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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雞毛四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回到家裡時,已是傍晚時分,家家戶戶都在準備著晚飯,街麵上飄蕩著一股子又一股子的菜香味兒,不時地勾起路人的食欲來。

  木琴被楊賢德們灌得昏昏沉沉的,又叫洋行的車子在路上晃蕩了一段時間,胃裡開始翻騰作亂起來,剛跨進院門,木琴就直奔了茅廁,蹲在地上開始嘔吐起來,直到把胃裡所有食物全倒空了,木琴才氣虛腿軟地回到了堂屋,一屁股跌坐在杌子上,再也不想起身。

  葉兒已經休完了年假,回鎮醫院上班去了,家裡的大廚,又責無旁貸地套在了福生頭上,他既要照看著金葉和懷玉,還要操持全家人的飯菜,早已忙得手忙腳亂一塌糊塗了,若是擱在往日,他會早早地把金葉和懷玉攆到酸杏家,叫他老兩口子照看著,反正他倆平日裡也沒有啥大事可做,有這倆崽子連同國慶家的寶兒在膝前身後鬨騰著,也算是自得其樂了,現在還是大年正月的,福生便不好意思把倆崽子過早地趕過去,這一年到頭的,人家畢竟也要歇歇腳,有個喘口氣的時辰,他原本還指望著鐘兒假期幫幫他,搭把手的,但是,鐘兒和杏仔見天兒泡在了石子場裡,也不知在瞎搗鼓個啥兒,總是捉不到倆人的鬼影子,於是,從早晨一睜眼,到夜裡合上眼皮睡覺,每天的這十幾個小時裡,福生都是在倆崽子的吵鬨聲和鍋屋裡鍋碗瓢盆的交響曲中昏昏然度過的。

  京兒們都還沒回來,福生見到木琴萎靡的樣子,很是心疼,他撂下手裡的活計,給木琴倒了一碗水,邊數落道,又在外麵逞能喝酒了吧!真是的,沒有酒量,偏要逞能,回家就裝熊,不把身子骨兒喝垮嘍,你是不曉得這酒的厲害呢?

  木琴懶得理睬他,兀自一個人想著煩亂的心事。

  楊賢德的道歉酒,不是那麼好喝的,中午在飯店裡,說是鎮上的仨頭兒陪木琴喝酒,倒不如說是仨頭兒在變著法子給木琴施加壓力。

  胡、楊二位依舊攥著木琴的小辮子不放手,就北山開發一事數落個不停,又是勒令木琴必須趕在正月底前拿出具體實施方案來,又是變著法子叫木琴表態表決心,唐則在一旁敲邊鼓和稀泥,盯住木琴的酒杯不錯眼珠子,這讓木琴沒有了任何逃脫餘地,她隻能豁出了自己的腸胃,任由幾個人糟蹋,並信誓旦旦地承諾著領導們的指示和要求,洋行的屁股直在椅子上來回磨蹭,卻又乾著急沒辦法,喝到後來,木琴隻好逃酒,借著解手的機會,她躲到外麵,跟銀行和四方拉悄悄呱兒。

  拉呱間,又得知了倆人的飯店開得實在不容易,原本盼著年前鎮財政能夠把往年的欠賬給堵上的,卻一分錢都沒能要回來,倆人就求木琴,趁著今兒喝酒的機會,給幫著提說提說,哪怕能給個零頭也行啊!木琴也替倆人著急,還真就在酒桌上提說了。

  趁著眾人酒酣耳熱的時機,木琴遂道,銀行倆人經營得也真是不容易,緊巴得都快揭不開鍋了,領導們是不是多體恤體恤一些,把一些該還的欠賬給補補呀。

  楊賢德愁眉苦臉地回道,為了給沈玉花收拾亂攤子:“李太監”差點兒把財政所裡的老鼠窟窿給挖遍哩,連全鎮脫產乾部都要喝西北風了,你叫我拿命給他倆呀,不行的話,你先給墊付上,算是鎮財政跟你們“天野”廠借的錢,就算是高利貸也行哦,要不,你“天野”廠乾脆好人做到底,替黨委、排排憂解解難,借出些錢來,給脫產乾部發點兒工資,好讓他們養家糊口吧!脫產乾部們可全念你的好兒呢?我代表全鎮的脫產乾部,先感激你木琴啦!

  他的話,立時把胡、唐二位的眼珠子說亮了,倆人的眼裡都放射出嚇人的賊光來,齊齊地盯看著早已因酒勁兒上頭而韻采橫溢的木琴。

  木琴嚇得連連擺手,臉上的韻彩也霎時暗淡下來,她急道,彆,彆,我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呀:“天野”廠還不知要到哪兒去淘騰資金轉型呐,咋會有餘錢賑災濟貧吔,沒有錢,一分錢都擠不出來呢?

  楊賢德便有些失望,他悻悻地回道,你還真趕上魯迅筆下豆腐西施講的話,越是有錢,越是一毛不拔啦!

  唐也跟道,是哦,是哦,再怎樣哭窮,順著手指丫子縫漏點兒,也能幫鎮上度過這道坎兒的,木琴,你說是不是。

  木琴戒備地回道,這回,就算打死我,也不敢哄騙領導了,年前,南京總廠來電話催得要命,再不抓緊改製轉型,就要切斷跟“天野”廠合作了,我還想求求領導們發發慈悲,幫幫我呐,哪還有餘錢往外找哦。

  胡無奈地擺手道,算哩,算哩,這事也不急在一時,過後再講,過後再講嘛,喝酒,喝酒。

  唐把三隻空杯子放到木琴跟前,親自倒滿了酒,他指著杯子,對木琴笑道,你要是真有困難,就把眼前這三杯子酒一氣喝淨了,倆頭兒才相信你的話呐,要是不喝淨嘍,就說明你在耍詐,在看我們仨兒的笑話呢?你敢不敢,痛快點兒嘛。

  木琴也真是急了,為了證明自己的確有天大的困難,就算眼前是杯毒藥,她也會喝的,於是,木琴亟不可待地端起滿滿一大杯子白酒,瞪眼攥拳地灌進了肚子,隨之,又如喝涼水一般,接連喝光了另外兩杯酒,原本緋紅的臉麵上,頓時塗成了一片豬肝色,嚇得洋行不知所措,直擔心木琴會被醉死過去,在場的人萬萬沒有想到,木琴為了表白自己,竟會不顧性命地鬥狠灌酒,也都被嚇住了,唐連聲吆喝著罷席吃飯,胡、楊二位也不敢阻攔,連逢席已成慣例的最後一杯團圓酒也不再提了,幾個人稀裡糊塗地吃了幾筷子麵條,便都無趣地四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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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走前,楊賢德果真沒有簽字記賬,他從褲兜裡掏出幾張票子來,現場結賬了事,驚得香草一時之間忘了接錢,直待楊賢德用手指頭重重地敲了幾下收款台麵,香草才醒悟過來,她慌慌張張地找好了零錢,遞給楊賢德,眼裡還現出一抹驚喜加詫異的神色。

  木琴頭重腳輕地坐在椅子上,怎麼也站不起身子了,四方把早就做好的一碗醒酒湯端了來,叫香草幫著勸了進去,又坐了一小會兒,木琴覺得自己似乎沒啥大事了,便由香草攙扶著,爬進了駕駛室裡,嘟囔著叫洋行快點開車回家,終是酒勁兒上來了,一進家門便吐了個翻江倒海。

  酒已吐出,連所有食物儘被吐了個一乾二淨,木琴感到肚子空癟得要命,此時,她的大腦卻也漸漸清醒過來,不再如方才那麼暈眩難受,她慶幸自己裝傻酗酒,躲過了楊賢德們的陰險算計,雖是自己遭了點兒罪,畢竟沒能叫鎮領導們揩去了半指頭的油水,這麼想想,也算值了。

  京兒們陸續溜回家裡吃晚飯,見到木琴萎靡不振的樣子,以為得了啥病症,全都聚過來,問這兒問那兒的,福生氣道,啥病症吔,是叫酒饞瘋哩,跑到外麵逞能,去過酒癮的呢?

  正說著,洋行和鳳兒前腳趕後腳地進了院子,倆人是來看望木琴的,洋行到廠子放車時,遇到了鳳兒和酸杏在街麵上尋寶兒吃飯,他順便把木琴醉酒的事講了,直擔心木琴彆再醉出個啥好歹的,鳳兒顧不上尋寶兒了,隨洋行到家裡看木琴咋樣了,倆人進來不長時間,酸杏也和國慶趕了過來,國慶還帶著個醫藥箱子,裡麵裝著打點滴用的針管和葡萄糖輸液,見木琴似乎沒啥大事,幾個人才放下心來,洋行就把飯店裡鬥酒的事講說了一遍,氣得幾個人齊聲咒罵楊賢德們全都不是個東西,拿一個女人家開涮,不得好死呢?福生知道自己冤枉了木琴,既心疼又自愧,趕忙跑到鍋屋裡,給木琴另做小灶去了。

  木琴有些輕鬆地說道,這樣也好呢?我老早兒就怕鎮裡要伸手,向咱廠子借錢要物,這下可好了,抹下臉來封了他們的嘴巴,絕了他們的想法,也免去了後顧之憂。

  酸杏擔心道,未必呢?你可不敢放全心,不怕賊見著,就怕賊惦記著,得時時防著點兒才是,不定哪時,他們又要想法子掏咱的衣兜呀。

  木琴勉強笑道,混過一時是一時,到時再想彆的法子唄,今兒,大家夥兒趕巧都來了,也彆走了,就在這兒吃頓飯吧!算是我家福生請了年酒了,隻是勞動和秋分趕回部隊去了,不知啥時再能補上頓年酒呢?正好有些事,咱邊喝酒邊幫著議議,看咋樣搞才穩妥。

  幾個人原本想退出院子回家吃晚飯的,見木琴說有事要商議,便都不客氣地坐了下來,席間,木琴便把胡、楊等人催辦的北山開發一事講了一遍,看幾個人都有啥樣的好辦法。

  鳳兒說道,看來,這事拖不得了呢?鎮上鬼催似的叫拿方案,肯定不是戲耍了,再不抓緊點兒,恐怕領導們真的要翻臉不認人了,隻是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咋樣弄才好哇。

  幾個人都在挖空心思地捉摸著,杏仔卻在一旁笑了,他說道,嬸子,有現成的才人在身邊候著,你不用,非要傷腦費神地胡尋思啥兒吔。

  鳳兒愣道,啥才人哦,噢,你是說鐘兒吧!

  杏仔得意地笑道,對哦,這事就叫鐘兒來搞吧!他不是學曆史的嘛,弄這事,還不是小菜一碟嘛。

  鐘兒推讓道,彆,我從未搞過啥規劃的,怎能弄得了項目開發這勞什子,杏仔,你彆拖我下水哦,再說,我正月十六就要上學去了,哪還有時間搞調查吔。

  木琴說道,鐘兒也不用謙虛了,這事,還真就是你能行的,不就是一座山一座神廟子嘛,多找幾個人嘮嘮,三兩天也就足夠了。

  福生顯然替鐘兒高興起,覺得自己的崽子要在眾鄉人麵前露臉出彩了,他的興奮勁頭兒不亞於自己要露臉出彩一般,他極力慫恿鐘兒道,沒啥的呀,有些個說法,我都能講出一籮筐來,趕明兒,我帶你找幾個老輩人講講,興許就把這事給糊弄過去哩。

  木琴啞然失笑道,是哦,守著我家這麼個慣於搗鬼弄神的人才,咋就沒了法子搞方案了呢?真是急糊塗了。

  木琴暗藏譏諷的話,惹得眾人一陣嬉笑,福生有過建神廟子和求神拜鬼的前科,自是心驚,他滿麵羞色,不滿地回道,幫你也不是,不幫你也不是,有本事你自己去搞嘛,省得我跟著乾跑腿窮撒急哩。

  木琴笑道,彆,你還是幫幫忙吧!鳳兒,你這幾天也把手頭上的事全放下,幫著鐘兒組織人場,需要啥兒,儘管做,隻要儘快拿出方案就好。

  鳳兒滿口答應下來,說道,也好,先好歹把個初步方案糊弄出來,領導通不過了,再修改唄,要不的話,鎮裡的那道關卡也實在難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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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鳳兒就帶著鐘兒,滿村子尋找那些知道一點兒北山上各種有影沒影傳說的老輩人,本來福生也要跟著的,但被金葉和懷玉倆崽子死死纏住,實在脫不出身子來,他隻能望著鐘兒的背影直歎氣。

  鳳兒帶著鐘兒徑直走進了振書家院子,不大的庭院裡收拾得乾淨利落,地麵上連點兒雜草爛棍都沒一個,倆人一邊打著招呼,一邊推門闖進了堂屋裡,就聽“咣當”一聲,一隻泡茶喝水的搪瓷缸子滾落在屋地上,嚇了倆人一大跳,屋裡有振書女人和四季兩口子、冬至幾個人,想來一家人正在說著啥樣的悄悄話,被鳳兒倆人闖進來驚嚇住了,冬至捧在手裡喝水兼暖手的搪瓷缸子便不由自主地滑落到了地上,一家人愣怔了一下,忽地驚醒過來,一家人忙著打招呼,找凳子,倒茶水,噓寒問暖的,忙成了一團兒,似乎都在借此極力掩飾著剛才的尷尬和慌亂。

  鳳兒看出,是自己的到來,驚擾了一家人的談話,她便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這個急性子,到哪兒都是顧頭不顧腚的,想來找大爺談點事體,就這麼硬闖進來哩。

  四季忙說道,沒啥,沒啥吔,俺娘們幾個也是閒來沒事,正胡扯著呐。

  冬至接道,我爺不在家,昨兒,他就跟夏至去縣城了,至今還沒回呢?

  蘭香忙嗬斥他道,這崽子淨是瞎講,他爺倆哪是去縣城哦,是趁著年節裡沒事,到山外走親戚去哩,估計明兒後兒的也就回了呀,說罷,她還狠狠地剜了冬至一眼。

  冬至也忙改口道,是哦,是去走親了,我順嘴講錯哩。

  鳳兒也沒往心裡去,她喝了幾口水,說等大爺啥時回了,再來求他,有點兒公事想麻煩他的,說著,她站起身,率先出了屋子。

  走在街麵上,鐘兒還奇怪地問鳳兒,他家人咋都神神秘秘的,像是有啥事體怕叫人知曉似的。

  鳳兒回道,甭管人家的事,誰家還沒點兒藏著掖著的事呀,總不能一點兒屁事都留不住渣兒,滿街滿巷地講給人聽吧!

  鐘兒咕噥道,也是呢?這叫個人的隱私權,不得任人侵犯的。

  鳳兒就取笑他學問大了,一撇嘴就是一串新名詞,了不得呀。

  倆人東串西訪地跑了一上午,雖說也了解到一些東西,但都太零碎了,不成個係統輪廓,有些異聞傳說,簡直就是嚇唬不聽話的娃崽子而隨口胡謅出來的,連點兒鬼影子都沒有,鐘兒喪氣地說道,這是啥資料哦,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覺的時辰,胡編亂想的也比這樣的精彩,鳳兒也是不很滿意,她說,咱也彆太泄氣了,好歹已經蹚開了路子,慢慢收集起來,再仔細整理唄。

  下午,她倆去了金蓮家。

  福生曾極力鼓動鐘兒去找金蓮扯扯,說她有萬般的神通,能上知五百年下曉三百載的,一定能有用的,鐘兒就信了福生的話,他哪兒也不去了,就拽著鳳兒朝村西溪畔高坡上的金蓮家奔去,鳳兒原本不想去的,硬是叫鐘兒拉著去了。

  金蓮的院子裡雖是沒有雜草爛棒的,但地麵上牆頭上到處附著一層細細的石粉麵子,顯得陳舊敗落,屋裡的牆壁上也是如此,顯得灰頭土腦的,迎門的供桌還是原來的那張,卻被擦抹得乾乾淨淨,想是金蓮閒來無事,便隨手擦抹的結果,這樣,才勉強在她家庭院裡堪堪保住了這一方淨土,尚未被無孔不入的細膩粉塵汙染了。

  供桌上有一個香爐和盛有栗子、蘋果、香蕉、果脯等供品的幾個白瓷盤子,在桌麵上一字排開,剛剛點燃的三支供香正升騰起嫋嫋飄搖的青煙,筆直上升,又纏繞於半空裡,相互糾結著,盤旋著,隨之淡淡地散去,不見了蹤跡,滿屋子裡便彌漫著濃重的香氣,是那種直衝腦門兒又直蟄眼睛的怪異氣味兒。

  供桌前安放著一張大方桌,就是各家各戶必備的八仙桌中被稱之為地八仙的那種,也被擦抹得乾乾淨淨,顯示出主人的潔淨習慣,桌麵上放著一塊長條木板子,上麵沾滿了香煙灰沫子,灰白一片,木板子的邊緣上,就有累累的燒焦痕跡,應該是煙頭灼燒出來的,桌子下麵擺著一個鐵盆,裡麵盛著大半盆的煙灰煙頭,想是這些煙灰煙頭都是從桌麵的木板子上燃儘後被清理下來的,散發著一股子嗆人的氣味兒,因了供香和香煙的長時間熏蒸,屋子的頂棚和牆壁上便顯得灰暗無光,再加上源源不斷地侵襲進來的石粉麵子的附著,使整個屋子愈發顯得陳舊寥落,愈發地顯得年深日久灰頭土腦的。

  屋後不遠處的石子場裡,隆隆不斷的機器轟鳴聲穿透了門窗牆壁,肆無忌憚地回蕩於屋內,衝擊著每個人的耳鼓,攪得人心神不寧,想要說句話,屋內的人必須敞開嗓門兒,大聲地交談,那模樣就如當街吵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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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兒是第一次走進金蓮的家,見此情景,心下也替金蓮道委屈,住在這樣的環境裡,就算是個健健康康的人,也要短壽早死幾年的。

  金蓮見鳳兒和鐘兒光臨小院,自是驚訝,同時又帶著點兒驚喜的模樣,她熱熱地接待著倆人,拿毛巾擦抹著杌子,請倆人坐下,她嘴裡還抱歉道,這兒的石粉子太多了,彆弄臟了衣服呀。

  鳳兒不由自主地問道,這麼多的石粉子,見天兒住著,可咋過生活呀。

  金蓮笑道,沒啥兒吔,我都慣了,也覺不出啥兒了呢?她又說道,甭看有些人囂張自在,過不了多久,就有災禍降下哩,到時候,你就是想找這樣的石粉子,恐怕也尋不見了呀。

  鳳兒見她神神叨叨地講出這樣的話來,不知深淺究竟,便未敢盲目搭腔兒,她把來意講明了,想叫她幫幫忙,多給鐘兒講些個跟北山有關的事體傳聞什麼的。

  金蓮高興地應道,我早知會有這天呢?我老師常說,會有貴人來輔佐北山上的神靈施展法力的,這不,你倆還真就來哩。

  她的話,愈發把鳳兒驚住了,弄不清楚她到底是在現編現賣呐,還是早有此事。

  金蓮果真拉開了話匣子,把聞所未聞的北山故事活靈活現地渲染了一遍,這些故事傳說的基礎材料,都是當年那場轟轟烈烈的朝山拜神運動中,被山裡山外人傳播販賣得耳熟能詳的遺聞軼事。

  金蓮講說期間,庭院裡進來過兩撥人,談話便被中途打斷過兩次。

  第一撥人是從山外慕名造訪而來,專為看病問事的,共有五人,三個老女人和兩個年輕人,年輕人一男一女,顯然是對戀人,老女人都是來求神治病的,年輕人則是來問婚姻事業的。

  金蓮就問,是點香呢?還是點煙,好像金蓮給人治病解惑,有著不同的方式手段,任由客人自選。

  她們都是有備而來的,說,點煙吧!幾個人就從衣袋裡摸出一盒未開封的香煙,恭恭敬敬地排在桌上那塊木板子上,金蓮把靠近自己的那盒香煙撕開,從中抽出六支香煙,點上一支蠟燭,再把六支香煙就著蠟燭點燃,順勢在木板子邊緣上一溜兒排開,仔細觀察著六支香煙在燃燒過程中煙灰的變化,香煙完全燃燼後,金蓮就用一塊薄木片,把木板子上的煙灰煙頭刮進桌下的鐵盆裡。

  每支香煙都代表著不同的問事內容,包括了婚姻、事業、家庭、喜喪、財源、行人、疾病等方麵的運勢和成敗,金蓮就根據煙灰的粗細長短、炸裂程度、跌落次序等等,判斷著所問事體的來龍去脈和最後了局,一個斷完,再接續下一個,過程相同,而詢問的事體不同,每事的結果也各不一樣,來人都豎起耳朵,認真地傾聽著,還時不時地詢問一些破解的辦法,金蓮便講,都是命中注定的事體,哪就能破解了呢?來人就苦苦哀求金蓮,一定給想個法子破破,多少錢都行的。

  看來,金蓮也是儘心儘力的,有些是她可以破解的,有些則是破不了的,能破解的,金蓮就細細地點撥,破解不了的,任你是磨破了嘴皮子,金蓮也是不為所動,從價格上來看,也顯得公道,每個前來點香問事的人,一律收取十塊錢的供香費,童叟無欺,若是金蓮能給破解的,也不另加錢,算是無償服務,顯得人情味兒十足,好像問斷事體的結果也叫人滿意,來人都是一副心悅誠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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