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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鳳兒接道,嫂子,你可來哩,我這陣子粗說細念的,就是說不轉他呢?雪娥嫂子和草兒都不願走,就是他爺倆在胡鬨騰,這不是自己給自家找罪受嘛,氣死人哩。

  木琴乾脆地回道,好辦呀,誰想走,就自己光滑地走人,雪娥娘倆不願走,就留下來,過自己的好日子,有我們吃的穿的,就有她娘倆的,餓不死人,也凍不著人啊!

  酸杏恨道,茂林吔,茂林,你那點兒心思,我知哩,雖說你乾過糊塗事,誰也沒把你咋樣吧!不還跟往常一樣待你麼,咋就想不開呢?我看,你又是撞上了哪地兒的邪腥氣哩,折騰完了彆人,又要開始折騰這娘仨兒,折騰你自己了呢?

  茂林突然抱頭哭出聲來,他的哭聲低沉憋悶,如老牛低吼,亦如鍋灶旁風箱推拉時發出的鼓風聲。

  棒娃見爹痛哭流涕的樣子,似是被惹惱了,他站在一旁,冷冷地道,俺家願意搬到外麵去住呢?礙著你們啥事哩,又不是你自己的家。

  雪娥邊哭邊罵道,一根筋的狗崽子,快滾一邊去,大人講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兒吔,她又憋住哭聲,忙對木琴歉意地道,嫂子,棒娃狗嘴裡吐不出個象牙來,你可千萬甭怪哦。

  木琴回道,現今兒,連就要弄我難堪的你倆,我都不在乎了,還在乎這麼個不懂事的娃崽子麼。

  茂林哽咽道,嫂子,你千萬彆這樣講哦,上年,我是對不住你,過後想起來,把腸子都悔青咧,不是我要弄你難堪,是我實在沒臉在村裡呆下去了,也確實呆不下去了呢?

  酸杏問道,咋兒,木琴欺負你攆你了麼,說話要憑良心呢?你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木琴就從沒擱在心上,她還想著怎樣給你安排差事,從新啟用你呐,你這不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麼。

  茂林抬起紅腫的眼泡子,看著木琴道,咋兒,你還敢用我麼,我是屬狼的,是喂不飽的白眼狼呢?你怎敢再用我哦。

  木琴回道,就憑你自己剛才說下的這句話,我就敢用你,我還怕你啥兒呢?就算你再舊病複發,再鬨上了天邊兒,到頭來還是得掉進這個山坳裡,掉進這個村子裡,這是老祖宗為咱選下的基業,不看護好了,伺弄好了,將來有一天去見了他們,咱臉麵上可是沒有光彩呢?

  茂林再次狠狠地抽泣了起來,他斷斷續續地道,嫂子,我知你仁義哩,不會記恨我的錯,我算是啥東西吔,受了你的恩,又恩將仇報,連豬狗也不如了,你要是還能容得下我,我就得脫胎換骨,重新做人呀。

  酸杏訓道,木琴啥時容不下你哩,恐怕是你自己容不下自己吧!做錯了事,就得改悔,就得知錯就改,能伸能曲,這才算是個男爺們兒呢?你倒好,不想著怎樣改錯,淨往瞎道上奔,還帶累了自己的婆娘娃崽兒,還算是個人麼,要我看呐,你是白活了這麼一大把的年紀。

  茂林說道,叔,你說得對哩,我不走了,也實在是沒地兒走哦,今後,我就安穩地在村裡過下去,要是我再起了啥歹意,你就拿拐杖往死裡打,就算被你打死了,我也感念你的好兒哦,

  雪娥聽到茂林說不走了,頓時又喜極而泣,她跌坐在地上,渾身亂顫,怎麼也起不來了。

  鳳兒插話道,既是決定不走了,就趕快把弄亂了的東西歸整歸整吧!我看,這天兒又陰上來了,想是要下雨,要是遭了雨淋,就連吃飯睡覺的東西也沒咧。

  待木琴等人走後,茂林和雪娥便忙著收拾滿屋滿院子亂七八糟的東西物件,棒娃見茂林定得好好的要走了,忽又改變主意不走了,心下氣惱,他也不幫忙插手了,轉身跑出了院子,一個人生悶氣去了,隻有草兒跑前跑後地幫著忙活。

  直到天上開始落下雨點子來,院裡的東西才算草草地收進了屋裡,又臨時堆放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是,像剛剛遭了一場人為的劫難。

  木琴親自出麵,去挽留茂林一家人,在杏花村引起了極大的反響和震動,人們不能理解木琴的舉動,更弄不明白這一舉動裡暗藏有什麼樣的深意。

  有人猜測,木琴此舉,是因為茂林給了木琴太大的傷害,還沒來得及收拾他,出出心中這口惡氣呐,哪就會這麼輕易地讓他跑了,不把他整治得跪地求饒,是不算完呐,也有人嫌木琴心太軟,畢竟是個娘們兒家,平日裡吆三喝四咋咋呼呼的,像是個男爺們兒一般,甚至比男爺們兒還要男爺們兒,一旦到了關鍵時刻,便慈悲得像個活菩薩,什麼叫養虎為患,什麼叫引狼入室,這次便活生生地是了,更多的人則認為,不管倆人鬨成啥樣,木琴家和茂林家畢竟是一大家人,是一個老祖宗熬下來的,打斷了骨頭連著筋,怎麼也會有血緣親情的成份在裡頭,處理起來,自然要與彆的人家不同,但是,仍舊有人大膽地預測道,用不了多久,茂林肯定要倒黴了,不被折騰得求死不能想活又活不成的地步,我就倒著走給你們瞧。

  麵對著各種各樣的風言風語,木琴充耳不聞,她依舊整日在工地上東跑西落,忙得腳丫子朝了天。

  過了不久,她又直接提議,讓茂林進了廠子,主要負責山外各個鮮果收購點的設立和協調聯絡工作,這就讓心懷揣測的人愈發弄不明白了,是木琴想往死裡整他,把他逼上最後的絕路,才越是放長線釣大魚,讓他慢慢地作大發了,捅出天大的窟窿來,再下黑手,或者真如有些人看透的那樣,因了兩家都是一條祖上血脈所出,就能夠擯棄前嫌,和好如初,抱成一團,先安內政,再一致對外。

  就連茂響都猜不透木琴的心思,木琴這樣地遷就死保曾經對自己下黑手起絕情的茂林,到底想要乾啥兒嘛,他不敢去問木琴,就拐彎抹角地找到福生,讓他套木琴的心裡話。

  福生不以為然地回道,還能有啥想法吔,你嫂子就是這麼個人,隻記好兒,不記孬,見不得有人淒惶受難,她是生就的刀子嘴巴豆腐心腸,心太善唄,

  福生當場就拒絕了,不願去跟木琴打探這兒那兒的,倆人生活了這麼多年,除了當年因秦技術員的傳言而曾起意探察並跟蹤過木琴之外,福生從就沒有起過要探秘木琴內心的任何心思,在他眼裡,隻要不是事關什麼家破人亡的大事體,兩口子之間還要費這樣的心思,傷這樣的腦筋,純粹是吃飽了沒事乾撐得慌。

  茂響心下愈發沒了底,揣摩不透木琴到底是個啥樣人物,他不得不重新審慎地看待木琴,並對木琴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和惶惑心理,一種強烈地直覺意識提醒他,要注意著點兒木琴,更要提防著點兒木琴,她可是一個不好對付的狠角兒。

  放眼整個杏花村,凡不明就裡而懷揣著這樣或那樣想法的人當中,隻有振富是位數得著的智者,他早已洞悉了木琴的心思和意圖,但是,他不說,對誰都守口如瓶,隻要自己明白就好,先前,自己看好了,要在村子裡搞起個小賣店,是個贏利的好生意,誰知,自己還沒動手呐,就叫木琴替可恨的柱兒占了先機,搶了頭彩兒,這時,他就徹底試探出了木琴的穩、準、狠來,同時,也悟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道理,那就是,精明的力量,能頂得上全村人合起來的笨力氣,甚至還要比這笨力氣超出十倍百倍來。

  現在的振富,絕不會像茂響似的,白白地把全部精力投放到揣測木琴心思,因為,他早已經揣測透了,他正在絞儘腦汁地替銀行想點子,挖空心思地琢磨著鎮上飯店新一輪承包這件大事上。

  前些日子,銀行從鎮子回來看家,特意跟振富提及即將開始的飯店承包一事,振富心裡很是麻亂,既有喜,又有憂,還伴著不為人知的焦慮情緒。

  今年,飯店承包形勢很嚴俊,競爭勢頭也頗為激烈。

  兩年前,麵臨虧損關門的供銷社飯店,在四方和銀行倆人起早貪黑齊心協力地經營下,除去了各種開支費用、人員工資等,當年就實現了保本填底的目標,甚至還略有盈餘,第二年,倆人又把有限的贏利全部投了進去,沒有回抽一分錢,由於鎮子上隻有這麼一家集飯菜和住宿於一體的飯店,又飯菜味道兒好,服務質量高,便成了北山鎮響當當的餐飲旅館行業的龍頭,倆人承包的飯店,以日進鬥金般的利潤,開始回報倆人,到了年前結帳時,除卻所有費用和賒欠,包括白吃白喝了兩年至今尚未要回一分錢的鎮財政所拖欠的招待費,倆人硬是掙了個滿堂彩,各分得兩萬有餘,在當時的北山鎮,倆人算是標準的萬元戶了,就目前發展趨勢來看,今年肯定要翻番了。

  正是因為倆人的贏利經營,才引起了新一輪承包經營的悍然大波,鎮上那些精明能乾又善於投機取巧的人,便把貪婪的目光聚焦在即將開始的承包競爭上,都鉚足了勁兒地要爭搶這塊肥得流油的地盤,承包金也較兩年前翻了兩倍,卻依然沒有嚇住那些躍躍欲試的競爭者,四方和銀行心裡就有些膽戰心驚了,他倆儘管抱著誓死不撒手的決絕之心,但畢竟膽虛,怕掌控不住這瞬息萬變的局麵,

  銀行跟振富細細講說了現在的形勢,也分析了自己的長短優劣條件,叫振富幫他倆人掌掌舵,拿個主意。

  振富說道,你先彆急哦,我得仔細替你琢磨琢磨再講,現今兒,局麵還不明朗,隻是亂哄哄成了一個蛋,在這麼個茬口兒上,不先看準嘍,就冒冒失失地去擺弄,恐怕會失了陣腳,亂了方寸呢?

  銀行說,要不,我再去求求木琴嫂子,討她的主意吧!她的眼光長久,又看事透,斷事準。

  振富趕忙阻止了,他說,彆一有個大事小情的,就出去亂嚷嚷,事還沒動手去做,風聲倒是揚得滿地都是,讓可天下的人都知曉了,再說,這承包不是還有些日子嘛,隻要這承包期限不到,彆人再怎樣竄蹦,也是白搭呀。

  銀行弄不明白振富的心思,他又不敢多講,怕惹煩了爹,臨走時,他撂下一句話,說這事千萬耽擱不得呢?爹得抓緊兒琢磨這事,時日不等人哦。

  振富便整日思謀著這件大事,想疼了腦仁兒,也想乾癟了心肺,他所以不急於行動,也不叫銀行去找木琴,是有著自己的精妙打算。

  銀行與四方合作得不錯,倆人出心無愧地合夥搞經營,心無芥蒂,比親兄弟還要親,才保證了飯店的順利運營,常言道,軋活的生意不好乾,很難能夠長久地乾下去,創業初期,尚還能同甘苦,一旦有了紅利,恐怕就要起了生分,早有風言風語的話傳進了振富耳朵,說倆人雖然分得了一大筆錢,卻引得振書一家人大為不滿,振書一家認為,當初銀行所以能夠到飯店裡乾上活兒,全靠了四方大度援手,沒有四方的貼心照看,銀行還在家裡刨土坷拉吃飯呢?再說,倆人承包後,都是以四方為主,出力大,乾活多,銀行隻不過算是個跑腿幫忙的,沒出多大力,因而,年前分紅利的時候,就不應該均分,銀行能拿個小頭兒,也就不錯了,隻是四方心眼兒太實誠了,當初也沒有跟銀行搞個協議什麼的,今年再承包,就得有個說法了,不定出個三六九等來,就趁早散夥,由四方自己承包算了,肥水不留外人田。

  這樣的傳言,著實讓振富暗自吃驚不小,不管這傳言是否屬實,但無風不起浪,既是有了話音,肯定會有它的出處,即便沒有這樣的傳言,兩年來,振富也是時不時地在心裡惦念著這個事,論能力,論根基,銀行都比不上四方,好在四方是個實誠人,暫時還沒有歪心眼子,一心一意地跟銀行合夥做生意,但是,這種合夥生意到底能乾多久呢?保不住哪天,實誠的四方被彆人說動了心思,特彆是被老謀深算的振書說轉了筋,抬腿踢開了銀行,自己的娃崽兒就慘透了,不僅抓在手裡的雞飛了,連下的蛋也一準兒摔得一個不剩。

  在這種命運攸關的時刻,振富自然毫無選擇地站在了自己娃崽兒一邊,設身處地地替銀行做出個長遠打算來,即要保證飯店能夠順利續包下來,又要為銀行斬除一切潛在後患,還沒到高枕無憂的時辰,你振書就開始不仁了,那就彆怪我振富不義,這樣做,雖是對不起忠厚的四方,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隻能自己認倒黴吧!

  一旦有了這麼個想法,振富便日夜琢磨著如何才能實現這個計劃。

  這個心思,振富不敢叫任何人知曉,就是銀行,也暫時不能叫他知道,他深知銀行的弱處,心無雜念,又胸無城府,跟四方一樣地實誠和死心眼兒,若是叫他提前知道了,肯定不會同意與四方掰生分,保不住還會提前跟四方通氣兒,合起夥來毀了自己精心設計出的計劃,當然,這事也千萬不能叫木琴插手,他深知木琴的精明,肯定會照著鼓勵扶持倆人繼續承包共同經營的路子走下去的,甚至在參與支持過程中,還會洞察自己的意圖,並施手阻止既定計劃的實施。

  振富不擔心振書還會弄出啥花樣來,他那點兒能耐伎倆,振富是門兒清的,而且,振富也不擔心窮途末路的振書會去求告木琴,一旦事情木已成舟了,木琴絕不會再去趟這趟渾水,她是個頂明白的人,無力回天的事情,絕不會去強求。

  振富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考慮得慎密周全,滴水不漏,至於如何運作此事,他還要仔細地推敲推敲,

  新廠的基建工程已經基本完成,幾排寬大的廠房高居於東南山坡上,以一種傲然地姿態,雄視著腳下的村落,雄視著村落通往山外那條寬廣平坦的大路。

  雖然基建基本完成,但廠區內的細活雜活頗多,特彆是木工活、水電活,以及泥抹牆麵、硬化地麵等等,一霎兒也離不了人,尤其是夏至和福生,離開了他倆,很多活計就得停工待產,夏至忙得腳丫子朝了天,吃住在廠子裡,白天設線鋪管道,夜裡就跟幾個崽子在廠內值班護廠,他負責的那塊工作始終緊張有序地進行著,趕在開工之前完活是絕對沒有問題。

  隻有福生的那份木工活,總是拖拖拉拉的,留著個小尾巴撇在那兒,就是收不了工,也不知他整日忙活著啥兒,看他那匆忙的樣子,也是顧頭不顧腚的,匆匆地來,又急急地去,卻很難抓住他的影子,這幾天,整個廠區就見不到他的身影了,幾個廠房裡的窗戶門扇至今還沒有安好,急得茂響直搓手,卻又不敢當著人麵前生氣發火。

  王工前來巡視,見幾個泥牆的小工坐在屋內玩耍,他把茂響叫了來,問他是怎麼管理的,這樣繁忙的時節,還有時間玩嗎?

  茂響有心想說出原因,卻又不好跟他開口,正遲疑著,幾個小工發話了,說,這幾個門窗至今沒安上,俺們沒法泥牆哦,尋福生叔,又尋不見,隻得瞎待著唄。

  王工就生氣,說,福生到底忙些什麼呐,就剩下這點兒任務了,緊緊手也就完成了,怎麼這樣拖拉呢?

  茂響解釋道,可能是家裡有事忙,脫不開身吧!

  王工說,既是進廠工作,廠內的事情就是壓倒一切的中心工作,所有的私事,都要讓路開綠燈。

  旁邊的人失言道,啥是開綠燈哦。

  王工沒好氣地回道,是交通信號燈唄,遇紅燈就停,遇綠燈就行,看到旁邊人一臉茫然相兒,王工不再廢話解釋,他撂下了一句話,說我看得給福生個紅燈了,說罷,就徑直去找木琴。

  木琴聽得一頭霧水,心下也是納悶,她說,家裡也沒有啥活兒呀,這幾天,福生早出晚歸的,我還以為他一直在廠裡呐,我看,咱得趕緊把廠裡的規章製度定出來,誰要是違反了廠規廠紀,就拿工資說話,再不行,就停工檢查,直至開除,這回,就先拿福生開刀,看誰還敢再懶散磨洋工不,我這就找他去。

  王工說道,你看著處理吧!這幾天,我就把總廠裡的管理製度套用過來,也到了需要整頓廠規廠紀的時候了。

  木琴匆匆地趕回家,屋裡院裡連個人魂兒也沒見,接連問了幾個鄰人,有說沒瞧見的,也有說去北山的,木琴越發納悶,就坐在家裡等他。

  直到天擦黑的時辰,福生才匆匆忙忙地回到家中,見了木琴就嫌道,早回哩,也不抓緊生火做飯,非要等我回來才做麼,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抱柴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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