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丙火藏葵水 山妖喜迎師
話說張王兩家見先生馬車已北去,又聞雨勢起、雷聲漸鳴,不在停留快步回了家中遮風避雨。眾人回到張府之後一番洗漱、換好衣物,來到堂中圍坐一席。蕭、趙、楊三位夫人端來還略帶溫熱的酒菜。
你看這桌上黃雞鯰魚鹿骨湯,果酒香米惹人饞。饞人到是饞人,但張王兩家卻不為所動,眾人因先生離去心中傷痛未消,如何吃的下美酒香米?張百福見張錦等人心情悲傷,無心下飯,對著王振禮問道:“敢問叔父,為何不見林弟?”
王振聞後略帶笑色道:“此事到與福兒有關?”
張百福奇聲道:“與我有關?還請叔父指教。”
王振撫須道:“百福可曾記得虛境仙師南歸後,前兩日林兒前去找你比武,他大敗之後心中不服,正在府內纏著王立習拳,誓言若不敗你,絕不收拳。”話到此處頗有讚許之意。
張百福謙道:“那日百福暗動真氣才勝了林弟,倒是勝之不武。”
王振大笑道:“福兒莫要自謙,王立曾言論拳法福兒已在他之上,他敗於你也不虧,再說林兒能有此等上進之心,還虧福兒激他。”
張錦見眾人心情好些,見機道:“我看飯菜都涼了,不如就動筷吧,免得浪費了一桌好菜。”說完先行動筷,眾人也紛紛提筷挾菜,這一頓飯吃飯眾人毫無心情,食米如食糠、魚肉似苦藥。
俗語雲:冇心冇肺心情好,憨傻癡呆食飯香,這話用在赤炎雖然不妥,但也應他此時心情。他如今,紅肚脹的好似椰子,躺在百福懷中懶懶的看著小詩如,暗道:“可憐了一桌好菜,唉,是是非非惹人惱,冤冤相報何時了?若不是你先加害於我,我又如何戲你?”想到此處嘴角一咧,兔牙一呲神情戲笑的看著詩如。
王詩如怒火未消,他又火上澆油,好不難過。這風一起,雲便來,雷鳴之後,就是大雨瓢潑,呼一聲“百福哥哥”後,一把撲到張百福懷中壓在赤炎身上失聲痛哭,小手暗中揪著赤炎兔耳不放,疼得赤炎暗咒道:“說甚麼是是非非惹人惱,冤冤相報何時了,都是騙人哩!好毒女,你這般欺我,我如何於你善罷甘休!痛煞我也,你看似痛哭,實則暗中報複,這般心機斷不能讓百福娶你過門!”
眾人皆聞詩如傷心,那曉得赤炎暗中受罪,王振聞後鼻中一酸,心疼問道:“如兒為何如此傷心,可也是為賢師離去而泣?”
王詩如趴在百福懷中呼道:“不是哩。”
眾人一愣,張錦奇道:“那是為何?”
王詩如小臉一抬,抽泣道:“是赤炎唬哩!”話完提著赤炎兔耳讓張錦等人看,眾人見火兔兒雙目無神四肢垂,肚圓如椰紅毛亂。兔耳暗凝朱紅血,戚戚慘慘惹人憐。
張百福見了連忙接到懷中,看著赤炎:眼中致歉,心中自責。小手暗湧甲木之氣輕撫兔耳,赤炎丹中丙火被甲木一激,正是甲木助丙火,春雨澆枯枝,舒得他眯眼靜享。
王振看著靜享中得火兔兒,好奇道:“它如何唬你?”
王詩如忍泣道:“它裝死唬我哩!”
眾人聞後更是丈二得和尚摸不到頭腦,蕭娘娘連忙從腰間取出香帕,心酸的擦拭著詩如嬌麵上得涕淚,擦拭之中也是明珠暗生淚花。好慈母,若問世上誰最親,哪個娘親不疼人?
蕭娘娘一番擦拭之後,王詩如漸漸止住泣聲,王振又道:“它為何裝死唬你?你又將它如何?細細說來,爹爹和伯伯也好給你評理。”
張錦點頭道:“如兒道出因果,我與你爹爹也好斷出孰是孰非。若真是赤炎不對,定叫你百福哥哥責罰它一番。”到底是孩童性情,王詩如聞自家爹爹、伯父出言做主甚是高興,拉著百福手臂歡道:“真哩?”
張百福收了真氣笑道:“真哩。”
赤炎一雙火瞳瞪著詩如心中笑道:“哼哼,我看你如何在眾人麵前遮住你那顆毒心。”
王詩如摸著鬢發歡道:“早起我和翠兒去尋百福哥哥玩耍,尋不到赤炎,百福哥哥也不知道它去哪哩。後來如兒想那赤炎是可能是生兔子哩。”眾人聞到此處皆是忍笑不禁。
詩如不解的看了看眾人,喝了口清茶又道:“百福哥哥聞後說赤炎不知回報,讓如兒教訓赤炎。後來百福哥哥去請先生,赤炎便回來了,我和翠兒將它抓住,命它給哥哥生小兔。它不聽,如兒就要喂它黃土,它便裝死唬我。”話完一臉怒火得看著赤炎。
說者無心,聽者甚歡,此語聽得張錦、王振撫須大笑,蕭、趙、楊三夫人遮麵含笑,眾人心中憂愁,被詩如那顆童心化去的乾淨,真是詩如稚言惹人笑,暗解眾人腦中愁,愁去歡來心中樂,暗誇公主靈童心。
王振愁消之後笑道:“如兒倒是錯怪好人了。”
王詩如手指纏著鬢發問道:“我如何錯怪赤炎?大虎生小虎,山羊生小羊,它為何不能生小兔哩?”
王振撫須看著蕭娘娘點了點頭,蕭娘娘已明王爺心意,含笑道:“造化天地,陰陽有彆,若是雄兔生子,豈不是亂了陰陽,毀了綱常?陽者男兒、陰者女兒,那赤炎乃是男兒身如何生來小兔?如兒真是錯怪好人了。”
王詩如聞後翠聲問道:“那是不是我可以生娃娃,百福哥哥不可以?”話後見母親含笑點頭,對著赤炎一禮謙聲道:“乖赤炎,如兒錯怪你了,請你勿怪。”
赤炎聞後小爪一揮接著趴在百福懷中,王詩如見他不生氣,抱起赤炎放在懷中,一手拉著百福,歡聲道:“百福哥哥莫要傷心,乖赤炎生不了小兔兒,以後如兒給你生小娃娃哩。”
張百福聞言聽得是雙手雙腳無處放,兩麵小耳皆發紅,喜得三位夫人暗誇‘乖如兒’王振看著蕭娘娘頻頻點頭,張錦老目一亮笑問道:“如兒不知要給福兒生幾個小娃娃。”
王詩如抱著百福手臂歡道:“最少也生七八百個。”又轉頭看著張百福道:“百福哥哥你說好不好?”百福麵似李子,看著滿臉喜笑的眾人,想了半天吐出一個‘好’字。
赤炎聞後暗歎道:“好一招:禍水東邊引,東邊見旱地。惡女如此心計,我如何鬥得過她?不行,我要勸勸百福道友,莫說七八百個,就是七八個到那時候我還有寧日?”
張錦喜得是撫掌大笑,趙楊二氏險些亂了綱常誇出聲來,王振、蕭娘娘見親家如此高興,暗誇女兒說巧話兒。張錦笑道:“被如兒這麼一哭,倒是肚兒又叫了,這一桌飯菜莫要浪費。”說完拿起筷子歡吃起來。
眾人憂愁已消,又被王詩如這麼一鬨,人人心中藏花,個個口中含蜜,動起筷子歡吃起來。正是哀愁悲傷無食欲,心歡喜樂食糠香。黃雞鯰魚龍蝦蟹,白菜豆腐一掃空。
飯後雨過天晴、風清氣爽,空氣中彌漫著花草清香,黃土泥味,彩花綠草更嬌豔,青山老樹雨後春,金光散得憂愁去,九霄天庭見彩虹。如此美景,讓人好不舒爽。張錦一家將王振三人送至院外,王振望著天邊彩虹笑道:“如此仙景,愚弟倒是許久不見。”又轉目道:“兄長莫送。”
張錦撫須點頭道:“那愚兄就不在相送。”
王詩如抱著百福手臂,輕撫著赤炎兔耳,不舍道:“百福哥哥,如兒回去和娘親學做女兒家的道理,明日再來玩耍。”
張百福點頭笑道:“那如兒妹妹好好學得。”
離彆之時倒是說不完的話,王振一家乘著黃車大馬一路回了王府,張百福請示父母之後回房深讀《純陽歸元》經,張錦三人見百福如此發奮,欣然點頭。
東院之中、廂房之內,張百福輕輕關好房門,赤炎紅爪一蹬跳到桃木案上,抓起芝麻糕邊吃邊道:“百福道友,聽我一句肺腑之言,那毒你那小娘子萬萬不可娶進門。”
張百福從書架中拿出《純陽歸元》經,坐在桃木椅上,笑道:“為何?”
赤炎鋼牙齊絞,三兩口吃完爪中芝麻糕,憤道:“百福有所不知,那小娘子剛才裝作淚人,實則暗中報複我,雙爪揪著我那一對憐耳狠抓,如此力道九尺蠻漢也做不來。她還暗中將禍水引到道友身上,可憐我們那手足情分,險些歸了大海,日後你要將他娶入內房,生個七八百個娃娃,到時莫說是我,就是山中虎兒都能生撕了,道友三思啊。”
張百福含笑端起案上芝麻糕,遞給赤炎一塊,見他紅爪接過,笑道:“道兄多慮,如兒尚在年幼,如何像道兄說的那般心計?依百福看來她隻不過誤打誤撞,全然一顆孩童心。”百福話到此處見他滿麵焦急,又道:“百福到有一計,定可解了你二人往日冤仇。”
赤炎紅爪抓的百福手指急道:“是何計謀?”
張百福悠然道:“為今之計、當務之急,就是道兄快些化形,一來解了你們冤仇,二來道兄也可同修純陽造化。”
赤炎聞後拍著手中芝麻糕喜道:“道友所言極是,實不相瞞,赤炎這幾日便是要化形,可苦無渡劫之草相助。幸得百福福緣相助,今日赤炎在青雲南山尋到一棵將要成熟的三葉渡劫,實在是造化。”
張百福目光一明,喜道:“恭喜道兄大造化,渡劫之後道兄便是地仙。到時還請道兄多多指教才是。”
赤炎咬了一口芝麻糕含糊道:“道友誤解,我說渡劫並非是升仙之劫,而是化形之劫。”
張百福放下芝麻糕,疑問道:“那化形之劫又是何劫?百福可有此劫數?”赤炎拍了拍圓肚子,笑道:“道友寬心,那化形之劫乃是獸類化形劫數,道友乃是人身隻有三災劫,無化形劫。我獸類若想修道有成先要化形成人,借用道體才能繼續修煉。化形之時,天降四九神雷躲過後方重聚道體。躲不過便灰飛煙滅,化為齏粉。”
張百福聞到此處歎道:“如此你們獸類修行實在不易。”
赤炎摸著三根胡須笑道:“天道昭彰,若是度過之後便是練氣化神,金丹自成。”說完兔頭枕著紅爪舒服的躺在案上又道:“道友那純陽妙法煉得如何?”
張百福見他舒服的模樣,也躺靠在桃木椅上,仰著頭平心道:“甲木真氣已轉純陽,真氣比原來增加一倍有餘。然靈虛老師外出雲遊,也不知幾時歸來。百福又是初入玄門,還是小心無大錯,先將道路石子掃平,等虛丹精純之後,再行大周天之法,靈丹換金丹之術。”
赤炎懶聲道:“道友倒是好道心,若是赤炎,哪裡管得那多先練便是,不過道友那一身純陽甲木之氣濃稠如水,平常金丹道人怕也比不上你,那人說的甚是”話到此處赤炎立身而起,愧疚的看著百福道:“百福道友,赤炎有一事相瞞,本欲早早說與百福聽,然生怕道友怪罪所以”
百福伸了個懶腰,打斷道:“道兄莫要自責,哪個人兒心中無事?哪個虎穴無食?你我兄弟一顆珠內同修,一堂屋內相伴,情意如水,一件小事如何讓你愧疚,讓我責你?”
赤炎聞後心中暗暗感動,又道:“如此更是要說與百福聽,四年前你我初見,我那說與那金蟬老祖爭鬥是真,身受重傷是假。”
張百福聞後身體一直端問道:“那你如何被那獵人所擒?”
赤炎聞他發問,答道:“話說那日我被金蟬老祖擊敗,一路南逃遇到那獵人,那獵人也不知哪裡來的法力,一伸一抓之間便將我擒下。赤炎心中萬恐問獵人為何抓我,獵人歇道:‘丙兔本是火中生,幸遇甲木喜化形。若問造化何處尋,青雲山下百福家。’獵人歇後,我問他何處尋百福,他便先教我扯謊,我懼他毀我便聽他計謀,前去唬騙道友。”話完一臉忐忑的看著百福。
張百福咦聲問道:“那獵人我往日不識,近日不見,他如何知我?”
赤炎紅爪撓了撓兔麵,誠道:“赤炎問過那獵人,他隻說你我有緣,便來成就一番。”
張百福聞後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便不再多想,笑道:“想必那獵人乃是世外真仙,誠如他言,特來成就你我一番緣法,若不然你我兄弟何時相見?如此說來還要多謝那位真仙。”
赤炎見百福並未生氣,喜道:“是了、是了,若無他相助,你我兄弟何日相逢?”
二人興起,一兄一弟把糕暢談,說道興處,赤炎提爪弄眉學人樣,立身撫須做老聲,笑道百福扶肚止淚。赤炎心結一解頓時氣爽,你看他喜的:耳豎眼明精神抖擻,前爪後肢齊齊跳動。
正是丙火痛藏葵水精,甲木巧去其心結。水消木生火更旺,二者生來便同緣。緣起緣來原造化,一火一木一世兄。今生喜得高人助,不負天道幸結緣。
白日無話、夜晚事來,子時鑼聲一過,百福、赤炎,穿好衣物悄悄出門。
院中赤炎抬頭觀月,見皓月如日、星辰如珠,笑道:“今夜”話還未完被張百福小手捂住兔嘴,一雙明目左右查看,見父母並未發現,抱起赤炎真氣一提,單腳點著青磚之上,蕩起微塵跳出院外。
出院之後百福腳不停息、馬不停蹄,一跨五六丈,一躍四丈高,身如靈鳥空中舞,形如山鹿躍林間。半盞茶未完,便來到朱雀門,見城門邊將士們正在貪睡,提氣一躍跳出城外,一路連奔。
城外路中張百福見城門已遠,謙聲道:“剛才百福怕驚了爹爹娘親,才無禮打斷道兄話,請道兄勿怪。”
赤炎從百福懷中跳下,揮爪笑道:“倒是赤炎忘了,道友及時出手,又有何怪罪之處。”又道:“此路寬闊,行無他人,不如你我比比腳力,看誰快些?”話完不等百福同意,化作一道紅光朝南飛去。
張百福笑道:“好兔子,這般賴皮,莫走!”腳尖一點,手臂一展化作雄鷹向赤炎追去。二人一前一後正如你是狡兔我如鷹,倒要比比誰更疾,雄鷹振臂展翅飛,火兔四爪清風隨。九霄之上繁星高掛,青山之中蚊蟲夜鳴,二人你來我往,遨遊大好乾坤,好不歡快。
青雲山上樹林之中,一隻金毛黑尾黃鼠狼瞪著綠眼四處查看,見百福二人殘影路過,獸麵一喜、搖身一變,化作一黃衣書生,架起妖風飛往靈狐洞,來了洞外整袖斂衣走入洞內。洞中男男女女、高高低低,不下百人圍坐在洞中靜候,見黃衣書生歸來眾目同望,一隻黑爪抓住書生白臂問道:“可見先生來了?”
黃衣書生推開黑爪,整了整衣袖,不慌不忙道:“此事還容小生細說。”話到此處先是對台上老翁一禮,老翁見後撫須點頭,書生又道:“小生奉老師之命,前去山中等候先生。然先生遲遲不來,小生靜坐林中細賞美景,突然文思如水,靈感天來。心中頓生濁詩一首,容小生念來與諸位同學鑒賞一二。”
書生語畢提袖與眾人施禮,眾人起身還禮靜聞其詩,書生搖頭晃腦,尖聲唱道:“星辰如沙月如珠,百蟲啼鳴似讀書,荊玉喜見紅鷹過,心如春雨桃花開。”眾人聞後皆是撫掌叫好,搖頭稱妙。
高台之上老翁撫須道:“妙,有天有地有心境,有景有人見紅鷹,荊玉倒是進步不少。”
荊玉書生謙謙一笑,對著老翁眾同學恭敬施禮,台上孫二娘嬉笑道:“荊玉哥哥好才氣,聽得二娘心中桃花都要開了。”荊玉聞二娘嬌聲,身體一顫,遮麵出洞,一雙黑爪抓住他的手臂急道:“你剛才又是鷹又是蟲的,連峰一句都未曾聽懂,你隻用告訴俺一句,那先生可曾來了?”
荊玉將手臂一甩急道:“憨貨,先生來了,快去山中迎接,氣走了先生你罪過滔天!”說完拂袖而去。
老翁雙腳一跨走在眾人前列,長袖一甩老聲笑道:“荊玉說的不錯,眾弟子隨為師迎接先生。”眾弟子齊聲稱諾。‘唰唰唰’隻見數百道妖風齊卷,刮得巨木欲折、花草起身,飛沙走石、遮星蓋月,眾妖跟著老師齊飛南山,風尾連峰提起赤紅粗長狼牙棒大呼道:“先生莫走,連峰來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