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倩女懷陰子 原是完璧身
新縣大人掃汙泥,日審積案百餘起。
若有小人來通神,且看日月明鏡懸。
好父母!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安撫禦下表功德。以上三火未燃,倒是先燃民心,其行大善,其心智遠。
卻說劉大人,自來番禺縣已有數十日,得其婢劉心蓮相助,無論內外,皆把持的井井有條。上表功勞之時,書中隻字未提自家功果,皆讚六曹‘如何如何’。當今唐王,乃是賞罰分明之聖君,一張聖旨下來,六曹大人各升一品、官職不變,聖旨最後,稍稍的提了提‘學道’二字,喜得劉大人連讚‘蓮兒聰慧’,幾日笑口常開。
今日午時,天空如洗、驕陽高掛,白雲飄飄、清風微微。
正是那
白雲飄飄襯驕陽,清風微微撩人麵。
大人手捧清河水,拂衣揮灑洗藍天。
早審之後,劉大人回到府中後,散了左右下人,看著正堂忙碌的人兒,甚是舒心。才走到堂外,便聽到蓮兒歡笑道:“老爺回來了。”劉學道慢步走到她身邊,憐惜的抱在懷中,笑問道:“蓮兒越來越聰慧了,你怎知是我?”蓮兒感受著絲絲愛意,心中甚甜,嬉笑道:“老爺步如泰山,兩袖清風醉人。蓮兒若是再不知,豈不是傻兒哩?”
劉學道哈哈一笑,抱著愛妾坐回位上,輕拂其麵道:“夫妻恩愛二十載,不及心蓮一日開。若是學道早遇你二十載,必八抬大轎娶你為正。”蓮兒聞後如被針紮,連忙脫身,跪地哽咽道:“老爺疼愛,奴婢不過是賣弄一些心機,怎比姐姐大家德行?還請老爺莫動此念,蓮兒曾聞:若是兩心真情愛,豈貪名利醉榮華。蓮兒能常伴老爺身邊,就已心滿意足。”學道聞言含淚,躬身將其扶起,抱懷歎道:“若是兩心真情愛,豈貪名利醉榮華。此言半百方知曉,今有心蓮已無憾!此言說的甚好!”
聞他自誇,蓮兒瞬間轉泣為笑,輕扭嬌軀後,為其擦淚道:“老爺接得也好哩。”劉學道神情恍悟,哈哈笑道:“為夫厚顏了。”語畢,歸於主位,歡笑不已。
蓮兒更是笑得花枝招展,斟酒助興,二人情意綿綿的吃了半個時辰。用過清茶之後,隻見美人裙衫微下,春色引目,傾躺在自家老爺懷中,醉笑道:“蓮兒有要問哩,不知老爺可允?”劉學道輕拂玉兔,笑道:“我家蓮兒有三甲,一甲曰智、二甲曰心、三甲曰禮,你這般有禮,可是怕為夫吃了你?”蓮兒嬌笑道:“老爺愛吃便吃,不過蓮兒有一問,老爺還需先答。”
劉學道麵帶疑問,笑道:“夫人請指教。”見蓮兒嬌媚一轉,斂衣起身道:“男兒在世,所求無外乎功名利祿,知己紅顏。然,要功不可有利,要名紅顏薄命,知己不知錢少,福祿還需錢銀。以上六者,老爺要那樣哩?”學道聞後深思,片刻後,撫掌笑道:“我若都想要哩?”
蓮兒嬉笑跪地,輕柔自家老爺小腿,嬌柔道:“那蓮兒便給老爺去拿。”劉學道心中甚爽,撫須道:“嗬嗬,蓮兒心兒就是通透。若論功,刺史知足,若說名,不罵則清,若談利,俸祿即可,若知足,與卿共赴。紅顏知己、知己紅顏,眼前的人兒不就是哩?”蓮兒甚是感動,含淚道:“區區刺史,怎佩老爺學問?流芳百世,方合大人德行!俸祿微薄,怎夠上下打點?男兒在世,三妻四妾才算快活!”
此言一出,激的劉大人男兒氣概頓生,拂衣道:“那我問你,我若皆要如何?!”蓮兒泣淚一去,起身笑道:“老爺要功,留在此縣。老爺要名,也留此縣。老爺要利,休要回頭。老爺要祿,杏林有金丹!”劉學道懷攬智蓮,問道:“金丹何來?夫人請賜教。”
蓮兒笑如月牙,嬌道:“金丹自然在神仙爐中。不過世間諸人,皆是肉眼凡胎,不知真仙下凡。老爺可知,李家夫人與李老爺之事?”學道聞丹心切,忙道:“為夫方來此地,怎知甚麼李老爺、李夫人的。蓮兒莫賣關子,速速道來。”蓮兒點頭道:“話說李府,有一獨子喚作李仁,數年前,不知怎麼的就忽然病倒。蓮兒打聽後方知,原來是為情而去,城中皆傳李家孝子,被妖孽勾走了魂兒。然,自仁心堂張杏林來後,那李仁便好了,次日,還將自家獨女常月,許配給李仁,老爺說奇不奇?”
劉學道撫須少思後,笑道:“這有甚奇,俗雲:事經一口多一字。諸善傳來傳去,自然是加上些自家猜測,那張杏林醫好了李家孝子,正是杏林手段高明,嫁女之事,更是順理成章,何奇之有?”
蓮兒轉目道:“老爺說的甚是。但蓮兒聽趙捕頭說,他乃是城中第一個見過張杏林的,又言,那夜並未見過其女。若照他言,那張常月定是天上飛來哩。再有,數年前蓮兒正巧遇到,去李府瞧病的真人,真人說那李仁,已被妖孽勾走了三魂七魄,大羅金仙也無回天之力。但偏偏張杏林藥到病除,老爺說奇不奇?”劉學道雙目明亮,速道:“夫人是說,那張杏林一家乃是神仙幻化?”蓮兒回道:“蓮兒可甚話都未說,老爺自己想哩。”
劉學道大臂一展,用力抱道:“是是是,蓮兒真乃為夫閒內,快快取衣來,容我去拜見一番。”蓮兒挽臂道:“老爺晚哩,辰時過後,蓮兒便喚趙順去請。然,杏林慈悲,已外出行醫,不知何時才回。俗語有雲:來日方長。老爺又何必急於一時?”學道甚歡,撫掌道:“好夫人,好賢內,深合吾心,深合吾心!這讓為夫如意謝你?”
蓮兒甜蜜笑道:“昨日的‘雙魚戲水’奴家已明。其中的‘靈魚含珠’倒是不通,不知老爺可否賜教?”劉大人聞言甚歡,抱起懷中美人,便朝內方行去。
正是那
蓮兒拿捏人心準,意助夫君上青雲。
苦心換來真心待,恩愛魚水白日歡。
且不提大人房事,再說百福一早和火兔出堂之後,至今未見他二人回來。急的王氏主仆,時而堂外望去,時而掐指算時,這一算,喜事未見,倒是把陰物招來。你看堂外,一位身著紅衣,頭戴麵紗的小娘子,正懦懦走進堂中,小心的左顧右看。若問何來陰物,且看其腹便知,正是那
大肚如球十月胎,腹中羊水孕嬰孩。
好似道人金丹抱,若遇此人速避開。
一些前來拿藥問醫的善民,不知此女懷陰,紛紛拱手道喜。小娘子聞言含淚,又恐失德,唯有一一還禮。待她禮畢,張金蟬暗示永昌、思邈莫動,含笑迎道:“這位小娘子有禮,敢問是來拿藥哩?還是求符哩!”
紅衣娘子聞聲低頭,見金蟬高不過三尺,金發金眼,笑眯眯的甚可愛,嬉笑道:“童兒可是張杏林家的公子?奴家正是前來求藥哩,若有道符,還請賜上幾張。不知你家爹爹何在?”
小娘子聲音清脆,堂中諸善、諸仙聞後,皆轉頭望去,隨之捧腹大笑,他等嬉笑,金蟬可是笑不起來,肝中怒火大起,暗罵道:“好陰物!爾敢如此辱罵我!稍後將你引入後堂,賜你一刀,斬了你那陰胎,看你再敢辱我!”一旁問醫的老翁,嗬嗬笑道:“那小娘子誤會哩。”語畢,對著金蟬一禮,又道:“此乃杏林三弟,張金蟬張老爺是也,休要失了禮數。”小娘子禮謝之後,轉頭對金蟬跪道:“方才奴家無禮,請三老爺救救奴家。”語畢,抱著金蟬小腿,失聲痛哭。
話說金蟬火起的快,去的更快,聞她抱來便哭,手腳無措道:“快起來。男女授受不親,這大庭廣眾下,你莫要失了自家清白,壞了我那名聲。我不怪便是,起來,起來。”
那娘子聞言哭的更急,抱的更緊,王氏留翠兒在台內,快步前去解圍,親手扶起後,為其擦淚道:“莫哭,莫哭,此地不是女兒聞醫之地,隨我前去後堂。”小娘子含淚看著眼前夫人,抽泣道:“姐姐是何人哩?”
王氏掩麵道:“妹妹好巧口。若論年歲啊,姐姐都可做你奶奶哩。”金蟬見她不知,脫困之後連退三尺,介紹道:“此乃我家嫂嫂,專醫女兒病,手段不比我家哥哥差,且去、且去。”
小娘子趕忙行禮,不想王氏玉手雖柔,但其力千斤,任她儘力抽袖也動彈不得,王氏笑道:“妹妹莫著急行禮,帶姐姐醫好之後,再禮也不遲。”語畢,挽著其臂,朝內院走去。
後院東廂房內,小娘子去了麵紗方顯俏容,真是個
陰柔嬌媚俏佳人,烏發立挽齊木讚。
一顆美痣眉心印,三分薄唇九分鼻。
小娘子鳳眼靈動,四顧房內擺設,見東西紅菱,南北金花,左壁掛著一張,長九尺、寬五尺的字畫,所畫的是《百客道喜圖》。此畫所描述的,乃是昔日百福娶妻之景,畫內人物生動,形態各異,細到賓客站姿,微到高堂笑齒,一一在畫中表現出來。
留白處,有一小詩,其曰:
往事如水亦如煙,提筆揮墨繪容顏。
千年萬載隨風過,故將此心留世間。
小娘子隨口念出,隻感心兒,亦喜亦悲,輕聲道:“畫的真好,寫的真好。此詩,奴家雖不懂,但可感字意中‘灑脫見真情,談笑感人間’。”語畢,禮道:“敢問姐姐。此畫是哪位老師所畫,此詩又是哪位老師所寫?”
俗語雲:哪個人兒不喜誇?
王氏見她甚喜夫君字畫,驕笑道:“想不到妹妹還是才女哩!此字畫,正是出自夫君筆下。”小娘子神色驚訝,瞪目道:“清君不敢當甚才女,不過是幼時,讀過幾年書罷了。聽聞張老爺,醫人的手段無雙,號稱一劑靈方醫天下,金針續命閻王怕。今日方知老爺學問,更是了得哩。”
王氏挽起她,坐於床邊,笑道:“妹妹口兒真甜,好在我家夫君不在,不然啊,又要掩麵躲刀哩。”語畢,細細打量眼見俏娘子,又道:“妹妹如此俊俏,也不知何人家的男兒,有這般福氣。”
清君娘子聞他後語,笑麵不見,轉瞬泣道:“哪裡有人敢要清君哩!不瞞姐姐,清君還是完玉哩。”王氏暗暗吃驚,問道:“完玉怎會結胎?”清君哽咽道:“真哩!娘親也讓穩婆看過。不知為甚,十日前,清君忽然漲肚,每日漸長,這不,不過十日,肚子都這般大哩!爹爹娘親怕他人說閒話,便一直將清君藏於家中。這幾日長的厲害,娘親便讓清君打扮一番,前來求醫,姐姐救我。”
王氏輕撫玉背,一邊感受其身陰氣,一邊安慰道:“妹妹莫急,姐姐已知其因。”清君慌忙抓住其臂,急道:“因何?可傷性命?”王氏笑道:“其實你腹中之物也無害處,若是生下來反倒是件好事,隻是你尚未婚嫁,若是生下他後,此生難再嫁人。”
清君稍稍定心後,擦淚道:“姐姐說的甚是。天下哪有女兒,未嫁先生哩!敢問姐姐,我腹中是甚物?”王氏輕撫其手道:“我說了妹妹莫怕。”待她懦懦點頭後,接道:“姐姐方才為你把脈,感你脈中陰氣奇中。但其性溫和,若是姐姐猜得不錯的話,那妹妹壞的正是陰胎。”清君慌道:“姐姐莫怪我心狠。敢問,可有方將其化去?”
王氏輕拍其背,說道:“化他不難,不過妹妹可曾想好?”清君連連點頭,急道:“還請姐姐救我!他若不去,清君豈不是要守一生活寡?更何況,他人若知曉我未婚先孕,定會辱罵家父家母。到時家風喪儘,清君唯有一死表清白。”王氏點頭道:“妹妹說的甚是。既然如此,那妹妹坐下莫動,待我先試他一試。”
見詩如扶起清君,盤坐與床上,待她靜心閉目之後,左手結印,右指輕點其丹田之處,一道太陰真氣,順指冇入其腹。太陰真氣方入其脈,忽感暗藏的陰物,劇烈抖動,在她腹中撞來撞去,扯腸抓心。一陣陣鑽心之痛,疼得清君娘子‘啊’一聲倒在床上,額頭冷汗頓出,口中哀聲連連。不斷呼道‘奶奶饒命,奶奶饒命,奴家不治了’,王氏聞言,趕忙散去法印,召回那道太陰之氣。
正是那
陰子暗惱母食言,東撞西扯不消焰。
若斬今生成人日,隨我同去閻君殿。
陰子在其腹中來回撕扯,不消心中怨恨,怒罵狠母無情!他扯罵的甚歡,清君疼得死去活來,冷汗浸濕的紅衣緊貼其身,好在內房之中無男兒,不然清白毀一半。
王氏見此情境心中無策,唯有聚來一道太陰之力,將她神魂震暈,助其消痛,隨她昏睡,腹中之物也漸漸安靜。
日落西山,堂中已無他人,王氏一麵想著內房中的小娘子,一麵想著城外的夫君,心急道:“夫君莫不是遇到甚事?如今金烏已經西下,為甚還不回來?”金蟬抓起案上麻糕,邊吃邊道:“嫂嫂安心,哥哥道法玄通,如意隨心,那兔子又有‘月老神通’,便是天仙欺哥哥,也要脫一層皮。此時想必正在哪家吃酒哩,不急不急。”
永昌聞言暗笑,小思邈扯著金蟬衣袖道:“邈兒聞,月老專門係紅繩,一根情線永世緣。師叔啊,能不能幫邈兒借來一根?”金蟬笑道:“你要紅繩作甚?莫不是有了中意的小娘子?”
王氏聞言嬉笑,永昌心中暗急,不待小思邈言語,拉著他朝藥房走去,哄道:“愚兄忘了庫房有幾類藥,賢弟何不幫我數數?”小思邈聞藥甚歡,反倒抓起師兄跑道:“快去快去,數完了就能吃飯哩。”
見永昌麵紅耳赤的小跑入內,三人望其背影,嬉笑不已。正是歡笑之時,忽聞堂外張逸呼道:“嫂嫂笑甚哩?”語畢,又指著金蟬,笑道:“還愣著作甚?還不過來行禮!”
好兔兒!一日不戲心不爽,蟬弟咬牙放金芒。見金蟬對著大兄一禮後,拂衣而去,張百福氣笑道:“你這廝,老氣蟬弟,還不去謙禮。”張逸玄袖一揮,笑道:“三弟乃庚金之體,皮厚,不礙事。便是將他放在鍋中煮上一煮,也不入一分哩。”百福搖頭笑道:“你那麵皮更厚,三千刀也不見下灰,還不快去。”火兔嘿嘿一笑,縱身如堂。
內堂之中,張家一眾各歸其位,捧茶笑談。張逸暗瞟身旁,生著悶氣的蟬弟,嬉笑道:“這南瞻部洲果然神奇,居然還有未婚先子之事。嫂嫂啊,既然那小娘子懷有身孕,何不勸其生下,殺生罪孽哩。”王氏歎道:“哪裡冇勸過?但那清君娘子說的也對,若是傳出去,隻怕是一命換九命哩。本想先探探那子,到底是何物所化,卻不料二人性命一連,奴家智低,還請二位叔叔出個雙全法。”
金蟬見眾人苦思良計,得意道:“愚弟倒有一計,乃是雙全之法。”上下聞言同喜,百福指道:“賢弟說來。”金蟬聞後目光一厲,手聚金光道:“哥哥,如今趁那娘子昏睡,我等何不將其肚子剖開,將那陰子取出。隨後,哥哥再賜他一粒靈丹,這般,不就是雙全之法?”他話剛完,張逸笑道:“豬兒,方才嫂嫂已說。他二人性命相連,你這般行事倒真是雙全法,嗬嗬,乃是送她二人,雙雙歸西之法!”
金蟬剛要發作,先聞張百福笑道:“賢弟果然聰慧,此計甚好!不過還須稍稍改動。”語畢,斂袖起身,朝堂外走去。
兔兒聞後神情一愣,金蟬聞言撫掌甚歡,王氏翠兒挽臂出堂,永昌思邈快步跟上,最後,隻留一傻一癲。
至於百福思來甚麼妙計,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