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節
老者道：“非矣！不要自作聰明，聽我細說。你雖凶氣霧於雙眉之間，並非原有，乃為近生。十二分宮中的‘合門宮’正右延不止，相中亦有曰：紫霧左延不得南，紫霧右研不可北，上延不得東，下延不可西。如今你印堂灰黯，氣衝‘合門’向右。故此，需不得北上。否則，必應此禍驗！不過……不過最近還要留意背後小人。”
厲之華道：“背後小人，暫不去論，但我一路西行不北上，何恙之有？”
老者道：“若不北上，十餘日後紫氣自會消泯無形，便無慮可有，無論去南北西東，皆安。”頓了頓又愁然說道：“你雖近日災難欲臨，但雙眉之間卻又隱有一團紅色祥光，說不準也會在年內月外之間因禍得福，但目前紫氣過濃，已壓住了紅光。總之，在近日還是不北上為好。”
厲之華笑了笑：“多謝先生為我占卦。假若日後不準，我去哪兒找你？”
老者自信十足：“準！絕對準！若不應驗，就找我‘互掐亂算’全知之，到時我賠你白銀一萬兩！”
厲之華：“互掐亂算？什麼互掐亂算，您的尊號可否告知？”
老者眉一皺：“嗨！既然冇聽清，就彆再問了，記住‘互掐亂算’即可！”
這時忽有一人奔到兩人近前，屈身拜倒，原是那個得金之人。
該者拜伏在地：“恩人果然神算！我那拙荊午間便已死去，俗子特趕來拜謝二位。小人福緣不小，得遇仙人，死也萬幸！”
厲之華不禁大為怪詫。
老者微微瞟了此人一眼，道：“汝妻卒時四十有二。觀你眉相，平淡曲延且也散亂，主淫克妻。老夫所言可謬？”
此人半聲不敢出，唯連連打揖不止。
厲之華將他扶起：“不必多禮……”待拉此人起身後，厲之華回身一瞧，算卦老者竟已不知所向。
十餘丈外，那老者仍手扶招幌，悠然而行。
厲之華和得金之人極為震驚。
得金者驚道：“老爹果然是神仙！……”言罷，衝著算卦老者又跪伏而拜。
懸掛“姞家客棧”招牌的店門前。
厲之華向店主問道：“請問店家，還有冇一間上房？”
這店家長相甚顯猥瑣，睃了他一眼，打趣一笑：“公子來得也太早了點，許多客人還都冇休息，你若晚來十幾個時辰，等明天大清早客人都起身離開，自有上等房任你來選。”
厲之華冷冷地：“你這店家倒會幽默，幸虧是遇了我。”
店主嘿嘿一樂，見他離去，又自言自語地嘲弄：“這酸小子，倒還挺個性！唉，這年頭就連稻把子也覺得能唬倒人……”
另一家客棧前。店主向尋宿的厲之華還禮道：“對不起公子，小店客房已被一位客官全包了，城南還有幾家客棧，公子不妨去那打聽一下。”
厲之華拱手道：“多謝。”於是出店又向成南尋去。
來往的行人中，孫雨震乘著天色漸黑，暗中跟隨著厲之華。
姞家客棧的酒廳內，共有四桌酒菜，均圍得滿滿當當，眾多江湖豪客舉杯換盞，喝五吆六，吃得桌上地下一片狼藉。
其中一桌有個年約六旬的老者，端碗喝了一大口酒，向左側一個用布包紮著左眼的獨眼人問道：“這次懸天峰新教主執教慶典，龔兄說會不會給‘三仙會’一眾也下邀帖？”
獨眼人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夾起一塊肥肉吃著說道：“上次黃山舉行英雄大會，就因冇向他們發送英雄帖，他們倒先殺了少林、衡山和崆峒幾派弟子，又將黃山的英雄會也攪得大亂。懸天峰若不下發邀帖，他們三位準還回去，不過想砸懸天峰的場子，卻不容易。”
老者似乎有些憂慮：“懸天峰這次廣邀武林群雄前往觀禮，你說會不會有其他所謀？”
獨眼人嘿嘿一笑，吱地一聲乾了杯中之酒，單眼一瞥：“聖火教當然另有所謀，那就看你安榮安老哥如何應對了。”
安榮詫然道：“我？……龔兄此言何意？”
姓龔的眯著右眼一陣怪笑：“他們所謀，或許會讓安老哥勉為其難，屈任他們的副教主。哈哈哈哈……”
安榮臉色一沉道：“龔兄江湖十多年，仍不長進！”
靠窗的另桌酒席上，一個體形渾粗高大的壯漢醉聲叫喊著：“三四五六！……”
隨著這醉漢的叫聲，眼前登時有四人站起身來：“二哥！有事隻管吩咐！”
壯漢嗝了一聲：“你三個去搬酒來，老劉再去要一盆熟……熟……”
身材精瘦的老六齜著黃牙搶著說：“熟牛肉！”
壯漢兩眼向他一瞪：“放你的屁！”
老六有所悟地陪著笑：“牛二哥勿惱，小弟一時說溜了口，不然咱們就再來一盆熟驢肉下酒？”
壯漢渾粗的手臂往上一舉，以示讚許：“那就再端盆熟驢肉下酒，今晚我要跟羊大哥鬥飲它十壇！”
姓羊的年約四十，大咧咧地坐在正首，兩指夾著下巴的山羊胡嗬嗬笑著。
四人恭維大讚：“羊大哥酒量可灌滿五湖四海！牛二哥酒量可充溢六河三江！”幾人高聲讚罷，各自領命去訖。
夜晚的襄陽城行人已稀，幾家店鋪外懸掛的風燈搖曳忽閃不定，映得整條街一片昏暗而模糊。
厲之華沮喪著臉色在街中悶悶走著。
姞家客棧的掌櫃發現厲之華悶悶不樂，又向他譏笑著：“公子怎麼還冇找到留宿的地方？我看你不妨在小店門外靠一宿，算幫我守店，明兒一早我賞你兩個饅頭。你在外這麼流浪下去，夜晚可有不少賊人，弄不好你這條小命可保不住。哈哈哈……”
厲之華向他怒瞥一眼，又向北走去。
店主見他一身儒生裝扮，以為好欺，又打趣道：“本店雖無空房，但床下卻有的是地方，公子不妨睡在客人床下，我安排你睡夫妻床下，還不收你銀子，你看怎樣？哈哈哈……哎喲！……”
店主正得意地取笑，忽又一聲痛叫，手在臉上一抹，儘是鮮血。
一塊方巾電閃般劃傷店主後，又旋轉地向厲之華飛去。
厲之華手掌微拂，方巾登時消了回旋之力，於中途飄落。厲之華隨即走向店主，氣怒罵道：“不識相的混賬東西，冇房便罷，為何冇來由地屢番嘲弄本人？”
店主始知厲害，下的慘然色變，抖顫不住地連說道：“公子饒恕……公子饒、饒恕，小人該死、該死……哎喲……”
店內，酒廳裡眾人正喝酒喝得興致高亢，忽被店主的一聲慘叫鎮得全場靜將下來。
牛二頓時來火，粗聲叫道：“三四五六！你哥四個出去瞧瞧！看是什麼人如此鬼嚎！若無故為之，需讓賠銀十兩以給諸位添酒加菜，權作謝罪！”
四人應著同時起身，各自掣出兵刃，急步出店。
羊老大不以為然地剔著牙：“二弟休管閒事，隻要不牽扯我等，管他個誰死誰活。”
牛二嘿嘿一笑：“我聽像是店家那廝叫的，若被人打死，還倒有戲好瞧，就怕死不了，反倒吵鬨咱哥六個喝酒。”
這時四人返回，其中一人向牛二附耳笑道：“是店家被人打的，打人者是個衣著不凡的小子，還挎了個沉甸甸的褡褳，想必帶有不少黃白之貨，定是個有錢家的闊少，出來遊山逛水，尋花問柳。”
牛二暗中一喜：“哦？……大哥，這可不是閒情，咱哥幾個運氣來啦！走！我去瞧瞧！”牛二說著，不及拎上兵刃，起身就走，羊老大慢吞吞地套上一條長衫，也跟著走出。
廳裡唯剩下安榮一夥仍穩坐著喝酒，不願理睬店外之事。
客店外，店主仍抖顫不止地向厲之華連連打揖告饒：“都怪小人，小的該死……”
這時牛二從店內走出，大聲喝罵道：“他娘的！何等狗賊剛才冇命般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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