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老狐欲求師 火兔得仙草
晨光之下萬物金黃,張百福穿著白衫端坐在桃木椅上,單手握著《純陽歸元》經迎著窗外金光正在貪讀,時而捏起案上香穗芝麻糕細細品味。“啪”一粒拇指大的小石子飛入窗內掉在桃木桌上,百福聞聲驚醒看著桌麵上石子暗暗一笑,拿起案上紅繩夾在經書閱讀之處,輕輕合起。
斂袖整衣輕開房門,探頭一看隻見窗下一紅一綠兩個稚女正蹲在地上說著耳語,那綠衣稚女好像發現什麼轉頭一看,見張百福正含笑看著自己,頓時麵似桃花輕扯紅衣稚女衣袖,紅衣稚女將頭一轉玉指放下唇邊噓聲道:“莫叫百福哥哥聽到哩!”說完又從手中拿出一粒石子丟入窗內。
綠衣稚女又輕扯她衣袖,紅衣稚女正欲說話,忽然感覺一道白影遮住金光,轉頭一看張百福正含笑盯著自己,“呀”的一聲站起道:“百福哥哥何時發現哩。”
張百福食指在她鼻子上一劃笑道:“你那石子落在案上聲如炸雷,哥哥就算是個聾兒也能聽到哩。”食指輕劃癢得她“嘻嘻”直笑,百福又轉頭看著一旁綠衣稚女,見她青發上挽、頭戴銀花,明目皓齒、兩麵桃紅,穿著翠綠長裙,桃花小鞋,身高三尺有六,疑聲問道:“如兒妹妹這位是?”
王詩如拉回綠衣稚女小手笑道:“她叫翠兒,爹爹娘親讓她跟著我哩。”
翠兒聽詩如介紹後,兩手齊胯、雙膝微曲端莊的道了個萬福,輕聲道:“婢女翠兒見過福少爺。”
張百福回上半禮笑道:“何日入的王府,為何往日冇有見過你。”
翠兒紅麵翠答道:“往日都在宮中侍奉娘娘,昨日陛下、娘娘在王爺府上吃酒,見公主尚無侍女,便叫奴婢前來侍奉。”
王詩如不喜道:“早和你說哩,莫叫我公主,你叫我姐姐,我叫你翠兒妹妹”又一手拉起百福小手道:“叫百福哥哥,哥哥”。
張百福聽到詩如‘哥哥’長、‘咯咯’短的,忍不住笑問:“哪裡來的雞兒在叫哩?”
王詩如晃著腦袋,左右疑看問道:“哪有雞子哩”翠兒聞後遮麵暗笑,笑的是酒窩掛紅霞。
張百福見她冇發覺又對翠兒道:“以後若是來了這裡莫要拘束,當是自己家便是。”
王詩如笑道:“是哩”說完拉起翠兒玉手,往者百福屋內走去,邊走邊道:“姐姐帶你看看咱家赤炎,你一定冇見過。”翠兒轉身看著百福,見他點頭,跟著詩如快步走入房中。
廂房內王詩如看著屋頂,又翻了翻床下咦聲道:“乖赤炎藏哪裡哩?”張百福端起案上芝麻糕走到詩如身旁道:“哥哥醒來便不見他,這幾日皆是如此。”
王詩如擦了擦小手拿起兩塊芝麻糕遞給翠兒一塊道:“你嘗嘗可好吃啦,是趙大娘做哩。”翠兒道了個萬福謝道:“謝公主,謝富少爺”接過芝麻糕後,輕輕咬了一口,細嚼慢咽。王詩如問道:“好吃不?”
翠兒低頭輕聲道:“比宮中禦膳師傅,做的都好吃。”眼角餘光正好見張百福看著她,羞得她天邊又起紅霞。
王詩如歡道:“喜歡就好,赤炎也愛吃。”說到這詩如一臉神秘的拉起百福長袖小聲道:“常聽聞大虎生虎兒時都會藏著洞中?那赤炎是不是也在山上生小兔兒哩?”
張百福聞她秘言,忍笑不禁道:“俗語雲:山上的兔兒崽子多,一月能生七八個。就是去生小兔兒,也不會天天去生。”
王詩如不以為然道:“咱家赤炎乃是仙靈兔兒,一天生上七八隻都不足為奇哩。”
張百福心中暗動,笑麵一收肅言道:“妹妹所言甚是,那廝吃我家芝麻糕,喝我家果酒,卻不知回報。他寧將小兔兒產在山上,讓大虎狼兒生食、也不願給我等,實在是不當人子。那雞兒尚知食主人家米,還主人家蛋。他若回來還請妹妹教訓他一番,以振主人家威風。”
王詩如明目精亮,認真道:“哥哥寬心,娘親曾雲:食人粒米還人真金,此事就交予如兒,哼哼那小赤炎天天吃咱家芝麻糕,也不見他吐出一粒金來。他要不給咱生七八百個兔兒,如兒便叫他日日食土,夜夜食灰。”
張百福聞後小手一抖、那桃花白瓷盤險些掉在地上,心中暗道:“原以為如兒揪揪赤炎道兄耳朵也就罷了,這這未免太過狠毒了吧?”
青雲山上,柏樹林中一隻紅兔正在左右四望,好像在找什麼。忽然見他將身立起,前爪揉著左右眼皮道:“百福曾雲:左眼跳得福緣進,右眼跳得災禍來。我這左右眼結跳是為何意?”道完化作一道紅光向南山跳去。赤炎剛走,一隻白毛紅耳的小狐狸從林後走出,身尾有一尺大小,看著赤炎離去的方向,金瞳一轉朝著後山跑去。
青雲山靈狐洞中,青衫老翁端坐於台上,手捧《論語》搖頭晃腦的細細品讀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坐下桃李學著老師搖頭晃腦念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青衫老翁撫須點頭,將《論語》輕放在竹案上,一雙金瞳向台下望去,見一白袍獠牙黑漢,仰著腦袋口流著口水正在睡的香甜,老翁金瞳一燃厲聲道:“連峰!”
眾人應聲望著白袍黑漢,隻見他一雙黑爪撓了撓,耳角黑毛接著貪睡,端坐在黑漢身旁的黃衣少年見老師發怒,尾後生出一尺黃毛長尾“啪”的一聲抽在黑漢背部,抽的他應聲倒地。一頭栽倒在腳下青石之上,撞得頭下青石化為齏粉。
隻聽黑漢‘呔’的一聲驚醒,彈身叫道:“何人在戲弄俺?”話完昏目四望見四周同學都看著自己,又顫身向台上望去,見老師一雙火目直燒自己天庭,速背道:“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念完雙手背後不安的看著老師。
青衫老翁怒火一收笑道:“連峰背錯一處,你可知是哪一處?”
連峰禮道:“請老師教誨”得意的看著四周同學,同學們見他得意的模樣,皆是笑而不語。
青衫老翁端茶撫須道:“那‘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此時應該念成”話道此處聲音厲道:“應該念成,師不知而不慍!”話完甩起茶碗砸向連峰,連峰不敢躲閃被茶碗砸的鮮血直流,碎渣入麵。老翁出氣之後,長袖一揮怒道:“今課到此明日再來。”話完拿起《論語》向內洞走去。
四周同學聽老翁怒言,心知今日無緣在聞老師教誨,一雙雙怒目恨不能將連峰分食,皆是拂袖而走,口發‘哼’聲。連峰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惹得老師暴怒,雙腳一軟跪地而泣。
山下一隻白毛紅兒小狐狸從前山跑來,穿過深草而出,化作一媚麵細腰粉紅裙,粉臂玉足紅花鞋的美娘子,此女正是那老翁二女孫二娘是也。眾桃李見二娘皆躬身禮道:“見過二師姐”
孫二娘與眾師弟見禮之後道:“諸位師弟何去?”
一玉麵黃衣書生禮道:“回師姐,連峰那廝今日又燃老師怒火,以致於牽連與我等,老師命我等回山明日在來。”
孫二娘嬌聲道:“那諸位師弟便明日在來,奴家回去勸勸爹爹。”眾師弟聞後紛紛告退,個個歸山。二娘碎步扭腰的走入洞中,見連峰雙膝跪地,黑爪擦麵哭得正痛,雙目一亮含笑走過去,從腰間拿出香帕遞給連峰道:“師弟為何在此痛哭,惹得姐姐心中酸痛,莫不是昨日吃了雞子,你心生慚愧之念,為那雞子哭嘞?”
連峰身體一顫,忍住泣聲從,連忙起身禮道:“見過師姐”語畢神情驚恐的看著二娘,欲離洞而去。
孫二娘將香帕塞入他手中憐憫道:“看師弟都成了淚人,先擦擦吧。”連峰手一抖抓起香帕胡亂在臉上一擦,擦完之後提爪禮還給孫二娘。
二娘見他歸還的香帕變得涕淚黑血和泥土,粉白香帕變黑帕,哪裡還敢要,掩麵笑道:“此帕就留給師弟,日後若是再哭興許還用得上。”
連峰點頭禮謝,孫二娘話鋒一變厲聲道:“好你個黑豬妖!爹爹不嫌你愚笨讓你在洞中聽講,你這廝不但不知回報,還日日惹爹爹生氣,課課堂中貪睡,真是不當人子,日犯忤逆重罪,依著王法早該將你打殺。”言到此處嬌聲一變道:“然爹爹慈悲,不與你計較,古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姐姐問你,你可知錯?”話後一雙明目連連向洞內瞟去。
連峰雖為山豬所化,然在老翁洞府讀書多年,再愚鈍也知二娘真意,雙膝一跪,對著內洞連連叩頭道:“求老師寬恕,連峰知錯。”鐵頭撞得青石“砰砰”作響,震得洞內石落塵飛揚,片刻之後青衫老翁背袖而出,怒聲道:“你既然知錯,還不快滾,莫不是還要把我這山洞拆了?!”連峰聞後大喜起身禮道:“多謝老師恕罪,連峰去也。明日帶來山雞孝敬老師。”話完唯恐老翁再燃怒火,不敢多做停留,卷起黑風飛出洞府。
老翁見連峰卷風離去,長袖一揮唉聲歎道:“天下無不是之學生,他如今學問不成,隻怪我學問淺薄教不會他。”
孫二娘嬌步走到老翁身前,挽起手臂道:“爹爹此言差矣。”
老翁撫須問道:“何處錯了?”
孫二娘嬌笑道:“爹爹想必忘了,古人雲:訓教不嚴師之惰,學問無成子之罪。爹爹教書授徒向來嚴格,那連峰師弟生性懶惰,不思進取,哪能有緣聞得爹爹真學問?”二娘這一席話說的老翁心花怒放喜笑連連,二人坐與石凳之上,老翁笑道:“說到真學問,為父倒是知道一人勝我千倍。”
孫二娘取來茶碗挽袖倒茶,遞上清茶問道:“若論學問,就是整個傲來比得上爹爹的也隻是在一掌之內。能勝爹爹千倍的,怕是隻有聖人才能有此學問。”
老翁接過茶碗笑道:“女兒說的不錯,此人正是聖賢,昨日我被連峰那廝氣的早早收課,閒來無事便去城中閒逛。有幸得知,玄武太虛觀旁玉光書場有聖賢授課,歡喜之中便去聽場中旁聽。女兒不知,那先生真乃聖賢也!那日所講的便是這《論語》,聖人書中真含義被先生一一道來,聞得爹爹我是泥丸三花齊綻放,五臟六腑生暗香,好不舒暢。”
孫二娘掩麵喜道:“傲來何時來了聖人,不如明日,爹爹帶女兒也去書場聞一聞先生教誨。”
老翁將手中茶杯輕放於案上,唉聲歎道:“可惜啊,你我父女無緣再聞聖道。”
孫二娘問道:“可是那聖賢不喜我們獸類?”
老翁撫須道:“女兒此言差矣,聖賢有教無類,凡有九竅者皆可聽講。其中因果且聽為父道來,先說昨日先生授課之後,爹爹便邀請先生去茶樓品茶論經,與先生相談甚歡。話到興處爹爹便明言告知先生‘我乃妖仙所化’,先生聞後不惱反喜,大讚爹爹做的好學問。”說的此處得意之色遮眼可見,老翁喝茶潤嗓之後又道:“爹爹見先生不怪,欲邀請先生去山中講上課,也好讓我青雲山眾弟子聞得真意。先生聞後連忙推辭,爹爹原以先生懼我獸類凶相,連忙毒誓擔保。”
孫二娘聞到此處忍不住輕聲而泣,真是嬌花帶露珠,更勝水中月。老翁問道:“女兒為何哭泣?”二娘泣道:“女兒聞道爹爹毒誓忍不住哭泣,爹爹用心之良苦,天地可照,便是那憨貨聞了也會深感爹爹慈悲。”
老翁扶案歎道:“倒是女兒明白爹爹苦心,想我獸類多是不開教化之輩,才叫世人懼怕。若是我獸類都能聞聖人教誨,懂聖賢道理,就不會住在山中,而是活在城裡,到時便能入朝為官,光耀門楣。”
孫二娘止淚點頭,老翁又道:“先生聞我毒誓,連忙道出其中因果。原來那先生本是南瞻部洲大唐忠賢,被朝堂奸黨迫害,幸得恩人搭救乘商船來我傲來暫避,後聞我傲來聞道心切,便立地為堂,廣收桃李。直到幾天前先生接到恩人勸書,書言新皇登基誅殺朝堂魑魅魍魎,廣招賢才,新皇聞先生乃是前朝忠賢,下旨昭雪。又懇求先生恩人勸先生回朝,恩人聞後尊皇命,一封休書勸賢良。先生收到書信多日慎思後,方決定今日回鄉,可憐我今日才問聖道,卻不想賢師明日就走。”
二娘不平道:“想那南瞻部洲貪狂殺戮之地,卻聖賢頻出,為何我神州卻遲遲不來真聖!?老天真是不公。”
老翁見嬌女罵天,大笑道:“公平、公平,先生曾說他有一賢弟,將來必是一方賢達,先生曾自嘲道:希羽老馬拉空車,百福幼駒載五鬥。”
孫二娘聞後一雙明目晶亮問道:“那百福可是我傲來之人?不知今年何歲,家住何方?”
老翁撫須道:“那百福乃是我傲來人士,老居就在咱們青雲山下張家莊。”見女兒春心暗動又笑道:“如今剛過稚年,現住城中玄武張府,並且已有婚約。”
孫二娘聽到爹爹說百福已有婚約,明珠暗淡,突然轉目一想問道:“六年前女兒下山玩耍之時,曾聽莊內老翁自誇本莊出了靈童,一歲能言、二歲識字、三歲便懂得敬孝,讚曰:張家之百福,可是此人?”
老翁笑道:“女兒說的不錯正是此人,聽先生說這張百福:身雖孩童身,靈智勝大人。而且他那未過門的嬌妻與我青雲山還有過一段緣法。”
孫二娘好奇問道:“有何緣分?”老翁見女兒發急,不慌不忙的潤了潤嗓子後道:“那張百福未過門的嬌妻便是凝玉王府的公主。”孫二娘暗片刻後,怨怒道:“好個虎風,好個妖道,你們二人因果成就了他人一段姻緣。”
老翁點頭道:“女兒寬心,你日後自有賢夫,爹爹閒來無事曾起過一課,我那賢婿也不是凡夫。”孫二娘聞後喜道:“爹爹可當真?”其父悠然道:“為父雖不精通《卦經》,但也略知《易經》,你那命理,爹爹還是算的出。”
孫二娘聞後喜笑連連,眼珠一轉問道:“爹爹莫非要,請那張百福來教書?”
老翁撫掌道:“女兒聰慧,先生曾在爹爹麵前誇讚張百福,又曾言那張百福六時便聞得仙道,身入玄門。他既是我玄門中人,想必是不會懼怕我等,爹爹欲準備些禮品上門求師,但不知準備何物,人情世故爹爹倒不如女兒做的好。”
孫二娘捏花嬌道:“原來那張百福還是我輩中人哩,爹爹說的不錯,若是論學問女兒不及爹爹十一,若是論人情,爹爹還要排在我身後。”話完,孫氏父女便在洞府中商量送何禮物,如何送去。
南山之上赤炎盯著地上一朵三葉草咧嘴直笑,此草名為三葉渡劫,草如其名,莖生三葉,莖高約三尺。葉如常人拇指大小,厚越三分,通體呈紫色。每片葉麵之上各生三粒白珠,每粒約有米粒大小,細觀白珠外裹琉璃,內有雷雲。
赤炎伸出紅爪在三葉草周圍畫了一道圓圈,心中暗道:“觀其雷珠,大概今夜子時此草便會成熟,等我得了它,渡劫便有望,倒時即可修煉百福道友那純陽妙法。”想定,看了看天上白日,見日過巳時心生歸意,化作一道紅光朝著國都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