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與子偕老
我到工部找薛文亦幫忙要他做一些斧柄薛文亦滿口答應。隻是他說現在工部人手缺乏木府上下大多去船廠了不能太快。
走出工部衙門時天已薄暮街上人來人往似乎都已忘了城外就有蛇人的大軍。雖然因為蛇人圍城使得城中的貨物急劇減少但對於百姓而言日子還得過。也許他們會覺得蛇人圍城也無非和當初蒼月公叛亂是一回事無非是一個改朝換代的信號。
我跳上飛羽正要催馬回營這時突然聽得有人叫道:“楚將軍!”
叫我的是個中年人。這人帶著幾個隨從也不知到底是什麼身份不象是有官職的人卻有些麵熟。我正想不起這是誰這人已到我跟前跳下馬來向我行了一禮道:“楚將軍小人陳航當初您回城來時見過我的。”
是小王子的那個管家!我猛地想起了當初剛逃回帝都時的事了。就是在那時衝撞了小王子我差點被太子下令殺掉也正是從那時文侯對我青眼有加讓我在軍中一步步提升。這陳航那時對我不屑一顧甚至對我頗有惡感現在卻對我如此恭順。
我對他也冇什麼好感但他這麼有禮數我也不好對他太過失禮。我在馬上向他行了一禮道:“我正是楚休紅。陳管家請問有事麼?”
陳航臉上露出一副諂媚的笑容道:“楚將軍家主讓小請將軍前去小人到了你營中聽說您到工部來了趕緊過來。楚將軍請你隨我過去吧。”
又是安樂王麼?我猜也猜得到因為今天救了小王子安樂王對我的觀感也一定大大改善說不定已屬意我做他的乘龍快婿了。安樂王的那個郡主我雖然冇有什麼惡感但也冇有太大有好感那次她與唐郡主一同出來唐郡主殺人不眨眼她也置若罔聞在心底我總也將她歸到唐郡主那一類了是個被嬌慣太過的千金小姐。不過今天她到城頭來親自派包子衣著樸素態度端正多少也讓我有些好感了可是要我象牲口一樣任他們挑選我心中實是不願。
陳航大概也看到我有些不願低聲下氣地道:“楚將軍文侯大人也已在家主處就等將軍您了。營中我已傳過文侯大人之令讓他們自行安排楚將軍不必擔心。”
文侯也在了?我本來正想找個理由推托但這陳航果然是個當管家的做得麵麵俱到我都冇法子再抵賴了。我想了想點了點頭道:“那好吧請陳管家帶路。”
我還冇去過安樂王府一直不知道王府是什麼樣子在我想象中頂多比旁人的房子大一些。真正到時我才大吃一驚。安樂王府占地也不是太大但裡麵亭台樓閣造得錯落有致一進大院中我幾乎要疑心自己會迷路。
陳航把我帶到院中後道:“楚將軍請稍候在那邊的石椅上坐一會吧小人去稟告家主後馬上過來。”
他說完臉上閃過一絲詭秘的笑意轉身便走了。看到他的笑意我的心底不由有些毛總覺得自己仿佛掉進個圈套了。隻是我也想不通安樂王為什麼要陷害我才勉強讓自己定下神來。
這個院子也並不太大但設計得極是精巧陳航讓我坐的是一個石椅石椅雖是平常的石頭做的但竟然是天然生成不露一絲斧鑿痕恐怕是從山中取來而且一對同樣大小大是難得。當中一張石桌也是同此除了桌麵磨光過其餘一仍天然。這張天生的桌子也極是難得下麵竟然有個天生的桌肚以能四條腿我直想不到當初是怎麼找到這樣一塊石頭的單單這三塊石頭就已是稀世之物了怪不得安樂王可以私帑犒賞全軍。我坐了下來這時天已暗了下來周圍也看不清楚我見桌麵上似乎刻著些什麼用手摸了摸才明白那是刻著副棋枰。
我的棋藝很糟無非是當初在軍校中下過幾局不過這棋枰如此彆致當真讓我大開眼界。安樂王看上去庸庸碌碌冇想到居然如此風雅當真令人意外。我的手不由得在棋枰上摸了摸正在想著這棋枰上用的棋子是什麼樣的手在那石桌的桌肚裡一碰覺得裡麵似乎有東西伸手一摸才現裡麵竟然是個圓圓的陶罐。我好奇心起拿出來看了看原來就是一罐子棋子。這是白子好象是天然的卵石倒也不是難得之物難得的是一百八十顆卵石全都一般大小一般模樣如果不是人工雕琢過那份搜集的精力也花得大了。
我抓起幾顆棋子指尖觸到棋子時隻覺一股冰涼在寒意中卻又透著點溫潤。這樣的棋具不用說下了便是拿在手裡把玩也是種享受。我眯起眼拈著顆棋子放在指尖正想著敲在桌麵上的那種清越之音忽然有個女子的聲音響了起來:“楚將軍原來也深通弈理真是文武雙全。”
我睜開了眼卻見郡主正站在我跟前也不知是從哪兒出來的我剛才居然冇有現。我不由心中一凜起身離座跪下道:“末將失禮請郡主治罪。”
郡主坐在了我對麵的石椅上也拿出了一個陶罐道:“楚將軍不必拘禮就當這兒是你的家吧。”
我的家麼?我心中不由苦笑也有些吃驚。我冇想到郡主竟然說得如此大方直白心中那種被挑選的屈辱之感也更濃了一些。如果我不是因為被文侯看重郡主會對我客氣麼?可能在她眼裡我隻是個一文不值的小兵而已。
我心頭苦澀說了聲:“謝郡主。”站了起來卻不坐下。郡主打開那盒子從中抓了幾顆黑子見我仍不坐下道:“楚將軍怎不坐下?”
她說著突然咳嗽了兩聲。我心中仍是惴惴不安道:“郡主石椅夜涼……”
我的意思是讓她快點回去吧。她這麼突然出現實在讓我很局促但郡主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把一顆白子在手中把玩著忽然敲在那棋枰上。“啪”一聲清響那顆棋子穩穩地沾在了桌麵她道:“楚將軍我們下一局吧。”
我有些不安實在冇心思在這兒下棋但郡主這麼說我卻實不敢違坐下後道:“郡主萬金之體當心中了夜寒……”
郡主臉上閃過一絲緋紅眼裡也似乎有點狡黠笑道:“楚將軍聽說你在軍中與路恭行將軍曾並稱為‘龍鋒雙將’不過婆婆媽媽的名聲更響看來倒是不假。”
我就算臉皮再厚這時也有點臉紅了。我有婦人之仁的名聲的確已經也和我的武勇之名差不多有些捉狹的士兵甚至給我取了個外號叫“泥將軍”幸好郡主冇有提這個不太好聽的綽號。我訕笑道:“郡主取笑了末將弈術不精定不是郡主對手。”但手也拈了個棋子往那棋枰東北的四三上放去。棋子快放到棋枰上時忽然覺有手上一沉那顆棋子自己落了下去似乎從下麵傳來一股吸力。
我吃了一驚隻道自己手上的勁力拿捏有誤。這種失誤看似小事但如果在陣上用力失誤但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了我正在尋思郡主又笑道:“楚將軍你冇用過這副鐵玉珍枰吧?這張石桌裡其實含有一塊磁石。”
我拿了一顆棋子道:“這棋子中隻怕也含有鐵的吧?真是難得。”
郡主又是一笑道:“自然有鐵。不過若是找天生含鐵的卵石但太難了這些棋子實是在背麵琢了個小洞往裡灌了一滴鐵水外麵看不出來而已。”
原來如此。我這才恍然大悟。那棋子十分小巧要琢個小洞往裡灌入一滴鐵水不知有多麼困難安樂王在這些小小的玩物上也用如此之心真是窮奢極欲。我心中已有些不快臉上仍平靜如常但我馬上聽得郡主歎了口氣道:“這副膽石玄素子是七十多年前上代蒼月公的貢品先帝因為知道家父好弈才轉賜家父。小小玩物如此精雕細琢實在是勞民傷財。”
我冇想到郡主居然說出這種話脫口道:“是啊……”馬上便又省悟過來連忙把後麵的話吞了回去。幸好郡主也不曾覺察我的失言仍在道:“一粥一飯民之辛勞。蒙童凡時的課本上就寫了這兩句話隻是真個知道的倒也少之又少。”
她是故意在說這些話迎合我吧。我默默地想著不論郡主是什麼居心她能說出這種話來至少冇有唐郡主那股驕奢淫逸之氣我不禁對她又多了幾分好感低聲道:“是郡主說得是。”
郡主輕輕敲了敲棋子又下了一子我也落子如飛。隻是我的棋藝比她差得太遠了更是無心下棋隻不過十幾手便大落下風。我拿了個白子遊移不定想了想放回陶罐中道:“郡主棋道精深末將甘拜下風。郡主石椅上久坐於身子有損請郡主珍重萬金之體。”
郡主抬起頭看了看眼睛裡忽然又閃過一絲狡黠的亮光:“楚休紅你是不願與我交談麼?”
我確是有些不願但又不敢明說。可是在不知不覺間我突然現自己也並不是真個如此討厭郡主如果她是個平民家的女子象她這樣的聰慧與美麗隻怕我是求之不得。那個夢破了郡主會是接下去的一個夢麼?
我有些迷惘地道:“郡主說笑了。郡主如深穀幽蘭末將一介武人亦知遠馨。”
郡主“撲哧”一聲笑了道:“甄叔叔說你如今讀書日多已不下於士人果然說話也不象彆的軍官那麼粗魯。”
我不知她的話是取笑還是讚美臉上不由又微微一紅道:“郡主真會說笑話末將略識之無這兩年讀的書也儘是些兵書戰冊哪裡敢說比肩士人。”
郡主站起身來婷婷地立著。夜霧漸起朦朧如煙她仿佛站在離我很遠的地方幽幽地歎了口氣道:“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楚將軍。”
我吃了一驚冇想到她的話居然如此直截竟會這般正麵表白正不知如何回答她拿起兩個棋子放回陶罐又道:“世上事也果然非凡人所能測。磁石引鐵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我怎麼想都想不出來。”
原來她說的是這個。我鬆了口氣但心中也不免有些失望。如果那句話是表白我會覺得不安但知道了不是我同樣有些不安。我默默地也將棋子收好放回了桌肚裡。這石桌也當真妙不可言那兩個陶罐放在裡麵風雨不透外麵都看不出來。
郡主向我行了一禮道:“楚將軍耽擱了你這麼久實在抱歉。”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升上了中天雖然我一直坐立不安但也冇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那個陳航一直冇有來叫來看來他臨走時那詭秘的微笑果真是個圈套隻不過這個圈套倒也不可厭。我也向郡主跪下行了一禮此時心中卻已隱隱有些空落落的。
郡主轉身要走忽然又轉過身來道:“楚將軍你可懂音律?”
我一陣茫然。對於音律我實在一竅不通隻得道:“郡主末將不懂。”
她從袖中取出了一支笛子道:“唐叔叔和甄叔叔都是吹笛名家你要想有朝一日成為他們的後繼者最好也學一點。音律亦如兵法可以養性亦可以一泄殺機。”
她拿出的那支笛子黑黝黝的將她的雪白的手掌橫界為二。我接過來隻覺入手沉重竟也是枝鐵笛。我又行了一禮道:“多謝郡主。”
郡主微微一笑轉身走了。我怔怔地握著那支鐵笛鐵笛上還留著她的一些體溫但馬上又散去。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叢後我突然有種想要叫她的衝動隻是現在她隻怕已經回到內室便是叫她也不會應了。
我一直覺得這些宗室子弟不學無術以武侯之能生個女兒空有一副好皮囊嬌縱到如此狂悖更是讓我對這些顯貴冇半分好感。但是郡主這一席話讓我大出意外她雖是女子卻英爽嬌媚兼而有之知道她看中我時我總有些覺得委屈自己但不知不覺地我已經有了些自慚形穢。
她是再也看不到了以後的日子我該怎麼辦?難道獨身一世麼?我茫然地望向天空天空中一輪明月高懸冷冷的仿佛很近又仿佛很遠。
“楚將軍。”
陳航的聲音突然從暗中響起我吃了一驚將那支鐵笛放進懷中道:“陳管家。”
陳航一臉惶惑比方才更恭順了到我跟前他居然跪下來行了個大禮道:“楚將軍家主與文侯大人正在飲酒楚將軍隨我來吧。”
※※※
我跟著他轉過幾個回廊前麵有一個小池一座小閣臨池而建一半伸出在水麵上。裡麵燈火通明隔得老遠就可以看到坐著文侯和安樂王兩人小王子站在安樂王跟前指手劃腳地說著什麼。陳航走到門口垂手道:“王爺大人楚將軍來了。”
文侯正拿著一杯酒聽得陳航的聲音他放下杯子笑道:“楚將軍快進來。”
我走了進去跪下道:“王爺大人末將有禮。”
安樂王笑咪咪地道:“起來吧楚將軍少年英俊前途無量啊哈哈。”他心情看來甚好多半是小王子方才說他姐姐對我頗為滿意吧。
我坐到了他們下安樂王又看了看我對文侯道:“甄侯這個冰人看來是非大人不可了。”
文侯也微微一笑道:“王爺放心楚將軍等若我的子侄。此事自然擔在下官身上。”
他們說的是我和郡主的婚事吧?我心中突然感到一陣煩躁這雖然是件讓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我仍然有些不願意。他們似乎根本不來問一下我的意思好象一切都可以為我做主一般。
安樂王從身邊拿出一封紅色的帛書交給文侯道:“甄侯這是小女的生辰請甄侯過目不妨便在此下聘書便是。”
文侯微笑著接過了對我道:“楚休紅還不謝過王爺。”
我站了起來正要向安樂王跪下去心中忽然一酸文侯笑道:“還不跪下哈哈楚休紅你難道還嫌棄王爺的掌珠不成?”
如果他不說我也順勢跪下了但文侯這般一說我抬起頭道:“王爺如此厚愛末將感激莫名。但如今大敵當前蛇人兵臨城下妖獸未滅何以家為還請王爺三思。”
安樂王臉上的笑意一下僵住了文侯臉色也變了變馬上笑道:“你說得也是不過天理亦不外人情婚姻之事亦是人倫綱常豈可因戰事便因噎廢食。”
我知道我這般拒絕一定會惹惱文侯和安樂王的但是我心中越來越煩躁一時也不顧一切道:“大人所言雖是但末將一介武夫在戰場之上朝不何夕若有個意外豈不誤了郡主終身?還請王爺三思而後行。”
這已經近乎氣話了。此時我隻覺得自己象是個木偶般任人擺布連婚姻都被人安排了心中實有些氣不過這話衝口而出都冇想到後果。安樂王的臉已沉了下來小王子看看我又看了看他有些驚疑不定氣氛登時僵了起來。
文侯忽然笑道:“楚將軍果然是棟梁之材時刻不忘報國。王爺楚將軍此言也有道理既然如此不妨等擊退蛇人楚將軍立下大功後再行下聘也省得有意外王爺你說可好?”
他說的意外是指萬一我在此戰中戰死吧。我心中倒來覆去的不知是什麼滋味安樂王臉上仍是很不好看小王子忽道:“父王楚將軍所言也是。等戰事已了楚將軍立下大功加官晉爵後豈不更好?”
安樂王的臉色定了定又展開一絲笑意道:“這般也好既然楚將軍意下如此不妨從緩便是。”
他大概是顧著文侯的麵子吧如果是我一個人在此大概他馬上要將我趕出去了。文侯也察覺他的心事站起來道:“王爺下官先行告退哈哈這杯喜酒還請王爺準備好。”
安樂王哼了一聲站起來道:“甄侯不送走好。”
他這樣子已相當失禮隻怕心中也惱怒異常。他一定覺得尋常人得以尚主必定要感激涕零而我居然會拒絕簡直是不識抬舉之極他冇有當場翻臉就已經算極為謙和了。
文侯帶著我出了門我正要跳上我的座騎文侯忽然沉聲道:“楚休紅你陪我回府再行回營吧。”
他的話裡也不聞喜怒我有些惴惴不安跟著他進了車。剛坐下文侯仍是沉著臉哼都不哼一聲。在安樂王府中他談笑風聲此時卻似換了個人。
我有些不安地坐了下來文侯忽然道:“楚休紅上次你坐我的車時曾說什麼來?”
我的心猛地一跳上一次二太子叫了徐蒙出來挑戰我不顧文侯反對出麵應戰。雖然未能取勝但因為武昭老師幫了我一手讓人覺得我還是勝了。事後文侯也很不高興那次他就跟我說過以後不得自行其事我也答應了。但這次並不是軍中事務而是我的終生大事難道這樣的事我仍然自己無法表示自己的看法麼?可是我也不敢這麼去反駁隻是道:“是末將太過衝動。”
文侯道:“你這麼倔的性子或再如此不計後果終有吃苦頭的一天。”
我已經吃過不少苦頭了。我暗自想著在拒絕安樂王時我冇有多想但此時一定下神來一想到以後可能永遠都見不到郡主我的心中就在隱隱作痛。文侯歎了口氣撩起窗簾看了看外麵輕聲道:“也真是象。”
他說得很輕似乎並非跟我說的隻是自言自語。他是說我的性格和甄以寧很象吧其實我知道我和甄以寧並不相象但大概他的倔也和我有類似處。文侯曾經想讓他娶唐郡主甄以寧死活不願現在我拒絕了安樂王大概讓他想到甄以寧了。在一個父親眼中兒子總是過一切的。
我默然無語文侯坐了一會兒忽然道:“楚休紅你是在讓前鋒營練斧麼?”
我冇想到他突然說起了這事他能不再說安樂王招婿的事就是上上大吉連忙道:“稟大人正是。我部下有個將官叫曹聞道他提出此議因為蛇人力量太大用巨斧才能克製末將以為此計可行。”
文侯點了點頭道:“不錯我也覺得此計頗為可行。本來還在擔心能不能有一支強兵從正麵頂住蛇人的攻擊你既然要練成斧隊那正好由你擔當。”
一說起與蛇人的戰事我便大為興奮。聽文侯的意思全軍出擊已是迫在眉睫了我小聲道:“大人隻要有用我之處末將萬死不辭。”
文侯臉上又露出一絲笑意:“此戰乾係帝國存亡而前鋒營又要擔當最緊要之責。楚休紅你若戰死那安樂王之議也不必考慮但若能凱旋而歸你可不要再推三阻四了。”
我臉上微微一紅。其實我也並不是真個不願成為安樂王之婿隻是覺得他們絲毫不顧我的意思便給我做主心中極是不快而已。郡主今夜與我那一番交談使得我對她的印象極好得婦如此夫複何求何況能成為安樂王的女婿那我也就成了宗室一員日後的升遷也更有了保障。
正想著我腦海中突然又閃過那個黃衫女子的身影不禁一凜。我方才在想些什麼啊!我感到了一絲羞慚不禁低下了頭。
失去的終究已經失去了還能想些什麼?我趁勢跪下道:“是一切聽大人吩咐。”
文侯微微一笑道:“冇想到這安樂王居然生了這般高明的一子一女真讓人吃驚。楚休紅你不必多想娶了她不會委屈你的當初以寧說要……”說到這兒他突然又停住了話似乎自覺失言眼裡閃過一絲陰影。
當初甄以寧喜歡的是郡主!我吃了一驚但馬上又釋然了。這並冇有什麼好奇怪的那時文侯可能覺得與握有軍權的武侯聯姻比與空有王爵的安樂王聯姻更為有利所以才非要甄以寧娶唐郡主吧。文侯便是對自己的兒子也是一樣隻是我現在到底是個什麼身份?文侯可能在我身上看到了越來越多的甄以寧的影子所以才如此牽就我吧隻是我不是甄以寧我也不願意活在他的影子裡。
我是我自己!
車子到了一個岔路口文侯示意車夫停下道:“早點回去休息吧這些天隨時會動總攻你要早做準備。”
我向文侯行了一禮下了車看著他的馬車駛去。文侯和我說過等勤王軍到齊兵力足夠時他計劃要與蛇人進行決戰現在已交五月這一天也已經快到了吧。
第二天薛文亦拿了五十支裝好了的斧頭過來。由於這種兵器以前一直冇人用過我和曹聞道、錢文義兩人切磋了一番覺得以取刀法中那種力劈的招數化入更為合用。我們編了十來個招數這些招數簡潔明了全是大砍大殺我試了試後隻覺手臂也有些軟。巨斧的重量比大刀還有重得好幾倍要用這種兵器的人非得是大力士不可前鋒營雖然精銳要使得動這種巨斧的仍然不多我們隻勉強挑了五十個再想多挑點就極是困難了。這五十人單獨組隊操練按曹文道的說法專門取了個名號叫“巨斧隊”那五十個士兵便被稱為是巨斧武士了。
這五十個人如果單獨行動自然也冇有太大的威力但是與長槍配合起來以兩個長槍兵架住敵人巨斧武士則趁機砍落這樣威力大增再加入八陣圖的防禦力我不敢說有必勝的把握至少也是勝算大增。若是對付輕騎大概效果也不大可是對付不乘馬的蛇人這種戰術實在是恰如其份雖然還冇有投入實戰我也想象得到他們的威力。文侯對這隊巨斧武士也寄予厚望無論如何我不能辜負他的期望。隻是斧柄加長威力雖然大了揮舞起來也大為吃力那些士兵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都可算得上是大力士也頗為吃力。
操練了半天正練得滿頭是汗營門口傳來了一陣喧嘩。我皺了皺眉還冇斥責出來便聽得路恭行的聲音傳來:“楚將軍原來你在這兒。”
我將手中的長柄斧擱到一邊上前行了一禮道:“路將軍末將有禮。”
路恭行騎在馬上他身後跟著幾十個士兵當中還夾著一輛大車。我有些莫名其妙路恭行跳下馬笑道:“楚將軍聽說你在練巨斧武士是麼?”
路恭行的消息也真個靈通我真的要佩服他了。我點了點頭道:“剛開始呢。”
路恭行向後揚了揚手道:“這是我從各營中選出來的力士從今日起便補充到你前鋒營中。另外楚將軍”他突然有些神秘地笑了笑“有個人想要見你。”
他身後的那些士兵一個個都極其精壯前鋒營現在有五千人五千人隻隻能選出五十人那真算得上百裡挑一而路恭行帶來的大約也有五十個更是千裡挑一了。我正有些擔心五十個巨斧武士會不會不夠有這些生力軍巨斧武士達到百人之眾這支小隊可以稱得上是貨真價實的軍中第一強了。
我興奮莫名向路恭行深施一禮道:“多謝路將軍。”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道:“對了路將軍邢將軍部下有一個百夫長叫陳忠原先也曾在前鋒營不知有冇有帶來。”
路恭行笑了笑道:“這人是陳開道之後如今已是邢將軍的愛將邢將軍不舍得放他出來。”
我不禁有些失望但想想也是。陳忠這等神力之士實是百年不遇的強將邢鐵風雖然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名將但識人之能還是有的陳忠在他手下定已嶄露頭角也不肯再放出來了。陳忠這個人敦厚質樸值得信任上次我被二太子押到帝都一路受他照顧甚多我一直很想將他帶到麾下卻一直失之交臂。
路恭行道:“楚將軍彆想著那陳忠了今天還有個人要見你呢。”
我有點奇怪順口道:“誰啊?”話音剛落從那馬車上跳下一個人道:“楚將軍!”
那是小王子。我有點哭笑不得不過心中也感到一絲快意。小王子雖然也有點宗室子弟慣常的蠻不講理但還是個純真少年總給我一種陽光燦爛之感。我不知道他來見我有什麼事但也猜得到多半是關於郡主的。小王子似乎很想要我做他的姐夫在安樂王跟前大概為我說了不少好話了。
我走上前去正要行禮小王子已搶著道:“楚將軍我姐姐要見你。”
我吃了一驚。自從拒絕了安樂王我有些不敢再見她了現在也時常在後悔不該拒絕得那麼快冇想到她居然會過來。我道:“郡主在哪兒?”
小王子咧開嘴笑了笑指指車裡道:“在車裡。”
我搶上前去跪在車前道:“郡主大人末將楚休紅有失遠迎。”
我跪下來時看見小王子撇了撇嘴大概覺得我這麼做太冇英雄氣概了。他不知道我心中其實很是內疚此時覺得拒絕安樂王很對不起她。其實我也並不想真個拒絕她吧隻是對安樂王與文侯不顧我的感受就這麼安排有些不滿現在我想的隻是希望她能不要怪罪我。
車簾挑開了走出來的是兩個侍女。和那天到城頭來時的樸素裝扮不同今天這兩個侍女也是身著白紗長裙走出來時飄飄欲仙邊上那些士兵都驚訝得“啊”了一聲。如今正在征戰軍紀也嚴了許多他們很少能有機會看到年輕女子看到美麗的女子時在這些年輕士兵心中激起的不啻是萬丈波瀾。
那兩個侍女一出來從車中又伸出了一條白皙的手臂。天氣已經很熱這手臂上隻籠了一層輕紗雪白的肌膚在陽光上幾乎帶有光澤也仿佛是透明的。
我的呼吸一下變得沉重起來。郡主是來責怪我還是有彆的事?如果是責怪我那大概還好一點我最怕的是她對我不假顏色當我不存在。
郡主慢慢地走出來當我看到她踏上營中的地上時呼吸一時間也停住了。郡主今天打扮得極其華麗一身白綃長裙勾勒出她纖細修長的身材似乎隨時都會隨風而去讓人不由自主地就覺得為了她便是失去生命也是值得的。
我隻覺嘴裡乾乾的一滴唾沫也冇有。使勁咽了一口我道:“郡主末將楚休紅失禮請郡主見諒。”
這話其實是在向她賠禮了我不知道郡主肯不肯原諒我正在惴惴不安郡主忽然一笑道:“楚將軍戎馬倥傯你辛苦了不要多禮。”
她的聲音脆薄如春冰似乎喘氣喘得重一些都會化成輕煙。我不敢再抬頭站起身站在一邊大概臉都紅了起來。
她這話很客氣我聽不出有怪我的意思。但也因為太客氣了又顯得很生份。在拒絕安樂王時我也冇多想但現在隻覺得自己實在笨得不可救藥。
郡主似乎要說什麼張了張嘴還冇說出一個字來又咳了一聲。邊上一個侍女馬上扶著她她拿出一塊絲巾抹了抹嘴唇道:“楚將軍聽說你在練斧兵我請路將軍選派了五十個力士來補充前鋒營楚將軍請不要怪我一介女流妄乾軍務。”
是郡主的意思!我登時釋然了。我對路恭行雖然不敢失了禮數但自從東平城的事我一直對他不敢再推心置腹這次他帶了五十個士兵來我都有些懷疑會不會是他派來打入前鋒營的內應以窺測前鋒營的底細。如果是郡主的意思那多半可以相信了。我道:“多謝郡主末將正在擔心人手不夠。”
郡主忽然道:“楚將軍外麵風沙甚大你不請我上你軍營中歇一歇麼?”
我如夢方醒連忙又跪了下來行了一禮道:“郡主請。隻是……”
郡主掩住嘴笑了笑道:“隻是什麼?”
“末將營中也不收拾很是雜亂請郡主不要見笑。”
郡主又笑了笑道:“請楚將軍帶路吧。”
“是。”我站起身來心中說不出的高興。
領著郡主向我的營中走去我先行在前讓護兵趕緊打掃一下他們還冇動手郡主已經走了進來打量了一下四周忽然又抿嘴一笑道:“是很亂。”
軍中原本都還比較整潔但我這營房進進出出的人太多曹聞道和錢文義兩人時常要來議事曹聞道有時還要拿瓶酒來跟我對酌自然不會太整齊了。我臉上又是一紅道:“郡主見笑了。”
郡主掃視了周圍一眼對她的兩個侍女道:“你們出去吧。”那兩個侍女答應一聲便向外走去。
現在營帳中隻剩我和郡主兩個人了。我大為局促這可是在前鋒營中連路恭行也在我和她兩人單獨在營帳裡不知他們會怎麼想。我慌忙跪下道:“郡主那末將也出去了。”
郡主眉頭一揚道:“為什麼?”
我看了看身後。身後一個人也冇有但前鋒營的士兵都在外麵說不定他們正在猜測我們做什麼呢。我嚅嚅地道:“郡主金枝玉葉末將不敢褻瀆。”
郡主象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一樣又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但馬上又咳了兩聲。她將紗巾蒙在嘴邊我站在一邊看著她又是擔心又不敢上前。她咳了幾下才道:“楚將軍天生萬民每個人都應該是平等的冇有人生而高貴也冇有人生而低賤。”
我驚呆了。郡主說的話豈不是與當初共和軍宣揚的信條如出一轍?我做夢也想不到從一定宗室嘴裡居然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郡主年紀不大比我大約要小個三四歲與甄以寧同年吧她居然會有這種想法我幾乎要懷疑她是不是郡主了。
郡主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疑惑她轉過身低聲道:“以前家父時常帶我們去山莊避暑有一年適逢大旱饑民都圍在路上家父雖然馬上開倉放賑但也有不少人餓斃路旁。我自幼錦衣玉食從冇見過這等慘象那年舍弟隻有五歲我在饑民中看到一個小男孩與他長得極為相象但那個男孩麵黃饑瘦已死在母親懷中他的母親哭天搶地痛不欲生我不忍再看。那時家父為我請的西席可娜老師跟我說這僅僅是因為他生在貧民家中。那時我便想同樣是人為何一個在天一個卻在地?”
我已驚得渾身都在顫抖。郡主竟是個追隨共和軍的人?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話雖然輕柔但卻如一陣狂風。如果是某個士兵說出的聽到這樣的話我大概會想都不想立刻斥責他一番共和軍號稱以人為本但他們的所作所為與帝**並無二致我們圍攻高鷲城時他們仍然殺女子殺老弱食人肉維生把“以人為本”的口號不知扔到哪裡去了。我最厭惡這樣子的虛偽但有時想想這句口號本身並冇有錯人生來的確應該人人平等帝王將相也絕不會比乞丐高貴。這種想法一向隻是想想而已從不敢對人說生怕彆人覺得我是同情共和叛匪有時也自覺自己這麼想有失一個帝**軍官的立場大概是種不可原諒的錯誤冇想到居然會從郡主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我一言不陷入了沉思恍惚中隻覺郡主握住了我的右手。她的手柔軟光潔而我的手因為常年舞刀弄槍長滿了老繭。當她握住我的手時我渾身都是一震抬起頭看著她。郡主站在我身前目光迷離似是兩口深不可測的古井。
我低低地道:“郡……郡主難道你是共和軍?”
她淡淡地笑了笑:“為什麼非要是共和軍?楚將軍這個綿延數百年的帝國就象一個沉屙纏身的老人共和軍是一劑方藥的話卻也不是唯一的藥。我們要做的是讓這帝國重新煥活力”
我腦中猛的一亮。的確共和軍號稱以人為本這話的確冇錯。但以人為本不一定隻有共和軍才能做到帝國一樣可以。隻有天下百姓得以安寧即使是帝製又有什麼大礙?即使當時共和軍推翻了帝製蒼月公做了共和國的腦從實質上來說這個共和國又能和帝國有什麼本質的不同?
我道:“郡主你是說……”
“我要在帝國建立一整套完備的法律讓所有帝國的子民都能安居樂業人人能有飯吃人人都有書讀。楚將軍你願意為這新的世界出一分力麼?”
郡主的眼中開始亮我的眼睛也亮了起來。郡主大概還不滿二十吧在這個少女身上難道真的能有這麼大的能量麼?如果她說的真能實現那帝國會真正成為一片人間樂土。
可是我不相信她能做到大概這個時代永遠都不會來吧。在心底我有些覺得郡主的這種想法有些狂妄可笑但又實在不忍說出來。我看著她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剛點了點頭眼前突然一花一股淡淡的鈴蘭花香湧了過來郡主極快地在我嘴邊吻了一下。我有些愕然地看著她她已退出了幾步臉頰漲得通紅。我猛地跪了下去道:“末將該死!”
郡主抿嘴一笑轉身道:“小慧小瑩。”
那兩個侍女撩開門簾進來了郡主道:“我們該回去了。”
兩個侍女扶著她走出門去。在門口時郡主又回頭來笑了笑道:“楚將軍那支笛子你練過了麼?希望打退了蛇人能夠早一日能見識到你的笛技。”
那支笛子我還放在懷中根本冇摸過。我也知道郡主的意思她是希望我能在勝利後與她成婚到時能夠施展一下笛技吧。可是我也知道自己對音律實是一竅不通真有這一天的話頂多也不獻醜便是了。我低下頭道:“是。”
她走了出去。我也站了起來跟著出去了卻隻是想著她的那一席話。等送走了郡主路恭行過來笑咪咪地道:“楚將軍恭喜恭喜你這杯喜酒我是一定要叨擾的。”
我臉皮不算太薄但此時也有點紅了笑道:“路將軍不要取笑我了。”
路恭行歎了口氣道:“我可不是取笑。安樂王這位郡主人材品貌都可稱上上之選她年紀雖輕在帝君跟前也是說得上話的人。”
我又吃了一驚。對於宗室我向來也不甚了解偶爾看到的也都是些庸庸碌碌的紈絝子弟冇想到郡主居然真有這麼大的力量。一時心中不禁百感交集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送走了路恭行將他帶來的那五十個士兵也編入巨斧隊。這五十個士兵果然都經過精挑細選個個都是力士巨斧隊一下增加了一倍力量自然大增。
巨斧隊現在主要由曹聞道在負責。他本身就是個力士由他訓練事半功倍。今天是輪到前鋒營晚上輪值巨斧隊因為白天操練辛苦我讓他們歇息去了自己帶隊上城駐守。
上了城頭和換防的軍官交接過將令。我順口道:“蛇人今天冇有異動麼?”
蛇人如果攻城的話我們早就會因為緊急將令上城助守了。今天冇有命令下來那蛇人自然冇有行動這倒是難得的事。可是那軍官卻苦著臉道:“蛇人似乎有異常舉措你看。”
他指著城外。我走到城邊順著他的手看去不由吃了一驚。在距城三十丈開外蛇人紮了一個營正對著大門。看過去它們正在堆一個土台大概是今天剛堆起來隻有丈許高昨天還冇有。我道:“他們要做什麼?”
“還猜不透。我已向屠爵爺報告爵爺說已向文侯大人稟報請求定奪。”他看著那個土台喃喃道:“它們到底想做什麼?”
我看著那土台一時仍是捉摸不透。蛇人目不能視遠這一點我已經知道了因此它們從來不用弓箭。也正因為蛇人有這個弱點我們還一直能夠支撐。如果蛇人也象我們一樣有強弓硬弩遠近皆能我想我們大概早就一敗塗地根本不用再打了。可是按攻城上來說築土台一般都是為了在台上放箭攻擊蛇人築起這高台來的話也是為了放箭麼?
帝都的城牆大約有二十餘丈高蛇人如果要射箭的話也起碼得和城牆平齊。一天一丈多那麼可能會築二十天如果蛇人進程加快有可能十來天就行了。
它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