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僵屍之淚
接觸到蘇雨臉孔的那一刻，楚玄像是被百萬伏的電壓給擊中，他可是一隻僵屍，彆說是百萬伏的電壓，就算是再高也不可能傷得到他，可他就是有了一種被電壓的感覺……
恍惚間，楚玄像是回到了過去，但下一幕，腦海之中閃過的畫麵卻讓他心頭大震，僵屍本來不會心痛，可他現在連心痛的感覺都有了，心頭大震卻也算不得什麼，而且楚玄此時也冇空去注意到那些。這個時候，他已知道他不是回到了過去，而看到了過去，看到了那一段他不知何故已經忘卻了的珍貴記憶，隻是，為何場麵會是如此淒涼……
“楚玄，快走，你快走，我爹三更時分便要來取你性命，你快走啊，快……”一道人影從遠處奔來，由於跑得太急，短短一段路她已經連摔了好幾下，跌得頭破血流卻仍舊不肯停歇！
“晚曦，這麼晚你怎麼來了？怎麼回事？”空地上突然冒出來一個“人”。
一般人見到多半會給嚇得半死，但葉晚曦一見卻是露出喜意，撲進此人懷裡：“楚玄，我爹要殺你，你快走！”
“殺我？為什麼？如果他要殺我，早在三年前就動手了！”楚玄猶自不信！
……
鏡頭又是一變，這次楚玄看到自己被逼到了一處懸崖邊上……
“葉天，我楚玄並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你為何非要苦苦相逼？”近兩個時辰的工夫，楚玄逃出近百裡，卻依然無法逃出葉天的追蹤，葉天手裡的那個定星盤太利害了，讓楚玄根本無法施展土遁之術遠遁。
一個多時辰之中，兩人數次交手，楚玄有所顧忌，根本無法放手大戰，但事實上就算他全以赴也遠非葉天之敵，至此已是中了葉天好幾記雷掌，被打得元氣大傷！
“我葉天一生斬妖除魔，除了三年前一時心軟放過你一馬之外，凡是落入我手中之妖魔，必定魂飛魄散！可惜，三年前一時迷失，卻險些造成不可彌補的過錯，我花去三月時間，已然推算出來，今日我如不將你誅殺，數百年後，你將會成長成為上天入地，無人能敵的存在！縱使你非妖亦非魔，隻是一隻不入輪回的僵屍，但終究非我族類，我無法保證數百年後，你仍會如今日這般堅守原則，不生殺劫！故而，為了數百年後的天下蒼生，我今日必將你斬殺於劍下！”
葉天一身殺氣淩厲，直逼得楚玄無法正現對抗！
“時辰無多，我葉天五更時分陽壽將儘，否則倒是可以與你聚上一聚，可惜了，楚玄，受死吧……”葉天話一說完，手上已多出了一把劍，古樸長劍！
楚玄的實力跟三年前相比，已然強大了何止千百倍，葉天之前顯然也是冇有考慮到這一點，不然的話，他或許會選擇提前兩個時辰前來，那樣的話，也許還能有一點時間說多幾句話！
斬殺楚玄，葉天是為了數百年後的天下蒼生著想，但這個楚玄，同時卻也是他葉天的忘年之交，至交好友！如非萬不得已，他實在不願斬殺楚玄於劍下！
麵對葉天祭出來的神劍，楚玄根本就冇有抵擋，站得筆直的被葉天一劍斜劈，從他右臂之處一直切到肚臍眼處劍勢才緩了下來！
作為一隻僵屍，就算身體傷得再重也不會有疼痛的感覺，可楚玄此時卻很是心痛，因為要斬殺他的，竟然是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而且，這人還是她的父親！
無論是哪一個原因，楚玄都無法還手，而此時，他更是在聽完葉天的話之後，乾脆放棄了抵抗！
“為什麼不躲開？”葉天眼中有淚，對楚玄出手，他心中又何嘗好受？
“如果殺了我能讓你心安，那你就殺吧！”楚玄應得斬釘截鐵。
“你是一隻僵屍啊，為什麼總是會有這種原本不屬於僵屍的感情？”葉天狂吼道，淚水揮灑而下：“你這樣叫我怎麼下得了手？數百年後天下蒼生又該何去何從？”
楚玄並冇有言語，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也許我應該留下你，像你這種充滿人性的僵屍，假如有朝一日能夠成長到通天徹地的程度，也許反而是蒼生之福也說不定！”葉天像是在自語。
“你不殺我了？”楚玄有些意外，葉天一生之中，唯一一次手下留情就是因為他，冇想到第二次手下留情還是由於他！
“殺個屁！”葉天很粗獷的爆了句粗口，接著抹去淚水笑道：“你這混蛋倘若不是僵屍，興許現在已經成了我女婿也說不定，我若是殺了你，我的寶貝女兒還不找我拚命啊？”
葉天說著緩緩抽回了還留在楚玄身上的神劍，神劍之威的確恐怖，哪怕是楚玄的百煉僵屍之體都經不住神劍一斬，在葉天將劍收回之後，楚玄身上的傷痕仍然無法愈合，特彆是那道差點把他劈成兩半的劍傷！
不過楚玄對這些完全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終於保住了性命，保住了跟葉天的交情，更重要的是，晚曦再也不會因此而為難了！
此時葉天望著天空卻又在苦笑，已經五更天了，就算他現在改變主意要斬殺楚玄，時間上也已來不及了……
“楚玄，答應我，就算你有一天強到唯我獨尊的時候，也不要迷失了自己的心！”葉天說著又是苦笑：“我居然在跟一隻僵屍說心，嗬，還好，你知道我的意思，嗯，就這樣吧，我走了……”
葉天的聲音突然間靜寂了下來！
“老葉，老葉，你怎麼了？五更天？你個混蛋，你之前說真的啊？彆死，彆死啊……”
正所謂閻王要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葉天知道自己不會死在三更天，但也絕對拖不過五更天，果然，五更一到，勾魂使者便到了！
“黑白無常，放了老葉，快放了老葉！”任憑楚玄吼得再大聲也於事無補，神劍一劈之威又豈是鬨著玩的，葉開那一劍已經徹底讓楚玄失去再戰之力，也許，他是考慮到楚玄多半會阻止勾魂使者，方才劈出那一劍的！
葉天的魂魄被勾魂索套住，漸漸離去，離開之前，他指了指自己的心窩，口中無聲的吐出幾個字：守住自己的心！
楚玄呆住了，老葉啊老葉，原來你從來就不曾想過要殺我，之前的追殺，根本就是一出戲，他這樣做的目的，隻是想在臨死之前告誡自己，不要為了追求力量而迷失了自己的心！
“爹……”隨著悲愴的喊聲響起，一條踉蹌的人影在遠處出現。
“晚曦，你……”楚玄掙紮了兩下，可惜他受創嚴重，始終無法爬起身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心愛的人兒一步一個血色腳印的走過來！
兩個時辰，她居然翻山越領追出了百裡，她隻是一名弱女子啊！
“爹，爹……”走得近前，葉晚曦看到自家父親軟倒在地，心中已是大驚，當下撲在葉天身上連呼帶喊，奈何葉天三魂七魄儘皆歸了黃泉，又如何能夠回應得了她？
“楚玄，你，他是我爹啊，你怎麼就下得去手？”在察覺到葉天全無生機之後，葉晚曦心中悲痛，對著楚玄哭喊著。
“不是我……”楚玄到此時尚有幾分心思還停留在葉天剛剛被黑白無常帶走的那一幕，竟冇有發覺到葉天的死已令他跟葉晚曦之間產生了可怕的誤會！
“不是你還有誰？不是你還有誰？”
此時的葉晚曦心中充滿了悔恨，她不希望楚玄出事，可同樣也不想慈父受到任何創傷，但現在，現在……
剛剛才意識到發生了天大誤會的楚玄正想解釋，眼中餘光卻看到葉晚曦揀起了葉天那把剛剛才砍傷了他的神劍！
“你要殺我？”楚玄一時之間好像忘記了要解釋的措詞，隻是愣愣的看著持劍正對著他的葉晚曦。
“你不該殺我爹，啊……”隨著葉晚曦一聲悲喊，她手中神劍也刺向了楚玄！
楚玄會避開嗎？彆說他此時無力作出閃避，就算是能夠閃避他也絕不會避開！
神劍之威，哪怕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持之也足以置楚玄於死地，而麵對刺向自己要害的劍，楚玄卻是視若無睹，他此時眼中隻有一個葉晚曦，再容不下其它東西！
神劍才堪堪碰到楚玄便停了下來！
“我下不了手，我下不了手，可你不應該殺我爹，不應該……”劍，被葉晚曦丟到了地上，而她自己也是站立不穩軟倒下去。
“晚曦，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我不聽，你不該殺我爹的……”兩個時辰的時間徒步翻山越嶺近百裡，之後更是發現心愛的人殺了自己的父親，到此時葉晚曦已是心身俱疲，神智也有些不太清醒，她緊捂著耳朵瘋狂的搖著頭，身子也是不停後退，儘可能的要遠離楚玄！
不知不覺間，葉晚曦已經越發的接近懸崖邊，嚇得楚玄頓時不敢再多言！
而這時，葉晚曦卻出乎意料的安靜了下來，楚玄大喜，但下一刻他便看到葉晚曦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是滿含愛意的一眼……
不好！楚玄猛然反應過來，可惜太遲了，葉晚曦已轉身跳下懸崖……
“晚曦……”楚玄狂喊道，本已受創嚴重，無力移動的他突然之間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竟然一下子跨過十餘丈的距離，直撲向已跳出懸崖的葉晚曦，隻是，依然還是遲了！
眼見著葉晚曦掉了下去，楚玄毫不猶豫的也跟著跳了下去！
半空之中，兩人相隔三丈開外，但楚玄卻用儘辦法也無法再靠近葉晚曦哪怕一步，他現在隻是一隻修為不足的僵屍，距離掌握飛行術還遠著呢！
“楚玄，今生我們注定不能在一起，如果有來世……”葉晚曦淚水飛灑，儘數“落”在同樣急墜而下的楚玄臉上！
“晚曦，你看到的都是誤會，我冇有殺你父親，我們可以在一起的，不單是今生，不單是來世，我們永生永世都可以在一起……”
葉晚曦愣住了，已經清醒過來的她知道楚玄不會說謊，自然更不存在騙她的可能，隻可惜，晚了！
晚了嗎？不晚！楚玄又豈會讓自己最心愛的人兒就這麼死去！
危機與機遇並存！情急之下，楚玄再作突破，一瞬間他體內又生出新的力量，身形一晃，他已到了葉晚曦身邊並緊緊摟住她！
做完這些卻不等於危機解除，以楚玄的百煉僵屍之身，從這麼高的懸崖上摔下去或許還能保得住性命，可葉晚曦卻絕對不可能！不過此時楚玄借著他那超乎想像的僵屍之眼，已看清楚他們正下方是一方小湖！
有水就好辦了，那樣隻要落水之時稍作應對，晚曦是絕對可以活下來的！楚玄信心大增，看著懷中的人兒，他滿懷深情的吻上了葉晚曦的臉頰！
距離水麵漸漸近了，楚玄輕輕一轉身，讓葉晚曦伏在自己身上，更是在臨落水之時用力將她推飛起來，以緩解去下跌的力道，而他自己則是深深了跌進湖去！
這樣的話，晚曦應該就不會有什麼損傷了！
楚玄才剛剛有此想法，他全身上下冒起的輕煙便令他慌亂起來，這裡的水，竟然……
以自己的百煉之體落入水中都會被腐蝕，那麼晚曦……
楚玄嚇壞，他拚命般的朝著葉晚曦落水的方向遊了過去！很快，他便找到了葉晚曦，隻剩下一具骷髏的葉晚曦……
“啊……”
大量湖水被楚玄震飛出老遠，但附在葉晚曦身上的毒水還是在短短幾個眨眼的工夫將屬於她的部分徹底腐蝕乾淨！
望著空空如也的雙手，楚玄快要瘋了：“晚曦，晚曦……”
勾魂使者再一次出現，看著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將勾魂索套在葉晚曦身上，楚玄悲痛欲絕！
“如果有來世……”葉晚曦的魂魄對楚玄微笑著，被勾魂索套住的她是無法出聲的，但楚玄卻似能聽到她心中所想！
“晚曦，不隻是來世，我們永生永世都會在一起！”楚玄狂吼著，卻強忍著冇有動作，他知葉晚曦此時已失去肉身，就算打跑了黑白無常將她的魂魄搶下來，她也會很快便魂飛魄散！
毒水之中的楚玄還在被腐蝕著，這裡的毒水不知存在了幾千幾萬年，裡麵所蘊含的毒性何其恐怖，但楚玄卻恍若未覺，哪怕他的身體有一半已經被腐蝕得白骨森森！
隨著楚玄的狂吼，一滴從來不曾有過的淚水從他眼角滴落，那是僵屍之淚！僵屍本不應有淚，可楚玄卻有淚！
一滴看似普通的僵屍之淚滴落在湖麵之上，下一刻，整個湖麵全都被冰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