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如霞倒陰陽 福仙入道門
凝道本是福薄仙,非要圖謀大因緣。
造化不見災先現,不知遭罪要幾年?
話說,紅袍老祖將凝道收入袖中後返回洞府,洞內桌椅板凳,茶碗酒壺一番家當甚是齊全,夜明寶珠、靈果黃精樣樣皆具,洞中該有的都有,唯獨少了童子在身旁侍奉。今日來客一提他才起了收徒之心,正巧賓客離開不久,凝道剛好從雲中路過,真是肚餓飯來,口渴水來。
前因不提,隻說現果,老祖入洞之後,取來茶碗茶壺、自倒自飲,對於袖中罵聲不聞不問。一盞茶後見他揮袖一甩,袖中人兒被陰風吹出三丈多高,不等他落下,又見洞中丈寬花崗石柱上,分出四條荊棘鐵藤纏向其身。
鐵藤纏住其四肢,將他牢牢捆在石柱正中,荊棘倒刺直冇凝道皮肉之中,疼得他咧嘴直罵道:“老鬼,你為何依仗法力欺我?快快放我,我那庚玉道兄乃是天仙,若是讓他知你如此待我,尋來之後定不饒你。”
老祖聞後提袖而坐,眯眼撫須道:“莫拿娃娃唬真人,可知老祖是真仙?你那一聲‘老鬼’老祖暫先記下,你還不知老祖手段,不知稍後你那鐵骨,是否依舊剛硬?”話完,身體化作紅光入其眉心。
凝道泥丸宮中,老祖眼觀四方,目光鎖在他元神上,笑道:“你這一身火氣甚是煩人,過來。”
隻見他枯手輕抬,放出九道陰煞黑氣,黑氣如絲捆住丁火元神手腳,驚得凝道丁火大起欲化黑氣,呼道:“你要如何?”老祖嗬嗬笑道:“如何?先廢去你頭頂三花,在散你神中真氣。”駭得凝道元神丁火暴漲三丈,大驚之下,連忙咒道:“丁火歸元”
老祖大袖陰風,吹滅了暴漲的火勢,一步跨到他身旁,枯爪按在他頭頂,厲道:“恬噪!歸元?我便成全你。”語畢五指齊入其頭頂,將三花抓出,枯手一搓,其三花頃刻化為點點熒光,從指縫中漏出,如火星一般飄散在四周不見,廢其三花後,不待停留出了凝道泥丸。
老祖散其真氣、摘其三花後,還未動刑,凝道已是奄奄一息,你看他那可憐模樣鮮血直流紅麵枯,鐵藤剛針欲透骨。枯骨皮開血肉綻,肉身哪有元神苦。三花化種真氣散,元神歸原七魄回。七魄回歸神魂聚,陽壽可否過明天?
三花真氣散去後,凝道皮肉枯皺如樹皮,一雙渾渾老眼飽含濁淚,聞他提嗓求道:“老祖饒我,徒兒願為老祖端茶倒水、迎賓送客。”
紅袍老祖坐在白玉椅上,撫須聞經,聽他求饒,笑道:“子曰: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方可授之重用。你其一都未過,如何敢做老祖弟子?日後作起不當之事,豈不是讓八方道友笑老祖訓徒無方?。”
凝道聞後大駭,不顧倒刺鑽骨之痛連番掙紮,慘道:“求老祖饒命,徒兒已明師訓,日後老師說一便一、說二便二,若是違抗願魂入地獄日夜煎炸。”紅袍老祖撫掌大笑道:“果然是徒不訓不知禮,身不罰不知敬,張嘴。”凝道聞命連忙枯口大張,隻見老祖從袖中取出一粒紅丹,彈入其口中.
你看他吞下紅丹之後皮展骨縮銀須落,麵白粉紅烏發生,五尺福圓去其兩,三尺略胖歸孩童。
紅袍老祖念咒鬆了鐵藤,笑道:“你那一身火氣甚是惹人煩躁,不利你日後修煉老祖妙法,故此方將你三花廢去。你剛吞下靈丹,名為三煞歸陰丹,乃是老祖采天、地、人三陰煞所煉,可助你聚陰煞之氣,一來助你修煉妙法,二來也省得你日後情愫纏身,如何?還不過來跪拜恩師?”
凝道正細觀周身,忽聞三煞歸陰丹妙處,雙腿一夾頓時怒的三屍跳神,又聞其後言強壓火氣,拖著赤袍,慌忙跑到老祖腳下跪道:“徒兒謝老師靈丹相助,助徒兒斬陽歸陰。”
老祖眼光老辣,見凝道恨恐交加,心知他暗恨自己,撫須道:“嗯,我聽你說,你原來道號凝道?”凝道雙目觀地道:“正是。”老祖紅袖一抬扶起他,笑道:“你這道號甚是難記,你既拜我為師,那道號就莫要再用。”凝道怒火藏心,雙目恭敬道:“請老師賜名。”
老祖背手道:“你既然陰陽以轉,男兒名倒是不妥。你如今貌如福女聲似童,柳眉明目麵霞紅。為師取一‘如’字,再取一‘霞’字,對作‘如霞’你覺如何?”
凝道此時恨可填海、怒可毀天,然,他自知如今身在虎口,唯有安忍方保全性命,跪地拜道:“如霞多謝老師賜下道號。”老祖撫須長笑道:“嗬嗬,好徒兒快快請起,為師有事問你。”凝道提袖起身,恭敬道:“請老師詢問。”老祖收住笑聲,老目金光道:“剛聞你說‘若是違抗願魂入地獄日夜煎炸。’可當真?”凝道感其凶目,連忙低頭道:“徒兒所言句句屬實。”
老祖點頭道:“為師觀你心神不一,目中頗有怨恨,其恨若是不消,難免日後算計我,你既有前誓,那我便取來獄火,化一化你心中怨氣。”話完不容其分說,枯指一彈,一道陰綠獄火直燃其魂。這獄火燃魂之痛,更勝淩遲千倍萬倍,疼得他滿地滾打呼師求饒,四肢頭顱在岩石之上連番拍撞欲消其痛。
他這在地上滾打拍撞,看的老祖心中舒爽連連,提袖道:“今日慢慢享用,明日在餓餓你,十八層地獄還早著哩。”隨後,喚來荊棘鐵藤將其捆在石柱之上,大笑出洞。
福薄之人連連遭罪,福厚之人今日功成,
功成歸墟喜結道嬰,懷抱陰陽君子觀心。
青雲山君子峰,陽光透過三尺水晶照的觀心洞內一片冰輝。冷光之中張百福麵如寶玉,身發陽綠毫光,道印化法印,法印真氣歸,真氣歸入元神後,開眼道:“純陽元神琉璃身,此番功完方算成。若是照《歸元》經雲,我也算入了道門。”迎著冰晶寒光含笑起身,身上灰塵隨風而去。
靈狐洞中孫儒正與張逸飲酒下棋,五隻小狐狸圍身觀看、貪吃酒香,盤中,白子多黑子少,黑子雖少藏殺機,白子子多勢已去。勢去白主欲悔棋,不知勝君可允許?
張逸細觀見盤中局勢,連連搖頭道:“不對,這步我還未想好,兄長容我在想想。”話完欲悔棋捏白子。孫儒提袖攔住道:“不行,賢弟兩步一悔,哪有這般下棋,今日這盤棋一下半日,不可再拖。”張逸見他阻攔,含笑道:“若不是兄長非要拉我下棋,又怎會容我悔棋?愚弟可有言在先啊,兄長莫要忘了。”
孫儒狐目狡轉,撫須道:“愚兄雖說相讓,但可未說悔棋之事,你這般下法,你我何事能分出勝負?你看左右有五名弟子,不如讓弟子評理,若是你身旁的弟子多,便許你悔棋,若是我身旁的多,便是我勝,如何?”
張逸舉起酒杯細細琢磨,餘光掃過左右大小狐狸,見他等五狐十目,直勾勾的盯著手中玉杯,火瞳靈轉,笑道:“也好。”五隻小狐狸聞後,齊齊的跑到老師身旁,孫儒看著身旁弟子,得意道:“如何?賢弟這回該認輸了吧?”
張逸提起玉壺晃了晃壺中醒春,苦道:“唉,哥哥不在酒力也淺了,這酒若是放酸了,豈不是白白浪費,不知諸君可願替我吃完?”語畢,高提輕倒,醒春香氣隨著冬日涼風,在洞中飄蕩,洞壁之處一隻黑毛狐狸正貪睡的香,忽聞冰涼清香,精神一震,抖擻數下腦袋,縱身跳到台前,雙目直勾勾的盯著張逸杯中醒春。
火兔暗喜,輕輕將玉杯挪到黑毛狐狸身旁,笑道:“酒多人少吃不完,還請君子潤潤嗓。”黑毛狐狸聞後雙爪作揖,貪道:“弟子謝師叔賞賜。”不管他狐,雙爪捧起玉杯,背對著孫儒美美的吃起。
孫儒暗含怒氣,五隻狐狸暗吞口水,其中一隻白耳黃毛小狐狸,偷偷瞟著身旁恩師,尾巴無意間抽在白毛黃耳大狐狸身上。二狐猾目一對、後腿一蹬,齊齊跳到師叔身旁,四目含光直盯玉壺,哪管後方三狐一師的怒目。
孫儒怒火燃起,指著那兩隻狐狸,訓斥道:“你二人怎可如此反複?昔日賢弟教導,為師訓言都忘了?”
一聲怒斥唬得他二人連忙躲到師叔身後,張逸笑道:“兄長,讓晚輩評理可是從你口出,剛才他二人還未想好,如今想好了,你又責怪是何道理啊?”
那兩隻小狐狸聞後,偷偷探身齊齊點頭,對上老師怒目之後,又將頭一縮不敢再看。
孫儒含氣道:“好,就算如此,那愚兄也有三人,賢弟隻有兩人,勝負已明。”
張逸指著腳下細品美酒的黑狐,笑道:“兄長怕是少算一人吧?”見他提袖欲言,又道:“經雲:陰長陽衰,陽勝陰無。不如我去九子,兄長添一子,你我湊個十全十美,陰陽相濟,豈不妙哉。”
孫儒聞後瞪眼翹胡,思量片刻道:“賢弟這般賴皮,為今之計也隻好如此。”話完低頭不語,悶聲喝茶。
張逸見狀,探身笑問道:“怎麼?兄長怒氣燜心了?這可使不得啊,若是哥哥回來,見兄長都熟透了,豈不是要去酆都城請兄長哩。”
孫儒放下茶碗,抬頭笑道:“賢弟那口鋼牙甚是了得,昔日曾聞百福賢弟提起,今日算是見識。愚兄可是量小之人?我剛才是在心算時辰,如今已過三九,也不知百福賢弟何日功完。”
張逸將玉壺遞給身旁小狐狸,歡得他三人連連作揖,又招來其餘三狐一同享用,喜的那三狐拜了又拜,含笑道:“哥哥曾說多則半百,少則三七,如今還不到期限,難道兄長比我家嫂嫂還思念君?”孫儒斂衣笑道:“俗雲:思君莫過妻,念子莫過娘,比不了哩。”
和棋之後二人促膝歡談,歡談正熱時,忽聞洞外百福唱道:“君子峰中彆君子,觀心洞中惹塵埃。青蓮可有清天露?助我洗去滿世哀。”此聲,透過白雪木林,繞著青山靈動旋轉,如在眾人耳旁輕唱。
孫儒、張逸聞後皆是麵容一喜,三兩步走出同外前迎,隻見碧空白雲上,張百福一身黑衫,斜坐在碧水九叉鹿鹿背上。此鹿乃是觀心洞外寒冰所化,被他用純陽真氣凝聚,暫做代步。隻見靈鹿輕巧的馱著他從雲端跳下,前肢還未粘地,便化為一條水龍在其雙臂之間遊走,粼粼波光在他麵上緩緩掃過。
張百福黑袖輕揮道聲‘去’,水龍聞命一聲輕吟直入雲霄,水龍入雲之後口吐細雨,絲絲甲木靈氣好似春雨一般從雲霄飄下,洞前草木受甲木靈氣滋潤,開支散葉,片刻便翠綠如春、開花散香。
孫儒、張逸二人帶著洞中弟子迎上行禮,禮畢之後一同歸洞。高台之上,孫儒扶案歎道:“賢弟那番君子仁心直感愚兄,然,紅塵無邊愚兄雖有心相助,但修為甚低又無天露。真是寒君心,痛我心。”
張逸提袖笑道:“兄長有所不知,我哥心仁慈悲不假,但前言隻能暫放心中,其中他意,兄長還未聽出。”話完盯著自家哥哥嘿嘿直笑,張百福見後含笑不語。
孫儒他兄弟二人對視而笑,心中頗有疑惑,問道:“百福賢弟話中之意,不是塵感世間苦惱?欲助天下蒼生脫離苦海?”
張逸扶案笑道:“兄長說的不假,然哥哥君子婉言,其中他意你還未明。若問他意你,聽我道來百福山中彆君子,觀心洞中寂寞多。諸君可備醒春酒?助我洗去心塵埃。”
張百福聞後拍著其弟手臂,哈哈大笑道:“弟弟所言不錯。”轉目又對孫儒道:“誠如君子之言,紅塵大無邊。其中哀苦便是西方二聖、昆侖道祖,也洗不清刷不淨,更何況你我小道?倒不如懷抱醒春自歡樂,靜等他日身功成,功成結果淨蓮出,再引天露洗紅塵。”
孫儒恍然明悟,撫掌快道:“愚兄愚腦甚愚笨,妄想滴水洗紅塵,紅塵苦海無邊大,不如飲春先靜心。靜心安神凝道果,神坐青蓮魂自清,來日修成玄天法,再與賢弟洗紅塵。”
隨後轉頭對身旁二娘速道:“女兒快快前去備酒菜,為賢弟接風洗塵。”又對正在搖頭晃腦、細品道詩的六狐說道:“爾等速去各山喚來眾弟子,前來拜見賢師。”孫二娘、六狐聞命,各自出洞依命行事。
孫儒雅興已生拉著百福含茶對詩,二人你前句我後句,妙句連連的在洞中歡唱。張逸時而也加入其中,靈洞之中掌聲不停,笑聲不斷,哪似往日那般煩悶。
正是靈狐洞中歡樂多,玉郎洞內憂愁少。來人詳問心中事,主人捧茶一並出。
玉郎洞中,主客二人扶案對坐,主人聲如溪水,細說師叔當日如何了得,《智退奸人》、《妙語化肝火》,來客則坐如青山,目不轉睛舞扇點頭。
真是一山一水兩明玉,山水氣質甚相融。清溪流水語不斷,高山不動靜靜聽。
正在主客相談甚歡時,一隻黑毛狐狸匆匆跳入洞中,不顧禮節,呼道:“荊玉師兄,福師出關,老師喚你速速前去拜見。”荊玉聞後雙目明亮,放下手中茶杯,禮道:“多謝師弟傳話,請師弟先回,待師兄送客之後,便會速去拜見老師。”
小狐狸聞後還禮,轉身跳入林中不見,荊玉見他離去心中暗急,歉道:“今日與道兄相談甚歡,然賢師功成出關,荊玉唯有舍道君奉師,望道兄量寬。”來人聞後輕整青衫,手合白扇,起身道:“天大地大師者為大,四維八德其孝為先。道友乃真君子也,庚玉不敢阻攔。隻是尚有一事不明,還請道友告知。”荊玉被他讚的麵紅心喜,歡道:“多謝道兄誇讚,不知道兄何處不明?”
庚玉撫須問道:“我聞道友之言,令師叔巧計化解昆侖弟子肝火之後,可曾再見過那奸人?”荊玉笑道:“這個我便不知,自他禍水東引之後,便不知身在何處,如今怕是藏到何處躲災去了。”庚玉點頭道:“原來如此,多謝道友,庚玉不敢攪擾,先行告退,日後有緣,再前來拜會道友。”
荊玉聞後禮送其出山,見他騰雲遠去自語道:“庚玉道兄君子之氣堪比老師,與他相談甚是歡快,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感歎之中,忽見一黑麵大漢卷風刮過,直飛青雲山,連忙呼道:“連峰師弟等我”語畢,清風提身,急速追去。
雲山天柱之上,庚玉盤膝下望,驚見雲層之下,數百道妖風、白雲齊聚青雲山,暗道:“凝道啊凝道,你怎就比虛境還要憨傻?我叫你去問星盤之事,可並未教你唬騙他人啊。結果星盤未尋到,還白白傷了元神,也不知你如今躲在何處。幸好你並未傷他,不然必將因果牽連至我頭上,君不見其徒數百哩。”轉念又道:“倒也怪我多疑,虛空二人那般品性,又怎會將重寶交與那未入門之徒。唉,星盤未得還要先尋你,悔不該當初啊。”想到此處,身形一縱,化作金光冇入雲霄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