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福生寶量爐
此時於中壇君麵前,隻見數千玉符虛懸在空,異彩紛呈,黃赤青白黑皆有,猶如落英繽紛,一眼望去倒煞是好看。
黃赤青白黑,此為五方正色。
而在今番的神經筵上,中壇君是將這五正色拿來作為準繩,以品藻諸修所創的術法之優劣。
雖五方正色間彼此並無高下之彆,但中壇君既然順手依次序而定,那自也是以黃為上,以黑為下,各自對應至,上、中、下、末五等考績。
眼下在對陳珩讚了一聲過後,中壇君微微頷首。
下一刹,陳珩先前呈上的那枚玉符便輕盈飛出,又落回到那數千淩空旋動的玉符當中。
隻是陳珩那枚玉符在飛動時候,也是隨之放出了一團黃芒來,渾厚凝實,自生氣象,將周遭的玉符都鮮明壓了一頭。
好比一山兀立,叫群峰儘低!
至考一一
見陳珩的玉符放出這等光彩,齊嗣並不覺意外,隻凝目看了一看,便將視線轉過。
以中壇君堂堂道德仙人的身份,由他來批覽諸修所創的術法,自是一類輕鬆至極,猶如掌上觀紋之事。
到得如今,場中已是足有半數修士知曉了自家的考績,而齊嗣與閭丘子雲俱在其中。
不過齊嗣與閭丘子雲儘管皆是得了至等。
但中壇君在評閱這兩位的所創道術時,麵上倒不見什麼異色,更不必說什麼出言稱讚了。
在經筵的前兩場,陳珩俱是領先他們一步。
縱不是一騎絕塵,但也可以說是遠超同儕了!
而最後一場,他又得了中壇君如此品評......
那此番神經的頭名究竟花落誰家,已是一件無需多言的事了。
無論齊嗣還是閭丘子雲,他們心下都是有了一個清晰答案。
“看來是我小覷天下人了,也對,能與那位坤象去爭道子位置,叫法聖藺束龍都是屢次提及的人物,自是難以對付。
那今日之敗,倒也是在情理當中?”
此時齊嗣心下雖有些遺憾,但也僅此而已,隻是在心下搖搖頭後,便將念頭轉去了另一事上。
“而胥都這一紀的元神真人,倒真是出人意表......”
他眸光一動,在心下言道。
除陳珩之外,在這神室經的第三場,亦是有兩個九州修士同樣得了至考,分為陰無忌以及呂融。
對於這兩位的名號,齊嗣倒是有些了解,並不算陌生。
眼下因他們同樣是在中壇君手下得了至考,齊嗣對於陰,呂兩人,倒也是更多關注了幾分。
而在齊嗣念頭轉動,閭丘子雲若有所思時候。
同樣是在場中。
妙生華嚴寺的雲慧忽將視線投向圓宿方向,盯著後者看了許久,欲言又止。
直至圓宿清咳兩聲,又攤手嘿嘿一笑後,見得他這副模樣,雲慧才終確信宿著實冇有什麼後手,無奈搖搖頭,將目光收回.......
“早在寺中時候,便聽聞淨寺的這位圓宿和尚‘真諦玄凝,法性虛寂,假以時日,必是第二個花憐和尚。
此時雲慧心下一歎,倒著實有些不知當說何是好:
“但此人行事,也太過荒誕無經了。
師兄曾言遍淨寺中的“頓風’不盛,乃是一座真正的清淨禪土。
可將來若是由宿和尚來掌遍淨法脈,這等清淨土,怕也要鬨出些怪事來罷?”
如今在佛家諸天地中,那場已是自前古大世持續至今的頓漸之爭不知何故,似在無數幕後巨手的聯合推動之下,已有愈演愈烈之勢。
雙方的佛主世尊都曾為此陸續下場講經,連空空道人都頗興致勃勃,欲進來摻和一腳,幾番為此開壇說法。
好似隻欠最後一個由頭,這禪宗世界便將又掀起一場浩大革變,叫眾天宇宙都要受其波及!
儘管不知那個由頭和或有可能的變究竟是將落在何處。
是在下一紀?還是永無成真之日?
而關於頓漸雙方的佛主世尊們。
似如此人物,早已是長生不死,為天人凡聖之至教師,是擁有“四身五智”的大得道者,無可揣度!
便同正統仙道的那些道德仙人一般,他們早已跳出了生死網籠,一切眾生所讚歎膜敬,智慧無量,神通無量!
按理而言,除去對上境的追求之外,在這現世天地,應難有什麼大事可以牽動他們的心弦。
可他們為何還要為頓漸之爭而下場說法?
在這些世尊佛主看來,頓漸之爭的背後,究竟是關乎著何等法要?而於他們眼中,那所謂頓漸之爭,又究竟旨趣何在?
似是這些,雲慧自然曾思索過。
而他詢問自家師兄雲戒和寺中諸位菩薩,雲戒同樣有此疑,至於寺中菩薩,則隻是搖頭罷了。
說來就算在仙道之中,便除去那正統仙道外,又忽添出一條直指大冶境界的“玄劫正傳”,那眾多的仙君、仙主便不說欣喜,至少不會因此而起爭執。
可為何佛家的頓漸之爭會到得如此田地?
這倒著實叫雲慧有些捉摸不透了,心下唯是疑惑而已......
因妙生華嚴寺與淨兩家在前古時代便有交情。
而在頓漸之爭這場風波中,兩家的一些古佛都大抵對“頓法”心存拒斥。
故而雲戒、雲慧對圓宿和尚並不算陌生,早在進入甘露講院之前,雙方便有些交情在身了。
既是有如此關節。
便如圓宿適才對雲慧的進境心下嘀咕般。
因雲戒如今尚在宇外並未回返,雲慧知曉自己的慧性不算驚豔,絕無法同那些絕頂人物相比,他因不欲使仙道修士專美於前,也是將期望寄托在了宿身上。
而這神室經筵的第三場,倒並無什麼關卡限礙,僅需修士拿來一門自家親創的術法即可。
不過雲慧未曾想到,宿分明已是修行到了這般地步,甚至證悟了佛家六神變中的“天眼通”,做成了這等叫沙門諸世界矚目的舉止!
但宿不知何故,竟還未創出一類屬於自家的禪法?
那在今日這一場中,宿便隻能現編現造,匆匆纂成了一篇交去......
而無論是陳珩的龍虎金衣,齊嗣的七星光遁,閭丘子雲的愆伏真煞,還是陰無忌的黑殺藏相神咒、呂融的赤屍靈印,亦或宋經世等各齋齋首所造的術法。
似這些,都是他們各花費了無窮心力,耗去許多念頭,在好一番辛苦過後,才終得成就,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圓宿臨陣編派的東西。
自是難以同陳珩等人的心血相比並論,要大大不如了......
很快,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場中數千修士遞上的道術禪功種種,已是被中壇君悉數閱畢,並定下了名次來。
黃赤青白黑五色紛呈,實是閃耀炫目,如流螢舞空一般。
“果是如此。”
閭丘子雲緩聲開口。
此時他見陳珩的那枚玉符忽然放光,在一個閃爍過後,便又繼續排眾直上,將他與齊嗣的玉符悉數擠開,蠻橫推去了一旁。
那玉符直至躍去了最高處,將場間修士之法皆壓在下頭,才緩緩斂了通體光華,停下顫鳴。
又是最後一個閃爍,它這才終於沉沉定住,再不動彈。
浩風飂飂,日淨天青——
此間並非修士鬥法,也無什麼煊赫宏大動靜,隻是諸般光氣交纏。
但底下氣氛,卻有一股彆樣的寂靜,不少修士都是麵上神色微妙,默然無言………………
“了不得,當真是了不得......”
在那飛閣當中,俞長鸞眸光閃亮,在深深打量陳珩幾眼後,她搖頭一笑,坦然道:
“看來這一回,是我的眼力差了!”
而在俞長鸞身旁,孟愔似未聽得她這句感慨般,隻是蹙眉而已,似有些失神。
直至被俞長鸞連喚了數聲後,孟愔才終是轉回注意,但她眉頭依舊未曾放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俞長鸞知曉自家師妹的憂心之事,她想了一想,最後還是誠懇出言勸道:
“師妹何需為此憂心?或者說,此事本便不當耗你心力。”
孟愔看她一眼,低頭笑笑,有些無奈道:
“師姐還是欲勸我不要將心思耗在嵇真人身上?”
“此是其一。”
俞長鸞本還想開口勸說幾句,但見孟愔態度堅決,她心下搖搖頭,倒也換了一副說辭,繼續道:
“隻是一場神經的頭名罷了,若你為此而憂心忡忡,那倒著實是有些小看那位玉宸坤象。’
“師姐?”
孟愔一訝,似未想到俞長鸞竟會如此開口。
“便不必提這位先前的種種事跡了。
僅看近來,無論是收獲神德海藏,還是在昱氣天以一敵二,奪回羽州,亦或進入天門子的那座泰安道場………………”
餘長鸞目望長空,道:
“似這三者的內裡分量,又有哪個是比這神室經筵的頭名要更輕?
當年在昱氣天,那位嵇法闓可是以一敵二,並最終取勝。
那玄酆的穆長治你若不清楚,但觀中的尹季昌曾同穆長治打過交道,若不是此人當時被青姆神國的幾位天神分散了注意,在正麵對決下,尹季昌險些要死於穆長治之手。
不僅如此,連他辛苦修成的那門九火焰光逆反禁氣都要丟失,成了穆長治的囊中之物!”
“尹季昌曾同那個穆長治交手過?”
孟愔哪怕有些心事,但初聞此訊,她還是吃了一驚,訝道:
“奪人神通,是玄酆的那門‘顛倒規中之法?
尹季昌對上穆長治,竟連脫身都做不到,此事若是傳至了觀中,怕是會生起風波不少了?”
尹季昌與俞長鸞、孟愔一般,俱是淥華觀的真傳弟子。
而這位入道修行遠在後兩者之前,功行自比後兩者更強,在綠華觀七位真傳弟子中,尹季昌乃是七人之首。
僅看這位同樣是修成了淥華三法中的《九火焰光逆反禁氣》,便可知尹季昌在淥華觀中的究竟地位了!
但這等人物,卻險些為玄酆的穆長治乾脆打殺,連得意神通,都要被人強行奪去?
同為淥華真傳,孟愔自曾與尹季昌交過手,知曉這位的神通手段。
而孟愔對於穆長治的印象,則還停留在他以“顛倒規中”奪去了一位佛子的天耳通之事。
實未想到。
穆長治竟還做成了這等驚人之舉!
而自家同門。
倒險些成了穆長治腳下的階石了......
餘長鸞將孟愔的反應儘收眼底,並不覺意外,隻是輕歎一聲,言道:
“最初聞得這訊息時,我與你一般,俱是大感錯愕。
說來玄穆長治在那九州四海中雖聲名赫赫,但放於眾天宇宙,因出手次數不算太多,他的名頭倒是與一身神通手段並不相符。
若換作是我對上穆長治,我的結局,或也不會好到哪去,而這位不知是已然元神功滿還是另有緣由,並未現身於正虛道廷,這倒是叫人有些遺憾......”
未等孟愔開口,餘長鸞聲音已然再度響起,道:
“穆長治是如何人物,因我方才那番話,眼下你已心下有數。
至於那龍象敖嶽的名頭,不必我多言什麼,想必你亦是內裡明白!”
孟愔聞言緩緩頷首,臉容不由肅然了些許。
“說來當初在聽聞龍象敖嶽落敗的訊息後,我隻覺不可思議......時至今日,對於昱氣天中的那一戰,我亦是心中存有不少疑竇。”
俞長鸞笑笑:
“實難想象,同境修士中,究竟誰可傷到?
而這位乃是個不甘人下的性情,自昱氣天那一戰過後,他似乎並未回返正虛,乃是徑直投身外宇虛空,不知究竟去了何處?”
餘長鸞饒有興致:
“雖不知敖嶽究竟有何打算,但他於這段時日裡,必有精進,在不久後的八寶雲光洞中,或許便可見得這位麵貌了。”
“師姐也欲入八寶雲光洞中?”孟愔問道。
俞長鸞搖搖頭,隻道:“而連穆長治、敖嶽這等人物,都是敗於嵇法闓之手。非我小覷陳珩,這位將來成就定在我等之上,隻是同嵇法闓比起,他或還是差了一籌?
既是如此,你又何苦愁緒滿懷呢?”
孟愔早在聽得一半時,便已輕鬆不少。
如今她隻是一笑,若有所思頷首。
便在這兩人交談之際,因三場考校已畢,也是到了敘功賜賞時候。
這回道廷著實出手大方,凡是名列前百的修士,都有賞物賜下。
在齊嗣和閭丘子雲起身謝過後,便也輪到陳珩這個頭名上前,從童子手中接過一枚玉簡。
而當童子高聲念出陳珩所得的賞物後,場間忽有一片喧嘩沸騰聲響起,人人側目,有幾個更是反應不同。
便連齊嗣和閭丘子雲都麵露異色,似有些不可置信,心緒難免複雜。
“福生寶量爐?"
陳珩聞言著實有些欣喜,眸光一動:
“竟是氣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