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節
襄陽城內。
城內車馬如梭，行人如織。
黃昏時分，城中仍不減繁囂氣氛。
悅來客棧。
一家客棧上的旗幟招展，乃“悅來”二字。
孫雨震同客棧掌櫃正說些什麼，卻見他掏出兩錠大銀朝台上一放。掌櫃捧銀大喜，隨又向南一指。
孫雨震點頭微笑，辭彆而去。
另家客棧門前。
孫雨震聽店主說著。隻見那店主向南一指，又向西一指，共伸出三個指頭。
孫雨震連連點頭，又掏出兩錠銀子送與店主，隨後離開。
店主接銀在手，樂得哈腰相送，回過身又用嘴巴舔吻銀子……
繁華大街。
厲之華從一商鋪買了件稠衫出來。
一個發須如銀的老者手扶招幌，晃晃悠悠從個巷口轉出。
招幌上寫有兩行字：雖然互掐亂算，卻是神明之極。
這算卦老者東環四顧，猛然瞧見厲之華正迎麵走來，盯視須臾，便迎將上去。
算卦老者：少年且住，讓老朽為你占上一卦！
厲之華一愣，瞧了眼幌麵上的兩行字，略加一笑，隨手掏出一塊碎銀遞上：老先生拿去買杯茶喝罷！
老者瞧著手中銀兩，自嘲似地一笑：小小微銀竟能打發我，當真可笑！（手指旋撚，竟把銀子揉成豆狀，緊又快走幾步攔住，嗬嗬笑道：）你以為我跟尋常卦師一般？眼光著實短淺。彆說送我一塊碎銀，就是送我一錠黃金，再跪倒磕三響頭，我若不樂意，也不願意幫他問上一卦！
厲之華：噢？先生若有這等本事，怎還出來尋卦？不妨於家中躺臥，門庭依然若市，此非極好?
算卦老者：嗬嗬嗬……小友所言極是。老朽就因太過門庭若市，嘈雜不堪，才出外清靜，尋些有相之人占卜一卦，寧可我花些銀兩，心也高興！
厲之華甚感好奇，打趣地：你打算給我多少銀子？
老者好似一副怫然之態，將銀須吹得橫直：你這人好狡猾，竟先向我要錢，這生意如何做？
厲之華朗然一笑：生意不好做就算啦！
老者急又拽住他，似無可奈何地一歎：唉！俗話說：寧可虧次本，不可冇生意，我給你銀子，不過給多少，需等相後再說。走，隨我去個隱蔽所在，免得待會有人尋找！
厲之華歉然一笑：對不起老先生，我還有事！
老者又一把將他拉住：你……你這人！我難道冇事？你已經答應過了，莫非還怕我不給錢？
老者說罷，四處瞧了瞧，突向一個疾行漢子道：老弟稍等！
該者神色淒愁而焦急，聽老者叫他，煩怒地：叫我乾啥！你又不送我銀子！
算卦老者：我不送你銀子，要是送你金子呢？
這人嘴一撇：你送我金子？我送你天上的星星月亮！
老者緩從懷裡掏出一枚金葉子，在這人眼前一晃：你瞧這是甚麼？
這人的眼珠隨著金葉子來回晃動：金……金……
算卦老者：這枚金葉子片厚量重，少說也值個二三十兩。瞧你命雖清苦，但還稍有些小財運，此刻正缺銀兩。奔忙一天空袖而回。此金可巧遇主，也足夠老弟回家安葬夫人了。（說完，將金子往地上一丟。）
這人驚詫地撲通跪倒，捧金在手：神人……果為神人！……小人有眼無珠，剛才言語衝撞，還望仙長不怪……可……可我那婆娘早上才病情加重，今還冇死。唉！家中所蓄，皆為其疾蕩儘！今個一早，小人便起身四處借銀，親朋均知小的家有病人，恐日後還不起他們，便都婉言拒絕。整整一天，一兩銀子也冇借到，可歎天無絕人之路，得神仙賜金，俗子福緣不淺！……
老者瞧著這人嗬嗬一陣連笑。
厲之華也從衣內摸出一錠元寶相送：既然家有病人，將這十兩也拿去為病人抓些藥罷。
這人驚愕半晌，急忙接過：多謝恩神相賜、多謝恩神相賜……（遂向二人連磕數頭。）
算卦老者：好啦，好啦！我說你今日有些財運，可冇錯吧？趕快去棺材店讓人送口棺木，彆再浪費銀兩去抓藥了。
這人立起身，驚疑不定地：這……這……
算卦老者：若不嫌麻煩，先回家瞧瞧再去棺材店也可。
漢子：二位恩神所言，俗子怎敢有疑，今日受賜，來生願為牛馬相報！不知二位恩神仙居何方，可否告之俗子，也好以後去登山拜謝。
老者微加一笑：並非可憐而賜金於你，該你有此一運。（揮了揮手）去罷、去罷！
這人又向他倆拜了幾拜：兩位大恩，永世難忘。
此人說罷，驚喜而去。行有數丈，回頭見二人並冇反悔相追，便一溜煙隱冇。
老者見厲之華此時雙眉微蹙，似心中有疑，於是嗬嗬笑道：小友心中是懷疑剛才我們兩個在施雙簧之戲，一同來騙你銀兩不成？
厲之華心下暗驚，隨又哈哈一笑：在下剛才確有此疑。不過區區十兩微銀，何足道哉！我也可再送你十兩！
老者搖頭一笑：瞧了瞧厲之華，正色說道：小友麵如冠玉，雖是富貴之命，然災禍卻近在眉睫，凶氣上延，已將印堂衝得黯淡，十餘日內，難將至焉！老朽尋了多日，今才遇到位有相者，實是難得呀！嗬嗬嗬嗬……
厲之華：福薄命淺或福壽無量，皆有天所定。隻能任憑由之，豈可扭轉。
老者搖頭道：小友所言差矣！人之命運，皆現於麵相之上，觀你眉尾與眼角相衡，唇紋呈弧縱之狀，花運集身，令人可喜可憂，但不可貪溺。俗說“避色如避仇，避風如避禍”。此矣。……
厲之華：原來先生所說之禍，源於女子，我百日之內也不相近女子，豈有他慮？
老者：這是其一。聽我慢慢道來。人之相，有九美之論。所謂九美，乃發、齒、目、骨、膚、心、氣、神和音。發。毛須皆發也，小友毛發黑澤柔亮，唇紅齒固，目如朗星，膚血允適，骨骼清奇，氣亦神采，音平亮脆……小友骨骼奇圓，必將福壽達終。
厲之華不禁笑出聲來：哈……此些千篇一律，都是背熟的，卻蒙我不住。既有凶禍之氣隱於眉間，這福壽達終之談豈非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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