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先生泣歸國 老狐妙計生
赤炎尋得了三葉渡劫草,歡似壽翁喜得子,喜似老蚌結明珠。一路龍騰虎躍回了張府跳入院內火瞳偷瞟,見堂內張錦與王振品茶相談,蕭娘娘、趙楊二夫人正在灶房做飯,香煙滾滾,好不穿腸,止住口中玉液,轉身跳入東院。
來到東院之後,見百福房門開著,兩步跳入廂房轉目四望,見屋內無人,前腳一起、後腳一蹬,跳到桃木案上。紅眼直勾勾得盯著桌上,油光金黃的芝麻糕暗暗生津,紅爪一伸就要抓來,爪子還冇到,半垂的火耳被一雙玉手掂起,赤炎身體一顫、四肢一垂暗叫不好,穩住心神嘴角一咧白牙一露,看著眼前一紅一綠兩嬌女。
王詩如見他咧嘴露白齒、眼眯一條線。絲毫不為之動容,口發‘哼’聲氣道:“翠兒妹妹拿繩子來。”
翠兒好奇的看著赤炎點頭稱諾,從身後拿出一根約長三尺,孩童手指粗細的布編黑繩。王詩如掂起赤炎摁桃木椅上,翠兒開始困綁。慌的赤炎眼中帶懼、懼中帶亂、亂中帶急,四爪亂抓、左右掙紮。詩如見他掙紮得厲害,前去幫忙,二女一左一右、一前一後。一番捆紮之後黑瞳火眼齊對視,後者暗暗生怯心。
赤炎暗道:“福來得靈草,禍來身遭劫。我觀道友這小娘子眼中藏毒、心中暗狠,想必要對我不利,也不知何事惹到她。如今百福道友不在房中,這該如何是好?”暗道此間心亂如麻,一對火珠更是不安的看著王詩如二人。
翠兒抬起桃木椅輕輕放在王詩如身後,王詩如點頭輕聲道:“謝謝翠兒妹”詩如輕提裙角端莊的坐在桃木椅上,頗有大家風範,聞她問道:“乖赤炎我來問你,今日你可曾上山?”話完稚麵緊繃,等他答話,站在椅後的翠兒則是滿眼新奇之色。
赤炎雙耳一直,暗道:“莫不是我去山中尋草之事,已被道友得知?即已得知倒是不好隱瞞。”想到此處點了點頭。
王詩如見他點頭,拍手笑道:“那你可曾在山中生小兔子哩?”
赤炎聞後連忙搖頭,甩的兩隻紅耳左右搖擺,暗罵道:“此女哪裡學得毒咒?你家的雄兔才生兔兒哩!你家雄雞才下蛋哩!”
王詩如小臉鼓氣翠聲道:“好赤炎!你倒是不承認,百福哥哥都和我說哩:‘山上的兔兒崽子多,一月能生七八個’,你在咱家好吃好喝,不曾虧待你,為甚生了小兔兒皆往山中送?莫不是山中大王們給了你甚麼好處不成?你食我家芝麻糕,吃我家果酒,卻不知回報,不當好兔。哥哥已將你交給如兒來辦,今日若不給我生出七八百個兔兒,莫說吃芝麻糕哩,白菜都冇得吃!”
赤炎聞後暗咒百福,心中無處發泄,火目放紅光的瞪著王詩如,暗道:“好道友!我不過偷偷出去兩日,你便招來小娘子欺我,可憐我那往日情分,東流歸海。”
王詩如見他瞪著自己,怒聲道:“好逆兔!若是不讓你嘗嘗主人家的手段,日後定叫他人恥笑我家百福哥哥訓兔無方!”大聲對這身後遮麵忍笑的翠兒道:“妹妹可曾備好黃土?”
翠兒笑麵一收,輕聲道:“回姐姐話,翠兒已備好。”話後便從門後取來一碟黃土,土堆約有饅頭大小。
王詩如提起紅裙點頭道:“今日先為他吃上一碟,看他明日如何。”說完接過白碟黃土欲喂食與他。
赤炎見後,被捆住的四爪胡亂掙紮,奈何黑繩困的結實,動彈不得,心中大驚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古人雲: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後針,兩般由是可,最毒婦人心。古人不曾欺我,好惡女,小小年紀這般狠毒,若是日後還得了?”見二人越來越近又道:“道友為何害我!”
王詩如將黃土送到他嘴邊,見他左右晃腦,對翠兒道:“你抓著赤炎耳朵莫叫他動彈。”
翠兒聞後得命,一手揪住兔耳,一手掰著兔嘴,赤炎心中急道:“那黃土能食得?道友救我!等你回來我如實道來便是。”焦急之間,突然急中生智,火瞳一閉,雙耳一垂裝死過去。
王詩如見他昏死,嚇得白碟黃土一丟,連忙去拍著赤炎兔臉,見他兔頭一垂毫無反應,忍不住癱坐地上,明珠一紅眼淚頓出,哭道:“乖赤炎嚇死哩,嗯哼”
翠兒玉指在赤炎鼻子中一放,又趴在赤炎胸前一聽,笑道:“姐姐莫哭,火兔兒隻是下暈過去,還冇死呢。”說完趕快給他鬆綁。
王詩如紅袖胡亂擦了擦花臉,停住泣聲問道:“真哩?”翠兒邊解繩邊道:“姐姐可趴在兔兒肚子上聽聽,心兒還跳著呢。”王詩如連忙起身趴在赤炎心口一聽,拍手喜道:“真哩!”轉念眉頭一皺又道:“赤炎遲遲不醒來,百福哥哥要是回來見著一定會罵我哩,這該如何是好啊!”
赤炎聞後暗道:“如此聞來,我倒是錯怪百福,好毒女,原來都是你一人所為,我便不醒你能奈我何?”
翠兒眼珠一轉、心生妙計,輕聲道:“聽宮裡的姐姐們說,若是有人昏過去,可用冷水激麵,定能轉醒。”
王詩如抱起桃木椅上的赤炎歡道:“還是妹妹有法子,妹妹快去打水。”
翠兒聞命取水,躺在詩如懷中的赤炎心中暗怒:“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奴,蠍子蟾蜍蜈蚣腳,一隻更比一隻毒!她如何知我懼水?此地不宜久了,免得水氣傷了火丹,還是先尋百福道友為好。”想定,火瞳一瞪,後腿一蹬跳出詩如懷中,兩步躍出屋內。
王詩如見突然轉醒逃走,驚得神魂暫離,片刻之後魂歸泥丸,你看她小臉通紅,玉爪暗抓,銀牙一咬,跑出房門怒聲道:“好狡兔,裝死唬我,唬得我白白為你哭了一場,不隨大牛學憨實,儘與狐兒比奸猾,莫叫我尋道你!”
一路奔跑的赤炎聞她怒言,魂兒一頓險些一頭撞在院中桂樹上,雙耳豎起聽到門外有說話聲音,跳出房門見張百福迎著希羽先生和夫人走入院中,起身一跳鑽入百福懷中。
張百福輕撫兔耳笑問道:“赤炎可是剛回來?”懷中兔兒聞後含淚點頭。
希羽先生觀後撫須笑道:“赤炎如此靈性,若是再給他些時日,日後定能修成妖仙。”
張百福點頭稱是,隨後禮請先生入堂。堂中天光明亮,眾人各坐其位,王振悵然道:“先生可曾定下時日?”
希羽先生點頭道:“勝以心中已定,今日回鄉,所以特來向諸君道彆。”
王振又道:“先生可曾和皇兄說過?”
希羽對著皇宮拱手禮道:“昨日已前去宮中稟明陛下,陛下得知後不僅冇有怪罪勝負義,還派三百虎狼送我回鄉,皇恩之浩蕩,實在令勝無地自容也,勝真不當人子!勝本欲留在傲來安老終生,然先收恩人勸書,又念昔日皇恩”言到此處老聲而泣,好不痛哉。
聞得眾人暗暗抹淚,張錦勸道:“先生寬心,故鄉一寸黃土,勝過他鄉萬兩黃金。張錦若是先生,也定會如先生一般。”
王振擦淚點頭道:“兄長所言甚是”又問道:“先生何時啟程?”
希羽接過夫人香帕,擦淚止泣道:“勝稍後便走。”話到此處張百福、張錦、王振、蕭娘娘、趙楊二夫人逐個起身,齊齊行禮。希羽先生麵容莊重,連連唱喏,其情在心,多禮難表。
左右鄉鄰紛紛相送,東西子民陸續前來,你看
三百虎狼、皇師開道,雙駒六車、一路慢行。城中老少、泣聲相送,男男女女、失聲痛哭。
青石聞後吐清泉,鐵石聞後暗結霜。桃木聞後桃花落,李木聞後葉無光。
百官暗暗悵然,桃李捶胸跌足。商賈捐錢捐物,雅士贈筆贈書。
錢物裝得六車滿,眼淚流得滿城酸。若是看官心未動,隻緣身是局外人。
車出玄武門後希羽先生停步立身放眼四望,見上至百歲壽翁,下至不語孩童,男女老少、高低貴賤,皆是出城相送,城內還有陸續趕來之人,形如巨龍、聲如暴雨,人數之多一眼難望,先生含淚高呼道:“諸君”萬民聞先生呼聲‘暴雨’漸停,雷聲止住。
希羽先生高呼道:“諸君請回,陳勝怎當得萬君同送?”話後忽見隻見玄武門口,諸善民退開兩旁、跪在路邊,一輛玄黃六駒馬車緩緩行來,希羽眾人見來車,皆是跪在地上山呼‘萬歲’。
龍駕停下,見傲來帝尊身穿九龍朝天袍,頭戴玄珠九冕冠,腳蹬環宇金靴,大步走向希羽先生。禮畢之後先生眼紅麵赤,淚聲問道:“勝乃逃民,如何當得陛下親送?”
皇帝龍聲道:“朕昨日聞先生離去,本不願前來相送,乃是怕見了先生心生不忍,強留聖賢。然今日先生離去,舉國相送,皇宮北斜,朕如何不來?先生來我傲來四年,廣栽桃李,如此仁心又如何不送?”
先生還未開口,又聞一弱冠男兒呼道“老師留步”,轉目一看,見前方人牆湧動,一白衣少年欲脫身而出。先生目光急切,快步前行到人牆之處,問道:“可是嵐山?”人牆慢慢散開,見一白衣少年頭戴青竹冠,滿麵淚痕,跑到先生腳下一拜泣道:“老師若是去了,請帶嵐山同去!”
希羽連忙扶起李嵐山,含淚道:“嵐山為何出此混言”
李嵐山揮淚道:“嵐山十五喜聞老師教誨,老師修剪嵐山一身枯枝惡習,再造之恩勝比父母,聞老師孝子身劫,願終身侍奉老師左右,儘尊師之道。”
希羽轉淚為怒,罵道:“逆徒!我往日教誨天、地、君、親、師,你都聽到狗肚子裡了?你一冇報得皇恩,二冇儘得孝道,如何做人子?如何對得起我一番苦心?”
李嵐山泣道:“嵐山不敢欺瞞老師,嵐山稚年之時雙親已故,靠著東家清米,西家柴油度日。後聞老師前來傳道收徒,甚是歡喜。四年之中老師細心栽培,恩如高山、情似東海,為報老師恩情,嵐山願侍奉老師左右。”轉身對著皇帝跪道:“請陛下成全。”
皇帝撫須大笑,快步走到李嵐山身邊將他扶起道:“好男兒,當是如此,我傲來有此尊師重道之徒,幸哉。”又轉身對先生道:“先生,嵐山如此孝心,你怎可不動心?我聞先生孝子已去,不如將嵐山收為義子,一來嵐山可報了恩情,二來先生百年之後也有人養老送終,豈不是兩全其美?”
先生不定道:“這實不相瞞我也有收子之心,然嵐山以得我七成真意,日後雖不是一方賢士,也尚可入朝中助陛下處理國事。況且嵐山乃是傲來之人,我如何忍他背井離鄉?”王振走到先生身旁勸道:“先生此言差矣,書雲:好男兒誌在四方,嵐山如此真心實意,皇兄又出言相助,不如就借此機會喜收賢子,不負此番善緣。”
李嵐山聞陛下、王爺出口相助,又聞先生言語之間,已有收他之心,喜拜道:“孩兒拜見義父,請義父成全!”說完伏地不起。
城中上下善民深感李嵐山孝心,齊呼道:“請先生成全請先生成全請先生成全”聲如浪潮連綿不絕。‘轟隆隆’天空烏雲密布、雷聲頓響,綿綿細雨飄絲而下,眾善民聞天地響應,呼聲更大,正是浪卷春聲響真情,嵐山孝心撼上蒼。
希羽麵浴春雨,雨淚混雜,斂袖整衣莊重道:“嵐山,你再拜我三拜。”
李嵐山聞後,連連三拜喜道:“孩兒拜見義父、孩兒拜見義父、孩兒拜見義父。”嵐山連呼三聲,一聲蓋過一聲響,一語更比一語鳴。
希羽扶起嵐山嚴肅道:“山兒,為父有一事要說,你須謹記,不然我九幽之下也不饒你!”
嵐山恭敬道:“請父親訓教。”
希羽點頭眼觀環宇,提袖拜蒼天,禮道:“我父子二人有此緣法,先拜蒼天。”之後先生轉身對皇帝拜道:“再謝聖恩。”又對四周萬民拜道:“再拜諸君。”希羽拜完嵐山又拜,禮畢之後先生勁聲道:“你須謹記,你生於傲來,食傲來之米,飲傲來甘泉,為父若百年之後,你切記回國上報皇恩,下報黎民,你可記得?”
李嵐山毒誓道:“孩兒定尊父親大人訓言,若有背父訓,願死無葬身之處,魂入地府刀山。”
希羽點頭道:“嵐山記下便好”又對皇帝禮道:“春雨漸大請陛下回宮,以免傷到龍體。”
皇帝神情不舍,惜彆道:“如此朕便不遠送先生,若是日後先生想念傲來,還請再來小國看看,到時再與先生把酒暢談。”話後雙手一鬆,眼紅含淚上了龍車。
萬民禮送青龍東歸,希羽父子對著東方連連唱喏,張百福等人伴雨走來,百福道:“老師、師兄、還請上車吧,莫要誤了時辰。”
王振勸道:“是了,百福說的對,莫要誤了時辰。先生還是早早上車吧。”張錦等人也是紛紛相勸,希羽聞眾人勸離又是一禮,禮畢之後喚著嵐山上了馬車。
萬民目送先生離去,車內希羽父子二人布巾擦麵,先生探頭望著窗外,見雨下善民已是麵龐朦朧,歎道:“大唐罪臣逃傲來,聖城上下皆禮待。初聞善民求道心,立地為堂把樹栽。悠悠四載時光過,一封勸書國中來。今生無緣此福地,來世願投國中孩來。”歎後又對嵐山叮囑道:“我兒切記為父之言。”嵐山聞後擦淚點頭。
眾善民見賢師遠去,紛紛揮淚散去。人群之中,孫二娘身穿透紗粉紅裙,春雨沐後,暗香襲人,妙體若仙。真是天水洗玉透玲瓏,白粉嬌紅無限春。看得四周善男,麵紅耳赤血氣旺,金液暗湧欲泄陽。老人們紛紛提袖遮眼,婦人們暗言辱她。
老翁將藍袍解下,披在二娘身上遮住春光,厲聲道:“女兒莫要惑人。”
孫二娘嬌聲道:“尊爹爹命”暗香一收提紗遮麵,又問道:“哪個娃娃是張百福?”
老翁指著城門處一懷抱紅兔的白衣稚童道:“那手抱赤兔的便是其人。”
孫二娘順指望去,煙雨朦朧倒是看不清他的容貌,又觀百福懷中赤兔,遮麵嬌道:“煙雨遮麵,人潮遮身,也瞧不清是俊是醜,不過那張百福手中兔兒像似見過。”
老翁聞女兒見過那赤兔,撫須問道:“你在何處見過?”
孫二娘答道:“昨日女兒從姐姐家回來,巧遇一火紅兔兒,兔兒神情似人,像似在山中尋找何物,與那張百福懷中兔兒到有九分相似?”
老翁暗道:“神情似人?我山中並無此異種,又在山中找尋什麼?今日黑玉巡視青山,見南山渡劫草被圈住,可山中弟子並無人要化形。莫非那火兔也是我輩中人?要借仙草渡劫?可為何又感覺不到他的靈氣?待我試他一試。”想定暗動真氣,聚於雙目,一道暗光射向赤炎。
百福懷中兔兒被暗光刺到,神魂如被針紮,一雙火瞳一睜看向老翁方向,見尚無異常,心中暗疑道:“何人神念傷我?”餘光之下見王詩如金睛似火的瞪得自己、神魂一抖又道:“好惡女原來是你!有何毒計隻管使來,我怕你不成?”
先不說一女一兔雙目對瞪,那老翁試探之後撫須暗喜:“如此百福賢師必上青雲山!”
孫二娘見爹爹一臉喜色,嬌問道:“爹爹為甚高興?”
老翁拉著孫二娘邊走邊道:“爹爹心中已有妙計,定將那張百福請上山來,此地耳目眾多,不是說話之地,回山之後在與女兒細細道來。”二娘點頭,孫氏父女身伴煙雨,三兩步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