞳詭異!為甚看不透他?!”想到此時,暗動神通再觀,隻見一道,肉眼無法看到的,神魂之光,朝著張逸眉心射去。

張逸紅光一閃,射來精光,瞬間彈了回去。江先生還未來及反應,‘嘭地’一聲,便栽倒在木案之上。四周諸善聞聲,齊齊的轉頭望去,江道心見自家哥哥無故昏迷,連忙扶起其身,右手拇指,力掐人中。

張逸麵色驚駭,說道:“哎呀,這是怎麼回事?莫不是天機泄露太多,天道去了陽壽?來來來,快隨我入堂,讓我家哥哥瞧瞧。”語畢,揮袖散開人群。

江道心聞言心顫,二話不說,扛起自己兄長,便朝仁心堂跑去,佟掌櫃等人緊隨其後。諸善聞到此時,滿麵悲容唏噓,一些受過其‘恩’的善民,更是含淚哽咽。這哭聲一起,猶如疾瘟一般,遇人便傳。半盞茶內,一條街皆是‘嗚呼’四起,那些昨日同路的諸鄉善民,聽聞先生‘陽壽換天機,此時正昏迷。’紛紛放下,口中食、心中事,含淚圍入仁心堂。

正是那

先生不識火焰仙,妄想滴水探深淵。

誰料正中其奸計,不請自入堂中來。

江道心含淚入堂後,張百福拂衣上前,扶著先生坐與木椅之上,道心順勢跪道:“求杏林救救我家老師,道心拜禮了”隨後,泣淚而拜。百福躬身將其扶起,說道:“小哥不必多禮,百福定當儘力。”話完,拿起先生手臂,四指聞脈,隨後,暗渡一絲太陰真氣溫養其魂,見堂內眾人目光聚來,笑道:“諸君可將悲愁散去,先生並無大礙,隻是睡著了。”

聞他笑語,瞬間堂中鴉雀無聲,每個人皆瞪著眼睛、不可思議,江道心眼淚一收,心中怒罵道:“好你個江道尋!這般唬弟弟!我若不將你那甚麼‘棺材板’吃光,我便不信江!”到此,擦淚問道:“敢問杏林,那我師父何事醒來?”張逸笑道:“俗語雲:擾人清夢,如同奪人子妻。當然是等他睡夠哩,小哥若是不怕尊師將你逐出師門,你可試試。”

道心聞之冷笑,道尋聽之駭然。不待弟弟小手抽來,美美的伸了個懶腰,將其臂撥開,看著四周眾人,疑問道:“諸君這是?”百福一眾含笑不語,佟掌櫃小聲問道:“先生為何突然昏睡?可是起課損了陽壽?”眾人聞言皆望。

江先生神情思量,片刻後笑道:“若是佟掌櫃不提,我倒是忘了,方才”話到此時,對張逸拱手一禮,接道:“方才,正當我細觀君子福麵之時。忽感神魂震動,聞雷音宣召:‘宣,江道尋覲見’便去了”話完,手指著屋頂,含笑不語。

嘩~堂內眾聲瞬間嘈雜起來,諸善皆是神色各異,有的麵帶興奮,有的不知何意,有的撫掌連連,有的跪地參拜,真是

人間諸善善猜疑,不知暗中掉心計。

捧著泥丸當至寶,錯拜假道呼上仙。

眾人以為他上了天宮,紛紛發問‘天宮是何模樣’‘玉皇陛下、王母娘娘可在’。江先生是‘一笑禦千刀’,暗喜道:“好寶地!人多錢多心兒傻,何愁日後無買賣。嘻嘻”心兒正在發笑,君子等人也在發笑。先生收了餘光,暗歎道:“真是假道,遇到玄門人。苦也,那紅發道人,也不知多大的法力,將我神通彈出。想必那為首的張杏林,也是玄門中人,難他敢號稱‘一劑靈方醫天下,金針續命閻王怕’。”

諸善千問,先生一句不答,佟掌櫃恍然明悟,連忙揮袖道:“諸君莫要打聽,此乃天機!若是先生說了,玉皇陛下必會降罪與先生。”眾人紛紛恍然,連連對江先生拱手賠禮,先生還禮笑道:“多謝諸君諒解。”掌櫃聞後心中更歡,唱喏請道:“不知先生可否賞臉,來寒舍一敘?”江道尋聞言看了百福一眼,含笑道:“掌櫃晚了一些。方才道尋已在夢中應下杏林之邀,不如明日再去貴府聞茶?”

佟掌櫃甚是歡喜,連說‘使得’,興起之下,邀請堂內、堂外,諸善老小去自家清葉樓吃茶。眾人聞後,歡呼著出了仁心堂,去對麵茶樓應邀。

仁心後堂內,張百福一堂與來客禮畢後,各歸其位。江道尋手捧清茶,縱目四顧,而其弟道心,則是胃口大開,捏著案上芝麻糕,正吃得麵口皆香。眾人觀之顏笑,百福笑道:“小哥慢些吃,家中還有,若是喜歡,我再叫夫人做些。”

江道心聞後,眯眼笑道:“喜歡、喜歡。尊夫人做得這糕點,甚是好吃,道心走南闖北,從未吃過如此好吃的糕點。”說話間,隨手捏起一塊,遞給自家兄長道:“哥啊,你嘗嘗,真好吃哩。”

江道尋搖頭暗歎,推道:“弟啊,你就不能矜持一些?”話完,拱手對百福道:“讓杏林見笑,我家弟弟生來便有‘貪吃之疾’,便是一頭牛食下他也嫌少,杏林可有醫治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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