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張家入王府 禮拜問賢師(修)
日落西山,明月高掛。
卻說王振一行浩蕩,將士們每人提著一盞燈籠,從遠望去,宛如一條火龍伏地前行。當大隊行至朱雀門外,已經時過戌時。城門處守門將士見王爺歸來連忙放行,車隊緩緩穿過朱雀門,徑向玄武區行去。
凝玉王府
隻聞王府氣勢磅礴,紅門碧瓦亮門釘,燈火輝煌顯尊位。門前左右,各燃六盞大紅燈籠,分坐雌雄黃銅大獅。左麵雄獅,高一丈二尺,腳踏環宇,形態剛勁。右麵雌獅,高一丈一尺,腳踏幼獅,形態溫和。
正中央掛著王府牌匾,上書凝玉王府四大金字,字跡蒼勁有力,勢如走龍。
府內管家、婢女、將士等人員,聞王爺回府,滿府上下前來迎接。你看他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下百人,自在門前羅列。
諸般禮畢後,王振吩咐將士,將張錦家物搬入府中,又對他道:“兄長,那小院尚未打掃,不如先在我府住下。等明日我派人打掃之後,再搬如那裡,兄長以為如何?”張錦笑道:“如此這般,又要攪擾賢弟了。”王振道:“哪裡的話。”說完,挽著張錦的手臂走入王府,百福等人跟隨其後。
這時從熟睡中醒來的小詩如,見到熟悉的銅獅,‘咦’了一聲,便歡喜跳出母親懷抱,拍手道:“到家哩~”,語畢,活潑的拉起百福小手,又摸了摸赤炎的尾巴,惹得兔兒後腿亂蹬,呲牙暗惱。
王府正堂真是華貴,你看
黑玉地麵白玉壁,精雕桌椅琉璃爐。
三十餘盞紅燭亮,照的大堂明煌煌。
明煌煌,勝天光,紫金檀香比桂香。
正中金表萬壽圖,三星含笑福壽祿。
眾人禮畢之後,各分主客,坐於堂中,翠衣婢女奉上清茶。這時,一位紅袍婦人,牽著金衣孩童走進堂中。
你瞧那孩童
頭戴紫金冠,穿著金絲襖。
烏雲小靴踏,濃眉三尺高。
他看著約有四五來歲,麵與王振七分相似。聞婦人牽著他拜道:“奴婢綰娘拜見王爺、娘娘、公主,諸位上賓。”小童也同聲呼道:“孩兒王林,拜見爹爹、娘親、諸位長輩。”拜完,歡快跑到自家爹爹懷中。
王振對著綰娘道:“你先下去吧。”綰娘領命出堂,又道:“兄長,這是我家小兒,今年剛滿五歲。”說完,引著愛子一一見過長輩,喜得張錦和二位夫人連連點頭、聲聲誇讚。
禮畢之後,王林跑到姐姐身邊,哭道:“姐姐哪裡去哩?出去玩也不叫上我。”小詩如拿起弟弟小袖,幫他擦淚道:“莫哭莫哭,一哭就膿包哩。”說完,提著赤炎兔耳,對弟弟笑道:“看,好看不?冇見過吧?”赤炎垂著四肢,眯著雙眼看著小王爺。
王林略微抽泣道:“哪裡來的兔兒,紅紅的真好看。”語畢,就要去摸赤炎。隻聞赤炎火瞳一瞪,提起前爪‘啪地’打在王林手上,疼的他嗷嗷又哭。見小王爺被自家打哭,兔兒好不得意哩。
王詩如聞他又哭,抱著赤炎道:“小膿包,羞羞羞,不跟你玩哩。”說完,又拉起百福小手,歡道:“百福哥哥,到我房中看看。我那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哩。”百福看了看張錦眾人,見長輩點頭後,便跟著小詩如去她的廂房。小林兒見姐姐離去,擦了擦小臉,歡快跟了過去。
東院廂房內張百福經一天忙碌,已經是身心疲憊。送走張錦、趙揚二夫人後,就息了火燭,仰天躺在香床之上,他身旁的赤炎也是如此。
片刻之後,赤炎轉頭道:“道友,赤炎有事相求。”張百福將身一立,盤坐道:“道兄有何事相求?隻管說來,若是百福能做到的,必定極力而為!”赤炎猛然彈起,學著百福,盤坐道:“道友啊,那小娘子實在狠毒!”語畢,指著兩隻下垂的兔耳,苦道:“道友你看,我這兩隻好耳,都快被你那小娘子,揪的都直不起哩!若是在被她抓上幾次,怕是要壞了哩!隻求道友,莫要讓她再抓哩!”話語之間,火瞳含淚,好不可憐。
聽他學起小詩如,百福暗忍笑意,正色道:“這個道兄,百福儘力而為。”說完,拿出辟邪珠道:“俗語有雲:一日一練一日功,十日不練百日空。我看還是先行修煉,那個揪耳之事,百福必勸解詩如妹妹。”赤炎聽了連連點頭。
金烏破曉,雄雞啼鳴。
張百福運起真氣歸於丹田,片刻赤炎也轉醒,站在床上美美的伸了個懶腰。一翻整理穿衣後,百福輕開房門,就見一道紅光,從東方照來,傾刻,桂香滿心房。
百福迎著半遮紅日,大展懶腰,深吸一口晨氣。淡淡的桂花清香,由肺而入,引得心神陣陣舒爽。赤炎也學著百福模樣,深吸一口,舒暢道:“真香。”
這時見三名翠襖婢女,端著木盆、絲巾、衣物等走來,兔兒連忙恢複尋常模樣。婢女禮道:“福少爺請洗漱寬衣。”百福點頭,跟著婢女進了廂房。一番洗漱之後,換上一身玄黑長袍,頭戴白玉冠,腳蹬烏雲小靴,隨著婢女走入正堂。
堂中大眾一看,好百福,正是
束發玉冠夜長袍,晶睛玉麵泛紅光。
鼻眼口舌天庭滿,哪似人間少兒郎?
王爺娘娘越看越喜,張錦趙楊二婦越看越親。張百福走到堂中,跪地禮道:“孩兒百福,拜見爹爹娘親,叔父叔母。”
禮畢之後,王振歡喜叫來管家,開始上菜,此席正是
天香桌椅朱絲布,金玉美酒夜光杯。
菜上九九八十一,瓜果蔬菜魚肉全。
美食接連奉上,香氣陣陣飄飄,聞得眾人滿口生津。待菜上齊之後,主客有序,齊入席位。張百福正恭聽長輩談話,忽感小手一冰,低頭看去。見小詩如拉著自己,將一粒琉璃珠偷偷遞過來,那琉璃珠,呈碧藍色,內有水光流動,握在手中冰寒入骨。
看到這裡,百福小聲問道:“這是何物?”詩如用凍得通紅的小手,捂著小臉道:“這是北極寒冰珠,是爹爹從君子國商人那換來的。聽爹爹說,哥哥今日就要拜師,以後就是聖人門徒哩。爹爹曾說:溫兒生懶惰,嚴寒出進心。這冰珠送給百福哥哥,如兒希望哥哥好好讀書,將來成就一方賢達哩。”小詩如忘了小聲說話,惹得眾人聞聲看來。
張百福聞後斂衣提袖,說道:“多謝妹妹贈予重寶。百福定謹記妹妹贈言。”說完,恭恭敬敬的唱了個大喏,慌得小詩如也拜道:“如兒也謹記娘親教誨,日後做個好娘子哩。”詩如不懂情愛,但是百福兩世為人,如何不懂?你看他羞的是,麵似紅日,掩麵欲藏。
眾人聞言歡笑,張錦撫掌道:“好!好個溫兒生懶惰,嚴寒出進心。福兒,你一定要謹記詩如良言。”王振撫須點頭,三位夫人麵帶微笑。百福禮道:“孩兒必銘記於心,不敢忘記。”王林聽後,在一旁看著百福小聲‘哼哼’,卷起衣袖擦了擦鼻涕。
此翻後,早飯吃的是歡聲笑語,其樂融融。飯後,王振叫來管家備上馬車,帶上金甲左右,一行眾人乘著馬車,前往玉光書院。
卻說這玉光之名,取‘桂枝片玉,光生於家。’之意,其心可昭日月。
書院北在玄武,大小約有二畝七分,四周東、西、南、北,共有廂房三十三間。房屋布局,就像是個‘回’字,周圈是房,中間是院。此院約有一畝大小,原來此處山水草木,花鳥叢生,乃是一座花園。後被希羽先生夷為平地,鋪上青磚,墊上蒲團,作為教書之用。而書院百丈外,便是玄武太虛觀。
話說眾人到了玉光書院之後,已是辰時。院外排起長龍,家中父母多有陪同左右。除孩童外,還有老少青壯、男男女女,該有萬人之多,皆是為名師而來。見王爺從車中下來後,大眾羅列山呼“王爺千歲”,王振斂衣還禮,張百福等人隨後見禮。
禮畢之後,王振見小婿走向隊尾,問道:“福兒為何站於此地?”蕭娘娘麵露不解,張錦夫婦麵色生疑,小詩如跳下懷抱後,歡喜跑到百福身旁,小王林抓著姐姐的手跟了過去。
百福笑答道:“自然是排隊。”王振一愣,隨後大笑道:“好!”又對詩如、王林道:“你二人,站到百福哥哥身後。”詩如乖巧的點頭,提起赤炎兔耳,站在小夫君身後。小王林見姐姐手中兔兒,閉眼垂肢一副病態,欲伸手撫摸。還未摸到,驚聞赤炎鋼牙一咧,火眼一瞪,唬得他趕快縮回,嚇得他眼淚汪汪。
王振恐三子受傷,特命左右在旁看護,隨之才帶著張錦、趙氏等人,前去院內,麵見先生和人皇。一路子民禮拜不提,眾人入了院內,見十名文官,正在忙著記名。正堂內,希羽先生正和皇帝說話,你看他二人
皇帝頭戴金葉冠,身穿白絲雲龍衣。
腳蹬環宇目如炬,果然一副帝王尊。
先生束發桃木簪,身穿青墨綠長衫。
腳蹬烏雲麵圓潤,五官清正忠良賢。
王振挽著張錦朝著堂內走去,左右禁軍見後跪拜行禮,門外太監急速走入堂,拜道:“啟稟陛下,堂外凝玉千歲求見。”皇帝歡喜,說道:“快快有請。”太監退出堂內,將王振五人請入堂中,五人入了堂內,羅列紛紛禮拜。
禮畢之後,皇帝道:“今早得知詩如侄女平安無事,愚兄甚是高興。本想稍後前去探望,誰知弟弟便來了。”話完撫須而笑。王振笑道:“哥哥掛念,如兒得恩人相救平安無事,如今又和恩人結為親家,真是福禍相依哩。”皇帝麵色生奇,問道:“弟弟與我細細說來。”
王振聞命,便上下左右前後道來,先是喜見如兒、再是重寶遺失、又是雙定結親、後是青山會虎。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聽得先生、皇帝,心如浪潮、起伏不定。
一炷香後,希羽先生撫須問道:“那百福在何處?”王振答道:“正在院外。”皇帝問道:“為何不進來?”王振大笑道:“剛才弟弟也是這般問他,皇兄猜百福如何回答?”皇帝笑道:“弟弟快說,莫要賣關子。”希羽先生目光明亮、豎耳傾聽。王振笑道:“百福答‘自然是排隊’。”
希羽先生撫掌大笑,隨之拂衣出堂,皇帝等人也是滿臉笑意,跟隨先生身後,滿院臣子朝拜不說。
再說張百福與王詩如、王林站與隊尾,後陸陸續續前來的,將三人夾在中間。
百福抱著赤炎,輕撫兔耳道:“委屈道兄了。”赤炎含淚點頭,百福又對詩如道:“如兒妹妹,以後莫要在揪赤炎兔耳了。”小詩如道:“為甚?那兔耳揪起來軟軟綿綿的,很好玩哩。”赤炎聽後,一雙火瞳紅光更勝,那模樣,欲和‘毒公主’拚個你死我活。
張百福輕咳一聲,說道:“若是把他兔耳揪壞了,赤炎就聽不見我們說話,聽不見我們說話,他就不乖了。”詩如歪著腦袋,說道:“兔兒本來不乖,我喚它,它都不聽。”張百福忙道:“聽哩,聽哩,不信你試試。”說完,將赤炎放在地上,又在他背後暗拍兩下,苦兔心中會意,伏在地上,乖乖的看著王詩如。
詩如聞後小手一指,命道:“赤炎起身。”赤炎聽得指揮,起身立爪,惹得孩童老幼都來圍看。百福看著無奈,王林在一旁叫好。王詩如拍了拍小手,歡道:“赤炎伸手。”赤炎含恨伸出一對前爪。小詩如更是歡喜,連連指揮著他,做來各種動作,驚得周圍人群,聲聲驚歎,語語新奇。
一個約有四五歲的白胖小童問道:“姐姐,何處買來的紅兔兒,這般聽話?”詩如一把抱起赤炎,,歡聲道:“買不來哩,這是我家百福哥哥的仙兔,知道不?”說完,牽起百福小手站在一旁,輕撫兔耳。這會兒赤炎到是乖巧,懶懶得躺在詩如懷中,看到偷偷撫摸他王林,也不理睬。孩童個個羨慕,長輩點頭明悟,凡間兔兒,哪來的如此靈性?
這時,忽聞遠處傳喚道:“張百福何在張百福何在”連喚數聲,聲如青山猿啼,氣息悠長,源源不斷。張百福尋聲望去,見發聲之處,正是書院方向,拉著詩如道:“如兒妹妹莫要亂跑,在這裡等我回來。”詩如點頭稱喏,拉著王林站在一塊,侍衛王勇留下看護,王立則隨百福尋去。
百福一路尋聲找去,見先生兩鬢斑白,頭戴木簪,約五尺五寸,穿青墨長袍,立於院外‘龍首’之處。又見到張錦、王振等人也站在一旁,像是在說話,快步迎上,斂袖整衣與眾人見禮。
禮畢之後,希羽先生問道:“你為何不隨王爺進來?早早登記,也免得風吹日曬。”張百福禮道:“回先生。這裡怕有萬人,同在風吹日曬,我若直接登記在冊,那些不到雞鳴就來的求學之士,如何服我?若是日後同堂而坐,同院而學,諸位同學如何看我?”話完,皇帝、王振、張錦三人含笑撫須,三位夫人掩麵而笑,周圍眾人也都暗暗點頭。
希羽先生點頭,從袖中拿出一冊,冊上記有百餘姓名,指著第一列第一行,念道:“李嵐山何在?”話剛問完,就見一位身高五尺,約有十四五歲的少年,應聲而出。
嵐山束發木簪,麵容清瘦,水白長袍多有舊色,腳上烏雲靴多有縫補。見他快步走向先生,禮道:“弟子拜見先生。”希羽點頭道:“嵐山先站我身旁。”李嵐山聽後,筆直的立在先生身後。不知是穿的單薄,還是心神未定,見他身體略有顫抖,看到百福望來後,連忙將頭微低。
先生含笑撫須,對百福道:“嵐山,寅時便來院外等候。我問你,我若將你排在他前,你可願意?”張百福答道:“願也不願。我願是我心願,不願是我神不願。”先生聞後笑道:“你心神不一,如何聞得聖人教誨?”百福笑道:“所以,弟子才在院外排隊。”眾人聞後,忍不住暗誇“好童兒”。
希羽先生撫須問道:“你比嵐山如何?”說完,轉頭看著身後李嵐山,嵐山見眾目所望,麵帶紅潤。又見百福對著自己拱手,驚的他連忙還禮。禮畢之後,百福道:“李大哥寅時便來,論心誠,我不如他。他寅時就來,論求學之心,我不如他。其他上未比較,不敢下論。”希羽對嵐山道:“嵐山,我問你。若是你和百福之中,我隻收一人,你可願意讓位與他?”
李嵐山身體一抖,顫聲道:“弟弟子願意。”眾人聞後,七嘴八舌的,聲誇“嵐山真乃謙謙君子。”
百福則是滿臉怒色,指著李嵐山厲聲道:“你眼神不定,心口不一!你寅時就來,是為何意?莫要說是來此觀月!莫非因我年幼讓我?莫非因我華衣懼我?你我皆是眾生之靈,你我皆在天道之下,你我同在一國,同沐皇恩,同受王法,為何讓我?君子之道在於誠,你心口不一,目光不誠,如何求得學問、做得君子、聞得大道?!!!”說罷,目光如炬的看著寒子。
百福連連發問,問的嵐山身體連連抖動,雙手劇顫,希羽暗喜道:“小小年紀,口直心快,心口如一,果然君子之風。然,寶玉多有棱角,還要稍加雕磨,方能成就一塊美玉。”隨後,又將目光轉到寒子身上,問道:“我再問你,你可願意讓他?”
李嵐山又聞先生發問,止住心神,目光清澈,平聲道:“弟子不願。”說完,對著張百福一拜,百福歡喜還禮。希羽點頭道:“子曰:朝聞道,夕可死矣。日後切記明心明德,方能求得真學問。”轉頭又對百福笑道:“你這百福,天生一口利牙。”百福含笑行禮。這時小詩如拉著王林從擠入人群,好奇的四處觀望。
希羽先生看著四周,陸陸續續圍來的求學之士,歎道:“欲求桃李滿天下,奈何院小栽幾枝?”眾人聞先生之肺腑,紛紛行禮,眼淺淚下,聲短而泣。片刻後,先生止淚,低頭見百福張口欲言,問道:“百福可有甚要說?”
張百福環顧四周,斂袖問道:“先生腳下便是土,何愁桃李無處栽?”其聲清透,響徹全場。落淚的忘記擦淚,聲短的止住泣聲,男女老少,高低貴賤,皆是無聲。
先生聞後眼明心悟,撫須大笑道:“是了!‘先生腳下便是土,何愁桃李無處栽?’好好好,百福一語驚醒夢中人,老夫便立地為堂!”說完,又對著一旁皇帝禮拜道:“陛下可否將此地借與草民,用來教書育徒?”
皇帝扶起先生,喜道:“先生來我傲來,廣傳桃李,使我小國也能聞聖人大道。莫說這小小場地,就是借我江山來用,朕也願借得!”
好人皇!龍音貫穿環宇,驚動乾坤,在場傲來子民,大聲山呼:“吾皇萬歲,陛下聖明。”
真是
聲如大潮席天下,氣如巨浪卷蒼穹!
傲來上下齊心眾,該是此地為上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