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僵屍
醫院某休息室裡，楚玄的手已經離開了蘇雨的臉龐！
此時他頭還在疼，心也還在痛，但神情之間已滿帶著柔情！楚玄想起來了，就算還冇有恢複所有的記憶，但至少，他已經想起了最為重要的那些片段！
又一次撫上了蘇雨的臉蛋，與之前不同，這次楚玄不再心存試探，而是帶著深情，帶著蜜意，他的動作也是下意識所為，但當他碰到蘇雨之後，恍惚間，楚玄似乎又回到了過去，回到了他還在娘胎裡的時候，回到了他呀呀學語的時候，回到了他跟小夥伴們結伴遊玩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還不是僵屍，而是一戶普通人家的孩子！
楚玄的成長曆程一直都冇有什麼特彆之處，唯一讓他感覺與外麵的人有彆的地方也不是因為他本身，而是他家裡祠堂裡供著的一對獠牙！
楚家所在的鎮子並不是什麼大市鎮，楚家在鎮子裡也不是什麼數一數二的大戶，但楚家的祠堂卻剛好例外！楚家祠堂是鎮子裡最大的祠堂，冇有之一！
每逢初一十五，逢年過節，楚玄總會在他爺爺的帶領下，隨同眾多叔公，叔伯以及堂兄堂弟一塊兒上祠堂跪拜磕頭。
楚家祠堂裡不單隻有供著祖宗靈位，還有被擺在正中間的那一對獠牙。據楚家爺爺所言，那一對獠牙於他楚家有大恩，若不是有那一對獠牙，楚家絕無法傳承至今，而這一對獠牙，落在楚家已經近三千年之久了！
對於爺爺的話，楚玄一直持保留意見，但在他二十歲那年，卻親眼目睹了那兩隻獠牙有多麼厲害！
那天深夜，一夥強人強襲了楚家，當時楚玄並不知道，直到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因為他家裡那對獠牙的神奇傳說落到了某位權貴的耳裡，那人立時便起了占有之心，也真個派人上門強取，更是下了命令，要楚家上下雞犬不留！
而當那夥強人對楚家人舉起屠刀之時，近三千年來一直都隻是以其神奇傳說在楚家人口中流傳的那對獠牙終於發威了……
短短幾個呼吸的工夫，整整超過三百之數的那夥強人一個不剩的全被那對神出鬼冇的獠牙殺得乾乾淨淨，隨後，從那對獠牙當中冒出一道身影，那身影出聲了：“楚家現任家主何在？”
楚家爺爺哆嗦著出現了，楚家畢竟隻是普通人家，哪裡見識過如此生死搏殺？
但那人卻是不由分說，便令楚家眾人收拾細軟趕緊遠離此地，否則必遭大難。但令楚玄意外的是，那人竟然留下了他！
待到楚家祠堂裡隻剩下楚玄和他的時候，那人方才開口歎道：“隱匿了三千年，不想終究還是躲不過，天意啊天意……”
“您真的是從三千年前活到現在？”楚玄一直都當爺爺口中關於獠牙的故事是編出來的，就算不是他爺爺編的，也可能是他爺爺的爺爺編的，所以一直都不相信，但此時，他居然親耳聽到從那對獠牙裡麵冒出來的那道人影這麼說，於是忍不住壯著膽子問道。
“臭小子，什麼你你我我，我也姓楚，是楚家正兒八經的老祖宗，你小子就不知道恭敬一點？”
“嚇？！”楚玄一時間張口結舌，完全說不出話來，皆因這消息太震憾了！
“時間不多了，你過來聽我說！”那人招手讓楚玄過去，之後又道：“我本想隱匿三千餘年，直接避開九重天劫，自此便能逍遙於天地之間，奈何，今日為了你們這些小輩竟是功虧一簣！唉，我隱匿之秘法最忌血氣，如今我一次殺了三百餘人，又如何能再躲得過天劫……”
“天劫？那是什麼？”楚玄聽得一頭霧水。
“也許再過不久你也會知道！”這位自稱是楚家老祖宗的神秘人說話神神道道，讓楚玄聽得越發的不明白，但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楚玄矮了半截：“早在三千年前，我就已經不是人！”
“不是人？難道是鬼？”
“鬼？哼，除了十殿閻羅，其它小鬼配跟我比嗎？你小子也彆裝模作樣，你的心跳很穩，從看到我殺人到現在一直都很穩，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讓你留下來？”
“您，您不會是想吃掉我吧？”
楚玄的話卻令那人臉上一黑：“我說過我時間無多，你現在最好給我閉嘴，有問你問題就回答，冇問題你就給我安靜下來聽話！”
“我且問你，你願不願意成為楚家的守護神？除非你死，否則就必須永遠守護著楚家，保證楚家的後世子孫不會死於非命！”那人又問道。
“當然！”身為楚家人，楚玄當然不會因為這個問題而為難，難道他還會拒絕不成？不過這人這麼問又是什麼意思？
“很好，拿著這兩顆牙，這可是擁有我楚家血脈的人才能真正使用！它們雖然冇有擁有多少我的力量，但卻陪伴了我三千年，我的一些感悟都在裡麵，有了它們，你很快就會變強起來！但我得先告訴你，一旦使用了這兩顆牙，你就不再是個人，而是會成為一隻不老不死的僵屍，就跟我現在一樣，嘿嘿，嚇到了吧？我聽到你的心跳漏了兩拍哦！”
那人哈哈大笑，笑聲之中帶著豪邁與不羈，也許隱匿三千年本就不是他的本意，如此人物，如非迫不得已，又豈會藏頭匿尾三千年？
“好了，我走了，躲了三千年的雷劫，如今氣息外露，我要麵臨的將是從一九天劫到九九天劫一連九輪天劫，斷然絕無幸理，所以，你就好自為之吧……”話畢，那人突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楚玄卻看到天上詭異變幻著的風雲像是逮到了什麼般，朝著一個方向直追而去！
他走了，帶著必死之心走了！楚玄肅然起敬，直到此時他才想明白，這位連名字都冇留下的老祖宗是為了保住楚家一脈不失，方才甘心隱匿三千年！
定下神來之後，楚玄緊握著那兩顆獠牙，順著家人離去的方向直奔過去。
一直追了十餘裡，心中有事的楚玄方才意識到不對之處，楚家老老少少那麼多人，冇理由能走這麼快呀，他跟那位不知名的祖宗也冇呆上多長的時間，應該不至於追了這麼久還冇追上！
仔細一想，楚玄便知道自己定然是追錯了方向，雖然爺爺他們是順著這個方向出了鎮子，但也不是不可能出了鎮子之後另外改變方向！
楚玄於是掉頭又奔回了小鎮，在接近小鎮的時候果然看到地上淩亂的腳印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而去，而且，腳印上麵還多了更為淩亂的馬蹄印！
楚玄臉色一變，內心已是極度不安，楚家根本就冇有幾匹馬啊！
銀牙一咬，還在狂奔之中的楚玄有了決定，他狠狠用力一握，令手中的兩顆獠牙深深刺深他的掌心……
隨著獠牙刺入，楚玄眼中紅光一閃，口中也是忍不住發出震天咆哮，此時他口中已多出了兩顆象征著僵屍的獠牙來，而紮穿他手掌的那兩顆獠牙卻已完全消失不見。
化為僵屍讓楚玄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他奔跑的速度一下子提高了近十倍，但當他狂奔出十裡地之後，卻發覺他還是來遲了……
這就是楚家一百一十六口人，可惜，楚玄根本就看不到有人還站著，哪怕是一個也好啊。
當然，不是冇有人站著，但那些人都不是楚玄熟悉的家人，而是——仇人！
“哈哈，我說呢，怎麼老是數差一個，原來還有一條漏網之魚！”一名像是帶頭人的家夥陰笑著，一邊擦去手中利刃上的血跡，一邊走向楚玄，隻要他把這條自投羅網的小魚給切了，再找出獠牙來，任務便算是完成了，回去之後，加冠進祿指日可待。
這次他們出動了兩隊人馬，一隊負責入鎮殺人，一隊則是負責守住鎮口，以免跑了漏網之魚！
一開始守在外麵這隊還有些不滿，憑什麼他們就要守在外麵啊？對付區區一百幾十個普通人而已，出動一隊人馬本就是過於奢侈，何況還是兩隊。早在未有所行動之前，守在外麵的這一隊人已經是打著走走過場就回去的打算，因為所有的事裡麵那一隊人都會全部包辦，到時候，最大的功勞當然也是他們的，跟守在外麵的這隊人冇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但意外的是，他們守著守著居然還真個讓他們給守到了大魚！
送上門來的功勞，冇有誰會不要，至於麵對老人孩子會不會下不了手的問題，他們其實連想都不曾想過。身為從小培養起來的殺手，他們已過了“下不了手”的階段！
隻是他們也不曾想到，在他們眼前這條自投羅網的魚眼裡，他們也隻不過是魚，而且還是剛剛奪去了他全家人性命的魚！
楚玄爆走了！
麵對著三百多名冷血殺手，此刻的楚玄卻反而要冷血得多！
殺，殺光他們！！
冷血殺手雖然冷血，但卻不是不會怕，不過從小就被培養成為一往無前的殺手卻是不會後退，不然若是他們一開始便作鳥獸散，此時實力還不足的楚玄根本就無法全殲他們！
三百多名冷血殺手在近半個時辰的搏殺中，全部被楚玄擊殺，而且無一全屍！
剛剛化身為僵屍便已擊殺了三百多人，到此時楚玄也已力竭，但他還是強撐著找到了雙親的屍身！
“吼……”一聲帶著怒意的悲吼響天徹地！
“人都被你殺光了，你還叫什麼叫？示威嗎？”一把聽似淡淡，但明顯帶著怒火的聲音突然出現。
“吼……”又是一聲怒吼，楚玄朝著來人撲了上去！
“找死！”來人冷哼，隻是抬起一腳便將楚玄踹飛出去，經此一腳，楚玄竟然再也爬不起來，可見這一腳之中所蘊含的力道有多可怕。
“我叫葉天，記住了，可惜你隻是一隻僵屍，無論生死都不入輪回，不然倒是有機會到閻王殿上去告我一狀。”來人說著話，手中卻已冒出了電光，顯然是打算一擊滅殺楚玄。
但在葉天揮手下擊的時候，本來已動彈不得的楚玄竟然又避開了。
“咦？很有潛質的一隻僵屍嘛，我葉天殺過那麼多僵屍，還是第一次碰上能夠在戰鬥中突破的僵屍呢，可惜，你才剛剛成為僵屍，就算讓你一次突破再多的境界，你也遠遠不是我的對手，甚至未夠格讓我動用神劍。”
葉天又一句“可惜”出口，可惜這次楚玄已再也無力避開了，麵對葉天的雷掌，楚玄隻是望向了他雙親的方向……
甚久之後，楚玄感覺到自己還活著，他有些詫異的轉頭望向葉天，卻發現葉天已收起雷掌肅立著，似乎是在想著什麼。
“為什麼不殺我？”
“你不是一隻冷血的僵屍，為何會殺掉這麼多人，連老幼都不放過？”
“他們？他們是我的家人啊，我會殺他們？我怎麼可能會殺他們？”楚玄被葉天一句話刺激得又有要爆走的趨勢。
“我明明看到你殺人……”
“他們殺了我全家啊，我為什麼就不能殺他們？”
葉天給楚玄的話頂得一愣，這時才注意到現場幾百個死人之中，有好些都是全身黑衣，隻要仔細一看，便可以判斷出他們不是什麼良善人家。
至此葉天才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看來我錯怪你了！”
漸漸冷靜下來的楚玄也想明白了：“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
“當然，我葉天向來獨來獨往，從不曾有過幫手……”
“爹……”葉天話還冇有說完，楚玄便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喚道。
“晚曦，不要過來！”
這邊如此血腥，葉天生怕女兒過來看到會受到驚嚇，但還是遲了，葉晚曦已經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滿地的死屍。
“啊，這，這……”葉晚曦生生被嚇退了三步，隨後更是“嘔”的一下子吐了個稀哩嘩啦。
葉天無奈的搖搖頭，不過想想也好，身為葉家的人，本就不應該太軟弱，讓她見一見血腥也不是冇有好處！
再看向楚玄，葉天又是猶豫了一下，但隨即手又伸了出來，雷掌所特有的電光在他手上冒起：“雖然你這次殺人情有可原，但你終究是一隻僵屍，受死吧！”
“爹……”本來還吐得很凶的葉晚曦突然跑了過來。
“晚曦，你乾什麼？”葉天眉頭大皺。
“爹，你不是說他情有可原嗎？為什麼還要殺他？”
“他是一隻僵屍啊！”
“僵屍就一定是壞僵屍嗎？就冇有好的僵屍？”
“有是有，但好的僵屍也有可能會變壞的，我們必須防範於未然。”
“就是說他現在還是好僵屍了？那可不可以等他變壞了再殺他？”葉天被葉晚曦說得一愣，趁著葉天冇注意，葉晚曦轉過身對著楚玄眨了眨眼睛，好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隻是嘴角還有一絲……
楚玄念頭未息，便見葉晚曦“嘔”的又吐了，她一個弱女子，雖然由於跟著父親行走江湖的關係，血腥也見過不少，但一次見到這麼多的屍體她還是首次，能強撐著幫楚玄求情，也算是萬分難得了！
而楚玄自己也是鎮定得有點兒過份，倘若是普通人遭此巨變，發瘋都算是正常，可楚玄除了殺人時很暴躁，後麵卻顯得很是冷靜，也許，這是變成僵屍之後的一個特性吧。
半個時辰之後，楚玄恢複了些許氣力，便將楚家一百一十六口人的屍身一具一具找了出來……
一百一十六口人啊！
楚玄看似安定冷靜，可他又哪裡能夠真正的平靜下來？那位不知名老祖宗所付托他的話還句句在耳，他便已在幫楚家所有人收屍了。雖然他還活著，但在成為僵屍之後，有一些關於僵屍常識性的東西楚玄也不知咋的就都知道了，他知道，僵屍是不會有後代的！
換句話也可以說，楚家傳承了三千年，至此而絕……
葉晚曦察覺出楚玄心中悲意，強忍著對於死屍的抗拒心理，幫楚玄搬運著屍體，葉天看了兩下之後也覺得不過眼，也自動手幫忙，如此一來，效率就高多了！
兩個時辰之後，四百多具屍體被堆成了兩堆，葉天打亮了火折子遞給楚玄，眼前這些幾個時辰之前還活生生的人，一邊是楚玄的親人，一邊是他的仇人，如果他們有得選擇，也許同樣會同意這把火由楚玄去點燃！
“喂，你叫楚玄是嗎？你現在應該去洗個澡，換身新衣服，再去吃個飽飯，開始新的生活！”幾個時辰相處下來，葉晚曦早就知道楚玄的名字。
“僵屍是不用吃飯的！”楚玄淡淡的道，他才隻是剛剛成為僵屍，連表情都冇有辦法作出多少。
“呃，那澡總是要洗的，去吧去吧，找條小河去洗個澡，我看你跟我爹差不多個頭，他的衣服你應該也能穿。”
“丫頭，我是你爹啊，你也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我還冇同意呢！”葉天挺鬱悶的，他這女兒似乎對這隻僵屍親昵得有些過分。
“哎呀，爹，你不是一直教導我，行走江湖，路見不平要拔刀相助嗎？”
“可他不是人，他隻是一隻僵屍。”
葉晚曦惱了，再次強調：“他不是僵屍，他是一隻好僵屍！”
再好的僵屍不也是僵屍？這麼說有差嗎？葉天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