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九玄覆載道父
建木一一
七大先天靈根之首,起於都廣,位在宇宙玄樞之正中。
非木之木,為道之形,非象之象,乃氣之祖!
於無晶無光,寂寞無表時候,建木已顯聖於空空當中,上接十六天地,下在九獄九泉,連不可稱計之大小諸世界,大不可圍,高不可量!
而在萬類方生之際,因七大靈根曾奉命維係過乾坤宇宙的運轉。
建木既身為靈根之長,自也出力最多,留下過無數功業,以為後世修士所瞻仰!
陳珩自玉宸道書得悉,建木先天便有開天張地、立極安樞之能,可以調理四序,劃分剛柔動靜,以成無名之質。
而在法淹之亂當中,建木特意庇佑了無數尚是弱小的宇宙萬靈和一些血脈不盛,無心參戰的神怪,將他們安置於眾多枝葉內,好互不相擾,因此建木又有一類“九玄覆載道父”的尊號,與其餘先天靈根隱隱不同。
有如此的大功德在身,哪怕是在前古那場反天之亂中,反天一覺亦有不少大能不願與建木為敵,處處避讓。
似那位先天道道主更曾親自去往都廣,數次開口勸說。
最後實是事不可為,才由先天陰陽道主出手,將建木連帶著都廣皆從眾天宇宙抹去,徹底絕了其生機。
說來自諸聖開天創世直至前古道廷大壞。
在此期間,曾有無數修士敬瞻過建木之形,甚至在機緣巧合下去往過都廣,得謁建木之鄉。
如此一來,那等以建木為靈感根由的神通武學、禪法妖術種種,自也是層出不窮,幾可謂浩如煙海,叫人難以儘覽了。
而今番。
陳珩自這“漸法木”中所悟的第一門神通,正是其中之一!
此法名為“存思九玄覆載道父降真科”——
雖還未能儘覽全本,但僅自開篇的幾句經義,陳珩心下便也有數,清楚這門前古神通乃是一類觀想之法。
仙道修士需於腦中觀想建木相,觀想其是如何分歲序、葉覆陰陽,是如何覆載群生,又是如何立於都廣,通幽達明,直至最後徹照大周天界!
這門觀想法共有十六層,每修成一層,修士的神魂便會向上拔高一截,滌慮清閒,靈台光明。
似如此。
才是玄門最為正統的神魂修煉之法。
而陳珩所修的《吞爻禍絕神煞》是以生靈魂魄為養神資糧。
其與這觀想法相比,倒似是一類不折不扣的魔道風氣,甚至比大多魔道法脈還要更詭譎,也無怪神煞在九州會被評為“玉宸第一邪法”了。
但神煞的修煉神魂之能,卻是這“存思降真科”拍馬不及的。
雖說後者是以通過觀想建木來壯大神魂,立意廣大。
但創出這觀想法的修士似距離真正上境還有些距離,難將法中的諸般假設落實於行,真正修煉起來,倒難免有些大而不實。
就不必論神煞還有殺伐之用了。
那陳珩能修得神煞在身,也著實也是一幸!
......
“而這門觀想法的第一步,乃是需要親眼目睹建木之形,將之記入腦海當中,好方便接下來觀想?
若是連第一步都無法做成,那後續種種,便都是空談了......”
此時隨著解度的繼續,這觀想法的後續經義亦是逐漸在陳珩麵前鋪開,叫陳珩心下又多了些明悟。
若是在前古之世,欲要瞻仰建木,倒不是什麼難事。
這尊“九玄覆載道父”早已是枝周天——
莫說天宇,即便是蠻荒界空的修士,若他有能耐離開天地,進入宇外虛空的話,那僅需目望去,他便可看得建木巍巍形體。
在眾天宇宙內,少有建木不能及的地界!
但若是在今世.....
腦中這念頭一閃即逝,陳珩很快也是一門心思放在解讀神通上,再無他念。
這第二場固然是考校修士的通悟法理之能,不然陳珩也不會得見眼前這門建木觀想法。
但想要將縱觀全篇,倒不算一件易事。
這觀想法中被刻意插入了不少術語暗喻,藏於上下,換去了原本的清晰字眼,而且不少經文順序都是前後顛倒,需得將一一理順,才能繼續著手施為。
但最為緊要麻煩的,卻是在解讀過程過程當中,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法意在行乾擾之事,難以將之驅離。
如若不然,以陳珩如今的道慧,他何須費上這些功夫?
隻怕他早已將觀想法的通篇經義儘納於懷,解出了第一法了。
說來今番的這三場考校,倒也著實是效了大壽仙人教龍圖公之舊事,與龍圖公進入“嶷門宮”後的作為一一貼合。
頭場、次場乃是對應了龍圖公在嶷門宮解讀先天輪回之音,並順勢領悟了數門神通之事。
至於最後一場考校,則又是借龍圖公創“證身了道經”之事來做文章。
陳珩自信自己可以在神室經筵得上一個頭名。
以他一路行來的仙道成就,再加上隱書之助......
莫說這場經筵上的修士。
縱使放眼眾天元神,能同他相提並論的話,亦是寥寥無幾!
隻是今番經筵在到得最後,會賜下來何等造化?是法寶財貨,還是其他機緣造化?
而他在元神境界最需的大洞精玉,又是否會出現於經的賜賞之中?
隻少頃功夫,當陳珩沉吟片刻,將前後兩段對調過後。
此時他再看這篇建木觀想法,隻覺豁然清晰,字裡行間再無一絲生澀之處,法理圓融。
“存思九玄覆載道父降真科。”
陳珩心下微微一笑,言道:
“這門神通,當做此解!”
這一念起時,雖陳珩已垂了眼簾,神意內守,但他還是感知到外間忽然光亮大放,並伴有清音琅琅。
一道道視線自四麵八方齊刷刷落於他身,也不顧眼下正是考校的緊要時刻了,神色各異,實難言儘!
與此同時。
同樣在場中。
齊嗣垂肩低目,雙手自然按於膝上。
其人呼吸之聲似有似無,若不注意的話,倒近乎是難以感知他的動靜。
而若是修士以神意掃過,更覺齊嗣這處好似空無一人,隻有一團冥冥玄氣。
不過在齊嗣心識之中,卻又是另一副動靜。
無窮炎光流肆虐,仿佛有一輪烈陽當空,在不斷向下壓來,叫大地焦枯,草木成灰,鳥獸魚蟲皆倉皇逃竄,莫能禦之。
《炎圖赤真神咒妙經》——
與陳珩不同,齊嗣所解的這門仙家神通乃是一類禦守之法,並非神魂觀想之術。
一旦修行有成,於心中將經咒持定,那便可召出南方火精之氣來衛護身軀,驅逐陰氛邪瘴,叫陰鬼邪物之流莫犯。
以齊嗣的眼力見識,他自認出了這門炎圖赤真神咒妙經是取意於十大真火中的南明離火,借了離火開篇經義中的那“放大光明,十方暉照”之意。
這世間的神水真火,向來是易學難精,與神通手段不同,自成體例。
在這眾天宇宙內,不知幾多真傳道子都是在洞玄、金丹時將先天水火之法練到小成。
但直至功成元神甚至於返虛境界了,他們那水火二法的境界仍是未見動彈,依舊是止步於小成。
好在隨修士的道行深厚,這水火二法也會在冥冥中得上一番加持,運使起來威能宏大,即便未曾突破境界桎梏,但也隱有脫胎換骨之變,比神通的變化更大!
若不如此,這先天水火之法怕也不會被各家看守緊,被當做是門中底蘊之一了。
哪怕這先天水火是打開眾妙之門的鎖匙,來頭極古,關乎重大!
但它們在眾天宇宙的地位,大抵也要被削上一節了......
因先天水火之法難以突破境界。
故而在這眾天宇宙內,也是有修士另辟蹊徑,取意於水火之法,自創道術神通,欲以自家法門的完善,來帶動水火之法的突破。
似齊嗣如今所參的這門圖神咒,正是緣此理而生。
而方才雖是驚異於陳珩的解法之速,但以齊嗣的養氣功夫,還不至於為此事而亂了方寸。
他隻是凝神內守,用心精研起來,欲趕上陳珩的進境。
眼下,齊嗣麵前的那株漸法木已是紮根於虛氣之中,長至了一人高下。
而於層層枝丫深處,一枚圓潤樹實更已漸漸顯出了全貌,飽滿可觀。
觀此模樣,齊嗣赫然已是將那門炎圖神咒解至了七成之多,僅需再費些氣力,他便可順利證悟第一法。
如此進境,在今番的神室經筵可謂迅疾絕倫,要叫極大多數修士望塵莫及!
但突然,齊嗣忽聽得場中有光華驟起,宛若明珠照空。
接著又是清音渢渢入耳,自然而然,叫人心神不由一暢。
齊嗣轉目望去,隻見陳珩身前那株漸法木比他的還更高三尺,而一枚樹實已徹底昭顯,正隨風輕搖,極是惹人注目!
“這便已解出第一法了?”
齊嗣眉頭微微一動。
而他與閭丘子雲的視線對上,兩人皆未開口,隻是各自收起目光。
“倒不愧是丹元魁首,如此道慧。”
見得此幕,陰無忌心下讚了一聲。
至於他和呂融等九州修士同樣未多注目,看過一眼後,便將心神挪回,落到手頭之事上。
“若早知曉,和尚我也應當押陳珩,還當大押一筆!唉!”
而圓宿則是盯著陳珩看了好一陣,滿臉肉痛,欲言又止。
最後他瞥了宋經世一眼,暗暗歎了一口氣,也隻能快快垂了眼皮。
接下來,在旁觀的餘長鸞、孟愔等修士眼中,齊嗣和閭丘子雲似起了與陳珩一爭長短的心思,麵上皆凝重不少。
但無論這兩人是怎般追趕。
陳珩的進境,都是甩開他們一截。
當陳珩那株漸法木已高約十丈,七枚樹實齊齊整整,無一遺漏時。
放眼場中,即便是進境最速的齊嗣和閭丘子雲,也不過才堪堪摸到了第七法的門檻………………
而大多修士,尚是在四法左右徘徊。
至於那等功行最緩的,甚至還在為第二法所困,皺眉無奈。
但對於外間的諸般視線,陳珩倒不多在意,他隻是在梳理今番所得的七類神通,將之分門彆類。
雖這七門神通,陳珩並無花費心思修行之意,哪怕是立意最宏的建木觀想法陳珩都未太過關注,更不必說其他了。
但今番神經筵上得到的七法,俱是陳珩此先未曾見過的。
於他而言,能夠用來開闊眼界,增長識聞便足夠了。
遲早有一日,他亦會創出屬於自家的仙家神通,乃至無上大神通來!
到得那時,他的根底愈厚,所創出來的法門,自也愈是不凡!
便在陳珩思索時候,在這桃塢山的極天深處。
一座仙闕巍巍懸立,但在現世,又似在杳渺之內,日中無影。
“道友的這位小輩著實出色。”
此時,在那仙闕的主殿內,一個黃衫男子微微一笑,對陳裕笑道:
“假以時日,當為棟梁之材嗬。”
祥光五色,瑞藹氤氳。
放眼望去,在這仙闕主殿雖是廣袤莊嚴,實則也僅四個人影端坐其中。
除去主座處的那個黃衫男子外,便也唯是陳裕,順道來看熱鬨的赤袍老道以及一個玄裳縞衣的少年。
前三者俱是化身來此。
這神室經筵雖是道廷的一樁盛事,但也絕不值得令他們親走一趟。
若不是正好有事相商,恰逢其會,他們怕連神意都不會降下。
而後者,也便是那玄裳縞衣的少年,則僅是一道念頭跨界而來。
雖旁人是看不出何等端倪,但在陳裕這等修士的眼中,卻是洞若觀火般。
眼下在黃衫男子開口之後,那玄裳少年倒也同樣讚了一聲,麵色和善。
“道友過譽了。”
赤袍老道也欲湊趣,但陳裕知他性情,聲音已先他一步響起,道:
“道友那位小輩,亦是人中龍鳳,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功行,將來成就實未可知。”
玄裳少年聞言看了下首的齊嗣一眼,微微一笑,並未多言什麼。
而在一陣客套寒暄後,當主座處的黃衫男子剛欲提及正事,一旁的赤袍老道忽嘿嘿一笑,伸手將須一捋。
“這門道術,倒有些巧思。”
老道頷首。
恰於其時,桃塢山中的神室經筵亦是到了第三場。
在萬眾矚目下,中壇君又拿起一枚玉符,而隻是掃過一眼,他便一笑。
“倒是不差。”
中壇君對陳珩微微頷首,難得開口讚道。
這句誇讚一出,場間氣氛立時便有些不同。
而齊嗣心下已知曉結局,微微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