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新一年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木琴見說,心下便預先有了底,她搖頭譏諷道,怪不得人家都說,鎮子上的人,心眼子多得賽過了虱子蟣子,不管誰跟鎮上的人做事,便宜沒一點兒,吃虧的事卻是一籮筐。

  沈玉花回擊道,山裡人的心眼子更多,要不,咋就能把個大項目搬進了山旮旯裡,惹得鎮上的人日夜不得安生,總想著削尖了腦殼兒往山裡鑽,弄個差事來做做。

  木琴領著滿月和柱兒,跟隨在沈玉花身後,一邊鬥著嘴,一邊朝她家奔去。

  進到沈玉花家裡,屋內已經坐著四個人,一個是沈玉花愛開玩笑愛打聊的男人,一個是老實巴交的女方當家的,一個是閨女的娘,再就是今天來相親的閨女,叫秀芳,卻不是年前沈玉花提及的那戶人家,那家的閨女是供銷社堂堂的臨時工,跟柱兒不在一個檔次上,當然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人家還要去結一戶門當戶對的人家,找自身條件更好更高的對象。

  因為有木琴的托付,沈玉花不敢怠慢,更不敢敷衍應付了事,她從村子裡眾多閨女中,篩選出了秀芳,這孩子雖然長得不算多俊,但身體結實,性子又好,知老知少的,她沒有鎮上女人慣有的強橫霸道,卻又會過日子,其實,今天這門親事的事主,便是上次桂花托郭仁兩口子給等兒提及的那家,是家中的男娃子,秀芳是他最小的親妹妹。

  秀芳娘帶著秀芳,已經在集市上偷偷相看過柱兒了,看得仔細又認真,甚至連柱兒身架多高,眼眉間有顆痦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倆人都覺得很是中意,又怕自己看走了眼,便提出,要到家中細看,特彆是要仔細觀察柱兒的言行舉止咋樣,秀芳娘想是上次讓等兒給糊弄怕了,還不放心,就把老實的秀芳爹硬生生地拖了來,讓他幫著給秀芳長長眼色。

  柱兒走進屋子,一眼就瞥見了秀芳爹,心下莫名其妙地吃了一驚,一種久違了的親切感頓時湧遍全身,又從內心深處泛起一股想親近的欲望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還使勁兒地擦了擦眼角,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真的沒錯,自己夜裡臆想中爹的模糊形象,竟然一下子對上了號,就是秀芳爹呀,這讓他手足無措起來,既有點兒緊張,又有點兒歡愉,他儘量放鬆自己,像木琴一路上教自己做的那樣,要顯出自然隨和落落大方的舉止做派來。

  柱兒的鎮靜與放鬆,幫助他保持了較好的心態和穩重的形象,言談舉止間,得體而不畏縮,勤謹而不張揚,給在場的人都留下了良好印象,柱兒和秀芳也都對對方比較滿意,並通過麵部表情展露無遺,特彆是雙方的家人,更是親近得不得了,就差當場相互喊叫起“親家”來了。

  沈玉花也想不到事情會這麼順利,她高興地叫男人趕快去弄點兒酒菜來,說,沒出正月,也還是新年,就在這兒招待一回難得上門的稀客呀,

  看來,沈玉花男人也如福生一樣,習慣了料理家務炒菜做飯,嘴皮子卻不饒人,他現出一副苦相兒來,對秀芳爹抱怨道,哥,你瞧瞧,我在家中是個啥地位哦,白天,做牛做馬地掙命乾活,家裡家外吃喝拉撒的事一擔子挑了,夜裡,還要服侍著陪聊陪睡,哪把我當成個人呀,簡直是牛馬不如嘛,現今兒,正是大年正月的,人家男人都當甩手掌櫃的,我倒好,還得繼續上套拉犁,啥時才能熬出頭兒哦。

  沈玉花回擊道,我看,你是沒有出頭之日哩,除非你有本事,把我也給提個親,遠遠地嫁了出去。

  倆人互不饒人,逗得一屋子女人笑破了肚皮,柱兒想笑,又不敢笑出聲來,隻得硬憋著,秀芳爹也是憋著,卻憋得臉紅脖子粗的,他一個勁兒地低頭吸煙,不敢抬頭講話。

  說歸說,逗歸逗,沈玉花男人還是麻利地起身,準備出去燒火炒菜。

  柱兒趕緊道,大爺,彆忙乎呀,我去俺村四方叔開的飯店裡弄點兒菜來,省事又便當呢?說罷,他也不顧沈玉花兩口子阻攔,一溜煙兒地跑出了院子,轉眼就不見了影子。

  沈玉花男人紮撒著兩手道,你看,你看,我倆玩笑慣哩,誰知,就叫這娃兒上了心,這可咋好,這可咋好哦。

  木琴回道,就叫他弄去吧!這些人為了他的好事瞎忙乎,就得叫他破費破費呐。

  滿月也真心實意地道,是哦,是哦,你們也都辛苦咧,就叫他弄點兒酒菜來款待款待,也是應該的。

  滿月的大實話,愈發弄得沈玉花不好意思起來,甚至連秀芳的爹娘也坐不住了,秀芳娘腦瓜兒轉得快,她轉身對自己男人道,娃兒他爹,乾脆你也家去,把年貨拿來點兒,借著他嬸子的鍋灶弄熱嘍,也算是為咱秀芳款待客呀。

  木琴立時說好,沈玉花兩口子愈發急了,沈玉花男人直朝木琴拱手作揖道,金貴的客哩,千萬彆再起哄,弄我的難堪咧,我這張老臉可真是沒地兒擱了呀。

  他說什麼也不叫秀芳爹起身,兩個大男人家你推我讓得紅臉紅鼻子的,那陣勢,就跟倆人吵架一般,最後,還是沈玉花男人退讓了一小步,隻允許秀芳爹回去,把家中留藏的一瓶洋河大曲拿來,其他的物件,要是多拿了一點點兒,就給扔到大街上去,總算放過了秀芳爹,沈玉花男人又手忙腳亂地一頭拱進鍋屋裡,忙三火四地趕製著菜肴。

  柱兒跟秀芳爹前腳趕後腳地進了院子,秀芳爹果真聽話,隻拿了一瓶白酒來,氣得秀芳娘當麵嫌道,叫你拿一瓶酒,還真就拿一瓶來哩,也太實在了吧!

  秀芳爹“嘿嘿”地憨笑道,我就算多拿,也是白拿呢?大兄弟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他真敢把多拿的東西給扔到大街上呢?

  柱兒從飯店裡弄來了七、八個涼熱俱全的菜肴,叫一個服務員用提盒拎了來,還帶來了兩瓶白酒,一盒香煙,沈玉花男人又極快地捅鼓出了幾個菜,湊成了十二樣菜肴,沈玉花還道,要不說這親事能成呢?連菜肴都跟著湊吉利,這就叫十二分滿意呀。

  席間,柱兒殷勤地斟酒續茶,遞煙點火,喜得秀芳一家人合不攏嘴。

  沈玉花抓住這個閒空兒,再次與木琴商議起在北山一村設立鮮果收購站的事,一旦業務做大了,還準備在周邊鄉鎮多設點,把收購網輻射出去,遍布全縣,甚至,還可以擴大到鄰近的縣區。

  木琴說,俺村成了你的唐僧肉了,隨你怎樣啃吧!能保你村人吃喝無憂,長生不老呢?

  沈玉花不客氣地回道,哪兒吔,是我在辛苦地養肥你這身唐僧肉呢?要不,餓成了皮包骨頭,餓散了架,我沒得吃,你也活不成。

  這頓酒席,每個人都吃得愉悅爽快,席麵上,你謙我讓,你勸我接,氣氛是難得得好,幾個人還當場確定了看家的日期。

  秀芳爹說,最好趕在年底前,就把喜事給辦嘍。

  滿月紅著臉麵道,柱兒才剛剛開辦了店麵,至今還沒有存身的窩巢呐,怎也得等到建起了新屋才行哦,叫娃崽兒們沒地場住,我咋能忍心呀。

  秀芳娘也說,是哦,是哦,怎麼也得蓋上新房再議嘛。

  事情商議定了後,酒席也就散了,臨走,沈玉花叫柱兒帶上了幾盒煙花和一大盤花鞭,說這都是村裡賣煙花的人送的,不要白不要。

  走在回村的寬闊大路上,木琴的心情格外輕鬆愉快,不僅僅是苦命的柱兒終於有了基本跑不掉的對象了,更重要的是,廠子的供貨渠道已然讓沈玉花梳理得四通八達,先前的些許擔憂與不安,至此蕩然無存。

  她跟柱兒講,一定要好好地經營這個店麵,積攢下錢來,儘快起座新院落,爭取年前,就把秀芳娶進家門,往後的日子也就有希望了。

  柱兒“嘿嘿”地笑著,心裡就跟吃了山蜂蜜一般甜,

  正月十五過後,年就算送走了,村人又開始了新一年的辛勤勞作。

  首先,家家戶戶忙著起出豬圈、茅廁裡的糞來,乾後,或擔或挑或車運,統統送到各自責任田,再均勻的平攤到地裡,一年裡的作物收成,基本上就指靠著這點兒土肥的力量,柱兒賣店裡也出售化肥,像尿素、複合肥等,多數的人家都不敢奢侈地使用,隻有到了莊稼催苗、灌漿時節,他們才舍得掏錢買來點兒化肥,以追追莊稼的發育成熟,平日裡,都是把土家肥當作了農作物的主要肥料使用。

  福生家去年的收成還不錯,但與彆家相比,就遜色了許多,欠收的地塊,都是茂響搶頭兒負責的那幾塊土田,事後,福生才慢慢琢磨出了其中的原因,就是茂響在伺弄莊稼時,偷工減料,潦草糊弄所致,今年,他打定了主意,就算自己照應不過來,把地種荒了,種廢了,也堅決不敢再叫茂響插手了,即使自己把地種絕收了,心裡也還有情可原,要是被彆人有意無意地糊弄了,這說不出口道不出嘴的,憋在心裡吐又吐不出來,咽還咽不下去,實在憋悶難為死人了。

  福生家的地裡,隻有他一個人忙活著,平日裡,全家人中,就沒有一個趕來搭把手的,隻有盼到了星期天,鐘兒和杏仔回到了家裡,倆人才在他的威逼利誘下,跑前跑後地跟著忙活一下子,鐘兒又賊懶,福生指派一下,他就象征性地挪動挪動,一旦嘴皮子移開了,他也就順便止住了,福生拿他沒法,隻得哄上一陣子,再許願說,待乾完了這陣子農活,就給他做好吃的飯菜等,有時,這樣的利誘也不起作用了,他就假裝黑下了老臉,又是嚇唬,又是嗬斥,方才使得動他。

  好在杏仔乾活不怕吃苦受累,腿腳也勤快,成了福生唯一的得力幫手,福生就喜他,偷偷跟他講,你也要暗地裡跟鐘兒一樣好學,等考上了高中,我還供你,一直把你供進大學堂,將來,就端公家的飯碗,吃國家的俸祿,杏仔回道,爺吔,你還以為,我跟鐘兒似的腦瓜兒好使哦,我連他的一半也不及呢?等今年初中畢業了,我就回家來,跟你做農活,福生心裡雖有些失望,但還是說道,也好呢?在外麵過生活,未必就強起在家裡過日月,等你大咧,我給你蓋房娶媳婦,成家立業,杏仔立時道,我得跟你拉勾呢?省得過後你再忘哩,福生一心想哄住崽子,被逼無奈中,他還真就伸出手去,如娃崽兒一般,跟杏仔拉勾設誓。

  福生如此處心積慮地拉攏巴結鐘兒和杏仔,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新年一過,木琴便整日不著家,身子釘在了村東南坡上的新建廠子裡,跟早已回來的王工商議這兒,指揮那兒,差點兒連吃飯的空閒都沒了,葉兒要到鎮醫院裡上班,一個星期中,也就是趁著休班回家一次,回來後,還得挺著個大肚子,洗涮一家人穿臟的衣服,京兒是整日以杏林為家,早出晚歸,很難抓住他的影子,自己在忙活著自家地裡活計的同時,他還舍不得丟棄進廠掙份工錢的機會,他抽空兒便要往廠裡跑,去趕做他的木工活,福生不得不放下身架,動用巴結拉攏之能事,也算是情理之中的,

  由於年前已經把電通上了,木琴便把全部精力用到了建廠事務裡,她把村內幾個主要人員重新進行了調整分工,讓鳳兒專抓村內的繁雜事務,像農業生產、荒灘整治、水利項目、治保協調、計劃生育等等,振富還是乾著村內的主管會計,同時兼著新廠財務工作,又把公章配給了他,意思是叫振富帶帶,日後也好有個培養的基礎,夏至專乾電工,負責全村的電路維護和廠區內水電供應事宜,人民被派到了廠內,邊學管理技術,邊做質量監督員,原先的技術小組成員中,京兒的果樹管理技術水平最高,就叫他帶一部分人,全權負責全村的果樹管理工作,洋行有自己的貨車,就專門負責原料及成品的貨運等外圍運輸事宜。

  應該說,這樣的人事安排,基本做到了人儘其能,物儘其用,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是杏花村第二代人,以整齊的步伐和集團式的規模,正式踏上了該村政治和生活舞台,成為杏花村未來發展的生力軍。

  木琴原本想叫茂林也參與到新廠來,幫著搞一些組織協調工作,畢竟,他有多年組織生產勞動的經驗,不使用出來,埋沒了太可惜不說,廠子的生產運營也離不開這樣的人手,但是,茂林並沒有報名進廠,隻有雪娥一人參與進來,更重要的是,王工不同意,說他已經找到了一個合適人選,就是整日跟屁蟲一般跟在他身後的茂響,這讓木琴大為驚訝,卻也無奈,隻得尊重他的意見。

  木琴知道,自打王工一到了洋行院裡住下,茂響就貼靠得很緊,因了王工在東北的北大荒住過幾年,茂響也到東北闖蕩過幾年,就算人無情,提起曾經共同生活過的那方水土來,感情上也會無形中貼近了許多,再加上茂響的察言觀色和能說會道,自然就很快取得了王工的信任,王工親自為茂響謀下了協調管理廠務的差事,木琴就不好直接拂了王工的情麵,從心裡講,木琴不信任茂響,甚至從沒有改變過對茂響的提防和厭煩心理,相反地,她對茂響的提防,甚於對茂林的提防,儘管茂林一時不知犯了啥邪氣,不知天高地厚地弄出了上訪奪權的壯舉來,從本質上來說,他還算是個腳踏實地吃苦耐勞乾實事的人,不像茂響那麼陰險虛偽,茂林這樣的人要是用起來,平常注意把握住他的思想動向,還是能夠大有作為的,王工搶先確定了茂響,木琴隻得退讓一步,等時機到了,再重新啟用茂林。

  木琴的想法雖好,卻也不能輕易表露出來,她很清楚,若是自己這一想法一旦傳播開來,茂林因上訪引帶起的影響還沒有徹底消除,恐怕反對的人要群起而攻之,擁護的人肯定是寥寥無幾,就目前村內的人心所向和浮躁心態來看,絕不會有人出麵支持她的決定的,對此,木琴也不著急,假以時日,找到個合適的時間和理由再提議,也是不遲的,

  鳳兒找人捎信來,說她正在家裡,叫木琴無論如何要到她家來一趟,有大事跟她相商,木琴很納悶,有啥大事不能到工地上來,非要去她家裡,考慮到鳳兒不是個冒失的人,肯定有不能前來當麵彙報的原因。

  木琴把工地上一攤子事撂給眾人,自己匆匆地回了村裡。

  來到鳳兒的家,大門緊閉著,知道她不在家,木琴正糊塗著,酸杏從東院裡一瘸一拐地出了門,他招呼木琴道,你可來哩,看看這事可咋辦好吧!說罷,他把木琴引進了自家院落。

  木琴急問道,咋啦!出啥事了麼,鳳兒叫人捎信喊我,她自己跑哪兒去了。

  酸杏歎口氣道,是這兒,今早兒,茂林和雪娥來咧,是來辭行的,他要帶著一家人,去闖關東呢?明兒就準備走。

  木琴驚訝道,咋沒聽說呀,村裡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了,又不是跟早些年間那樣吃不上喝不上的,咋就要撇家舍業地去外麵闖蕩呀。

  酸杏使勁兒地吸著旱煙袋,又從口腔裡呼出濃烈嗆人的煙霧來,他回道,我看出來哩,茂林可能覺得上年死作瞎鬨騰,得罪下人了,怕彆人給他小鞋穿,整治他呢?再說,他自己也沒了臉麵再在村子裡混下去,也可能他實在是立不住腳跟混不下去了,才尋思著要走呐。

  木琴堅決地說道,不能叫他走,在咱村裡,還從沒有過把老少爺們推上絕路,逼人出走的事情呐,是被逼走了,村人咋看咱,外人咋看咱,後人咋評說咱呀,咱是要落下罵名的。

  酸杏要的,就是木琴這句話,儘管他早就能猜測到,木琴不會輕易就叫村人背井離鄉的,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鳳兒知道後,勸了半天也不中用,又跟到他家裡勸說去了,看來,這事得你親自出麵,才能勸得轉呢?

  木琴回道,我這就去,看看他能給我這個麵子吧!就算不給,我也不會放他走,往後,還有很多事,要他出力流汗呐,這麼輕易就走了,怎麼能行,說罷,木琴起身就走。

  酸杏也跟出門來,說道,我也跟去看看,要不是等你,我早就去哩。

  茂林家屋裡院內狼籍一片,到處丟落著破破爛爛的東西,廢紙舊布頭兒、破盆爛罐、草席爛鞋底子等,如同遭了土匪搶劫了一般,他家的屋院裡聚著一群村人,多是女人媳婦,前來探看勸慰的,也有幾個擺出一副十足的架勢,來拾撿便宜貨的,她們幾個已經劃拉了幾堆,還在探頭探腦地四處打量搜尋著。

  雪娥摟著草兒,坐在鍋屋裡輕輕地抽泣著,引帶起草兒“嚶嚶”的哭聲,想是草兒不願意搬家,就在雪娥的懷裡撕扭個不停,她嘴裡一個勁兒地叨咕著,娘,娘,咱不走行不,咱不走行不,相反地,棒娃卻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在十分積極賣力地拾掇著應該帶走的東西,他還以為,凡是有用的東西,能夠使得上的家什,都得帶上呐,便到處搜索捆綁,看他收拾好的物件,就算一輛大貨車也拉不完,

  茂林蹲在淩亂不堪的堂屋裡,抱著頭,一個勁兒地吸著嗆人的旱煙袋,任憑一旁的鳳兒怎樣勸說,就是一聲不吭,鳳兒已經講說得喉嚨竄煙,嗓音嘶啞了,還被茂林不停地噴出的旱煙氣味兒嗆得不住地咳嗽,或許是著急,也可能被旱煙熏的,她的眼眶裡潮濕一汪兒,但是,不管下多大的力氣,費多大的勁兒,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茂林依舊悶不作聲,棒娃依舊忙忙活活地收拾著行李物件。

  木琴和酸杏進到院子時,人們自動地閃開了一條路,還有幾個老年婦女邊讓路邊提醒道,侄兒媳婦,你就快勸勸吧!咋兒好好的,就走人呢?金窩銀窩,到底不如自己的老窩兒好吔,哪兒的日子能比得上咱這兒安生哦。

  木琴在院子裡停下來,對眾人道,沒事呀,茂林不走了,哪兒也不去了,大夥兒都回吧!家裡也都挺忙的,凡是想來劃拉東西的,也都把家什放下吧!等茂林歸整好了,還要用的。

  她的話擲地有聲,就像安排村人上工乾活般肯定自然,眾人都愣住了,弄不清木琴到底是啥意思,見她一進院門,就開始往外攆人了,便不好意思再呆下去,於是,村人紛紛離開了茂林家,又不安心這樣走,就遠遠地站定了,伸長了脖子,扯直了耳朵,緊張地打探著院裡的動靜。

  茂林一家人萬沒想到,木琴會進到自家院落,更沒想到,會是在這麼個節骨眼上來,他們也都傻傻地愣怔住了,直到木琴把來人都驅散了,茂林首先明白了木琴匆匆趕來的意圖和目的,他迎出了屋子,不好意思地說道,嫂子來哩,這屋院弄得亂七八糟的,沒地兒叫你坐呢?

  木琴氣道,你這是做啥兒呢?招呼也不打一個,抬屁股就要走人,你以為,咱杏花村是集貿市場哦,想走就走,也不顧及老婆孩子會不會遭罪啊!

  茂林又蹲了下來,含起了旱煙袋,默不作聲。

  鳳兒接道,嫂子,你可來哩,我這陣子粗說細念的,就是說不轉他呢?雪娥嫂子和草兒都不願走,就是他爺倆在胡鬨騰,這不是自己給自家找罪受嘛,氣死人哩。

  木琴乾脆地回道,好辦呀,誰想走,就自己光滑地走人,雪娥娘倆不願走,就留下來,過自己的好日子,有我們吃的穿的,就有她娘倆的,餓不死人,也凍不著人啊!

  酸杏恨道,茂林吔,茂林,你那點兒心思,我知哩,雖說你乾過糊塗事,誰也沒把你咋樣吧!不還跟往常一樣待你麼,咋就想不開呢?我看,你又是撞上了哪地兒的邪腥氣哩,折騰完了彆人,又要開始折騰這娘仨兒,折騰你自己了呢?

  茂林突然抱頭哭出聲來,他的哭聲低沉憋悶,如老牛低吼,亦如鍋灶旁風箱推拉時發出的鼓風聲。

  棒娃見爹痛哭流涕的樣子,似是被惹惱了,他站在一旁,冷冷地道,俺家願意搬到外麵去住呢?礙著你們啥事哩,又不是你自己的家,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