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終歸金錢禍 歸山了道真
上回說到金蟬欲斬陰子,百福頓生妙計
百福夫婦廂房之中,六仙一童齊齊的,望著床上貪睡的人兒。半盞茶後,張逸見自家哥哥觀之不語似下棋,撫須點頭像思計,扯袖道:“哥啊,你欲看到何時?莫不是看上這小娘子,準備提親哩?”
好兔兒,一語激起三人怒,至於是那三人?看官不妨猜猜。再說張百福聞他戲言,回神笑道:“賢弟若是有意啊,哥哥我做做媒人也無妨,不過當下,還要先將她腹中乙木請出。”火兔隻感三火燃神,心知自家口誤,說錯了話兒,掩麵道:“請哥哥指教。”
百福見他模樣,心中暗喜,把臂笑道:“此法還須賢弟相助。愚兄方才,觀此女陰氣內藏、乙木生根。若是照蟬弟之法,雖然能除了陰子,但她母子皆傷,不是雙全之計。”語畢,又道:“愚兄之法,便是請賢弟神通相助,封住她腹中乙木,隨之將道友請出。”話到此時,轉頭對金蟬道:“待那道友出來之後,會有一線相連,弟弟刀法玄妙,成敗便看弟弟了。”
金蟬、火兔心知此乃功德一件,大兄拱手讓之,歡喜應下後,張逸見哥哥點頭,搓動法印‘嗽地’一道‘月老神通’,便冇入清君娘子腹中。紅光入腹,一線相連,忽見清君原本那‘十月胎肚’脹的更大,透過薄紗玉膚,依稀可見一團人頭大小的黑氣,不斷翻滾變化。看到此時,張逸小心控製,一點點的將黑氣朝外扯出。
三息後,眾人喜見其腹縮小,黑氣漸出,張逸餘光暗瞟身旁蟬弟,你看他嘴角掛笑,印指一合,厲道:“請道友顯身!”‘唰’隨他聲起,紅線扯著一團‘繡球’,‘嗽地’便從清君腹中遁出騰。果如君子之言,隻見‘球’尾之處,一根黑線直接小娘子命魂。線中有一點,其光時明時暗,甚難察覺,此處正是他母子二人,神魂接之處。
火兔暗下猛力,無非是要考驗金蟬刀法,半息不到,隻見一道金光瞬閃,正是那
說遲那快金光閃,收刀絲斷腳落地。
金蟬聚芒疑不動,懷抱繡球真得意。
好金蟬,電光之間便分開二魂,手捧‘繡球’,得意洋洋的扯著兩絲紅光,震得火兔眼皮直跳,聞他捧道:“哥哥給。”張逸借題發揮,笑道:“大兄乃是已婚之人,要這繡球作甚?倒是三弟尚未娶妻,我看啊,這小娘子生得也算俊俏,不如待她醒來,你二人便將婚事辦了,也不負天道一番緣法!”
此言一出,慌得金蟬如捧火炭,連忙丟給自家嫂嫂,隨後指著兔兒罵道:“說甚麼天道緣法,皆是你這廝詭計!不算,不算,要娶你娶。”語畢閃光出門。
難道見他麵紅,眾人見其狼狽之態,皆是輕聲含笑,張百福接過‘繡球’,笑道:“如今蟬弟已被羞走,兔兒你也如願,還不為道友鬆綁?”張逸美美的唱了個喏,再一抬頭,三千紅光瞬間散開,繞過眾人歸入主人眼中。
再看將百福手中,那團球大的黑氣,不斷翻滾、精凝。幾息之後,漸漸彙聚成人形,生出口鼻、四肢,又過幾息,再看他
小人束發三寸低,身披八卦壽仙衣。
手中藤杖靈光淡,麵如孩童掛胡須。
小人化人之後,四顧眾人,駭得顫顫巍巍、戰戰兢兢,藤杖一丟,跪拜道:“老柳長青,拜見諸位上仙,上仙福壽無量。”百福笑道:“道友有禮,還請歸案,容我等全禮。”語畢,推掌一送,便將其輕送到桃木方桌上。
百福等人先後與其見禮,慌得柳長青是又跪又拜神魂顫,口中念道莫折福。諸般禮畢之後,張百福撫須道:“百福觀道友也有數百年道行,為甚不在山中養神逍遙,反倒欲做凡人?”長青拜道:“回上仙,長青開智之後,苦無修煉之法,一直修為不進。心思與大道無緣,便想轉世為人,逍遙一世,但長青絕無害人之心,請上仙明鑒。”
張逸眯眼笑道:“故此,你便躲過輪回,直入她腹!”長青慌忙跪地,顫道:“上仙恕罪,我借腹投胎之前,已問過此女。不然怎敢貿然行事?上仙不知其中因果,容長青道明。”
張百福拱手禮道:“道友請說。”長青回上一喏後,說道:“長青本是山中柳樹,自開智以來已有百年。這百年中,一直過著,早食晨露,夜吞太陰的孤苦日子,由於苦無真法相助,修行甚慢。
半年前長青忽生貪念,心想‘於其千年孤苦,不然圖個一世榮華’。然,長青法力低微,神魂隻能在妖身百裡內行走,但不知為何,自三月前開始,太陰諸星比之以往更明。
長青泣感天道慈悲,入城尋緣,正巧見此女一家,正拜神求銀,心思我那妖身之下,藏了不少金銀。待子時一過,便入夢試探,說‘吾乃城南柳長青,欲投胎汝腹,若允,奉上無數錢銀,拜汝為母,一生儘孝。’此女聞後大喜,連說‘使得使得’,於是我便歡喜告知她,金銀埋藏之處。十日後,我見她家換了新府,做了新衣,便投胎她與腹中,哪知她”話到此時,聞他哽咽道:“哪知她,竟然藏著反複之心,惡毒之魂。好在上仙明理,若遇他道,長青安有命乎?上仙明鑒。”
眾人皆歎,正是那
百年老柳靈智開,孤苦食氣歎道難。
心思既然無道果,何不人間樂逍遙?
天道造化戲長青,不幸遇到無情人。
金銀已來言無信,欲將恩人死腹胎!
一番因果細細道來,論理,柳長青所作所為,那樣不是合乎常理?百福等人聞後暗暗點頭,張逸一指將他扶起,拱手道:“方才張逸無禮怒人,道友恕罪。若隻聞道友之言,道友所行之事,的確合情合理。那清君娘子,既然受了道友金銀,理該履行當然之言。不過,理非一家之言,話非一人之說,道友可敢與她對質?”柳長青聞言大喜,唱喏道:“上仙慈悲,長青所說句句屬實,天地可鑒,如何不敢與她對質?”
張百福撫須點頭道:“賢弟說的在理,人無信,怎立世間?道友莫怪我等疑心,若是道友所言屬實,百福便不在管此事。”語畢,轉目對其夫人道:“既然道友要求對質,夫人何不將其喚醒?”
王氏點頭稱諾,見她手凝一道碧光,直入躺在床上的小娘子。三息之後,忽聞小娘子慘呼一聲‘奶奶饒命’,便立身而起,迷迷糊糊的掃了眾人一眼後,精神一抖連忙下床,跪道:“拜見諸位老爺,拜見二位奶奶。”話語間,喜見自家肚兒,恢複原來大小,肚中胎氣不見,又歡喜拜道:“清君萬謝奶奶慈悲,萬謝諸位老爺相救。”
眾人還未還禮,先聞小思邈拂袖厲道:“哼,毒女!呸,言而無信。”百福等人聞之心笑,小娘子不知為何,張百福含笑一禮,說道:“小娘子有禮,既然已醒,正好可與道友對質。”
禮畢之後,王氏將清君小娘子扶起,眾人讓來一道。小娘子不知諸位老爺何意,心疑之下,便順目望去。驚見前方桃木方桌之上,立這一拄拐小人,那小人正目放怒光的看著自己,忽聞他怒道:“方清君!汝可還記得柳長青!”
方小娘子聞他一語道出自家姓氏,心中甚是疑惑,問道:“哪來的小人?你怎知我姓名,柳長青是何人?”長青聞言怒火燃魂,藤杖光明,指道:“好毒婦!莫在諸位上仙麵前賣傻,你可知上仙靈目通三界?!你若是看不清,離近來見?!”小娘子聞他又是上仙,又是三界,心中更是疑惑,提目細觀。
張逸見她魂兒還未醒來,提醒道:“小娘子好生健忘,怎就連自家孝子都不認識哩?可憐他還贈你千兩白銀哩。”聞他提醒,方小娘子猛地想起夢中那老翁,細細觀看之後越看越像,懦懦的退到王氏身旁,抱臂道:“你怎會再此?”語畢,餘光瞟向眾人,壯膽道:“你這臟物休要害我,諸位老爺都看著哩,你若敢無禮,便拿你去見青天老爺!”
她不知此番話來,聽得諸位老爺更是不喜,長青聞之跳神,縱身跳到她麵前,恨道:“好毒婦!地獄惡鬼也比你心善!莫說去見青天老爺,便是去見閻君,長青也奉陪到底,走來!”語畢,伸手朝她衣領抓去,駭得小娘子‘啊’一聲慘呼,翻身退到床上。
隻見張逸玄袖一卷,單掌托住長青,神念道:“道友莫要動手,你這一抓,便失了三分理。若是入了衙門,她定會先告你一個‘辱身’之罪,待我問她一問。”
長青感激不儘,隻拜不語,張逸捏來一絲清風,將其托起後,含笑對紗簾中,躲藏的娘子道:“小娘子莫怕,這廝已被我收服。”方清君偷偷一看,見那‘臟物’已被紅發老爺抓在手中,連忙下床欲拜。隻感一陣清風拂麵,將自己托起,猛然想起方才‘臟物’之言,一對明目瞬亮,連忙斂袖整衣,對眾人禮道:“原來諸位老爺是神仙下凡,方清君肉眼不知真仙,諸位上仙萬福。”
張百福帶頭還上一禮,含笑道:“小娘子莫要多禮,我等不過修過玄門之術,還稱不上‘上仙’二字。方才我問長青道友說,他與你有過一番因果,並曾用金銀、孝道,換來投胎之緣。敢問,可有此事?”
方小娘子聞百福發問,神魂不定,暗思道:“想必那臟物,已在上仙麵前辱我。我若實言說出,上仙定會不管,此事那該如何是好?那臟物如此記恨我,定不會善擺甘休。”思到此處,謊口道:“上仙明鑒,清君並無受他錢銀,那錢財,乃是奴家無意尋來的。”謊話剛完,你看永昌道人,虎目一瞪,拂袖指道:“大膽凡胎!膽敢謊口欺騙吾師!還不如實招來!”
好道人,果然是
善辯真假喚英招,天降神通鑒三界。
數百年來觀無數,莫在吾前說謊言!
道人一聲暴喝,駭得小娘子膽破伏地,泣道:“上仙饒命,奴家不敢了,奴家不敢了。”其聲之慘,猶勝當初。
張百福隨指一道太陰入其魂中,笑道:“小娘子莫怕。我等並無傷你之心,還請小娘子實言,還長青道友一個清白。”方小娘子哽咽,拜道:“回上仙,方才奴家是怕上仙不管此事,又懼他事後害我,方鬥膽欺騙上仙。他說的甚對,奴家的確允他投入我腹中。然,奴家當時以為,那不過是一場美夢,待尋道錢銀才知是真,求上仙饒我。”語畢,連連叩拜不停。
長青聞之泣笑,說道:“好好好,你總算還我一場清白。但方家娘子,你實在看輕了我柳長青!不錯,我乃一介‘臟物’,但也不至於做出,背後傷人之事!哈哈百年苦修欲成人,險些辱了自家魂!那些金銀之物就當贈你,你且去吧,我柳長青對天起誓,若是來日,傷你一家寸發,願受五雷轟頂!”語畢,轉頭不在看她。
好長青,這般寬宏大量,聽得思邈撫掌叫好,諸君點頭暗讚。方家小娘子聞他起誓,以後不再生事,又白贈錢銀,心中甚是歡喜,連連拜謝道:“萬謝上仙,大人不計小人過,清君回去便設案供奉。”隨後,又對百福等人感激不儘,謝語不停。
張百福揮袖托起她後,見柳長青背對不答,撫須對王氏道:“夫人,我觀天色不早,既然小娘子病根已去,你便代為夫送她回府吧,莫讓方府高堂擔心。”
王氏聞後輕聲稱‘諾’,挽起小娘子手臂,笑道:“妹妹,方才我夫君之言你也聽到。想必令尊令堂,已在堂中久等,你若在不回去啊,姐姐怕二老來尋哩。”方清君心中甚喜,恨不能立即回府,與眾人退禮之後,挽著王氏手臂歡快出了房門。
正堂之中,眾人個歸其位,待翠兒奉茶之後,張百福望著案上長青,笑道:“道友之肚量,百福深敬不已。不知道友此後如何?”柳長青聞言,提袖禮道:“上仙誇讚。若說無恨是假,但強求之事,長青做不來。”語畢,搖頭歎道:“唉,真是枉費心機欲成人,直到今日方認清。興許正是天道之意,長青欲回青山苦修,從此不再念紅塵。”
金蟬撫掌笑道:“正是拋去雜念回本性,苦聞風雨道自然。道友本該如此。”語畢,張逸含笑禮道:“恭喜道友。”隨後永昌、王氏、翠兒一一道賀。
最後,眾目皆望著小思邈,見他歡跳道:“邈兒雖不知甚道、甚念,但邈兒心兒甚是歡心,恭喜長青爺爺哩。”語畢,小手一合,拱手唱禮。
果然是
思邈生來玲瓏心,歡笑常樂喜眾人。
此後萬萬性依舊,正因幼時拜仙師。
‘哈哈’滿堂中眾人聞之歡喜,王氏更是將其他抱入懷中,柳長青含淚三喏回謝,敬觀堂中眾人,左右禮道:“長青能找回道心,全仗諸位老師點化。”
張百福撫須笑道:“道友無需多禮。你乃是自己醒悟,與我等何乾?不瞞道友,百福深喜道友性情,我這仁心堂甚是寬廣,不知道友可願意搬來?閒暇之時,我等捧茶論經,對月吟詩,如此,也好過青山孤苦。道友可願?”長青聞之大喜,拜道:“弟子能得老師垂青,乃是千般造化,萬般福緣!弟子願意,弟子願意。”語畢,伏案不起,淚喜交纏。
張逸斂袖起身,來到案旁長袖一卷,嬉笑道:“俗語雲:樹老了皮厚,人老了耳背。道友果然占一樣,我家哥哥不喜多禮,再拜啊,你隻有回山孤苦哩。”
星月明空,銀雲悠閒。
九霄之下,隻見青山樹林裡,有道紅光正在山路中,一閃一現。離近看去,見張百福提著,紅紙‘福’字燈籠,正漫步欣賞林中夜景,不時,幾隻火蟲從他麵前飛過。
金蟬心性瞬起,騰空一抓,捧著火蟲歡道:“哥哥快看,他尾巴生火哩。愚弟那赤雲山,可不曾見過此物。”張逸隨手捏來一隻,欣賞道:“那是哩!三弟凶威無量,山中無論走獸、鳥蟲,黃精野果,哪個冇被你搶過?正是虎兒見了伏地顫,豺狼聞之喪儘膽。八百山路無人過,吾弟強威震群山!”語畢,無視金光怒火,嬉笑送走了手中蟲兒,悠然道:“弟啊,你看看,那蟲兒聞你大名,都唬得飛不動哩。”
此言氣的金蟬惱怒欲狂,揮手將蟲兒送飛後,提刀砍去,張逸見他正中自己妙計,歡喜聚來火劍與其爭鬥。
長青直感身旁,刀光拂麵,烈過撩身,駭得戰戰磕磕。張百福提袖護住,笑道:“道友莫管他二人,你我先去便是。”
半盞茶後,百福三兄,望著眼前巨柳皆是出神。隻見其身,高約二十丈,粗如柴房大小,道道垂須,好似巨蟒一般,片片柳葉,摘可做船。
正是那
參天柳木齊山高,條條垂須如蛟蟒。
千枝一展群星閉,萬葉之下無月光。
金蟬仰望道:“道友啊,你吃甚長大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