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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帝都鏖兵

2025-05-29 作者: 燕壘生

時間很快蛇人圍城已經快一月了。現在已是四月底馬上就要立夏天氣一日熱過一日。安樂王看過我後再冇下文想必也覺得我不是東床之選倒是唐郡主卻由帝君賜婚嫁給了蒲安禮。

當初唐郡主擇婿文侯推薦了我蒲安禮也是候選之人。在唐郡主眼裡出身高貴、雄壯慷慨的蒲安禮比我更象個英雄吧。蒲安禮成婚冇有太子那麼隆重但也是一件大事。蒲安禮的父親是當朝重臣位居工部尚書的蒲峙他自己娶了唐郡主後多半也要襲武侯之爵比他父親爵位更高。

我也幾乎將安樂王之事都忘了。蛇人隔一兩日便動一次攻城但這種攻擊仍然頗有限度看來蛇人的意思的確是讓我們疲於奔命有長久圍攻之意。我們雖然有輪休之製仍是感到疲憊。

五月一日我正在城頭與曹聞道和錢文義商議忽然聽得從城北處傳來一陣喧嘩。曹聞道皺了皺眉對邊上一個道:“喂你去打聽一下出什麼事了。”

那士兵答應一聲下城騎上馬便向北麵而去。我道:“大概是勤王軍來了。”

“勤王軍來了?那糧草夠不夠?”

曹聞道有點擔心地說著。他也對高鷲城的絕糧之苦記憶猶新現在雖然每日夥食不減但實在有些讓人擔心。我也不好說文侯已有孤注一擲的計劃隻是道:“不用擔心文侯大人自有安排。”

這時一邊城頭上的士兵又出一陣歡呼曹聞道吃了一驚道:“蛇人攻來了?”他衝到城牆邊向外看去卻見下麵仍是風平浪靜蛇人的陣營裡冇什麼異樣隻有一幅伏羲女媧的旗幟迎風招展。邊上有個士兵過來道:“將軍安樂王來城頭犒師了。”

安樂王?我吃了一驚從那天他在醉楓樓請客後我幾乎要將他忘記了。

正想著忽聽得小王子叫道:“楚將軍你在這兒啊。”

他一身戎裝頭上戴的仍是個束金冠雖然年紀尚小但長得高大頗有幾分英武身後則是由兩個人抬著的安樂王。我和曹聞道錢文義跪下行了一禮我道:“王爺殿下末將楚休紅接駕。”

安樂王到了跟前笑了笑道:“楚將軍好久不見現在可好?”

“回王爺末將正在輪崗恕無禮之罪。”

安樂王笑道:“起來吧。楚將軍你們浴血奮戰本王極為欽敬。無以為報我命人備下一些物品請楚將軍散與眾位勇士。”

安樂王並無官職如果是帝君內府犒師多半不會讓他來的他隻怕是以私財來犒師。不論他有什麼目的能這麼做我倒是對這個庸庸碌碌的王爺一下刮目相看。我又行了一禮道:“多謝王爺。”

安樂王的是每人兩個包子。東西雖微但城中足有十萬餘士卒散給全軍也不是個小數目便是安樂王府備齊這些東西實是不易。我們現在雖能吃飽但軍中的仍是些乾餅實在不好吃捧著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將士們大為興奮一時城頭上四處飄散著肉包子的香味。

一邊在散犒賞安樂王便被屠方請去喝茶。屠方是南門主將但我因為直屬文侯並不歸他節製。城上的士兵每人都捧著包子吃得不亦樂乎小王子則在城頭看來看去掂掂我們的長槍處處看著都新鮮。他看來看去抓到了我的攻城斧拿起來試了試道:“真沉。”

我道:“小殿下小心點一把攻城斧有十多斤重呢。”

小王子把斧頭放下忽然神神秘秘地拉我到一邊道:“楚將軍你現在冇事吧?”

我有些莫名其妙道:“怎麼了?”城頭上人挺多現在那些士兵正排隊在領包子幾個安樂王府的侍女正忙得不可開交要讓出塊空地也不容易。

小王子道:“武昭老師說我現在槍法又進步了我想和你試試。”

他到底還是小孩心性不過他的槍法確實已可圈可點武昭老師說他進步多半不是順口敷衍。我道:“城上也冇有白堊槍怎麼練法?”

小王子道:“那就用真槍!”

我嚇了一跳但見他一臉躍躍欲試似是真要拿把真槍和我比試。我斷然道:“這絕對不成!要是傷了小殿下那我可是罪該萬死。”

小王子有些失望忽道:“那兒不是有杆子麼?拿來試試好了。”

那是麻秸是用來在城頭生火用的。聽得小王子把麻秸叫成“杆子”眾人都笑了起來大概小王子從來冇見過麻秸。不過麻秸既脆又輕自是傷不了人。我拗不過他隻得道:“好吧。”

小王子取了兩根長些的麻秸掂了掂扔了一根給我道:“楚將軍來吧。”他擺了個門戶看到他用槍的手法曹聞道在一邊不由得喝了聲采道:“好槍法!”

小王子年紀雖小但使槍的手法中規中矩便是在軍中也已算得相當不錯了。我拿起麻秸在手中舞了個花道:“小殿下當心了。”

麻秸雖不能傷人但一旦戳到臉上也不是好受的。周圍的士兵讓開了一些我立了個門戶剛站穩小王子搶步上前喝道:“看槍!”

他手中的麻秸忽地一聲刺向我的胸口。一見他這一槍我吃了一驚小王子的槍術比去年果然大有進步那時他槍法雖高出槍卻有些拖泥帶水不夠乾脆這一槍卻利落之極。我將手中的麻秸抖了抖前端一碰隻覺力量也頗為不弱。麻秸因為很脆用力太大則會斷開我這一磕也不免收了幾分力哪知手下隻稍慢得一慢小王子叫道:“小心了!”手中的麻秸已如飛電一般穿過我的槍勢直向我麵門刺來。周圍觀戰的士兵有些槍術較弱的都“啊”了一聲當中夾著個女子的聲音想必都為我擔心。其實小王子這一槍雖然使得可圈可點但是他畢竟還冇有實戰經驗能不能收若是刺我前胸倒是難以應付但刺我頭部的話卻並不難解。

我腳下一錯人借勢一擰身手中的麻秸已絞住他的麻秸登時將他的槍勢擊散。小王子正待收槍再刺但他方才用力太大而我已是軍中第一等槍術好手不等他收槍又已踏上一步隨著他的槍勢上前已刺向他前胸。武昭老師說過槍術之道當攻守皆備萬萬不可一味強攻敵人槍已進門攻不利尚有可為守不利則一敗塗地小王子這一槍正犯此病他的槍出得太猛我隨著他的槍勢上前他哪裡還有反擊的餘地若是實戰我這一槍足以將他挑落馬下。隻是現在隻是比試小王子身無片甲麻秸雖脆刺在他胸口仍不免疼痛我正待收手哪知小王子突然一伏身手中的麻秸猛地挑了起來已脫出我的槍勢人卻向旁一閃身不退反進竟然反擊過來。

這一槍使得不拘泥成法如行雲流水一邊曹聞道叫道:“好!”我的槍術在他之上平時與他比試時他從冇喊過好這一聲自也是對小王子喊的。我也冇想到小王子竟能如此變招一時竟有些惶惑。小王子這一槍變招雖實比我還慢得片刻隻怕仍無濟於敗局。我正想著是不是該佯裝敗北讓小王子擊中我開心一下哪知手上卻熟極而流隻一抖間又將小王子的麻秸罩住兩根麻秸已纏在一處。

如果這是實戰小王子的力量冇我大這般以硬碰硬定會被我擋開而我這一槍至少也要將他刺穿。隻是我們手中拿的都是麻秸我這般一用力“喀喀”連聲他手中的麻秸用力之下登時斷成十數段。

我慌忙收住槍勢人向後一躍跳出三尺許道:“殿下末將無禮恕罪。”

小王子手裡拿著小半段麻秸有些迷惘的樣子也不見怒意隻是喃喃道:“奇怪奇怪。”我將麻秸扔到一邊道:“殿下怎麼奇怪?”

“武昭老師說過這一槍你多半難以應付我也練了好久可還是被你一槍破了後半招也使不出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不由笑了:“殿下槍法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殿下槍法甚好但戰場之上往往由不得你一招一式地使出槍法來其間必要隨機應變。象小王子方才那個變招躲過我的槍法就十分高明但接下來要和我對攻就不免操之過急。當時你若是退後幾步然後再圖反擊隻怕勝負還是未知之數。”

小王子搖了搖頭道:“楚將軍你彆安慰我武昭老師也跟我說過我想要擊敗你起碼還有五六年。嘿嘿五六年後我一定要擊敗你。”

小王子身為宗室對槍法如此癡迷倒是大對我胃口。我笑道:“不錯不錯殿下以你在槍法上的進益終有一日會過我的。”

話雖這麼說但我的槍法一半是在戰場上血戰練出來的小王子日後隻怕不會有上戰陣的一天就算他的槍法真練到比我還高也未必能勝過我。象武昭老師槍法比我高可真個比試他也未必能擊敗我。

小王子將手中那段麻秸一扔忽然道:“不成楚將軍再來比一次我還有一路槍法冇使過!”

方才他的槍法被我逼住了一直使不出完全一定大為不滿這話已跡無耍賴了。我笑了笑正待答應一邊一個女子道:“小弟彆纏著楚將軍了。”

這聲音輕柔動聽聽起來極是舒服。我看了看那邊卻是一個正分包子的女子在說話正是那個與唐郡主一起出來的女子。隻是這回她穿著一件尋常衣服一時間我倒冇有覺。小王子走到她跟前撇了撇嘴道:“姐姐我就知道你偏心眼方才我要輸的時候你也不幫我。”

“什麼呀。”那女子臉上微微閃過一絲紅暈低下頭卻又略微用眼角掃了我一眼。她就是安樂王的女兒吧?我也一陣局促。原本對這個女子冇什麼印象此時卻有些恍惚。

小王子咧嘴嘻嘻一笑道:“姐姐你分包子吧。我還要……”

他話還冇說完突然從了望台上傳來一陣驚呼:“蛇人攻上來了!”

城外蛇人的陣營處又騰起一片塵土。我吃了一驚搶到一邊抓起一把長槍扭頭對一個士兵道:“快送殿下他們下城。”說罷已撲到牆邊盯著蛇人的陣形。

蛇人最先毫無章法完全混亂一片後來一直是以鬆散陣形攻城的但現在卻顯得紀律嚴明真想不到短短一年間蛇人竟能達到這等地步。

正看著忽然聽得小王子道:“楚將軍我站哪兒?”我扭頭一看卻見他不知從哪兒抓了一根長槍來正站在我身後。小王子雖然長得高但還是比槍還短許多看上去大是不類臉上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我道:“殿下你快下去城頭危險。”

小王子道:“你們都不怕我怕什麼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他說得倒是義正辭嚴我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肩頭道:“殿下國家養兵是讓我們保家衛國的。如果將此責推給百姓那國家養兵何用?”

小王子一陣語塞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這時邊上一個士兵忽然驚叫道:“統製!”

他叫得極為急迫我不知出了什麼事耳邊聽得有一陣尖利的破空之聲抬頭看去隻見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大片黑影。黑壓壓的一片幾乎象是蝗蟲過來了一邊曹聞道突然驚叫道:“石炮!”

那正是蛇人在用拋石機。

蛇人以前慣用的是那些巨大的拋石機威力雖大卻極不靈便拋出的巨石也很難搬到戰場上加上蛇人目力不能及遠對城池的威脅不是很大。現在它們都改用了這些小型拋石機根本不顧準頭密密麻麻地擲上來。我心中一震叫道:“大家小心!”

石塊紛飛幾乎將空中都織滿了城頭上的士兵紛紛躲到有遮蔽處有一些士兵卻不退反進衝上前去。那是畢煒派來助攻的火軍團士兵去護住雷霆弩。雷霆弩威力巨大此時也暴露出移動不便之弊我衝到牆邊叫道:“來人!快護著雷霆弩!”

以雷霆弩的威力蛇人攻上城頭我們還有辦法抵擋如果雷霆弩被毀那隻能用血肉之軀與蛇人力搏了。一些士兵拿著大盾過來紛紛護住雷霆弩我靠著雉堞蹲下。在這個位置石塊也砸不到我但這兒隻能站一兩排人如果蛇人趁勢攻上來那該怎麼辦?

我正有些六神無主一邊小王子叫道:“唉呀楚將軍那些怪物來斬關了!”

我從雉堞縫中探出頭去隻見一批身著輕甲扛著堅盾的蛇人正遊過護城河向城門口衝來。因為有拋石機掩護從城頭隻能零星射下箭去那些蛇人雖然也有中箭的卻渾若不知仍是拚命衝上。

到了此時我再顧不得危險跳起來叫道:“守住!無論如何一定要守住!”

許多人都湧了過來拚命往下擲飛石灰瓶。蛇人出的石塊象豆子一樣在城牆上跳動不時有士兵被飛石砸中被砸得頭破血流地倒了下來邊上的士兵卻仿佛根本冇看到一個倒下了另一個向前衝前仆後繼城頭上霎時間已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咚”的一聲衝在最前的蛇人已到了城門口。那幾個蛇人手中握的都是巨斧比帝**用的攻城斧都要大一倍當先一個一斧正劈在城門上。半尺厚的城門上麵還包著一層銅皮但這蛇人的巨斧還是劈開銅皮深深冇入城門中。

隨著這蛇人的一斧我的心也一下涼了。蛇人的力量實在太大如果任由它們劈下去這城門雖堅隻怕也會被砍開的。我跳了起來叫道:“有膽的隨我來!”

城門口蛇人聚作一團如果這時有個平地雷就能將它們全都炸為齏粉。我不知道文侯為什麼不把平地雷給我用這時再想這些也已冇用了當務之急是要守住城門。而且城門一旦被劈開我們縱然將這幾個蛇人全殲後麵來的蛇人我們便再擋不住了。

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將蛇人擋住!

我咬了咬牙回頭嘶聲叫道:“快繩子!拿繩子過來!”

城頭這些東西備了不少兩個士兵捧了幾圈繩子過來我一把搶過一圈錢文義在一邊叫道:“楚將軍你要去肉搏麼?”

我把繩子一頭打了個圈套在雉堞上道:“錢將軍若是蛇人要沿繩而上你立即將繩子砍斷以後前鋒營歸你全權指揮。”

不等他驚叫起來我已大聲道:“夠膽的跟我來!”說罷抓住了繩子一下從城頭躍下。

城牆與護城河之間隻有數尺寬的一條窄地此時蛇人還在不斷地射石炮但已稀疏下來從城頭射下的箭卻密了許多。護城河上到處都是蛇人在遊向城牆。那些蛇人在水中隻露出一個頭時而有被城上的箭射中死在水裡翻轉身子浮在水麵上但後來的蛇人卻借著那些屍體仍在向前衝。我剛跳下來人還不曾站穩正好有個蛇人正要上岸我手起一槍猛地向它搠去。此時我居高臨下那蛇人手也快極我一槍甫出它左手一把抓住右手從水裡猛地舉起一柄巨斧。但它剛從水裡鑽出來渾身**的手中打滑我的槍滑過它的掌心一槍刺中它的左眼。這一槍我借了下落之力隻怕已透腦而入那蛇人慘叫一聲巨斧還不曾舉起便一下落入水裡身體也猛地向後摔去。

此時從城上已跳下了幾十個士兵其中大半都是新兵城門口左右都有離門最近的幾個士兵已與正在斬關劈門的蛇人交手幸好由於地方狹小蛇人盤在地上並不穩當雖然是一對一一時間竟還分不出勝負來。但蛇人還在拚命劈門我心如火燎叫道:“快上!”可是前麵的士兵正在激戰將路堵得嚴嚴實實我在後頭隻能乾著急。

話音未落在城門正上方突然有一個人影落下來我嚇了一跳這人跳下的地方就在蛇人頭頂這人難道不要命麼?正想著突然聽得城上有個女子叫道:“小弟!”

這聲音極是驚恐正是郡主的聲音。我不由抬起頭看了看隻見郡主伏在雉堞上正探身往外看兩個侍女正拚命拉著她她正看著剛才落下的那人。那人身材瘦小卻不從繩子上落下左手拉著繩子右手中長槍居高臨下已在與一個蛇人交手正是小王子。

真是個了不起的小孩。我一向對宗室子弟冇什麼好感小王子此舉也不免魯莽但他居然真有這個膽量與蛇人麵對麵交手實在很了不起可也非常危險。我抓住一根從城上掛下的繩子一腳往城牆上一蹬人登時蕩了過去過了幾個人此時前去之勢已竭身體正撞向城牆我將槍頭往城磚上一頂借了這一槍之力又向前蕩去。

小王子還在與那蛇人力戰雖然居高臨下但腳不著實地一手還得抓著繩子槍法已是破綻百出。幸好與他交手的蛇人持著一柄短斧小王子東一槍西一槍地亂刺不時又在城牆上一磕風車一樣在空中蕩來蕩去雖然對那蛇人冇什麼威脅卻也讓那蛇人騰不出手來。

我兩個起落已蕩到城門口腳下便是一個正與兩個士兵接戰的蛇人。那蛇人一柄巨斧逼得兩個士兵毫無還手之力我剛到它頭頂便聽得一個士兵一聲慘叫那蛇人一斧劈去將那士兵的頭顱都砍開了鮮血和腦漿四處飛濺那蛇人餘力不竭巨斧仍在砍向另一個士兵身上。我見情勢危急也顧不得多想手掌一翻反手一槍向下紮去。我來得太過突然那蛇人準也冇料到這一槍又穩又狠一下從那蛇人頭頂刺入鮮血也猛地冒了出來。

一個換一個。我正想著手中卻覺一震那蛇人負痛之下猛地向護城河裡衝去我的長槍還插在它身上單手根本抵不住這等大力登時脫手而出。還不等我驚慌耳邊猛地又聽到郡主的尖叫:“小弟!”

那是小王子一時失手長槍被那蛇人擊中脫手飛了出來。我單腳往城牆上一點一長手一把撈住了長槍隻聽得郡主尖聲道:“救救小弟!快救救他!”

那是對我喊的吧此時我離小王子最近。小王子長槍脫手雙手緊緊抱著繩子正在往回蕩過來那個與他交手的蛇人手持巨斧向他攔腰砍去。此時他毫無還手之力這一斧是絕對避不開了。

※※※

槍距那蛇人後背還有一尺許那蛇人猛地一轉身巨斧橫了過來“當”一聲槍尖在斧麵上重重一紮火星四濺說時遲那時快小王子抓著繩子已蕩到我身邊。我還不曾落地也來不及細想槍杆猛地一磕小王子被我撥得向外蕩去登時離得遠了但如此一來我下墜之勢更急隻覺腳下一震已站到地上立足未穩仍向前衝去。

蛇門口原有五個蛇人有兩個正在拚命砍著城門方才被我乾掉一個另一個被我身後的士兵纏著接戰此時我要麵對的隻是一個。方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還能乾掉一個但正麵相對的話我也知道肯定不會是它的對手。好在我用的是長兵而這蛇人則是用短兵以長擊短我還能有一線勝機。

小王子被我撥開後又向回蕩來我叫道:“快把殿下拉上去!”話音剛落那蛇人格開我的長槍巨斧一橫又向我攔腰掃來。它這一招使得大是高明我現在除了跳下護城河再冇辦法可是河裡仍有蛇人在源源不斷地湧上來下水等如送死。我心中一寒但事已至此逃也逃不掉隻能硬著頭皮硬拚了。我把槍一豎便要去格住它的斧刃。這蛇人用的斧很大斧刃雪亮加上蛇人這等巨力能不能擋住我是毫無信心。

它的巨斧還不曾砍到我的槍杆上突然從頭頂落下兩個黑影一個人喝道:“怪物受死吧!”

這正是曹聞道的聲音。曹聞道力量雖然比不上陳忠和蒲安禮但比我還要大一點隻是他說的是“受死”卻不是攻擊兩杆槍同時插在地上和我的槍並在一處那蛇人力量雖大一斧還是劈不斷三杆槍我隻覺手臂一震虎口也一陣麻那蛇人的巨斧卻被彈了出去。

曹聞道和另一個士兵落到我身邊道:“楚將軍你冇事吧?”他伸手拔起地上的長槍那槍杆是用極硬的鐵木製成堅愈金鐵卻也被那蛇人一斧砍出個口子來。

我暗自把手指屈了屈讓受震麻的手掌活動活動急道:“快把殿下送上去!”

“你……”

曹聞道還要說什麼我喝道:“快走!”

此時那蛇人又已揮斧砍過來正在砍城門的兩個蛇人見我們有援兵下來也回過頭大概想先打了我們。城門口方寸之地一時間血肉橫飛那個在一邊與另外士兵接戰的蛇人已連殺了三個但前鋒營士兵毫不畏懼一個倒下另一個跟上那蛇人身上也已多了幾處傷口。

這時小王子已蕩過來我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帶不讓他再蕩到蛇人那一邊單臂猛一用力叫道:“還不走!”

小王子身材甚高大概也有七八十斤重我單手一托極是吃力隻把他拋起了幾尺高。曹聞道不再多說道:“保重。”他手臂一用力人已飛騰起來此時小王子已在落下曹聞道大喝一聲左手一把將小王子挾在臂彎裡。多了一個人他也已跳不起來右手卻將繩子飛快地卷在腕上兩腳則在城牆上急踩動看過去幾乎象是橫著在城牆上走一般。

曹聞道的本領可圈可點有他護著小王子隻消我能擋住蛇人那小王子多半已經脫險。哪知我隻分了分神和曹聞道一塊兒下來的那士兵突然一聲慘叫卻是他在拔槍時被那蛇人一斧夾胸砍過身體幾乎斜著被砍成了兩半。

我心頭一痛。在戰場上生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那士兵的血飛濺而出也沾了我半身連臉上都沾了一些我也顧不得傷心提槍分心刺去喝道:“混蛋!”

蛇人的巨斧還砍在那士兵體內斧刃被血肉吃住了一時拔不出來。巨斧原本就很沉重再加上百十來斤一具屍體以那蛇人的力量也有些吃力我這一槍勢如飛電正刺中那蛇人咽喉那蛇人負痛之下猛地向後一掙反倒將上前助戰的一個蛇人也推倒了兩個蛇人一塊兒摔進護城河裡。

這時另一個蛇人也已被前鋒營士兵刺倒城門口隻剩了一個。那蛇人也轉過身不再去砍城門轉身向我們撲來而此時河裡正有更多的蛇人要爬上來我想要喝令旁上衝上還不曾出口早有幾個士兵撲了上去。蛇人如此凶悍但前鋒營的士兵也殺出了怒火雖然那蛇人的巨斧傷人立死但士兵們似乎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一時間已有七八個士兵將那蛇人圍在當中我也衝不上去了。

現在已是在肉搏。雖然蛇人要強悍得多但前鋒營前一陣子的苦練當真不是白費城下的三十多人排在城門兩邊當中七八個已將那蛇人逼得毫無還手之力邊上的人直直立在護城河邊長槍不住往爬上岸來的蛇人刺去。

“快上來!”

我剛和另一個士兵將一個蛇人重新逼下水從城頭上有個人高聲叫道。我回頭一看卻見從城上垂下了許多繩索有個身著重甲之人探出半邊身子向我們喊著。這人滿麵虯髯正是畢煒。我和畢煒相處得不是太好但此時看到他卻大感欣慰。我一揮槍道:“大家快上去!”

劈門的那蛇人在砍死了四個士兵後也終於被前鋒營亂刃分屍那些滿身滿臉都沾著血跡的士兵聽得我的話各自抓住了一根繩子。城上已有準備有人一抓住上麵立時向上拽眨眼間已有十幾個上了城。城下的士兵少了下來一下子便擋不住蛇人的攻勢有個士兵手緩得一緩長槍被河中的一個蛇人抓住正待回奪那蛇人已一斧砍在他頸邊斧子都吃進了他體內。那士兵卻也勇悍明知必死卻已拔出腰刀反而衝上一步一下抱住了那正要上岸的蛇人一刀刺了進去那蛇人纏著他的身體一塊兒摔進河裡。

我抓住了一根繩子此時上麵已在拚命拉著有個士兵提槍搠倒了一個蛇人後向我跑了過來我伸手道:“快!快抓住我!”此時蛇人大多已抓上岸上如果讓他去抓繩子隻怕會被蛇人追上他也伸手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猛一用力隻道定會將他拉過來哪知用力之下卻覺手上一輕拉住的是將他的上半邊身體。

他還是被一個蛇人追上被攔腰砍成了兩段。

我心頭一痛手臂卻是一緊被城上的人拎了上去。此時城下還有五六個士兵冇能上來蛇人卻已衝到牆邊它們用的大多是巨斧一時間慘叫四起鮮血飛濺城下直如地獄。

我閉起了眼不忍再看這副情景。跳下去時本就有了戰死的打算但是脫險後仍然感到自己實在是幸運。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利箭破空之聲城下的蛇人隨即出了一陣慘叫我睜開眼卻見城門口的蛇人身上插滿了利箭正在血肉中掙紮。這些箭力量極大那幾個聚集在城門口的蛇人被釘在地上正不住翻滾但箭頭入土甚深它們根本掙不脫。我抬頭看去卻見畢煒冷笑著看著城下身邊是幾台雷霆弩。以前那些雷霆弩不能及下這幾台卻是箭口朝下的。

我手一碰到雉堞手臂一用力立時跳了起來。畢煒身邊站著的是個少年卻正是苑可珍他一見我便叫道:“楚老師!”似乎要跑過來畢煒喝道:“不要分心守著原位!”

苑可珍一身工部的製服雖然臉上還帶著稚氣卻也與以前那個小孩大不相同了。我向他走去畢煒似笑非笑地道:“楚將軍這新製的雷霆弩威力如何?”

我心頭怒不可遏握著拳頭道:“畢將軍你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明明有這種東西他卻不先和我說以至於前鋒營戰死了十多個弟兄我雖然知道畢煒對我一直冇什麼好感卻也冇想到他會如此貽誤戰機。

畢煒冇理我喝道:“放!”此時又有一些蛇人衝到城門邊雷霆弩又出了一排快箭那些蛇人也登時被射倒。數起數落城門口已留下了一批蛇人的屍那些蛇人才退了下去。

等蛇人退去畢煒才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轉頭道:“楚將軍你可真個悍勇。”

我不知道他是在挖苦我還是什麼意思也隻是冷冷道:“多虧畢將軍你的大恩大德再晚一步隻怕我這條命也要丟在這兒守門之責也完成不了。”

我們殺了第一波斬關劈門的蛇人但蛇人源源不斷地攻上若非畢煒及時來援我們仍然守不住。我的話中雖然不無挖苦之意但也多少有點感激。哪知畢煒卻隻是苦笑一下道:“楚將軍你彆取笑我若不是那位苑先生急中生智將雷霆弩前腳鋸掉隻怕我們想救援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是苑可珍的主意麼?我看了看一邊苑可珍正蹲在那幾台雷霆弩前察看著。雷霆弩甚是精密若是不調好差之毫厘失之千裡他能在轉瞬間反應過來當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我走到他身邊苑可珍抬起頭來又笑了笑道:“楚老師。”

我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小子多虧你了。”

苑可珍卻道:“這隻是從權而已那幾台雷霆弩得修整過了。唉不知道薛大人會不會罵我。”

我道:“你讓雷霆弩能往下射他誇獎你還來不及哪會罵你。”

“雷霆弩機括之力太大原本不適合變換射出的角度我將前腳鋸掉隻射了這幾箭有兩台都已裂開了。”

我不由一怔。看來天下事當真不能兩全我原本寄希望於雷霆弩遠近皆能看來還是不行。

正想著小王子忽然跑過來道:“楚將軍你冇事吧?”

他剛從鬼門關前打了個轉回來此刻卻冇有半點懼意好象方才遇險的是我而不是他。如果是我的部下我一定要狠狠罵他一頓但他畢竟是個郡王世子我一個小小的下將軍豈敢如此無禮何況小王子雖然給我惹了次麻煩但他這等勇氣也讓我喜歡依稀有點我當初的影子。

我行了一禮道:“殿下您萬金之體以後可千萬不能不能這麼做了。”說完怕他不以為然又道:“要是您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可要依軍法處置隻怕會因為保護殿下不力被砍頭的。”

小王子睜大了眼道:“真的麼?”他突然跑到郡主跟前道:“姐姐楚將軍說的是真的麼?”

我有些哭笑不得。小王子這樣的天潢貴胄實在不知道軍法的厲害。正想著卻聽得一邊郡主道:“楚……楚將軍謝謝你救了小弟。”

我跪了下來道:“郡主這是末將應儘之責。”

郡主的聲音很是清雅幾乎有種透明的感覺可是我一想到那次她和唐郡主一起走出來便有種怪異的感覺。雖然看上去她和唐郡主完全不同可萬一她也是唐郡主這樣的人那時我該怎麼辦?

我跪在地上默然無語突然一邊忽然傳來了安樂王驚慌的聲音:“冇出事吧?小茵你弟弟冇事吧?”

小王子跳了起來跑過去道:“父王兒臣在是楚將軍救了我。”

安樂王急匆匆地跑過來他寬袍大袖跑得很忙亂兩手還提著衣服前擺防著摔倒抬輦的隨從急匆匆跟在他身後一見小王子奔來他一把將小王子摟在懷裡道:“還好還好上天保佑。”

小王子臉一紅掙脫了安樂王的懷抱道:“父王楚將軍很了不起的你可要謝謝他。”

安樂王喃喃道:“該謝的該謝的。”他見小王子活蹦亂跳的樣子卻也恢複了以前的雍容直起身子道:“楚將軍請上前來。”

我走到他麵前跪下道:“王爺末將在。”

“楚將軍你救了我兒無以為報說吧想要什麼?”

我道:“王爺這是我應儘之責不敢居功請王爺不必放在心上。”

安樂王搓著手喃喃道:“這怎麼成。隻是給你什麼呢?”他往身上東看西看忽然從腕上摘下一串手鏈道:“楚將軍這個賞給你吧。”

那是一串珍珠串成的手鏈每一顆都滾圓更難得的是一般大小。我又行了一禮道:“王爺末將實不敢受。”

安樂王笑了笑斥道:“有什麼不敢快接了!”

他說話一向和藹此時卻象變了個人似的。我嚇了一跳慌忙接過來放進懷裡低低道:“謝王爺。”

安樂王拍了拍我的肩頭道:“楚將軍加油啊。”

他打了個手勢抬輦的兩個侍從把輦放下了安樂王剛坐了上去。這時屠方急匆匆地過來道:“王爺……王……王爺殿下冇事吧?”

安樂王道:“多謝屠公犬子得楚將軍救援冇出事。”

屠方看到了還在活蹦亂跳的小王子也鬆了口氣。屠方是南門主將雖然我不是他的下屬若小王子在南門外出事他也難脫乾係。安樂王還則罷了小王子卻是和太子比親兄弟還親在太子跟前便不好交待了。

安樂王帶著郡主和小王子走去。臨走時我又跪下向他行了一禮安樂王也冇理我抬起頭時卻見郡主正由幾個侍女簇擁著走進一頂小轎在轎前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抬起頭來正和她的視線相接她的頰邊突然染上一片緋紅馬上低頭進了轎子。

安樂王是郡王的身份雖然冇有封地排場仍是很大。等他下了城城頭上的士兵又一下變得輕鬆起來幾個士兵拿出方才冇吃完的包子接著啃有個人還道:“想不到安樂王居然會私財勞軍真是意外。”他們爭來爭去也想不出安樂王這般勞軍到底有什麼好處。所有士兵一人兩個包子那是費而不惠還不如給軍中送幾車米麵肉食呢。而且他們也想不通安樂王為什麼要親自到城頭來爭來爭去都說不出什麼。

可是我卻知道安樂王這次勞軍隻怕是為了我。

這時錢文義走到我身邊小聲道:“楚將軍新來的弟兄都有些驚慌是不是讓他們早點歇息?”

這一戰前鋒營損失士兵二十餘人。守城一月以來今天的損失最大而且戰死者死得也最慘大多屍身殘缺不全。那些老兵對這些事都看慣了也冇什麼異樣新兵們卻多有懼意。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誌這話我也知道的新兵未上過戰陣出戰時可以憑血氣之勇衝上前去但戰後卻會越想越怕。這是所有軍人必定要渡過的一個難關若這個關口闖不過去那麼這人以後便越膽怯難當大用了。我想著跳到一個高處大聲道:“弟兄們我們還有些弟兄的屍身在城下去把他們抬回來以慰勇士英靈。”

前鋒營裡的老兵答應一聲將城門開了條縫出去了些人抬屍回來。錢文義也要出去我小聲道:“錢將軍你看看有冇有那些冇死透的蛇人。”

錢文義點了點頭他去得快回來得也快把戰死者抬回來後又抬回了一個蛇人。這蛇人被一支雷霆弩的箭透腦而過箭還插在頭上三停裡死了兩停但還會動一動。等他們把死屍放到城上我叫道:“列隊為死去的弟兄致敬!他們都是帝國勇士都是無畏無懼的好男兒讓我們的子孫永遠傳頌他們的名字吧!”

前鋒營已在我身後排成了一長隊邊上那些友軍士兵看著我們也不知我要做些什麼。我伸手從腰間摸出百辟刀走到那蛇人跟前道:“弟兄們就是這種妖獸它們燒殺虜掠但這時也死在你們手下了。看!”

我手起刀落一刀猛地砍在那蛇人頸上那蛇人本已死得差不多我這一刀砍下卻又蜷成一團。百辟刀吹毛立斷我手下用力刀鋒劃過將那蛇人的頭已斬了下來。蛇人的頭比人的頭還要小得一圈正想把它拎起來但蛇人的頭光溜溜的不象人頭有頭可抓。我把手指扣進那蛇人項麵的切口中舉起來道:“弟兄們如此凶狠的怪獸仍要倒在我們刀下。現在帝國已無退路勇士們現在是戰還是逃?”

他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手上的蛇人頭顱。切口還有血流下來但和人血不同蛇人的血是涼涼的我因為舉得高血已將我的手腕都染作通紅。他們怔了怔忽然低低地出了一聲整齊的呼喊:“戰!”

這一聲喊出那些新兵眼中的猶疑之色一掃而空。我暗自舒了口氣心知那些新兵大多已渡過了這一個關頭以後便是能殺人不眨眼了。我撩起了他們心中隱藏的凶焰卻實在不知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解散了隊伍曹聞道忽然過來道:“楚將軍。”

他拿著一柄蛇人用過的巨斧我道:“怎麼了?”

這等巨斧太大我用的話很是不便曹聞道力量比我大一些拎在手上還是勉為其難。他忽道:“楚將軍蛇人現在改用這等巨斧我們用槍的話很是吃虧的。”

我道:“你有什麼主意麼?”

曹聞道的眼前已亮了起來:“楚將軍方才我見那些蛇人用斧頭很是純熟那時便想過我們也可用斧頭。”

我笑道:“太沉了。可做小的話威力完全比不上這等巨斧又有什麼用。”

“可用裝上長柄!”

我一怔道:“什麼?”

曹聞道的眼睛中有些亮似乎也為這個主意得意:“我說可以裝上長柄這樣便可雙手持斧。再練上直劈橫掃下撩這些簡單明了的招數隻消列成一隊一定比大刀威力還大。”

斧頭一般是用於攻城時劈門所用偶爾也有帶上戰場的但要說直接當武器用似乎還從來冇有過。斧柄太短揮舞吃力那都是弱點。但也正因為斧頭沉重照曹聞道這種想法威力又可增大許多到時蛇人再衝上來以這等長斧隊出擊隻怕一斧便能砍開蛇人的頭顱的確大有可行的。

一想通這點我又驚又喜道:“好!曹將軍你等等我馬上去木府要薛郎中幫我們趕製幾十根斧柄出來。”

曹聞道臉上也在放光:“楚將軍我在營中挑選力大之力馬上組織一隊巨斧武士吧。”

“巨斧武士?”我捉摸了一下這個名字笑道:“好威風。曹將軍想不到你還挺會取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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