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九
最後,她抹著老淚痛訴道,我這到底都是為了啥兒吔,我把自己的心肝掏出來給大家夥兒,人家全當了驢肝肺了,我想不通呢?就是死了也想不通呀。
沈玉花的肺腑之言,說得胡、楊二人心裡也是酸溜溜的,卻又一時之間不知拿啥話來安慰傷心欲絕的沈玉花才好,他倆隻能默默地聽著沈玉花的哭訴,都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倆隻的哭訴,都有默默地聽著沈玉花的哭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為慎重起見,胡親自掛電話,把木琴和鳳兒叫到了鎮大院,同時,也把沈玉花喊了來,楊賢德親自主持談話,胡做主講,動員杏花村全盤收購“天然”廠,獨家經營。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一種意外的驚喜把木琴和鳳兒頂得差點兒窒息過去,她倆絕沒想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得來的事情,竟然在短短的幾天內發生了天翻地覆地變化,這是她倆從未敢奢望的好事,隨之,她倆又不得不為如大山一般沉重的債務而發愁,若要徹底買斷“天然”的所有產權債務,就必須擁有一筆天文數字一般的資金才行,就當前“天野”廠的那點家當,就算是把全杏花村人的私房錢都搜刮過來,也是不夠的。
她倆漸漸放下了驚喜若狂的心情,倒吸著冷氣,講說著資金短缺的窘處,就好像饑了數天的餓鬼,麵對著一大鍋乾乎乎香噴噴的熟肉,口袋裡卻掏不出半個子兒來一樣,隻能流著饞唾飽眼福,而無口福了。
楊賢德再次端起了往日的架勢,現出了往日的嘴臉,他皺著眉頭挖苦道,瞧瞧,你們瞧瞧哦,這倆人都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給砸暈哩,連句話都講不出來了呢?我看,你倆也就彆拿架兒硬裝了哈,趕緊回去,把掖藏在各家各戶牆旮旯耗子洞裡的錢劃拉出來,立馬把“天然”這塊香餑餑兒買回去,再細嚼慢咽地品嘗去吧!
鳳兒既喜又憂地嘟囔道,叫人連個心理準備也沒有,這可咋辦好,這一大筆錢,就算把全村老少的骨髓榨乾哩,也弄不出這麼大一筆來呀,杏花村要是能印鈔票就好了,一霎霎兒的工夫,就能把錢如數送來,多好。
楊賢德沒好氣地回道,你要是能印鈔票,現今兒也就不用站在這兒不嫌腰疼地瞎說八道哩,恐怕早就蹲進了深牢大獄了呢?淨說些個沒用的廢話,想是叫餡餅砸得至今兒還沒醒過神兒來吧!
鳳兒現出個鬼臉,悄聲說道,人倒是清醒著,就是這麼多的票子還不知躲在哪兒睡大覺呐,這麼短的時間,到哪兒去弄哦,就算是打譜兒搶銀行去,也得給點兒時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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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一直沒有吱聲,其實,他也在替杏花村發愁,這不是個小數目,上百萬的資金,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比登天還難,但是,在這種要命的時刻,他絕不能叫這筆關鍵的交易因此而夭折,北山一村的老老少少,他惹不起,今年的人事調整,更像是一柄懸掛在腦門兒上的利劍,直戳著他和楊賢德呐。
他引誘道,你們不是有南京總廠這個大肚子財神爺撐著嘛,哪就會叫這幾個小錢嚇暈了頭哦。
木琴歎道,總廠那邊雖有應諾,恐怕也不會敞開了錢袋子,叫咱掏夠撈足呢?再說,總廠的錢也不會叫咱白用的,肯定要橫空裡一腿來,這樣一來,咱可就白替人家忙活了,賺不到幾個錢的。
楊賢德“當當”地敲著辦公桌麵道,好啦!好啦!你倆也不用在這些人麵前裝傻哭窮了,再怎麼裝,怎麼哭,也得把“天然”接了過去,這是一個關乎著北山鎮安定團結的大事,也算是當委、交辦的一項特殊政治任務,更何況,你們杏花村對“天然”廠伸出的饞蟲,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呐,我也不是一推百了讓你們為難的人,早就替你們琢磨過了,我尋思著,這個事還是有轉機的,咱鎮上和村裡一齊出麵,直接去跟銀行交涉,爭取負債經營,把銀行的債務直接過到你們“天野”廠的頭上,這樣的話,貸款可以不用先還上,隻要及時跟進利息,也就把個死廠子盤活哩。
鳳兒納悶地問道,啥叫負債經營哦。
楊賢德看著滿臉疑惑相兒的幾個人,回道,今兒一大早,我曾掛電話跟銀行裡的個彆熟人打探過,像咱這種情況,可以通過正當渠道,把銀行的所有貸款及利息轉嫁到買家頭上,等於是買家轉貸了銀行的款子,賣家不再承擔銀行的任何信貸責任,這樣的話,杏花村就不必擔心資金不足的問題,北山一村也能就此開脫了欠貸的乾係,還一個滑人兒出來,隻是這樣做的難度有些大,必須由縣、市銀行的那些個頭兒們同意才行,雖是難度大,總歸還是條能走得通的路子,值得一試呢?
一屋子人頓時恍然大悟,都跟著叫起好來。
胡輕鬆地接道,老楊的這個法子最好,多少的難事都能迎刃而解了,跟銀行那幫鬼東西打交道,我還是有點經驗的,咱就以鎮當委、的名義,出麵協調,關鍵的時候,再把縣太爺請出來,相信銀行那幫龜孫兒再難纏,也得乖乖聽咱的調遣。
為了能叫“天野”負債經營,徹底把“天然”這塊沉重的包袱卸下來,胡親自安排唐在家主持工作,自己則拉上楊賢德、木琴和沈玉花,專意跑銀行,就跟說媒扯皮條似的,決心要促成這段好事姻緣。
銀行那邊,的確不容易開口,縣裡推到市裡,市裡又推回到縣裡,如此推磨般地廝混了近一個星期,負債經營之說,始終如水中月鏡中花,好看是好看,卻是一時半刻難以撈到手心裡,胡雖然跟縣銀行裡的頭兒私下裡的關係不錯,而且還跟市銀行的頭兒有著曲裡拐彎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係,但涉及到如此一大筆息金,全都有推脫的意思,氣得胡想發火又不敢火,想罷手更是不敢罷手,弄得兩下裡討不到一丁點兒的好來,被逼無奈的胡和楊賢德隻得硬起頭皮,去求縣大老爺杜。
杜初聽到倆人的提議,也是把眼皮一抹搭,嫌他倆剛剛好了傷疤就忘了疼,年前年後“天然”廠索債風波尚未過去呢?又要開始走老路開倒車了,擱不住倆人死皮賴臉地纏磨,更為主要的是:“天然”的倒閉關乎著一個地方上的安寧和老百姓今後日子的活法,杜便無奈地插手介入此事了。
他叫秘書打電話,把縣法院和銀行兩家的頭兒們找了來,開了個專題碰頭會,會議意思很是明顯,就是表明縣的態度,支持“天野”負債經營行將倒閉了的“天然”廠,不僅對“天野”的自身發展,對北山一村的社會安定,對銀行的信貸回收,更是對全縣經濟建設的快速發展,都有著積極地推動作用,是個“一舉四得”的好事,若想實現這個目的,又不能違反了金融秩序和法律法規,就要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和措施。
既是縣太爺出麵調停此事,幾家也都不敢再執意推諉扯皮了,幾經碰麵調停,一條可行的意見便拿到了桌麵上,先由銀行對“天然”的所有資產實行清盤,申請法院執行抵債查封的程序,經過法院確認,並通過法律程序,重新確定“天然”的歸屬問題:“天野”以獨家買斷的形式,把整個“天然”廠合理合法地收入自己囊中,銀行可以通過內部規章製度和合法手續,把“天然”的貸款挪移到“天野”身上,順利完成“天野”的收購計劃和“天然”脫殼就主的新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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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的直接乾預之下:“天野”的收購步伐變得順暢而又高效起來,原本要頗費周折的清盤、查封、公告以及種種繁瑣手續,立時刪繁就簡地運作開來,前後不到一個半月的時間,讓沈玉花及北山一村人鬨心又要命的“天然”廠,便完完整整地歸屬到了同樣也是鬨心又要錢的木琴及杏花村人頭上了。
在把最後一道手續,也就是銀行貸款轉簽手續辦完的那個晚上,木琴特意在縣招待所裡設了一桌宴席,答謝法院、銀行、司法公證等部門的有關人員,縣婦聯胡主任當仁不讓地應邀出席,以婦女娘家掌門人的身份,充當起了主陪,胡、楊二人被迫充當了副陪和的角色,木琴則隻能,再兼職主人的“四陪”的乾活兒了。
沈玉花也應邀赴宴了,自己辛辛苦苦創辦起來的“天然”廠,就這麼眼巴巴地拱手送給了彆人,沈玉花的懷裡早就揣上了廚房裡那套家什,酸、甜、苦、辣、鹹,應有儘有五味俱全,好在吊掛在自己腦門子上的那柄索命利劍,終於安穩地落進了塵埃,不再繼續忍受諸多地焦苦和磨難,也實在是忍受夠了,她便暗地裡儘量搜刮出這樣那樣的理由,來安慰開脫自己,儘管心裡很不是個滋味兒,神情也略顯落寞些,但她還是儘量打點起精神頭,來應付眼前這個很不一般的場合。
木琴原本也想把杜一齊請了來,既是答謝他在整個收購過程中起到的決定性作用,更能提高宴席的規格和自家的場麵,她沒敢貿然獨自跑去邀請杜,而是央求胡和楊賢德出麵邀請。
胡和楊賢德還真就實心實意地去請了,他倆的意思,都帶點兒討巧的意味兒,一來有向杜彙報表功的意思;二來更是趁機狠一下縣太爺,捕捉點兒不為外人所知的有關人事調整內幕什麼的,誰知,人沒有請來,倆人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杜用指頭戳點著倆人的腦門兒道,我不是個嘲巴,更不是個瞎子,眼神好著呢?耳朵也不背,你倆不用老在我身上動啥花花心思,想表功炫耀的話,就跟其他常們顯擺去,該做的,我自會去做,不該做的,你就是見天兒磕頭請安也不行,這個席麵,我不能去,由著你們鬨騰就是,要是趕巧兒的話,或許可以過去敬杯酒啥兒的,也僅此而已,彆的都不要瞎想胡尋思。
杜不來壓場,反倒更活躍了席間氣氛,有老胡在,就沒有不熱鬨的道理,何況,胡、楊二人又是個官場油角兒,平日裡,他倆就跟法院、銀行的人廝混得透熟,又趕上大半年來強壓在倆人心頭上的重負被徹底卸掉了,自是輕鬆又愉快,因而,這場席麵便顯得友好熱烈又積極進取,友好熱烈的是氣氛,積極進取的是酒量。
胡、楊二人也有著終於受夠罪解脫了的想法,表現在酒場上,便是暢懷痛飲,敞懷歡笑,再加上老胡的那張嘴巴,引得帶整個席麵高潮迭起,笑聲不斷。
老胡臉頰緋紅,端著酒杯硬是朝法院和銀行那幫子人嘴裡倒,若要不喝,就甭想夾菜喝茶,她嘴裡還不依不饒地說道,今兒,是婦女坐天下,你們一個個的老爺們兒還想逃得了麼,門兒也沒呢?
法院的人笑著接道,可不敢這樣講哦,你們婦女千萬要留著點兒門縫。
楊賢德就起哄道,門兒還是有的,隻要不支持不決,相信胡大姐也不敢違,不過,就得看你們是不是依胡大姐了。
法院的人和老胡就合起夥來,罵楊賢德不是個東西,專撿彆人的便宜,胡現出一臉的傻笑,充裝啥也沒聽懂的模樣,沈玉花雖是跟著賠笑,但聽到“撿便宜”的話,臉色就有些黯淡下來,她悶不著聲地低頭隻顧喝茶,不再插言。
木琴也看出了沈玉花的心思,她笑道,領導們可不敢欺負了胡大姐,她可是俺們的主心骨,領導們真要不聽從胡大姐的安排,恐怕今晚上的這個關口兒,誰也邁不過去呢?
沈玉花終於接茬兒道,是哦,誰要是違了胡大姐的指示,我和木琴、胡大姐姐妹仨兒可都不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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