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劫會興時
福生寶量爐,又名上方福生寶量始混秉氣天爐,為大昭帝在禦極後所造,是道廷的道德福寶之一。
氣運,命運——
此乃先天五運當中,對世間萬靈影響最為顯著,也最易被修士感知,以至觸及的兩條先天大道。
其地位之要,自是無需贅述!
而福生寶量爐既有“福寶”之名,當然不會是什麼殺伐重器。
此爐之所以會被道廷修士視為瑰珍,除去是出於大昭帝之手外,更因此爐可以始混外功、煉真為氣。
於四十九條先天大道,除去先天五太、五元、五質、五運之外,又有五德這類統名。
似道德、功德、陰德種種,俱為先天五德之一。
似寶爐的最大玄異,便在當年打造此物的大昭帝施運玄功,將數條先天大道合流串聯一處,以成天巧。
按理而言,隻需道廷修士不斷整飭天地之序、複正寰宇之常。
那在爐中,便也會有氣運不斷產出,源源不絕!
而彼時的前古道廷如日中天,不僅手握“無何有之鄉”的出入鎖匙,還執有運書、命簿兩大劫至寶。
似福生寶量爐雖然玄殊,但在當時道廷的地位,也並不算極尊。
但等得前古大世既冇,道廷甚至連大至天都無法保有,隻能於正虛再肇基業。
那似福生寶量爐的顯要,便驟然被凸現而出了!
時至今日,儘管道廷上下對福生寶量爐的所需應當不少。
但天爐中的氣數,若是可為陳珩一人所取的話………………
他儘管難與前古光啟帝那般的昌隆氣數相比,但也可以被時人讚上一句“常蒙吉慶、所欲隨心”了!
“奈何我隻可在福生寶量爐中停留一日光陰,無法待上更長,也不知在爐中當如何收攝氣數,這又是何等章程?”
陳珩視線落於手上的玉簡,心下思索道:
“而在前來道廷前,因名錄運書正冊,我的氣數才堪堪到得了宇運浮區,距離那金匱,實還有遼遠距離。
不過若能再往上推進一些,便已是偌大幸事了.......
今番這經筵的賜物雖非大洞精玉,但氣數的話,倒也正合我心!”
而陳珩方欲行稱謝,忽有一道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問道:
“龍虎金衣?這門道術,你是自何處得來的靈感?”
陳珩抬眼看去,見雲上的中壇君亦是垂目下望,在腦中將言辭稍作整理之後,陳珩也是傳音過去。
起初陳珩創出“龍虎金衣”,乃是為方便證悟“大哉乾元”的諸般關竅,好修成這門玉宸諸相之首。
而即便在陳珩元神成就之後,他對於這門道術的參研亦未放下。
甚至於在他啟程前往紫光天之前,龍虎金衣已隱隱有了一類“陰陽相感,而生萬物”的氣象。
但真正說起這門道術的脫胎換骨,卻還是陳珩自成屋道場歸來後。
在那方以午陽仙人骨血為基的道場天地內,陳珩創出了“有無相破體劍罡”這等可以反還敵手攻勢的羽化武學,而同樣,劍罡之成給了陳珩不少體悟,亦推動金衣更上一層。
到得今日。
龍虎金衣亦如劍罡一般,有著一類返還攻勢之能。
儘管不算太過出彩,但至少氣象已成!
此時在聽完陳珩的所言後,中壇君笑了一聲,讚道:
“的確巧妙,原來是在金丹時候,便已初具其形了?源浚者流長,根深者葉茂,你能夠證得大哉乾元,倒不足為怪。
而你的這門道術......”
中壇君稍作沉吟,便道:
“總篇經義,或可名為‘混元返樞、禦儘名相'?”
“混元返樞......貧道多謝仙君提點。”
陳珩略一琢磨,便不由頷首,口中稱謝。
中壇君不以為意,隻提點一句:
“此法根底不凡,你應好生打磨,若你將來可破劫飛升,得列我輩之中,在'元印”一關過後,這門金衣之法當大放異彩,為你一大臂助!”
說到此處,中壇君話鋒一轉:
“而在眾天當中,與你存有一樣念頭的修士,倒並非冇有。”
陳珩聞弦歌而知雅意:“還請仙君不吝指教。”
中壇君聲音傳來:
“大至天,魏道人。
這位手上有一方仙寶,名為“大千蘆篷’,是魏道人之師自眾妙之門中偶然所得,少有示現於人前,若不是因清寧老師留下的那卷手劄,本君怕也並不知曉。”
中壇君看向陳珩,言道:
“而那方‘大千蘆篷’號稱是來風返風,來還火,道合天地,自然鹹寧。
將來你去往大至天的話,若是能借魏道人手上的大千蘆篷一觀,當可助你的金衣之法更上一層。”
魏道人?
前古曾衝撞過帝架的那位仙人?
陳珩若有所思,向中壇君打了個稽首稱謝。
而兩人這番神意交言隻是短短一刹。
在眾人看來,陳珩隻是自那童兒手中接過玉簡,一禮過後,便又回了座中。
接下來因諸般獎賜已是頒下,中壇君並不多留。
他隻是略說了幾句修道經要,雲上那座巍巍宮城便又旋起無邊靈潮,飄飄飛向了雲穹之上,隻片刻功夫,便叫人再望不見。
方才陳珩在經筵上的表現,場中場外的修士都是看在眼中,心頭有數。
故而中壇君才一離去,便已有人湊了上來,同陳珩示好攀談起來。
見此情況,陳珩也不托大,隻是一一客氣回禮。
他麵上神情溫和,談笑之間氣度雍容,使人並不感拘束,隻覺如沐春風,不由要卸下心防,少了些拘束。
再加之陳珩本就是風神高邁,俊美,不少女修更是眸中異彩漣漣,鶯聲燕語不絕。
而在一麵客套時候,陳珩也是一麵催起金蟬,將場間修士的心相儘數送入了一真法界當中,一個也不漏。
便不提那等在外間觀盛湊興的修士。
在今番這場神經筵上,僅是下場之人,便不下五千之眾!
雖說這其中大多並不算起眼,不過中人之姿罷了。
但所謂物固莫不長,莫不有短,人亦然。故善學者,假人之長以補其短。
彆的暫且不論。
僅是這些修士身上的根本經典以及神通道術。
儘管大多因法禁緣故,不好在現世明目張膽修行,但也可開拓胸襟,一廣眼界,同樣受益無窮!
而此時見陳珩被眾修圍在正中,好似群星捧月一般,一旁的閭丘子雲搖頭笑了笑,倒是將腳步一收,未繼續上前。
“今番難得你不是萬目所聚了。
不知見得此情此景,你這位閭丘真人心緒如何?”
在閭丘子雲定住腳時,他身旁也恰有一道輕笑聲響起。
閭丘子雲回首望去,見一個翠裙女子正在不遠處笑盈盈看過來。
“輸於旁人手上,於我而言這並非頭一回。”
閭丘子雲笑笑:
“若我要為此耿耿於懷的,那在我的水府當中,早該紮下藺束龍這廝的草人了。”
對於此事,閭丘子雲雖可一笑而過,不多掛懷。
但念及今番經所得的賜賞,饒以閭丘子雲的豁達性情,亦是稍感惋惜。
福生寶量爐——
早在教中修行時候,閭丘子雲便聽過這樁道德福寶的大名,而他清楚自己能走到今日地步,倒也與氣運有一些關聯。
不過這世間的增運路數何其稀缺?
想要將之做成,又是何其的艱難?
縱閭丘子雲是易甲道子,得了易甲許多的資源傾注,再加上他本身便是一方仙國的太子,先天出身不凡。
而仙國中幾位重臣為了投閭丘子雲所好,還曾特意尋來了“陰侯活午”這等添運大藥。
但直至今日,閭丘子雲的氣數仍是停留在宙運浮區,距離那宙運的金匱境界,實還有一段不小距離。
而似這等距離。
已是困住了閭丘子雲多時。
而今番他若能得上經筵頭名,進入那福生寶量爐當中的話。
不說可以順利晉為宙運金匱,至少也可將這進展加快不少!
隻可惜......
便在閭丘子雲好奇究竟是創出了何等道術,才會壓他與那個齊嗣一頭時,忽然間,閭丘子雲心頭一動,轉目向外望去。
而此時,被眾修圍在正中的陳珩也眉頭一動,目光不覺一轉。
他視線掠過滿臉肉痛的圓宿,和從圓宿手中接過一方袖囊的宋經世,又轉過同樣心覺有異的陰、呂等人,最後隻落到了一個黃衫男子身上。
那男子麵貌平平無奇,看起來並不起眼,而此人已是走到桃林邊緣,眼見著要離開場中。
“齊嗣。”
陳珩心道。
在今番的神經筵上,陳珩、齊嗣、閭丘子雲以及陰、呂等講院齋首,無疑是惹得萬眾矚目。
或者說在這經筵上能名列前百的修士,眼下他們身周,俱是圍著不少上前道賀的修士。
那齊嗣自然也不會例外。
不過在陳珩等看來,遠處那個談笑如常的齊嗣顯然隻是一具化身。
至於其人真身,在不知不覺間已是改換了麵貌,眼見著已是要離開場中。
此刻見數道目光不約而同看來,齊嗣倒也不覺意外,他隻是回身笑笑,最後同陳珩對視一眼,略一頷首。
“劫會興時,豪傑蜂起,相與並爭,不可勝數......
似這句話,倒果真不是虛言。”
齊嗣此時似心有觸動,對陳珩感慨道:
“待得將來在太稷大獵上,再來請教陳真人神通,今日便在此彆過了。”
“太稷大獵?”
陳珩聞言倒不置可否,隻是傳音一句:
“似齊嗣這名號,並非道友的真名?”
齊嗣頷首:
“陳真人果真慧眼如炬,不過非貧道刻意隱瞞,要行這遮人耳目的事,隻是家祖吩咐,不敢不從,平時在外行走時,我亦是以此名自稱,那位宿禪師說來還曾同我打過交道。
在此處,還要請陳真人萬勿怪罪。”
見齊嗣說完這句,忽目注渺渺青冥。
陳珩循著他的視線看去,神色微微一凝,但是想到了什麼,旋又不動聲色將目光收回。
而在略客套幾句後,齊嗣也無心多留。
不過在離去之前,他忽意味深長一笑:
“陳真人,善自珍重。
不過以真人的神通手段,想來過上不久,貧道便可再聽得真人名頭?”
說完這句,齊嗣將手一拱,便走入了桃林深處,再也不見。
“劫會興時,豪傑蜂起?”
陳珩想起近日隱隱傳至了講院的風聲和玉宸處的來書。
他麵忽上隱有一絲異色閃過,最後隻是輕笑一聲,又斂了眸底的銳意。
而接下來當陳珩向周遭修士稽首告辭,將劍光駕起,須臾衝上極深處時候。
下一刹,陳珩莫名心神一動,繼而他隻是伸手一握,便拿了一枚自虛天之頂悠悠飄來的符籙。
那符籙呈赤金顏色,約莫巴掌大小,入手暖融,好似握住了一團陽火。
“待你自福生寶量爐中回返後,可持此物來火部見我化身,智昏還有幾句話,欲同你親自交代。”
在將符籙拿到了手後,恍惚之間,陳珩似看得麵前青空驟為大赤世界,光明滾滾,叫人不可逼視。
而陳裕就立身在赤雲當中,如是說道。
而當陳珩行了一禮,口中應下後。
待他再抬起頭,麵前倒仍舊是麗日融融,雲海浩茫。
若不是手中的那枚符籙真實不虛,倒叫人幾疑是置身在幻夢當中了。
“福生寶量爐,火部......”
陳珩將符籙收入袖中,在緩緩吐出一口氣來,他也不再多想,隻再度將劍光駕起,又縱去青冥深處。
此時仙闕當中,因經已了,主座處的黃衫男子在了陳珩、齊嗣幾句後。
趁著氣氛融洽,他也是將話頭轉去了正事上。
但麵對黃衫男子的提議,無論陳裕還是那玄裳少年都未正麵點頭,任前者如何勸說,態度似都未見什麼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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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赤袍老道本在神遊天外,忽被黃衫男子以目示意,老道摸摸鼻子,也隻得在旁幫腔,幫著一並勸起陳裕來。
不過未說幾句,老道便似被陳裕激起了滿肚火氣般。
他將手重重在案上一拍,高聲喝道:
“陳裕這廝必是反賊無疑了?他有甚好談的,隻是白費口舌罷了!
不如你我三人聯手,就在此處將他拿下,那虛皇一分為三,我等各占些州土來逍遙快活,如何?”
這話一出,黃衫男子隻覺頭疼,無奈苦笑擺手。
而被老道這一打岔,場間原本的壓抑氣氛倒被衝淡了幾分,不複先前的凝重之態,叫黃衫男子隻能另尋話頭。
“反天一黨真欲再鬥上一場?不留情麵?”
幾句閒談後,陳裕忽看向黃衫男子,沉聲問道:
“還有法聖之事在前,他們真撕破臉皮來?”
而黃衫男子似未想到陳裕會如此直白開口,微微一怔。
“或有可能。”
黃衫男子緩聲言道:
“自近來之事,倒是能看出些苗頭了,而他們能忍耐到這時,已是有些令貧道意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