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陰間路常有 長有追凶計
書接上回,話說殿中青麵侍衛,赤麵鬼將聞君上怒斥眾冤魂,手中陰刀寒光閃現,驚得諸速速散開讓出大道,立於兩麵不敢多言。
張百福提目敬望,見森羅寶殿正殿紅燭高台兩邊擺,靈香仙氣四麵飄,青紅鬼將寒刀利,十代閻君霸氣足。好威嚴!高座之上十代閻君,皆穿玄黑九幽帝尊袍,頭戴玄珠冕冠,手中玉牌,腰係金絲盤龍腳蹬鎮陰惡鬼靴。
若問是哪十代閻羅?你聽我道來:一曰秦廣王、二曰楚江王、三曰宋帝王、四曰五官王、五曰閻羅王、六曰卞城王、七曰泰山王、八曰都市王、九曰平等王、十曰轉輪王。這十代閻羅共掌生死寶書、十八層地獄,乃是九幽之正主,世間諸魂之閻君。
正殿中又見張錦、趙楊二氏含淚望來,張百福暗忍其心,先拉著妻弟二人,前行拜見十殿閻君。禮畢之後再跪地三拜父母泣呼不孝,張錦三人含淚扶起兩子一媳,一家老小抱頭痛哭。
秦廣王手捧玉牌,低目嗯聲道:“堂下來人有何事?”
眾人聞威連忙擦淚散開,張百福拜道:“回稟閻君,小道前來有兩事,一是問問爹娘及莊中父老陽壽,二是來問仇人相貌,日後尋到此人也好為爹娘報仇、鄉鄰消恨。”
楚江王點頭道:“真人前來之前,我等已查諸善魂陽壽,大多其壽未儘,我等也無妥善之法,為今也隻好讓諸善魂轉世投個積善之家,福源之地,以表天道公正。”
張錦暗讚子孝,見孝子欲言,恐其語不當惱了閻君,慌忙扯他袖道:“福兒君上說的甚是,此劫乃是天數,來世能投福善已是我等造化。”
閻羅王洪聲道:“不錯,張家莊人雖陽壽未儘,但此劫乃是天定。我等雖有意讓善魂還陽,奈何他們肉身已毀,不可再生,既然苦主有意問清仇人麵貌,本王自然成全爾等。”
張百福聞後拉著妻弟同拜道:“君上慈悲。”
閻羅王嗯聲算應,轉頭又對左右九王點頭,諸王點頭會意,一一離座走入後殿。
王威散去後,諸善魂又齊齊湧來,你看他們有哭有笑,有悲有喜,有愁有歡,有恨欲癲。欲癲隻因情不定,人間百態入殿來,孝子淚觀諸魂麵,此仇不報怎安閒。張百福三人淚灑熒光、四顧八方,悲道:“諸君安心,百福還陽後定會手刃仇人,為諸君報仇雪恨。”張逸厲聲道:“不錯,各位鄉親隻管再城中等他便是。”
諸魂聞後淒慘回應,含淚拜謝,張百福止住眼淚又對自家父親問道:“爹爹可還記得那凶人是何模樣?”張錦點頭道:“自然記得,來人身高三尺,白發紅袍,柳葉彎眉,大眼明珠,薄唇玉麵,像個五六歲的女童。”張百福轉目又道:“爹爹,那她來時可有說甚?”
張錦撫須細想道:“那女童未經通告便飛身而入,我與你娘親以為她是旁人家走失的孩童,便迎身詢問。哪知她忽放邪法。我與你娘親被他毀了肉身,渾渾噩噩之間便來了地府,不曾聞她通名報姓。”
張錦語畢之後,忽聞諸善魂中一老聲道:“老朽知其道號。”諸魂聞聲轉頭回忘,見一手持壽杖的五尺瘦翁漫步走來,諸魂連忙散開,為長者讓行。張百福連忙迎上禮道:“東翁知其道號?”東翁手扶壽仗,點頭道:“不錯,早日老朽再莊中閒轉正好遇到。老朽見她生相喜人,便問她何姓,她曾說如霞二字。”張百福回禮答謝,左右詢問諸魂可曾聽過其名,諸魂皆是稱不知。接著詢問其他詳情。
暫先不提張百福三人追問他事,再說十殿閻君回了後殿之後各歸其位,借著紅燭明火,你看諸位閻君表情
秦王撫須搖頭歎,楚江愁眉又苦臉。
宋帝閉目不做聲,五官捧杯細觀茶。
閻羅麵紅黑帶紫,卞成老爺怨天尤。
若是有人左右看,此人定是泰山君。
山君詢目望都君,後者皺眉又搖頭。
平等轉輪懼天道,十殿閻君同發愁。
秦廣王見諸君皆無對策,扶案歎道:“諸位賢弟,看來我等無緣也。”閻羅麵紅發紫,氣從口出道:“諸位賢兄賢弟,難道就白白放走這般善緣?”楚江王愁眉道:“弟啊,天道看著哩。禮小了無緣,禮大了天怨,我等就當不知吧。”泰山王輕拍低案,左右觀望,急道:“怎可!哥哥莫說喪氣話,我等再想想法子,莫等他走哩。”
五官餘光暗飄,正目含茶道:“山弟所言甚是,無緣是小。若是他日後問起事就大了,不知諸兄諸弟如何回答?”宋帝聞後動動耳朵接著閉目養神,卞成放下手中官牌,怨道:“若照哥哥之言,這造化反倒是成了禍事。”
秦廣王見平等轉輪二人皆不發話,問道:“九弟,十弟,可有對策?”閻羅王抓起案上靈果大咬一口,見平等轉輪低頭不回,嘲道:“鼠兒見貓膽子顫,便是金丹也不食,哥哥怕是問錯人了吧。”
轉輪王問他戲言雙目怒瞪,大手拍在案桌之上,震得靈果香茶滾落一地,厲聲道:“你說甚!”閻羅王口中含火,鼻中生煙厲聲道:“說甚?說你二人膽小如鼠!一口一個‘你’字,就是地獄中的畜生也知禮節。”
秦廣王見清泉還未尋來,自家先行火起,忙道:“四弟你就少說兩句,九弟、十弟所擔心之事也不無道理啊。先不說天道,就說地藏偽人、諦聽孽畜,他們兩朵靈光的很哩。”
宋帝開眼撫須道:“大兄所言甚是,我等還是從長計議。”
都君淡聲道:“若無生死,我等恐怕早就成佛作祖了。”平等抬頭冷聲道:“遲早將那二偽人趕出地府。”閻羅王砰地拍案道:“九弟所言甚是,偽人假慈假悲。強行奪走我等多年功德不說,還在地府整日嘮叨,說甚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全是蒙人的話。照我說屠刀之人屠刀斬,千刀萬剮方消恨。若非那惡鬼都被他度去,地府冤魂早就轉世投胎。可惜我等法力低微,上帝又受如來蒙蔽,東嶽靜享清福,唉天道何在?娘娘何在?”
諸君聞他怒言,紛紛出口怒罵,秦廣王連忙道:“諸弟,暫且將不平歸藏,我等還要是先商議眼前之事。”轉頭見殿下判官懷抱官牌張口欲言,明目道:“判官可有話說?”
判官聞閻君詢問,兩步跑到殿前,禮畢後道:“諸位君上,下官有一計可解君愁。”諸君皆是麵喜,閻羅扶案速道:“速速道來。”判官兩步向前左右賊望,禮道:“諸位君上,可記得張真人來意?”
泰山王撫須笑道:“我等又不是聾兒,如何不記得?判官直說便是,生死之中不怕偽人聽去。”判官亮目直言道:“真人曾說,一來問陽壽,二來問真凶,下官之意便是相助一二。”秦廣王扶案下台,扯其官袍道:“如何相助?”
判官向前一探,伏在閻君耳旁如此這般細細道來心中妙計,喜得閻君顏笑口歡撫掌讚道:“長有果然是飽學之士,此計甚妙,重事還需重臣辦,此事若成,日後長有豈無造化?”判官斂袖提袍喜拜道:“謝君上成全,下官定不負君望。”其他九帝見大兄撫須歡笑,紛紛下台圍上詢問,秦廣王笑道:“稍後再與諸位賢弟細說。”轉目對判官道:“長有啊,你便去吧,我等在此敬候佳音。”判官慌忙又拜道:“不敢。”話完轉身出了殿門。
出殿之後見張百福三人正與父母、鄉親歡談、不便打擾,使了個法術回了陰府,府中張王二鬼正在院中下棋,見自家爺爺回來連忙散了黑白迎上行禮。禮畢後張鬼歡道:“老爺何事這般歡心?”王鬼探身道:“可是君上又賞賜仙丹靈藥?”
判官左右笑望,眯眼道:“你二人休要打聽,日後少不了爾等金丹玉液,可見黑白二兄?”聞自家老爺許言,喜得二鬼咧嘴直笑,尖牙甚顯,張鬼忙道:“黑白爺爺方來還來尋老爺,此時怕是已經回府,老爺可是讓小的去尋?”判官撫須讚道:“你倒是機靈,你二人速速前去,若是兄長問起,就說有要是相商。”二鬼聞命不敢多待,左右筋鬥南北跑去。
判官回府之後,自行取來黃紙一張,陰墨一硯,袖中取筆,扶案畫咒。一筆龍蛇遊走符咒畫成,將其折成三角,又在上麵寫上‘含口既知’四蚊蠅小字。符成之後放入袖中,扶案而坐悠哉飲茶,少時黑白無常隨張王二鬼入堂,他二人模樣甚是駭人
高竿七尺戴高帽,紅舌吐嘴半身長。黑白長袍陰陽棒,骷骨倒鉤名哭喪。
哭喪骨刺陰鉤利,其目幽幽放綠芒。生財有喜天神事,莫去陰間找無常。
判官見後連忙前迎,挽起二爺黑白長袖,散了張王二鬼管,左右互看好門窗,也不奉茶也不請座。白爺提袖笑道:“賢弟這般神秘。”黑爺揮棒笑道:“有何好事?”判官也不賣關子挽起二爺長袖,左秘言右秘語一一說出其中造化,喜得白爺眯眼卷舌,歡的黑爺舞仗咧嘴,二爺稍定後同拜道:“多謝賢弟成全。”
判官提袖連忙跳開道:“愚弟既不想生財,也不想有喜,二兄莫拜。平日多少二兄照顧,既是拜謝也該是長有先來。”白爺挽臂,黑爺扯衣,二爺齊齊探身道:“這般造化,如何報答?”判官一對明珠左觀右看,撫須道:“此事辦妥便是報答。”
白爺手舉白棒道:“事不宜遲,先行告退。”黑爺輕舞黑仗道:“日後再報,今日不饒。”黑白二爺語畢左右跳窗消失不見,判官大笑道:“二兄還是這般快人快語。”語畢,笑提官袖、走起八字,推門而出、已入殿堂。
判官歸堂後,見眾魂還在促膝長談,輕嗯道:“不知張真人可曾問完?”此聲一出眾人醒,才想身在陰曹中。依依不舍皆相望,暗怨判官來攪情。眾魂見判官大人入殿,連忙行禮參拜,張家三人皆是不舍的看著父母,張百福拱手禮道:“多謝大人,小道已問完。”判官含笑回禮道:“真人應拜謝君上才對,下官不過是接引而已。既然真人已問完,不知還有甚事交代?”張逸聞後張口欲言,忽被張錦拉著,又對左右兒媳囑咐道:“福兒、逸兒、如兒,你三人就莫要停留,為父和你娘親已瞑目了,去吧。”張百福三人不敢違抗父命,含淚下拜又是三叩長跪,張錦妻妾三人含笑受之。
禮畢後,三人不敢在看,隨判官出殿,四人出了酆都城、過來奈何橋,來到黃泉路中。張百福抬頭觀日,本欲查看時辰,才想身在陰曹,又身旁判官謝道:“今日之事真是多虧判官大人。”判官撫須笑道:“俗語雲:好事做到底,送人送到西。下官有一咒可助諸位還陽。”
張逸嘿嘿笑道:“多謝陸判美意,大人何處聽來的歪語?不知此語咒人哩。不勞不勞我三人既然能來的了,自然走的回。”張百福見判官左右互瞟,心中疑惑,扯回弟弟後,前步道:“多謝大人。”話完,忽感手中一涼,見手中多了一枚三角道符,抬頭望去已不見判官人影。
又連忙拿出手中道符細細觀看,隻見道符寫著‘含口既知’,對左右妻弟問道:“大人何時歸去?”王詩如低頭看著他手中道符,輕道:“夫君抬頭,大人便化氣而去。”張逸盯著道符問道:“哥哥這是甚符?”張百福忽然明悟,笑道:“含口既知。”話完,將道符吞入口中,符咒入神後,閃過一咒,聞他笑道:“歸西不如下地府,暢遊火海上刀山。此等大恩,百福必將銘記於心,永世不忘。”
張逸聞言麵喜,上前扯起百福衣袖,問道:“哥哥莫要學和尚賣禪語,唬的君子心不定。到底何事,快快說來。”張百福見弟問妻望,笑道:“回去便知。”
靈狐洞密室之中明珠冷光,靈虛盤坐門口,手結道印護法,一雙明目、目不轉睛的盯著床上三人,忽見百福嘴角上翹,睜眼見歡,收了法印起身問道:“道友可回?”張百福扶玉起身,拱手禮道:“多謝道兄護法,百福已醒。”
張逸跳下玉床,扯住他長袖,急道:“哥哥莫要賣關子,急煞我也。”王詩如一樣好奇的看著自家尊主、張口欲言,張百福見三人皆有疑問,含笑道:“我等還是快快出關,莫要洞內諸君急等,洞內我自然會道出是何因。”
王振、孫儒等人正在高台愁歎,忽見密室石門打開,慌忙起身相迎、關心詢問。諸般禮謝之後,賓主高台歸座,張百福拱手四禮道:“多謝諸君關心,百福已問清凶人麵貌,又得尋凶之法。”張逸探身喜道:“可是陸判那張道符?”孫儒扶案問道:“賢弟,是甚妙法?”
眾人得知他喜得尋凶妙術,皆是七嘴八舌詢問,百福笑道:“諸君稍安,容百福道來。話說我妻弟三人,得靈虛道兄歸陰之法,元神方入地府鬼門,閻君已得知,特派判官大人前迎。入殿之後又見家父、家母、莊中鄉親皆已在殿中等候。百福與父母、鄉親長談後,得知那凶人道號喚作如霞,其人身高三尺、麵如女童。行凶之時,穿血紅長袍,善用邪門妖術。泣彆爹娘鄉親後,路到黃泉,判官大人秘傳道符一張,內藏一法可助百福尋凶,至於是何法術,判官大人已有前言,恕不能相告。”
眾人聞後人人愁去笑來,淚去歡來,王振撫須道:“此術有何妙處?”張百福眼厲痕顯,冷笑道:“若施此法,金烏下山之前便能,尋其藏身,取其首級,祭拜家父家母、還冤諸君長輩。”
此言喜得他們是青雲眾人撫掌笑,張王兩家拍手歡。歡聲笑語因何來,隻因仇人即歸天。
張逸捧茶大喜,拂衣道:“哥哥事不宜遲,快快施法。”眾人聞後連忙退讓,留出空地,孫儒斂袖道:“賢弟可需他物相助?”張百福笑道:“諸君莫急,尋他不過一盞茶便足以。依百福之見,我等先行商量除凶之計,再去尋他也不遲。”靈虛撫掌道:“道友所言甚是,若是草草行事,反而打草驚蛇。”王振點頭道:“福兒心中可有計策?”張百福答道:“回嶽父,百福心中已有計策,不過此計尚不完善,還要請諸君相助。”
張逸等人聞後齊齊豎耳傾聽,張百福見眾目歸望,便你這般,他那樣,為何如此,如此這般,連連將心中之計告知眾人。眾人聞他妙計個個眉開眼笑,撫掌叫好。王振、靈虛、孫儒等人,又再妙計之中錦上添花,寶刀添刃,使得此計毫無漏洞,隻等尋來凶人萬剮油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