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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雞毛三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楊賢德擼胳膊挽袖子殺豬宰羊的威風使出來了,會議氣氛和調子也隨之確立了,與會的大小官油子們嚇得大氣不敢出,全在絞儘腦汁地思謀著自己應該怎樣發言,才能博得領導的歡心,博得楊賢德的歡顏,以期熬過今天這一要命的關口兒,接著,楊賢德就瞪著眼珠子,橫著滿臉肌肉,逐一點名,叫與會的參謀大臣們獻計獻策。

  這種陣勢,早把在座的人們給震懾住了,實在不知該講說啥兒才好,即便是平日裡腦瓜兒轉得快又會迎合領導心意的老狐狸們,此時也是亂了套兒,年前年後灌進肚裡的酒精,早把大腦裡的零件給燒空了,哪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複往日的順暢運行,楊賢德卻不管這些,甚至,他還巴不得叫這幫家夥們出醜露怯,好為下一步地發狠耍威做鋪墊,他先點了沈玉花的名,叫她打頭炮。

  此時,沈玉花也是懵了,不敢不說,又實在是沒臉說,扭捏了半晌兒,隻得開口發言,她一上來,就開始可憐巴巴地做檢討,檢查自己工作中的種種失誤,向鎮領導道歉,向在座的各位道歉,向北山一村的村民道歉,更向那些個貨主們道歉,她的發言,就是一大堆道歉,好像她沈玉花從娘肚子裡還沒生下來,就已經欠下了世人的無窮宿債,這輩子,就是為了還債而來的,豈不知,她的發言,卻把會議發言導上了另一條路徑。

  在接下來的發言中,每個人都順著這個路子跑,不是檢討自己的工作失誤,就是剖析本單位本村子存在的問題,把個研討會變成了一場愁眉苦臉的檢討會,其沉痛的氣氛和誠懇地程度,不亞於當年的階級鬥爭批鬥會了,巧計妙策則一個也未見提出過,弄到後來,連胡都聽不下了,他時不時地插話,打斷人們的沉痛發言,想要擺正會議調子,越是這樣,越發把與會人員悶在了雲霧裡,東扯葫蘆西扯瓢,吱吱唔唔地講說了一大堆,連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都胡咧咧了一些什麼?

  在這段時間裡,木琴也在緊張地思謀著對策,她把個昔日高中生水平的大腦,轉成了一個陀螺,使勁兒地挖找著自認為可能派上用場的所謂“發展大計”,楊賢德一直沒有點她的名,這就給了她比較充足的思考時間。

  她已經有了初步想法,就是實現全鎮經濟騰飛的大膽構想,建立全鎮一體化的果品生產基地,實行分品種、跨區域、規模種植、集中營銷的運行模式,把以農業生產為主體的北山鎮,變成一個以農業生產為基礎、果品生產為龍頭、農副產品深加工為紐帶的經濟大鎮,這個構思,不僅膽大包天,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神經兮兮的味道兒,不過,木琴倒沒覺出有什麼異想天開的地方,她的思維,已經深深陷進了自己幾年來親曆實踐的創業模式裡,始終難以拔出來,隻是叫木琴深感詫異的是,楊賢德有意跳過了木琴,把其他人的名字喊了個遍,就是沒叫她發言,木琴有些喪氣,覺得自己煞費腦筋思摸出的點子,就這麼白白浪費了,同時,她心裡的不安又增加了幾分。

  就在她暗自焦急的時候,楊賢德終於最後一個喊到了木琴的名字,木琴心下頓然一輕,她忙整理了一下思路,就準備開口講說她的基地設想,這話還未出口呐,就被楊賢德的一聲喝問給打斷了。

  楊賢德沉著臉麵問道,木琴,你也彆再跟其他人害牙疼似的瞎哼唧了,淨說些沒用的,就說說你村的北山開發一事,落實得咋樣哩,這個北山開發項目,是鎮裡經過慎重研究,並得到杜認可的重點項目,是咱北山鎮經濟向深層次高水準方向大力推進的重頭戲,你單說說項目的籌備工作和進展情況吧!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木琴想到過,胡、楊二人要過問北山開發一事的,但絕沒想到會當著與會人員的麵,在這個氣氛凝重的會場裡提出來,木琴便有些懵了,剛才的成套思路,被楊賢德幾句話攪得七零八落,全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水霧,辯不清了遠近方向,她傻嗬嗬地呆坐著,不知怎樣應答才好,

  楊賢德不準備給她喘氣的機會,他厲聲問道,沒聽清麼,我是問你,年前胡親自過問安排的人文資料整理的事體,現今兒都弄得咋樣啦!是不是給大家夥兒詳細介紹一下你的譜氣和打算,也給這些個長著榆木腦殼兒的蠢人們啟發教育一下哦。

  木琴滿臉通紅,她憋赤了大半天,才蚊子叫一般地回道,我還沒弄完呢?

  楊賢德把桌子一拍,挑起了眉梢,質問道,啥兒,我沒聽清呢?是沒弄完,還是根本就沒弄呀,你再大聲點兒,到底搞到啥樣哩。

  木琴知道,紙裡已經保不住火了,她無奈地回道,是沒搞。

  楊賢德霍地站起身來,用手指頭點著木琴,趁勢火道,好哦,木琴,你真有種兒,我的話,你不聽也就罷了,竟連胡也敢糊弄哩,你能嘛,啥時把北山鎮放進眼裡了,又啥時把鎮黨委、放進眼裡了,還有你們在座的大小祖宗們,你們又啥時把鎮領導放在眼皮子裡啦!我楊賢德說句話,還不如放個屁響,這也沒啥兒吔,可胡和杜的話也不靈麼,你以為你是誰吔,到底是黨委、領導你,還是你要領導黨委、哦,我跟你講,你杏花村現今兒還在北山鎮的一畝三分地上,你木琴還是在黨委、領導之下的一員,還有你們,也是如此,等啥時,你們把村子遷出了北山鎮,遷出了咱縣,我絕不敢去招惹你的不愉氣,更不敢得罪了在座的各路神仙,你木琴要是把“天野”廠辦成了全國知名企業,你當了知名企業家,我和胡還要見天兒去朝拜你,請教你呢?現在嘛,你還沒混到這個份兒上,就得聽從黨委、的部署和安排,錯了,要執行,對了,更要無條件地執行,還要執行得堅決徹底,沒有任何理由和條件,等你領導我們的時辰,我們也會這樣支持和圍護你的。

  按照這樣的語氣和思路,楊賢德又把話題擴而大之,焦點集中在思想觀念的自以為是上,工作作風的陽奉陰違上,大局意識的各自為戰上,等等,剛剛演變成沉痛檢討會的這場經濟項目研討會,在楊賢德激憤異常地訓話中,又演變成了一場思想教育培訓會,或者說,成了楊賢德的個人演講會了,會場裡的氣氛濃重得像要凝固了,與會人員大氣不敢出,全都擺出一副正襟危坐惟命是從的小學生模樣,隻有楊賢德憤怒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蕩過來撞過去,無情地衝擊著與會人員的耳鼓和腦門兒。

  楊賢德足足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搜儘了腦殼兒裡儲存的一切可以用來刺激人的詞彙,毫不留情地收拾著眼前這幫子混蛋們,收拾這個越來越不聽領導話的木琴,他使出了渾身解數,拿木琴開刀,就是要收到殺一儆百殺雞給猴看的效果,以此來重振黨委、領導的威嚴,振奮起全鎮大小乾部們漸趨麻木了的鬥誌和氣勢,就此拚搏一戰,試圖徹底扭轉以杜為代表的縣領導們對北山鎮領導班子漸起的壞印象。

  此時的木琴,已如秋夜裡一枚搖搖欲墜的枯葉,在楊賢德夾搶帶棒忽雨又霜的訓話中,飄搖著,掙紮著,等待著鎮長大人的最後宣判,然而,楊賢德隻是把木琴在內的各路官油子們吹胡子瞪眼地狂批狠剋了一頓,便就此罷手,請胡作起了重要講話,木琴的腦殼兒早叫現出吃人架勢的楊賢德給吵爆了,大腦裡一片空白,也不知胡到底在講說些什麼了,直到散會了,木琴還呆愣地傻坐著,忘記了起身離座。

  沈玉花家的崽子進來打掃會議室,見娘正陪著木琴呆坐著,他便輕輕地咳嗽了幾聲,算是提醒倆人應該走了。

  沈玉花拍拍木琴的肩膀頭道,走吧!沒啥兒吔:“牌子”慣好用這法子治人,我都見得多了去哩,過後就好,他這人的脾氣也就這點兒好,吵過了訓過了,回過頭來,該咋樣還咋樣,不記仇的。

  木琴笑笑,她也沒了心情跟沈玉花應答,拖著重重的步子走出了會議室,沈玉花陪著木琴出了鎮大院,還想約木琴一起吃午飯的,正說著,自己的崽子又急急地攆了出來,說胡要木琴到他辦公室裡去一趟,有事要談的,木琴的頭皮又是一緊,看來,自己這事還沒有完,還要逐一過堂闖關的。

  沈玉花打氣道,沒啥兒大不了的呀,叫去就去嘛,看他們還能把你給吃了,我眼前這堆爛攤子都不在乎了,你還在乎啥兒吔,他們要是把你給逼緊了,你就跟他們講理嘛,雖說哄騙過領導,但要論起成績來,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哇,放心呀,他們不會把你咋樣的。

  話雖是這麼說,到底也沒有打消木琴內心裡的顧慮,她一步挨一步地朝胡辦公室挪去,思謀著胡又要給自己啥樣的罪來受。

  胡的辦公室裡,坐著楊賢德和唐,仨人似乎正在等著木琴,木琴進了屋子,就局促得很,她想打聲招呼,又覺得沒有必要,便悶悶地站在了屋地上,等著三個頭兒再依次發火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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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笑眯眯地招呼木琴坐下,還親手給她倒上了一杯子熱水,待木琴坐下了,他才說道,木琴呀,你也不能怪老楊在會上點名批評你,是你太做過哩,咋能把領導的話當成了耳旁風呢?這事,也就是放在老胡和老楊身上了,說過訓過也就罷了,要是換在我身上,還不定把我氣成啥樣呢?一定要吸取教訓哦,萬不敢再犯同樣錯誤了,咱們都是食人間煙火吃五穀雜糧的俗人,哪會有不犯錯誤的時候呐,知錯即改,就是好同誌,就是黨的好乾部,我相信,你木琴能夠正確認識和處理這件事情,把黨委、做出的決定意見原樣不動地貫徹始終的,我對你木琴有信心,老胡和老楊更是有信心,要不的話,也不會再把你請回來呀。

  木琴咧嘴笑笑,她實在不明白,鎮領導們何以風一陣雨一陣的,就跟六月天的娃兒們臉一般,孬好全在他了。

  胡站起身來,把從會議室裡撤回來的一盤糖果遞到木琴跟前,微笑著說道,木琴很委屈呢?都成了冤屈的竇娥啦!是不是老楊弄出的雷聲大了些,嚇著了木琴哇,真要把我們的木琴同誌給嚇趴下了,你老楊要承擔責任哦,彆的不講,光是這驚嚇費,你老楊得從工資裡掏哈,鎮財政是不給墊付的。

  楊賢德不再如會議上那麼嚴肅嚇人,一臉的平靜相兒,似乎剛才在會場裡現出吃人模樣的人,不是他楊賢德,而是另一個跟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人一樣,他回道,要是能把這幫子隻知吃飯拉屎不知乾活出力的混蛋們收拾住了,把咱鎮經濟搞上去,我楊賢德就算拖著老婆娃崽兒逃荒要飯也情願哦,誰讓我上了賊船,戴上了這頂緊箍咒的呢?你木琴也彆再委屈得跟個淚人似的,我楊賢德肚裡的苦水比你還多呐,又能朝誰訴去,跟你訴苦,你們又替不了我,跟大人訴苦,那隻老虎恨不得一口把我吞嘍,你說說,我冤還是不冤,誰叫你木琴是個響角兒呢?又有把柄落在我手裡,不把你這棵大樹吹搖晃嘍,那幫子牆頭草們能服服帖帖地跟著黨委、乾麼,你木琴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我楊賢德都笑納了,誰叫我本就是個裡外不討好的受氣包呐,今兒,把你再叫回來,一來,是為了把話講說清楚,不要以為我楊賢德是個聾子瞎子傻子嘲巴,誰做的啥事,我心裡都明鏡著呢?二來,也是想聽聽你對今後經濟發展的意見,好主意悶在了肚子裡,隔三差五地也就消化儘哩,可惜了不是,我楊賢德雖說不愛貪圖個人錢財,但也不想糟蹋了錢財呢?一個金點子,那是拿錢也買不來的呀。

  楊賢德這番話,弄得木琴既氣惱,又驚訝,哭笑不得,氣惱的是,你楊賢德想殺一儆百嚇唬人,也不應該無緣無故地隨意拿自己當槍把子充炮灰呀,打也打了,轟也轟了,回過頭來又朝自己倒苦水,把自己當成啥人了,同時,木琴又驚訝於楊賢德話裡有話,他的“聾子瞎子傻子嘲巴”之說,似乎透露出一種令人捉摸不定的信息,似是說給誰人聽的,細想起來,又如山窪裡泛起的薄霧一般,遠看如煙,近看全無。

  木琴無可奈何地回道,我哪會有啥好主意哦,就算有啥想法,也早教你給吵暈了,吵沒了。

  胡笑道,得,你木琴也不能得理不饒人哦,老楊講得很誠懇,我都被感動得唏哩嘩啦的,你木琴就彆再耍娃崽子脾氣,跟老楊治氣了呀。

  木琴不好再推脫,就把會上自己思謀的“基地”之說,細細地講說了一通兒,聽得仨人頻頻點頭。

  楊賢德有些高興地說道,這個辦法很好,有咱鎮的自然優勢做根基,有你村先期的創業經驗鋪路子,還有一部分有真才實學和實踐經驗的技術人員做保障,應該是個既符合咱鎮經濟狀況,又有可操作性的大膽構想,雖說這個想法不能短時期內給全鎮經濟帶來益處,但作為長期經濟發展規劃,應該是行得通的。

  唐似乎有些興奮了,他現出一副和藹相兒,頷首微笑道,木琴呀,我看,還是你來坐我的位子吧!我得讓賢呀,光這麼占著茅坑不拉屎,心裡有愧呀。

  木琴回道,就是借我一千個膽子,我也不敢篡你的權,搶你的位子,弄個犯上作亂的罪名哦。

  胡說,我看,咱們得好好研究研究,在縣裡的三乾會上,就把這條當作一個重大舉措提出來,這兩天,叫秘書帶幾個人到下麵跑跑,多找一些人調查座談一下,拿出個可行的方案來,這事,還是老唐牽頭吧!不,還是老唐親自帶人下去抓,弄出個頭頭道道來,不要搞出個龍頭蛇尾來就好。

  唐忙點頭稱是,臉上溢出了掩飾不住的喜色,他笑道,老楊,今兒你把木琴給得罪了,還是擺個道歉宴,向木琴賠賠禮吧!我跟老胡也沾沾光,陪木琴喝杯過年酒,也算是道歉酒,咋樣哦。

  楊賢德站起身道,是哦,是哦,你們好人裝到底,我這歹人更得裝下去呢?不的話,木琴還不得記恨我一輩子吔,今兒這酒,我請定哩,不用財政出錢,就從我老婆的私房錢裡出吧!

  說罷,楊賢德帶頭出了屋子,招來了鎮裡剛買來不久的白色“上海”牌小轎車,他也不顧木琴的推脫,硬是拉上幾個人,直奔了銀行和四方合開的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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