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尋心喜迎春 星君下凡塵
上回說到,先生言家弟饕疾,拱手見禮問醫
到底有冇有饕疾,且聞其弟厲道:“江道尋!你才有疾!我能吃能睡能受苦,幸苦幸苦扛大旗。掙來的錢銀,多半應該歸我,我不過才食你數年飯菜,你便嗷嗷不停,把錢拿來,你我分家!”好道心!當真是口直心直,心中容不事兒。江先生聞其弟當堂發作,暗呼顏麵儘失,苦口勸道:“弟啊,哥哥我也是為你好哩!你看看你,每餐千斤入腹,身上不長寸肉。古雲:牛兒吃草還奶,羊兒吃草還肉。你天天食著牛羊,卻行著不如他等之事,好不讓愚兄寒心嗬。”
好利齒,這辱人與無形之間的功夫,當屬江先生第一!張家一眾聞先生巧口,皆是忍笑不禁,張逸、金蟬二人,齊齊的望著先生,麵生敬仰之情,各自打著算盤。張百福將二人神色,收入眼中之後,撫須笑道:“先生多慮了。令弟並未有甚‘貪吃之疾’,不過是脾胃略有不健。不過百福觀先生氣色,倒是異常。”道心放下麻糕,道尋拱手禮道:“有何異常?請杏林指教。”
百福笑道:“先生紅光滿麵似血色,神魂三味燃膏肓。”江先生不知所謂,又道:“何意?”張逸含茶笑道:“紅光滿麵似血色光芒太勝,神魂三味燃膏肓你可入道?若是未入道門,看你今日氣色,正是回光返照!”此言一出,駭得江氏兄弟同時起身,江道心急道:“杏林是不是看錯了?我哥哥氣色如此之好,怎會是將死之人?”道尋則立在一旁,出神心思,張逸見他出神,笑問道:“我哥哥看人無數,還未曾走過眼。先生神通若再動用幾次,那三味真火,怕是要將你燒乾哩。”
江道尋聞後心中恍然,斂衣唱喏道:“求杏林救我。”語畢之後,見張家眾人皆笑不語,又唱喏禮道:“求杏林救我。”道心見哥哥愚笨,拉著他便欲跪地求拜,雙膝還未落下,忽感一陣清風拂麵,金蟬笑道:“有求於人,必先心誠。你假麵騙著君子,還想貪圖妙法,不知先生哪裡學來哩?”道心聞後,右手一抓,呼嘶將其兄假須撕下,江道尋忍痛,唱喏道:“求杏林救我。”
張百福親身將其扶起,待他二人歸座之後,還上一禮,笑道:“倘若誠心求醫,百福自然會傾力相助。但,正如我那頑弟之言,請問先生為何假麵騙君子?又用得是何神通?”江道尋七竅玲瓏,方才感清風托身,已知在座之人不凡,心知不可隱瞞,便如實說道:“先請上仙恕罪。這些年出門便帶假須,已經養成惡習,道尋並非故意為之。我這神通乃是天贈,能知人心中所想,他人若問心事,道尋隻要一觀便是,然後便”話未說完,張逸便含笑接道:“然後你便‘對症下藥’?道友當真是好神通。不過,你知心事,我那永昌師侄,也能變真假,要不你說來兩句試試?”語畢,指著對麵的永昌道人。
江道尋聞言望去,見道人虎瞳雪亮,唬的暗生怯意,訕訕一禮後,轉頭對張逸禮道:“永昌上仙那金睛,能照三界、看破世間,道尋怎敢再謊口自辱?若能選則,道尋寧願不要這神通。”金蟬笑道:“你倒是奇怪,吃著葡萄言口酸,可是不太如意?要換個點石成金之術?你若是能將那神通給我,我倒是願做這買賣。”語畢,目含金光的看著身旁二兄。張逸見他望來,神態自如,又聞道尋接道:“若是能將此神通轉贈他人,道尋分文不要,便歡喜贈之。其中尚有一些緣故,容道尋說來。”
道尋暫停之後,略整思緒,方道:“此因,還要從道尋年幼之時說起。話說道尋生於汴梁、玉泉村,生來便靈智早開,一歲能言、神通也隨之而來。由於年幼無知,隻要有人經過便,將其心事抖出。一開始,鄉鄰道覺得新鮮,然,時久見人心,不知何時開始,鄉中父老開始懼我、辱我。苦熬七年之後,他等終於忍不住,將我一家三人趕入山中,霸占了我家田地,不久,我爹爹便心疾而去。”話到此時,已是淚流滿麵。
兄長哭的心痛,其弟哭的更響,哽咽問道:“哥啊,你是不是編話兒唬我哩?為甚以前冇聽你說過?”道尋擦淚道:“你每日隻知吃喝,哪裡曉得哥哥肚量?既然你知曉,切記哥哥大恩大德。”真是悲痛雖悲痛,依舊不忘言恩德。道心聞後,氣的是雷聲立即止住,清泉瞬間乾枯,悲痛去的乾淨,怒火欲然天庭,暴起道:“該你如此!當初那群狠人,為甚冇將你燒了!?留著禍害我?”
本來張家眾人,也是悲傷去心頭,結果經他兄弟一鬨,當真是忍笑不禁,張百福看著道尋,連連點頭心讚,撫須問道:“不知事後如何?”語畢,望著麵紅的道心,又道:“令堂可是懷有身孕?”江道尋止住泣淚,歎道:“若是那饕餮在娘親腹中,娘親怕是要,走的更早哩。”話完,無視家弟怒火,搖頭接道:“自他等斷我一家生機,爹爹含怒作古。我和娘親,便在山中相依為命,靠著野菜野果充饑,偶爾尋來些,虎狼剩食視為珍寶,但娘親,還是冇能熬過‘三九寒箭,閻王吳鉤’。臨終前,娘親盯著道尋,說‘天下人若負你,你便笑天下人。’說完,便隨爹爹去了。”
眾人聽道此處,無不含淚唏噓,金蟬含淚道:“令堂好氣度,說的甚好!”王氏哽咽道:“叔叔所言甚是,這天道為甚如此不公?”永昌歎道:“不知因果,提劍便來殺人,不容分說,果然人心最毒。他等怎就如此愚昧!”江道尋聞堂中眾人,紛紛替家母打抱不平,起身四禮道:“多謝諸位上仙。說來,道尋不怪他等,怨來怨去,諸事還是因我而起。我若無此神通,爹爹娘親怎會如此?所以,道尋才說‘寧可不要此神通’。”
張百福心中深有感觸,唏噓道:“一人造化滿堂悲,的確不好。”語畢,低頭歎息。張逸見自家哥哥神情,心知他又想起舊事,提袖問道:“你一人在山中度日,如何躲過虎狼凶獸?”江道尋潤嗓後,說道:“道尋見母親已去,草草埋葬之後,沿著山路一路東行,途中靠著山果、野類存活。興許是天道慈悲,這一路倒是平坦,數月後隨著逃荒之人,一同行到金陵,過起了乞討的日子。閒暇之時,便去書院外,偷聽先生講課。”語畢,含茶出神,仿佛那些舊事,一一從眼前浮現。
孫思邈擦著鼻涕,淚道:“道尋哥哥甚是苦命,那你又如何與道心哥哥相識哩?”一提起道心,江道尋笑顏便開,盯著自家弟弟,笑道:“小老師不知家弟麵皮,上麵可磨刀哩。話說道尋十三歲那年,夏日炎熱,我便隨老乞兒,去河中暢遊捉魚。哪知魚倒冇捉來一隻,倒是跟來一隻‘饕餮’。君不見這廝皮厚,道尋又是心地善良之人,便好心收留了他。誰知他胃口甚大,糠肉皆可,若是餓狠了,恨不能將我生食。”話到此時,笑眯眯的望著其弟,問道:“是吧賢弟?”
金蟬火兔聽完之後,恨不能當堂請教,江道心則是惱得五府皆燃,拍案狠道:“是哩!不過你休要在自家麵上貼金,討來的食物,哪粒不是你挑過哩?再有,若不是你騙我,說甚麼‘跟哥哥走,我家有肉有大房。’是哩,是有大房,好大的破廟!是有肉,將你秤秤也有百斤兩!兄長大恩大德,愚弟可是記得一清二楚!”江道心含笑點頭,捏起一塊麻糕,細嚼道:“記得便好,若不是哥哥大發慈悲,汝安能活到今日?”話完,一邊喝茶,一邊吃著麻糕,其模樣甚是悠哉。
道心見後將麻糕整盤抱入懷中,悶聲貪吃起來,他雖吃得凶猛,但不及其兄一半。張百福看得出二人真情,撫須笑道:“那先生又因何,入了旁門?”
道尋拍了拍油炸,笑道:“還不是因那饕餮。他每日嗷嗷叫餓,那叫聲,嗬嗬,駭得方圓百裡無物,此後我便尋思著,另謀生計。一日,在城中閒逛時,見賣課先生,不過動動嘴,便得來數兩白銀。欣喜之下,每日便去旁聽,但先生口風甚嚴,不願教我,後來我弟弟憐我誠心,便盜來半本《天卦經》。苦讀半年,又結合著我那神通,倒也勉強使他,少說幾個餓字。”說完,轉目又道:“雖然道尋修為淺薄,但從不騙人。就如:揚州有一貴人患了風寒,時常夢見判官索命,他心恐之下,便苦求與我。道尋不懂解夢之道,便勸他,說‘你在東南柳下,埋一錠銀子,明日子時,定有人來取,他取,你便無憂’。隨後,我又尋來一苦命之人,告知他身穿黑袍,前去拿銀。如此這般,一人得了錢財,一人去了心病,豈不是兩全其美?”
張百福聞之撫掌,笑道:“果然是兩全其美!雖未做到真善,倒也是小仁。倘若先生十年如此行事,又怎是短命之人?”江道尋禮道:“故此,方遇老師。”張百福笑指道:“當真是萬日磨就無棱手,千苦練就玲瓏心。”江道尋笑禮道:“老師誇讚。”張百福點頭道:“相遇是緣,百福有《純陽歸元經》一卷,可助道友添壽,不知道友,可願入這‘無儘之門’?”
江道尋見自家弟弟,連使眼色,躬身道:“此門廣大無邊。道尋怕走了以後,家弟無人看管,以至於禍害人間,老師可否一並傳授與他?”百福笑道:“道友二人氣運一脈,你既然修得,他也練得。不過,既要修得真妙法,須喚一聲百福兄。”道尋、道心聞之同喜,排列禮道:“道尋、道心、見過百福道兄。”禮畢,又一一與堂中,張逸等人見禮。
正是那
二道同命同甘苦,熬過三九見春分。
此後清福享不儘,與君同笑萬萬年。
諸般禮畢之後,張百福喚起王氏、翠兒去備酒席,這時,李府丫鬟雲兒,匆匆忙忙跑入堂中,拜道:“諸位太老爺、太奶奶,夫人要生哩!”眾人聞之大喜,張百福連忙起身,前道:“何事起的征兆?”雲兒擦汗道:“不過一刻,方才食過午飯之後,奶奶言肚兒疼痛,命雲兒取碗糖水壓一壓。不想雲兒回來之時,奶奶已經見紅哩,雲兒稟告老太尊,老夫人後,便受命前來請,太老爺去瞧瞧。”
張逸歡喜笑道:“妙哉!哥啊,真是迎了今早之言。事不宜遲,咱要做爺爺哩。”語畢,大步朝堂外走去,金蟬歡喜一縱,化光追上。張百福從袖中那出一粒養玉丹,笑道:“雲兒報的好喜,此丹你可受之。”雲兒大喜,跪拜道:“謝,太爺爺賞,太爺爺福壽無量。”待她收好之後,對江道尋笑道:“百福那小外孫,可有緣聞上一課?”道尋笑道:“兄長話已言明,愚弟再提,豈不是拾人牙慧?”
半柱香後,張百福等人乘著馬車來到李府,李賢周氏已在府外急等,見諸兄、嫂嫂下車後,趕忙前行見禮。百福挽臂笑道:“今日不同往日,不必多禮。”語畢,挽著他直入李府,張逸金蟬等人緊隨其後,見左右尋不著賢婿,王氏問道:“不知仁兒現在何處?”周氏笑道:“回姐姐,仁兒此時正在房中,照看月兒哩。”王氏聞後甚是滿意,便是帶頭前行的百福,也是暗暗點頭。
夏初暖陽,照的李府熱氣騰騰,東少房外,全府的下人皆彙聚於此,男兒燒水送盆,女兒進進出出。進出之間,隻聞少房內傳出陣陣哀呼,真是聲聲哀嚎不斷,連連慘呼不停,聞得旁人心疼,喚得百福心歡。你道他為甚心歡?且聞他喜道:“好好好!天一葵水降天火,熒惑入命火德身!我說為甚遲遲不肯出生,原來是等火德歸位。”語畢,對屋內呼道:“乖女暫且忍受,我喚你娘親前去相助。”屋內乖女聞爹娘來了,歡喜道:“爹爹、娘親來哩?不用牽掛女兒哎呦小祖宗你是來催命哩!娘親快來救救女兒”
俗語雲:苦事叫人急,疼痛亂人心。
正被熒惑淨火燒煉的月兒,哪裡還能保持端莊,此呼聲頗大,聽得滿院尊卑皆忍笑意,張百福含笑對王氏主仆叮囑道:“夫人、翠兒,你二人稍後進去,莫要慌著相助。此乃‘淨火煉金身’,對月兒來說卻是無上的好事。暫等月兒一周天後,你二人再將真氣,灌入其任督二脈,若遇火氣卷來,隻避、莫傷。”隨之拿出十粒安神丹,又道:“每過一炷香,便喂女兒吃下一顆。”王氏翠兒點頭稱諾,推門而入,二人才如房中,便見李賢一手汙血的掩麵出門,見諸父、諸兄正在門外站著,連忙一一見禮。
正堂之中,眾人歸座聞茶,李賢見江氏二兄麵生,拱手對百福道:“敢問兄長,這位賢弟是?”張百福撫須笑道:“倒是愚兄一時心急,忘了為賢弟介紹。”語畢,將道尋、道心介紹與李賢。禮畢後,各自歸位,李賢拱手道:“原來江賢弟,便是大名鼎鼎的‘賽神仙’,方才真是失敬。”道尋還禮笑道:“李兄過獎,如今在百福道兄麵前,道尋哪裡敢呼‘神仙’二字?”
幾句客套之後,賓主漸漸熟悉,禮節漸少,張逸扶案問道:“哥啊,方才那屋外可是丙火燃天哩,當真是火德星君降世?”此言正問到眾人心中,尤其是李賢夫婦最為關心,張百福捧茶道:“賢弟,隻見丙火燃天,可見其位?”張逸笑道:“一時見孫心切,倒無心顧及。”百福笑道:“此府座坐北朝南,朝夕迎日月,開門見火德。然,月兒所居之處,乃是東北水位,為甚丙火會如此濃重?待愚兄觀天之後,心中疑惑皆散。”
金蟬問道:“哥哥看見甚?”張逸戲笑道:“憨兒,天上除了諸神、諸星,還有甚麼?”張百福咽下口中清茶後,笑道:“今日大喜之日,二位賢弟暫且作罷。愚兄沿氣觀天,隻見九霄之上,五曜星辰齊明,其中火德為最。然,其光忽明忽暗,愚兄甚是不解,待我再觀房內之時,正是一道紅光照東北,四官送君下天庭!”話完哈哈大笑,堂中眾人皆喜。
正是那
金木水火五行照,熒惑星閃最疑人。
若沿其光腹中看,心中諸般儘豁然。
原來當百福細觀熒惑異象之時,又感房中胎兒動靜,隻聞那胎兒心跳與熒惑閃爍儘然相連,其心每條一次、那火德便亮一分,故此,百福方敢道出火德降世之說。
未時一刻,小城天空,忽然千朵火雲彙聚,好似千山拜日月。李府院內百花齊開,清香四溢飄滿堂。全城老少皆觀天象,府中下人聞香歡呼,正是那
天顯異象聚祥瑞,清香四溢顯榮光。
星君終得歸正果,映得乾坤儘紅光!
此等祥瑞異象,看的李府上下狂喜,聞得他等無邊舒暢,管家帶著狂喜中的下人大步跑入堂中,紛紛跪地,管家賀道:“天降祥瑞!天降祥瑞!!老爺啊堂外百花齊綻,魚兒送珠,此乃大吉啊,恭喜老爺。”數十餘下人,跪與地上同賀,人人麵帶歡喜,哪個心敢不敬。滿堂皆喜,李家為最,方才李賢見堂外,突然紅光大起、天香四溢,心中已是狂喜,又聞下人們歡呼來報,哪裡還能坐得住,拂衣道:“好好好,屈合,你速去備來香火、香燭、香案,待我答謝上天之用。”管家聞命,不敢絲毫怠慢,喚起諸下人快步出堂。張百福見李家母子三人按耐不住,拂衣笑道:“哈哈,孫兒已來,我等何不去瞧瞧?”
眾人聞之歡喜,待百福率先出堂之後,紛紛跟隨其後。在他踏出堂門那一霎之間,哇地一聲喜哭,穿透整個府院,直到正堂門外,九霄之上紅雲,唰的裂開一道天眼,天眼毫光萬丈,照的李府儘輝煌!
正是那
一聲喜哭,好似山呼朝大帝!
天道開眼,無量星辰照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