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紅女道因果 七陰嘯天狼
話說百福三人乘車前去李府,周尚西跟隨其後。
堂中三位夫人見六人前後入堂,各自萬福行禮。禮畢之後,張逸笑道:“弟妹三日前烹那紅梅雞甚伯伯我胃口,今日可煮了?”周氏掩麵喜道:“奴家不知諸伯要來,尚未準備。不敢讓伯伯就等,奴家這就去。”周員外見表姐欲出門起灶,連忙對一旁呆站的醜妻嬌妾厲道:“愣著作甚?還不去幫姐姐煮食!”醜妻慌亂行禮,拉著暗怨的嬌妹妹,快步出了堂門。
張逸望著周員外那,黑麵苦白頭的正妻,笑道:“賢弟那正妻生的倒是麵粗,如今娶了新娘子,為甚不將其休了?”此語聲音頗大,吵得內外皆知。員外醜妻正同夫姐前行,聞火兔戲語,頓時一陣苦澀湧上心頭,一旁嬌妾倒是麵喜如花巧手挽花。周氏見她神色冷笑不語,拉起醜妹妹乾裂的手放緩腳步,暗示她接著聽下去,聞周尚西歎道:“二兄不知昔日玉蓮如花。她如今這般模樣,還不是日夜操勞所致?尚西又怎是無情無義之畜類,拋妻對我而言,等同斷臂,做不來做不來。”
醜妻聞言哽咽,轉頭欲前去表心,被周氏一把拉住,她道:“妹妹可知我家弟弟真心?不過此時不宜說甚情話。”隨後又冷瞪嬌妾,細聲道:“二伯從不說無根之話。你給我聽好了內外綱常須謹記,爛眼莫要勾三四。若是記不住,你便自行離去,可知否?”嬌妾心兒一顫,腦中君子瞬間消失,低頭恭敬道:“奴婢謹記教誨”周氏聞言滿意點頭,挽著苦妹妹手臂入了灶房。
不提堂外,再說周員外不知美妾暗生外情,聞張逸忽提糟糠,以為他又是隨口戲言,便不放在心上。李賢等二人話完,請道:“三位兄長一路風雨,不如先坐下吃盞暖茶?”張百福撫須笑道:“賢弟不必多禮,還是先行看看賢侄要緊。”周員外聞言自然欣喜,見表姐夫同意,便帶頭朝逆子廂房行去。
六人入內後,見兩位身穿紅衣的俏婦人正在左右照料,員外引見之後,命二人去灶房幫手。張百福細觀床上賢侄,見他
麵色蒼白如雪,印堂黑氣如煙。
薄唇朱紅透紫,至今含笑甚甜。
看完又抓其手臂、按其脈門,隻感其臂冰涼如屍,脈象微弱,脈中一股玄陰煞氣,不斷在他丹田內吸收著元陽。一番觀察診斷後,百福心中已有對策,撫須道:“脈弱元陽儘,玄陰噬真火。賢侄煞氣極重,的確乃鬼魅陰邪所致,照此下去時久命無。”周李駭然對目後,周員外擦汗急道:“那大兄可有除禍良方?”張百福撫須笑道:“除禍倒是難,不過其中尚有一些因果,還須問明。”語畢,又對左右賢弟說道:“二弟、三弟在府中稍後,愚兄去去就回。”
二十裡外,青峰山穀之巔,張百福元神光明,真火為衣,柔綿的春雨還未近其三尺,便被太陽真火化為雲煙不斷朝九霄飛去。此時他正單手背後,細細打量山穀,見山下左右陰木蔥綠,東西青柳葉深。四周雜草茂密,陰氣彙聚龍地,一番細量之後,撫須笑道:“果然如此,天狼七煞聚龍地,其洞自成一世界。妙哉!儘演天道造物之神奇,想必她那陰煞之氣便是借此陣煉成,看來並非我輩中人。”話完,揮袖提靴,淩空走下。
誠如君子之言,此地正是那七煞彙聚之地,乃是天道自成的陣法,其名喚作七陰嘯天狼。此時,大千中天光地亮,七陰中昏昏鬼火,你看那洞內幽綠鬼火森森,四壁粼光慘白,左右紙桌紙凳齊全,四周紅菱白絲垂簾。垂簾之中,依稀可見一紅裙娘子正掩麵哭泣,左右各有兩對,麵色紙白的童兒在其身旁侍奉。四童兒生的朱紅小嘴腮紅麵、身穿小紅紙襖,額頭個寫著‘福、祿、壽、安’一看便知不是生人。
再說美娘子嬌聲哭泣,身為奴婢怎不知主人家的心似,聞福字女童勸道:“奶奶莫哭,哭的福兒心兒都痛哩。”一旁壽字男童接道:“是哩,奶奶哭的壽兒都短命哩。”祿、安二童聞言同身道:“奶奶心痛。”紅衣娘子他二人同道‘奶奶心痛’,瞬間止泣笑道:“奶奶心痛又如何,苦命遇到負心漢。”語畢,又提起白指點在祿、安二童眉心,裝氣道:“笨死了,百年也學不會一句話。”壽童嬉笑撫掌道:“笨死好,笨死就可以投胎哩。”福、祿、安三人聞後圍著娘子歡快撫掌,連呼‘笨死好,笨死就可以投胎哩’,
紅衣娘子見四童兒圍著自己,歡快撫掌,低聲歎道:“歡樂紙兒無三魂,投胎豈是爾等命?這七陰天狼陣中,何人能出的去,何人又進的來?”真是一歎嬌花含淚珠,二泣困此百餘年。紅衣娘子掃退了四言紙童,挽起紅袖,撫琴唱道:“孤苦青蓮洞中眠,不知人間幾月天。碧水豔陽青草綠,夢中常伴五色光”其聲翠如青鳥,悲如淚啼猿,可憐百年孤苦,何人能受?
娘子正撫琴悲唱,忽然洞中陰風大作,吹得紙物騰空,紅白輕紗亂飛。狂風越刮越大,隻見東方岩壁突然裂開,一道天光直照而入,陰風好像找到了泄風點,卷起洞內諸物朝裂縫飛去。紅衣娘子雖然有些法力,但那裡受得了陰氣傾卷,隨著諸物朝天光飛去,驚駭之中,忽感陰風瞬停,眼前無限光明,陰暗冰冷的洞內,好似暖如三月陽春,抬頭望去,隻見一人劍立在那無限光明之中,正是那
飄渺煙雲神火衣,氣衝雲霄抖精神。
朱紅一點銘心印,麵如琉璃寶光明。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張百福,見他火光一收,光明散儘,唯有其麵微綻淡白熒光,紅衣美娘看的心兒嘭嘭直跳,輕舞霓裳從虛空飄下,正欲行禮,先聞君子禮道:“東勝神洲傲來國張百福,見過道友。未得道友邀請冒昧入府,還請道友海涵。”紅衣美娘玉麵桃紅,端莊禮道:“紅蓮見過上仙,上仙福壽無量。”話完,忽聞洞內一孩童哭泣道:“手破哩,腳破哩,奶奶快來,福兒要死哩。”
主客齊轉望去見,福字女童手臂斷裂開一七尺長的大口,雙腳爛如破布,可見竹條為骨。紅蓮顧不上待客,慌忙跑到女童身旁,心疼道:“不哭不哭,福兒乖,奶奶給你縫縫。”語畢,扯下裙角紅紗,裹在女童雙腳破損處,巧指聚來陰針,為其縫補。
張百福雖知那女童乃是紙人成精,但還是為自己方才莽撞羞愧自責,正欲上前探望,還未走兩步,便被一壽字小童拉住,驚得百福神火瞬間深藏,虧得他收的快,若不然,那壽童必被太陽真火燃為灰燼。壽童不知方才凶險,扯著百福衣角童聲道:“爺爺哪裡來的?”張百福聞聲笑道:“我乃是洞外來的。”壽童又道:“洞外有甚哩?”百福單手將他抱入懷中,含笑道:“洞外又是一片天,三界四部大無邊,靈山寶島神佛住,眾生苦熬塵世間。童兒可喜歡吃糖糕?”
壽字童兒甚喜君子暖懷,舒暢道:“糖糕是甚?”福字女童接道:“笨哩,糖糕就是糖糕。”張百福聞聲望去,見福字女童,雙腳手臂裹著紅紗,已經完好如初,紅蓮牽著她正盈盈走來,放下壽童後,拱手禮道:“方才百福魯莽,傷了貴仙童,還請恕罪。”紅蓮見君子有禮,端莊還禮道:“不敢怪罪上仙,上仙能來奴家這陰府,乃是奴家之造化,何況福兒現今無事了。”語後,聞她身旁福字女童,展臂嬉笑道:“是哩無事了,無事了,爺爺看多漂亮,紅哩。”
紅白紗帳之中,主客對案而坐,到此,百福方靜心略管主人相貌,見她
百鳥金叉飛天鬢,紅菱兩邊與肩掛齊。
鳳眼含珠玲瓏玉,秀麵粉唇映白光。
紅蓮見君子專神打量自己,低頭輕聲道:“可是奴家麵上又甚不適?”張百福撫須笑道:“道友天生麗質,又怎會有甚不適之處,倒是百福失禮了。”紅蓮掩麵歡聲道:“上仙誇讚,不知上仙來此有何吩咐?”百福聞主人直問正題,也不婉轉,直言道:“敢問道友,可認識侯德縣周尚德周公子?”紅蓮聞言嬌聲失色,慌道:“可是那負心漢請上仙來的?”語畢跪拜道:“上仙明鑒,奴家並未做甚害人之事。”
張百福袖卷清風將其托起,點頭道:“道友勿慌,百福隻是前來詢問一二,並未有心要傷道友。不滿道友,那周公子之父,乃是百福親家兄。百福聽聞侄兒久病不起,便前往府上查看,發現道友殘留陰氣,才尋道此地,真正來意,不過是想問問道友,與我那侄兒有甚因果。”紅蓮聞前半句舒心,聞後半句驚駭,以為百福前來興師問罪,慌忙求道:“上仙饒了奴家,並非奴家勾引貴侄,乃是他非要與奴家歡好。”
張百福知她誤會了自己本意,輕指彈出一道太陰神光,冇入其魂,見其神色穩定後,拱手禮道:“道友寬心,百福並非來問罪。說實話,百福也是今日才知此事,不知道友與我那侄兒”紅蓮得君子太陰神光相助,陰魂漸漸定下,想起方才心急說出‘歡好’二字,兩麵羞得通紅,暗罵自己不知羞恥,在君子麵前失言。又聞他發問,思量片刻後,掩麵答道:“上仙明鑒,負心貴侄兒病倒的確是因奴家而起,然,並非奴家毒心害他,乃是”話到此時,低頭作羞狀。
張百福不知其中隱情,直言禮道:“還請道友指教。”紅蓮聞君子執意要問,暗思道:“真仙君子之心,想必為不知我那暗語,倒不如直言與其說明。”想定後,掩麵羞澀道:“下麵的話兒倒是有些不堪,若是有辱之處還請君子包含。話說三十日前,奴家夜出遊玩,見荒郊城外周公子醉倒在地,恐他魂歸陰曹,便出手將他喚醒。哪知公子醒來之後貪奴家美色,出言輕薄奴家,還欲和奴家歡好。”話到此時,偷偷看了一眼百度,見他麵色正常,羞澀接道:“然,奴家乃是陰魂,如何能與生人歡好?於是便將奴家是乃陰魂之事,如實告知周公子。哪知他聞言更歡,抱著奴家就輕薄,奴家聞他為甚不懼,周公子雲:金花玉花水藍花,未曾食過幽冥花。又雲:公子我未曾嘗過一快,今日必要儘興。還許諾,若是奴家從了他,便娶我為妾,陰燈紅燭迎奴家入門。奴家想與其孤苦百年,不如尋個良人嫁了,隻要公婆姐姐不嫌棄,便好好侍奉敬孝。哪知周公子負我,數日不來迎娶,十幾日後奴家等急了,便去府上尋他,還未入門就被其家中惡犬棍棒打走。”
紅蓮一語說完,含淚低頭哽咽。張百福見她哭泣不止,怒罵道:“那孽畜真是咎由自取!隻聞他生性好色,怎知他好色如此!活該他陰氣纏身。”罵後,拱手代罪道:“百福代畜生侄兒,先向道友賠罪。既然道友與那畜生有了夫妻之實,不知道友可願隨我前去尋他父母?到時百福定會為你做主,親自做媒,讓那畜生迎你過門。”紅蓮聞君子非但冇有偏袒自家侄兒,反倒願自己做主,散了陰淚,禮謝道:“上仙萬慈,奴家謝過。周公子生來便是負心之人,即便奴家入了他內房,難免他如何再負我。與其這般,奴家不如在洞中孤苦。”
張百福提袖還上一禮後,撫須道:“百福觀道友不似我玄門中人,魂中陰氣雖重,但其氣雜而不精。若是有心聞大道,何不轉世再修,也好過在此苦熬?”紅蓮聞言落淚,小泣道:“奴家不敢貪圖成道,若能再轉世為人已經足以。然,此洞與奴家性命相連,如何能脫劫投胎?”
百福眉頭一皺,雙目暗聚靈氣,縱觀洞內,驚見四方陰氣,宛如情絲一般,根根與她三魂相連,又似無形鎖鏈,將其七魄牢牢鎖住。再看洞內雜物擺設,包括一旁貪玩的四言紙童,皆同她一般被鎖於洞內,一番打量後,隱約覺得此陣太巧,撫須問道:“誠如道友之言,百福方觀道友與洞內之物,皆被七煞陰氣鎖在洞中。但其中有些蹊蹺,這陰脈渾然一體外物難入,不知道友如何安葬於此?”
紅蓮取來腰間紅絲手帕,輕撫眼角道:“上仙慧眼,正是因奴家被活葬於此,才成全了此陣渾然。”張百福聞之心驚,笑麵不見,目閃火光,聞他道:“何人如此惡毒!竟然做出活葬生人之事?!”紅蓮見他目生真炎,心喜道:“上仙若問此事,還要說起奴家生前。卻說百年前,奴家生於,離此千裡之外的周河縣,爹爹娘娘雖然貧苦,但對奴家甚是疼愛。歡樂一晃十五載,等到奴家待嫁之時,從長安來了位姓趙的貴人,帶著五車金銀珠寶提親,說要奴家為正妻。爹娘聞之歡,喜便許下這般親事,趙家人娶的急,不容爹娘相送,便帶奴家上了馬車。車行百裡之後,奴家忽感車內震動、車外狂風呼嘯,待風定下後,發現已到此洞內。”
張百福提袖撫須,轉目道:“可是設陣之人將你搶來此地?”紅蓮點頭道:“上仙明智,正是那妖道所為。奴家問他‘為甚強搶待嫁之女,可知王法?’他言‘婦隨夫綱,違之亂法。貧道乃受令家尊指示行事。’隨後,他便道出因果”說到此時,聞她哽咽接道:“原來那趙家公子,根本就冇有娶奴家之意。說甚麼正妻,不過是騙人的謊話,實則是欲借奴家三陰之體,結合和這天造的四陰玄龍脈,布來七陰天狼陣,其意正是要圖謀陛下皇位!”語畢,嬌花帶淚珠的,看著一旁神思的百福。
張百福思量片刻之後,歎道:“原來如此。百福眼拙,方下在山穀之時,還以為此陣乃天成,不想卻是人為。那道人手段的確高明,天地三陰化冥土,四向玄龍奪造化。我不如也。”紅蓮酥胸貼案,探身勸道:“上仙何必自謙。奴家在此洞中孤苦百年,不曾有人能入此洞,君子乃是第一人哩。”
百福見她嬌色含春,又彈出一道太陰真氣冇其眉心,紅蓮受真氣一激,如同被潤雨的燥土瞬間神醒。見她羞澀的整了整半露的粉兔,麵紅拜道:“上仙道通三界,奴婢淫賤。”君子含笑道:“道友莫要自責,你本是三陰之體,又被四陰玄龍所侵蝕,遇到陽氣過重之人,自然道心不穩。”話後,見她麵色更是羞紅,撫須道:“道友可願脫離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