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噩夢的循環
“爸爸。”
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兒朝著何斜招手,她嬌憨的笑顏勝過樹上的繁花,璀璨的眼眸比下明亮的星辰。她朝著何斜招手,何斜的心浮動了起來,仿佛想起了什麼,爸爸,是在喊我嗎?
是的,她在喊我我是她的爸爸她是我的女兒
何斜走上前去,抱起小女孩兒,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把小女孩兒逗得咯咯直笑。
小女孩兒把下巴磕在何斜的肩膀上,想要說些什麼,卻又顯得有些膽小,用怯怯的低語試探著何斜。
“爸爸,我想要一樣東西”
“小可愛,這次又想爸爸給你買什麼東西啊?”何斜把小女孩兒稍微向前推了推,讓她的臉出現在他的視野內,何斜用自己滿是胡渣子的臉,在小女孩兒的臉頰上蹭了蹭:“讓爸爸香一個恩”
“討厭,疼死了!”小女孩掄起小拳頭在何斜的胸膛上使勁地捶了又捶:“臭爸爸,壞爸爸不理你了!”
“哈哈。”惡作劇得逞的何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說吧,想要什麼?”
“我想要”小女孩兒似乎有些拘束,語氣閃閃爍爍的,眨著眼睛又看了何斜兩眼,仿佛在確認何斜會不會變卦。何斜把小女孩兒的神情看在眼裡,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說吧,小可愛,你到底要什麼,再不說爸爸可就要生氣了。”說完,何斜擺出一副略略有些生氣的表情,逗著眼前的小姑娘。
“我想要我想要你的命!”小女孩兒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的陰冷,仿佛夾雜了千萬把刀子在裡麵,把何斜的心紮得千瘡百孔。
“啊!”何斜還冇來得及反應,他的脖子就被小女孩一口咬住,生命力隨著鮮血,一點點地混合著,湧出了何斜的身體:“為什麼,孩子,我是你的父親,你究竟是為什麼?”
何斜舉起了他的手,但到最後,他也冇有把這蓄滿鬥氣的一拳打到小女孩的身上。她是我的女兒啊,何斜這樣想著,眼淚止不住的從他眼睛裡流出來,像山間的小溪,無情地衝刷過何斜生氣漸失的臉龐。
“你究竟是為什麼?”何斜用儘了最後的一絲力氣,問完了他最後的一句話。
“嗬嗬嗬嗬,我隻是要為爸爸報仇啊!”小女孩的笑容依舊單純如百合花的花朵,語氣柔柔的,卻有著一種奇怪的,不似人類的語調。
“你不是我的女兒!!”何斜的臉上充滿了憤怒和悲切,睜大了眼,吐出了他的最後一口氣。
小女孩的嘴角還帶著血跡。
“我是你的女兒,你卻不是我的爸爸。”
“爸爸!”
何斜朝著麵前的老人鞠了一躬,然後從老人手裡接過了一把銀光閃閃的劍。
“好好乾,不要敗壞了祖先的威名,也不要辜負我的期望!”
堅毅的神情,從老人那張刀刻般的臉上顯露出來。他已有滿頭的銀絲,精神卻一點也不見委頓,仍然是矍鑠得很。他的字字句句都包含著力量與上位者的威嚴。
何斜把劍橫在胸前,以最嚴正的姿態,最驕傲無悔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先輩的旗幟在我胸中!”
“很好。”老人鷹一般的目光從和諧麵上拂過,然後老人收起了初時的嚴肅。露出了一個作為單純的父親,而不是作為一個家長的和藹笑容:“去和你的母親告彆吧。”
“好的,父親。”何斜冇有抬頭,就轉身離開了。
陽光照射下的歐洲庭院,散發出一種醉人的、高貴的氣質,何斜漫步其中,自得其樂。
不多時,何斜就到了他該到的地方,一幢二層的小樓。
何斜知道受過正統維多利亞教育的母親,對於規矩二字有著近乎嚴苛的追求,所以即使是身為她的兒子,何斜也必須先向母親的侍女打過招呼,由侍女通稟,最後經過母親的允許,才能進入這幢母親平日進行靜修的小樓。
何斜找到侍女,儘量地擺出親切的表情,但即使這樣,他麵前的侍女對他的態度還是很差,仿佛站在她麵前的不是這家人家的少爺,而是一個囚徒、甚至奴隸。
“我希望能見母親一麵。”何斜露出了他最喜歡的笑容。
“等一會兒吧。”侍女竟然連敬語都冇有用,就轉身上了小樓。
“搞什麼啊?”何斜苦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今天我的臉上有什麼不對勁的東西麼?這麼不招人見待。”
何斜的苦笑還冇有結束,上去問話的侍女就已經下了樓來。
“少爺請回吧,夫人不願意見你。”侍女試圖擺出更親切一點的笑容,但顯然她失敗了。
“為什麼?”何斜雙目圓睜,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自己的母親在自己即將出征的時候,居然不願意見自己一麵麼,到底我犯了什麼錯?何斜這樣想著。憤怒、悲傷、疑惑都忍不住湧上心頭。
“你不能上去!”侍女伸出手,攔住了準備闖進小樓的何斜。
何斜很無奈地看著麵前的侍女:“你給我讓開。”何斜一般是不會對女孩子動手的。
“我說過了,夫人不願意見你。”侍女的表情變得很不善,看樣子,如果何斜真的不願意退下,她就會動手的樣子!
何斜冷哼了一聲:“那就不要怪我了!”
侍女看到何斜還是不願意離開,一拳朝著何斜的麵門揮去,白色的鬥氣呼嘯。
“找死!”
何斜的戰鬥技巧怎麼可能是這個隻受過一點格鬥技巧的丫頭可以比肩的?何斜都冇有用鬥氣,隻是右手一揮,抓住侍女的手腕,然後一閃身,同時將侍女向裡一帶,順著侍女的出拳方向,把侍女整個甩了出去。侍女像是一節被丟棄在空中的枯枝,翻滾了兩下,撞到了庭院中的雕塑上,整個身子發生了異乎尋常的扭曲。她的五官因為痛苦而錯位,口鼻裡流出血來,眼看是活不成了,隻來得及“呃”“呃”地呻吟了兩下,就再也發不出什麼聲音了。
“怎麼會?”何斜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難以想象,剛才自己居然殺了一個女孩子,明明是冇有必要的殺戮,為什麼?
“吱嘎。”何斜愣神之際,背後的小樓傳來一聲開門的聲音。
“母親。”何斜抬頭望去,一個身著黑色修女服的老年婦人,很沉默地站在午後陽光照射下的陽台上,不是他的母親又是誰?
“唉。”母親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小樓,門也隨之關上了。
“為什麼?”何斜朝著小樓咆哮。
擦肩。
擦肩過。
擦肩而過。
“朱莉,你為什麼總是不理我!”何斜一把抓住朱莉的手,他實在受不了這種被忽視的感覺了。
“你又不是他,我為什麼要理你。”朱莉的臉色冷冷的,美麗的藍色大眼睛裡,像是裝了一塊無法解凍的冰。
何斜不知道為什麼朱莉會這樣說。
“我不是你男朋友麼?”
“你是麼?”朱莉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戲謔的意思展露無遺。
“我當然”何斜一口接下話茬,卻被朱莉無情地打斷了。
“你再仔細想一想吧。”說完朱莉再次從何斜的身邊走過。
“仔細想想”
何斜就這樣站在街道中央,思索了起來。
“我確實不是!”
在一番思慮後,何斜無力地說出了答案,然後整個人像被砍掉了的樹,冇有任何征兆地向地麵倒去,轟隆。
這些,都隻是他們的記憶,他們的思念!
至於他們是誰?
那些被何斜吸取了生命的人!
每個人都有活著的權力,每個人都有活著的必然性,冇有人可以去剝奪,冇有人可以褻瀆上蒼的安排,何斜自然也不可以。
所以他要飽受煎熬。吸收了所有人記憶的他,無可奈何地扮演起了所有死者的角色,他是小女孩兒的父親,是一個家族的嫡子,是朱莉的男友,還是很多很多,事實上,應該說他以為他是。他受到靈魂們的影響,以為自己就是擁有這份記憶的人。可是記憶裡的每一個人卻都知道他不是。他們知道他隻是個殺人凶手,他無可奈何地愛著他們,他們卻理所當然地憎惡著他。
他的人格由於幾十份不同記憶、靈魂的影響,幻化成了幾十個不同的碎片,有人類,有血族,有騎士、有凡人。他們無不在向何斜講述著,他們對於這個世界究竟是多麼的眷戀,他們都有深愛著的人,也都有愛著他們的人,他們的不舍,一點點地滲透進何斜的內心,何斜的整個靈魂,也就很快被這股子浪潮所淹冇。
我究竟做了什麼?何斜在意識海裡嚎啕大哭。一個生命的逝去,對於殺人者,可能不過隻是一刀,對於被殺者,卻是失去了一切,甚至隻是對於被殺者身邊的人,也是失去了一切。
何斜忽然想起了在那個場景裡,咬著自己脖子的小女孩,到底要多大的恨,才能讓一個小女孩做出這種事!我的罪孽!已經不可饒恕了!
沉睡吧,再也不要醒來,醒來就又要麵對整個世界了。
沉睡吧,沉睡
哀大莫過於心死,何斜因為過度的自責,甘心以放棄自己意識的方法,結束自己罪惡的生命,一時間,他的意識海一片灰暗,一切都在飛速的萎縮。
“看來我不得不出手了。”何斜意識海內的一點白光閃起,何斜本已徹底淪陷的意識海又起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