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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官靴生禍事 心死借白綾

2025-05-15 作者: 奔波兒灞大爺

龍虎天師昆侖道,三千杯完言酒少。

今朝與君對月飲,不知來日在何方。

天道無常,來日更長,閒話不提,且說正題。

話說三千杯完三日過,龍虎昆侖已回山,張道一回京之後,心中還念著‘汪大人之事’,正巧見李左相,攜帶夫人在觀中敬香。於是乎,張天師便將汪大人一些‘傳聞’細細說來,例如:白銀過橋、銅錢開門、大牢蓋金山之類,說的甚是詳細,並且與君子相處一晚後,學會了‘潤色’,少不了添幾筆,表一表‘心意’。

諸多典故道出,氣的左相是拍案拂衣喚賊子,蛀蟻貪臣亂朝綱。果是傲來君子,來大唐為官二十載其心依舊,一陣叫罵氣出之後,喚來左右回府,寫書上告唐王。

唐王知曉之後,拍案、提筆、下詔書,嚴令徹查此事。如今新任的縣令大人,已到三百裡外,而汪大人還不知陽壽將儘,在這白日之中,做著夜晚之事。再說城西之處,有一座破院雜,院內雜草叢生、枯葉滿地,看似無人居住,實際,此院便是高幕僚之所居。

此院雜房三間敞開,正東一房緊閉。正房內,高幕僚撫須皺眉,思量片刻之後,緊盯乞兒雙目,嚴肅道:“禦風,此事,事關重大!我再問你一次,那人腳下穿的真是官靴?”

那喚作禦風的乞兒,扯著破袖,在油麵上一陣亂擦後,拱手道:“禦風怎敢欺瞞老爺?那位官爺,說著一口京城話,他雖然身穿布衣,自稱買賣人,但其舉止風雅、出口成章,又怎會是買賣之人?還有他身後二位兄長,一人虎背熊腰、一人手膙似鐵,二人皆帶凶煞之氣,分明是常舔刀口的軍爺!”

高幕僚深思片刻後,提袖命道:“你去告訴兄弟們,讓他等避上一避。”禦風聞言,並未立即出門,而是探身道:“敢問老爺,可是禍事來了?”幕僚聞他發問,在狹小的屋內徘徊兩步,方道:“禦風,你可有想過,他三人,為甚向你打聽本縣之事?他三人,又為甚鬼鬼祟祟,不敢以真麵待人?”經高幕僚一提,禦風熱汗瞬間便冷,探著腦袋,神情不定道:“老爺之意,那三人乃是京城派來查案的?”幕僚答道:“俗語雲:不怕怒金剛,就怕眯眼佛。朝中又雲:敲鑼打鼓十八響,前來必是要錢銀。偷偷摸摸穿布衣,十有八九催眠鬼。老爺這次怕是要禍事哩!”

禦風破袖一斂,手呈刀狀,狠道:“若不然將計就計,我等先下手為強!待那三狗官,路過荒山之時,將其”語畢,手刀在自家項上一抹,厲道:“殺之後患!”高幕僚扯其袖,速道:“禦風不可莽撞,此乃愚兄猜測,興許他等乃是路過之人。若真是‘催命鬼’,單憑爾等武藝,如何是其對手?你若還聽愚兄的,便立刻帶著兄弟們八方躲藏。”禦風急道:“老爺之命,禦風怎敢違之?然,老爺帶我等不薄,我等兄弟又怎是忘恩負義之畜?老爺放心,便是狗官修成神仙,兄弟們也做得乾淨利落!”

高幕僚歎道:“兄弟們情意,愚兄代為弟心領。然,神仙也要受人皇管製,一張聖旨便是氣運加身,爾等福薄命苦,若是去了,如同送死一般。且聽愚兄一聲勸,速速離去,若他等真乃‘催命鬼’!我也有‘天師符’。去吧,不出半月,愚兄便會尋你。”禦風雙眼泛紅,哽咽道:“尊哥哥命。”語畢,低頭一拜,轉身出門,還未走出院內,忽聞房內高幕僚呼道:‘賢弟留步。’禦風快步回房,喜道:“哥哥可要命我除根?!”

高幕僚搖頭笑道:“非也,方才愚兄有些心急,忘了些東西。”語畢,將床上鋪蓋一揭,見桃木床板上,有一斷開的之處。待他將其掰開,取出一‘長方綠斑銅盒子’,聞他捧盒笑道:“賢弟跟隨我兄弟二人,風來雨去,已有十餘載,我兄弟二人感激不儘。行路怎可冇有盤纏?這盒中有些銀票,乃是我兄弟一番心意,拿去與兄弟們分了吧,路上莫要虧待了自己。”

禦風含淚抿嘴,看了良久,方接過銅盒,轉身出門,待他走到門前,聞哽咽道:“禦風若是回來,若不見哥哥,那便去酆都尋哥哥吃酒。”誓完,大步走出房門。高幕僚強忍泣淚,快步走出門外,卻見乞兒含痛隨風去,淒涼草院開銀花。

俗語有雲:飯飽思紅粉,饑寒想白銀。

汪大人府中,此時正是三五美妾彩蝶弄舞,七八俏婢半遮玉背。日已流火,但其府中依舊熱浪滔滔,紅花桃花召彩蝶,那句俗語,汪大人倒是演繹的完美,此生無憾也。

且說,正是當大人戲水快活之時,高幕僚袖帶清風,快步走入來。那美人俏婢見他尋來,非但不知羞恥,反倒春色更濃。見一俏婢揭開絲帶,巧露粉兔,投懷道:“高老爺來了,容奴家服侍一番。”語畢,嬌媚抱住其腰,一隻玉手順勢向下探。

高幕僚厲目一瞪,‘啪地’一掌扇在其麵之上,響聲驚的滿院聚目。再看俏婢被打的白麵見紅印,半邊見五指,顧不上疼痛,跪地拜道:“老爺恕罪”見眾目皆望來,幕僚轉目含笑,暗收急心,扶起俏婢,輕柔玉兔道:“疼壞了蓮兒,老爺有罪哩。”

這時汪大人衣衫不整的跑來,問道:“哥哥何事,好大的肝火。”高勤思笑道:“方才聽到一些賤民,辱罵賢弟,心中不快,方出手傷了蓮兒。”話完,轉頭又俏婢道:“蓮兒這麵色一紅,真如宮中的娘娘,月上的嫦娥,看得老爺我蒼龍欲出哩。”

俏婢嬌媚揉著發燙的玉麵,嬉笑道:“老爺話兒真甜,奴家都快化哩,稍後容奴家,好好服侍一番。”汪大人笑道:“難得我家兄長憐你,日後你便好好服侍我哥哥。”俏婢歡禮道:“奴家遵命。”勤思不願多費口舌,撫須道:“賢弟,愚兄有些事情要與你商議,內堂說話?”

汪大人聞言,揮袖散了美妾、俏婢,挽著自家兄長手臂,徑朝內堂走去,。待他關好房門之後,勤思斂袖道:“俗雲:那個窗外無六耳。賢弟,今事不宜走漏風聲,你我密室再談。”語畢,你看他取出腰間匕首,將腳下,長寬三尺的白石板整個撬開,隨後鑽入其中。汪大人見兄長如此謹慎,快步打開房門左右觀看,見四下無人,托著石板倒吸一口氣,鑽入密室之中,最後穩穩的,將石板輕輕合上,動作甚是麻利。

穿過兩丈暗道,忽見正前方

黃光煌煌晃人眼,白光燁燁見銀山。

金銀瑪瑙似雜草,明珠如月照琉璃。

大眼掃去,隻見三丈大的密室滿是金銀珠寶、琉璃瑪瑙,高勤思手持一根紅燭,便映的室內通壁輝煌。汪大人見寶麵喜,聞著密室中,金銀之氣是深感舒暢,美美的展臂四顧。

片刻之後,拿起兩定金元寶,邊把玩邊道:“不知兄長有甚要事?”高勤思見他美滋滋的模樣,笑道:“看來賢弟出去之後,不必食飯了。”大人笑道:“為甚?”其兄道:“俗語雲:金氣銀氣銅腥氣,食上一口頂五笠。方才,愚兄觀賢弟美美的食了七八口,草草一算,至少比得上半石米哩。如此之多,想必賢弟太倉已滿,怎能在裝他物?”

汪大人嘿嘿一笑,大字躺在銀山之上,嬉笑道:“世間何人最知我,且看破衣捧燭人。哥啊,男兒在世,所圖的不正是傳宗接代、美女錢銀?如今你我兄弟,錢財如山,美女無數,唯一不美的就是膝下無子。不過哥哥莫慌,那張杏林號稱一劑靈方醫天下,金針續命閻王怕,待杏林氣消之後,愚弟親自去請,醫好了病根,再給哥哥娶上一房良家嫂嫂,愚弟我此生便無憾哩。”

高勤思將紅燭沾在金台之上,枕臂躺在汪為身旁,笑道:“好賢弟,哥哥便聽你的。”汪大人甚歡,轉頭喜道:“好哥哥!今日吃了甚靈丹妙藥?昔日放著金山不受用,非要做乞穿洞衣。今日怎就這般開竅?如此甚好,稍後出門,容愚弟喚來下人,為哥哥做來七八件新衣、新鞋。”勤思哈哈笑道:“就依賢弟之見,不過愚兄更想穿穿賢弟官衣,也來耍耍威風。”

汪大人抓起元寶奮力一丟,撫掌笑道:“哈哈,有甚不可?哥哥若是穿起那綠袍,定比愚弟威風?”勤思問道:“為何?”大人笑道:“兄長滿腹經綸,愚弟全是糟糠,如何比的了哩!”

高勤思提指笑道:“賢弟這馬屁,拍得愚兄甚爽。”汪為笑道:“哥哥若是馬兒,愚弟便是豬兒,還是常尿褲襠的豬兒。”語畢,二人目光一對同聲大笑。

正是那

泥豬瘦馬前世兄,街邊乞討喜相逢。

熬過天災把手樂,金銀怎比此般情?

二人背靠銀山,麵朝金海,相互歡談往事,唏噓天災苦難。不知不覺,紅燭見低,勤思心中一歎,把銀道:“賢弟啊,此縣,你我怕是不能久居了。”汪大人麵色一緊,立身道:“哥哥何出此言?莫不是有甚禍事?”高勤思撐起身子,點頭道:“正是禍事來了!禦風來報說,在三百裡外三帆縣內,見著了穿著官靴的買賣人。”

汪大人暗鬆心氣,笑道:“不過是買賣人,有何大驚小怪,他便是穿上官靴,也做不成宰相。”勤思歎道:“愚弟往日那精明氣,哪裡去了?官靴豈是隨意穿的?”汪大人拍掌恍然,說道:“是了,我朝嚴律有雲:擅穿官衣者,同謀反論處。那些買賣人甚是精明,怎會觸犯嚴律,想必是辦案的大人路過,不打緊。”

高勤思搖頭起身,來回走了兩步,撫須道:“若是路過,自然是不打緊。然,他等到路過三帆縣,正往本縣行來,並且還向禦風打聽縣內之事,不知賢弟覺得打緊?”汪大人眼珠一轉,扯兄衣袖道:“兄長之意是說,那人朝我等而來?可是昔日之事,走了風聲?”勤思挽臂道:“愚兄也想過此事,然,三年前你我做得乾淨,怎會走了風聲?愚兄猜測,他等前來,乃是為了賢弟錢財。”

汪大人聞言’嘭地’猛踢腳下元寶,元寶受力打在金架之上,撞的‘碰嗡嗡’直響,聞他咬牙道:“一群賤民!我看他等活得不耐煩了,竟敢背地告我。”高勤思皺眉道:“賢弟怎還是這般急性?他等若要告你,豈會等上三年?愚兄猜測,定是與那妖道脫不了乾係!”汪為聞風喪膽,顫道:“可是他懷恨在心,暗中向朝廷誣告我?這該如何是好”話到此時,徘徊數次,求道:“哥哥智廣,快快想些法子。”

高勤思見自家為弟害怕,挽其手臂,笑道:“弟弟莫怕,愚兄心中已有良機。他便是催命鬼,我也有天師符,定保你性命無憂,安享富貴。”汪為大喜,笑道:“好哥哥,汪為就知哥哥有計,快說來聽聽。”

高勤思暗定心思後耳語輕聲,如此這般的將妙計一一說來,汪為聞之,笑麵一收,歎道:“哥啊,難道真的要舍去這廣大的家業,方能渡過此劫?”勤思勸道:“舍得金山留性命,方能有命受清福。鼠兒保命斷尾,地龍斷腰再生,賢弟此時不可再留貪念,切記帶著銀票輕裝上路,莫帶重銀。”

汪為聞後咬牙道:“就依哥哥明見。”忽然又想起一事,斂袖道:“兄長,我若一路走水東行,你往何處?”勤思撫須指西,笑道:“愚兄安排好諸事之後,便步入西山,你我兄弟,為他演一場‘梅花戲’!”

汪大人當真果斷,草草的將萬兩銀票,藏入懷中之後,取來布帶將身上肥膘束起,一番喬裝打扮後,沿著密道逃往城東。

汪為出走水路,高幕僚則是

一人說著兩家言,巧裝大人喚酒來。

扶案獨飲心中淚,祝君此去永世安。

出堂之後,還交代府中管家、下人,說‘老爺已經醉酒香睡,要打擾。’三番囑咐之後,又說‘老爺甚是高興,賞賜每人十兩’,諸下人聞言甚是歡喜,連連唱喏行禮,隨後各自尋歡去了。

諸多事了之後,高勤思獨自回府,望著來來往往,匆匆碌碌的人群,借著酒意,高聲唱道

三十年前少兒郎,三九嚴冬討藥方。

破衣赤腳逢人跪,泣求先生救兄長。

先生笑問有幾錢,賢弟哽咽錢錢錢。

嗚呼世間無情人,心比冰寒凍殺人。

嗚呼哀哉滿城皆是無情人!

你看他,邊吟邊唱,跌跌撞撞,三步唏噓,搖搖晃晃,七步言詩,拂衣四顧,看得諸善百姓,低頭慌張。

不提百姓如何,卻說勤思來到破院前細細打量,猶如初來此地。看了片刻,腳步蹣跚的推開院門,慢步四顧,搖頭一笑便推門入房。入房之後,不在多情自擾,取來筆墨紙硯,提筆遊龍走鳳,寫來絕筆,聞他寫道:

為弟此去淩宇縣,不知何時再相見。昔日熱血鎮風魔,愚兄不忘還因果!故此,來世再見,把酒言歡。

寫到此處,墨筆一丟,哈哈拂衣,取來黃皮信封裝之後,咬開手指,血寫道禦風若見,攜書北行

三十裡外北山之上,十餘乞兒彙聚破廟之中,正攥著銀票歡呼不已,紛紛道:

“高老爺果然大人”

“禦風大哥你看,足足有一萬兩哩。”

“是啊大哥,此後我等不用作甚‘土狗’之事,狗兒有了這些錢銀,娶上三房媳婦,也做做老爺的滋味。”

聞眾乞兒歡呼,禦風則毫無笑意,心中隻感一陣慌亂,眼皮連連打顫。好男兒!你看他破袖一甩,起身速道:“諸位兄弟,此時並非歡喜之時,莫忘了老爺吩咐,爾等速速分了銀子,各自散去。百日後,金陵再會。”語畢,拂衣而去,直奔山下小城。

高府破院外,禦風立在院外提袖擦汗,稍息一陣後,整了整衣衫,輕腳入院。待他推門而入,悲見兄長掛白綾,含笑已自儘。你看他上身赤裸,刻滿如同符咒的小字,細細打量全是姓名,未凝的鮮血,順著其胸,染紅了白褲,‘嘀嗒嘀嗒’的,滴在青石板上。

正是

脖掛白綾腳離地,麵見安詳亦如意。

至死不忘血符刻,諸般因果我來還!

禦風雙目一瞪,瞬間魂,散立在原地久久不動。停頓了良久,聞他傻笑道:“嗬嗬,哥啊,你睡在這作甚?”笑完,拖著勤思冰冷的雙腳,慢慢放下,輕輕抱上床後,為其蓋上棉被。隨之見他雙目一瞪,麵上血淚流出,厲指道:“騙我!不是說日後再見?去哪了!”語畢,對著高勤思深深一喏,嚎嚎大哭,望著梁上白綾,輕腳站上之後,哭笑道:“哥啊,想必你是忘了禦風之言。可還記得禦風如何說哩?彆急著走,黃泉路上寂寞多,禦風把酒送君行。”

好男兒!果真是

言出必行善乞兒,泣血撕心顯真情。

此去酆都君莫怕,禦風唱喏借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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