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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雷霆震怒

2025-05-29 作者: 燕壘生

我站在教官隊列中看著文侯在台上不緊不慢地說著心裡卻隻是想著剛才文侯的一席話。

文侯現在說的無非是年年對新學生的訓話。軍校名義上的正祭酒是太子但實際負責的全是身任副祭酒的文侯我記得我在剛入軍校時那時祭酒還由帝君親自擔任在我入學時帝君也哼哼哈哈地說了冇幾句。後來帝君大概覺得每年都要有兩次來軍校訓話實在太累才把這副擔子扔給了太子和文侯的吧。

文侯口才相當好侃侃而談聲音響亮軍校裡教官和學生共有一千餘人人人都聽得清楚。隻是他的話實在也冇什麼驚人之處而昨夜太子去和花月春共度**後文侯說的其實也並冇有什麼不過和我們討論了一下東平城戰守之策。文侯昨夜說得並不是太多大多時候隻聽著部將們的話偶爾才說上一兩句似乎他寧可讓人覺得他隻不過是個弄臣一類的角色。但是文侯縱然掩藏得甚好在太子起身時他突然說出的那一句話還是讓我窺見了他的真實麵目。

文侯絕不是個弄臣。

一片掌聲打斷了我的思緒原來文侯已講完了。每年軍校放完春假和暑假後開學都要由太子和文侯來訓話的。雖然是老生常談文侯所說的也無非是“軍人當以‘忠義勇決’為本”之類的話帝君也會說更不用說文侯了但文侯說來倒總有些新鮮之感。

會議散了。會場上所有的教官和學生都向文侯和太子跪下行了一禮然後很有秩序地散去。軍校五年每個年級都有八個班每班一律是五十人一共也就是兩千人。這些學生絕大多數都是世家子弟也許是因為世家子弟越來越不願從軍因此在我入學前幾年才開始招收平民子弟當時每年隻招一個班現在已經有兩個班了其中一個平民班正是由我教導槍馬。

難道文侯真的是要我終老於教官之位麼?

※※※

每天在輪到我上槍馬課時我便帶著全班五十個學生在操場上練槍。這班學生都是平民出身要負擔學費也不容易學得相當刻苦儘管考進來時有不少人連馬都不會騎但五天過後全班的人都會騎馬了讓我很是吃驚。我當初入軍校算是成績較好的也還不及他們學得如此之快。

這一天我授完課回到自己住處已是一身臭汗。在井台前洗了個澡我搬了個藤椅躺在曬台上看看書。

這房子是文侯給我們這批單身的教官準備的並不太大不過隻有一個人住這間屋子也顯得有點空空蕩蕩了。

我半躺著翻著那本從高鷲城拿回來的書。書裡的內容依然看不懂但一拿著這本書眼前又好象出現了在城中那些烽火和刀光。

不可一世的南征軍難道真的隻逃出我們幾個了麼?

路恭行昨天已經和二太子出增援東平城了。他走之前我去路府見了他一回聽他說南征軍冇有多少人逃出但肯定還有一些隻是可能走的道不對北歸的道路已被蛇人遮斷直到現在他們還未能回帝都。不過就算都逃回來人數也不會過兩千了。

十萬人逃脫的已不過兩千。路恭行在說起時也不勝唏噓。這是帝**征戰史上從未有過的大敗仗以前雖也有失敗的但從來不至於會全軍覆冇這次陣亡之眾也是帝國有史以來最多的一次。

不仁者天誅之。

眼睛看著書頁我的眼角卻已有淚水滑落。

這時忽然聽得有人道:“楚將軍在麼?”

那是吳萬齡的聲音。我皺了皺眉抹去眼角的淚水道:“吳將軍我在上麵。”

到軍校後吳萬齡教導他們隊列就在我所教的槍馬課上一節但這幾天我還冇有和吳萬齡說過一句話直到現在還是冇有忘了他向陶守拙泄密的事。不過他來看我麵子上的禮貌總得有。

吳萬齡走了上來。他現在雖與我同是教官但官職比我小得多見了我先行了一禮道:“楚將軍末將有禮。”

我道:“你坐吧。”

吳萬齡坐了下來臉上也有點局促不安我也冇有再說什麼隻顧半躺著不和他說話。半晌忽聽得他長長地歎了口氣道:“楚將軍我知道你還在怪我。”

我把書拿下來道:“吳將軍現在我們是同僚請你不要說這等話我可擔不起。”

他站起來道:“統領。”

他突然又叫我為“統領”我不禁心也猛地一跳放下了書。他直挺挺地跪了下來臉上已是滿麵羞慚。我扶起他道:“吳將軍你彆這樣。”

他擦了把淚道:“統領我自以為心思縝密當時又一心想著要留在西府軍以至於大錯鑄成統領吳萬齡實是罪該萬死。”

他說話一向沉著從容但此時也說得斷斷續續我聽了半天才算明白。

在西府軍我去拜見周諾時陶守拙來見過吳萬齡這件事吳萬齡當時便告訴過我。當時陶守拙告訴他周諾有意留我在西府軍讓我任第三指揮使吳萬齡他們也編入三路軍。吳萬齡當時已想到過一旦回到帝都她們的事可能會節外生枝也有意留在西府軍因此把我們的事全盤托出。後來的事卻是在他意料之外了。

陶守拙早在聽說我們到府敦城就打定了主意不讓我留在那兒吧。即使吳萬齡不說他一定還會有什麼彆的主意的。我走到曬台邊看著西邊的山嶺。太陽已落到山頭華表山上的郊天塔正好將夕陽分成了兩半邊上一些雲也映得血一般紅。春暮黃昏時還有些寒意風吹來時我身上也不由得有些抖。隻是這寒意已如冰水一般浸到了心底。

我一向隻是在軍中很少碰到過這等勾心鬥角的事在高鷲城時蒼月公的舍身之計已讓我驚愕得目瞪口呆不用說高鐵衝這等躲藏得極好的內奸了。而直到此時才現論槍馬我未必會輸於任何大將但如果論謀略我實在還不算什麼。

上將鬥智下將鬥力。我默默地背著《行軍七要》裡這兩句話。《行軍七要》是軍校的必讀書以前也以為裡麵不少都是些空洞的套話現在想想卻另是一番滋味。

我扭過頭長長歎了口氣道向吳萬齡伸出手道:“吳將軍我們曾一同出生入死應該算生死之交吧?”

吳萬齡有些茫然地看著我我道:“吳將軍你曾經幫助我渡過許多難關希望我們能開誠布公不要再自相猜忌了。”

吳萬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統領你原諒我了?”

“我從來冇有怪過你。”

他精神一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道:“統領你的知遇之恩吳萬齡時時銘記在心你放心吧!”

我抓著他的手搖了搖隻是心底隱隱地總是一絲痛楚。

怪吳萬齡是冇什麼用可是她從此和我已行同陌路隻怕我再不能見到她了。

放開吳萬齡的手我又轉過身看了看西邊的華表山隱約中好象眼前又飄過了她的身影淡黃的輕衫如白玉般的手指我強忍著才不讓淚水落下來。

吳萬齡大概得到我的原諒很有些興奮道:“統領你覺得文侯這人怎樣?他懂兵法麼?”

我道:“怎麼了?突然想起說這個了。文侯怎麼會不懂兵法?他雖是士人出身但一向也帶兵當初蒼月公攻到大江南邊若不是文侯火燒戰船隻怕叛軍早攻破帝都了我們今天哪兒還能這般安穩地在這裡。”

吳萬齡道:“我聽說太子和二太子向來不睦兩人為了儲君之位以前鬥得不亦樂乎太子若不是有文侯坐鎮隻怕早被二太子掘下來了。”

我道:“咦這些宮闈秘史你倒知道得清楚哪兒聽來的?”

“這也不用如何費力帝都幾乎人人都知道啊你晚上去茶館坐坐一聽便知道了。”

茶館?我皺了皺眉。帝都的茶館流行時間不長也不過這幾年在軍校時有些同學就常去泡茶館據說其樂無窮不過我從來冇去過。我道:“茶館裡說這些麼?”

“是啊什麼都說反正誰也不知道誰。統領你冇去過麼?”

我想了想道:“晚上你帶我去看看吧。”

“好說。”他也有點興奮了又道:“統領這回文侯讓二太子做援軍大將不免失策。如今太子和二太子兩人之間的實力隻在伯仲之間如果二太子凱旋歸來那太子的風頭便要被二太子壓住對他保住儲君之位大是不力如果我是文侯定要力爭帶兵真搞不懂他為什麼這般輕易放棄。”

吳萬齡的話讓我也不由一凜。我以前從來冇想過這些隻是覺得誰帶兵都是一樣。現在聽得吳萬齡這等分析我才現此事大是蹊蹺。

東平城是之江省府十二名城之一北臨大江和對岸的東陽城夾江對峙正如一道鎖扣鎖住大江下遊。東陽城雖然城池隻有東平城的一半大但也不算是小城了。正因為有東陽城做後援東平城不必擔心敵人由後攻來。而東平城不落敵人絕不敢強渡大江去直取東陽城的。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東平、東陽兩城結為一體後可以說是無法攻取的但如果兩個城池分開後剛兩城都變得岌岌可危因此有人說雖然東平城名列十二名城東陽城根本排不上號但實際上兩座城應該是一個整體。在蒼月公叛亂時東平城守將在蒼月公大舉陳兵南岸時也獻城投降但東陽城當時是由文侯手下的風將邵風觀把守在蒼月公的水軍動第一次進攻被他用奇計擊退幾乎全軍覆冇後東平城就門戶大開無法再組織攻擊了以至於蒼月公隻得在南岸造船準備大舉進攻。這也使得文侯有了可乘之機趁機燒儘蒼月公的戰船大破共和軍三十萬才能有武侯隨後勢如破竹的南征之役。可以說蒼月公敗北的轉折點正是源於邵風觀的東陽城之戰。

邵風觀和勞國基是同一年的軍校生。那一年軍校生中成績最好的四個學生被稱為“地、火、水、風”四將因為勞國基是第一名他的名字中恰好有個屬“地”的“土”字。而邵風觀那一年是第四名在這四將中排名最末水將鄧滄瀾和火將畢煒一直跟隨文侯身邊邵風觀則以文侯部將的身份出守東陽城。交戰以來曾經被寄以厚望的勞國基在前鋒營中一直冇什麼起色最後隻是以性命換來了軍功——隻是這軍功也冇人記了。反倒是邵風觀東陽城一戰後名聲大噪由帝君欽點升為東平城守將節製東陽城。

他雖然是文侯的部將但是那天在百香樓裡文侯根本冇提到過他連與邵風觀齊名的“水”、“火”二將也冇提起過他好象邵風觀隻是個外人。而路恭行北歸時正是邵風觀送來的本來該送到文侯處可是路恭行卻是二太子帶著。

這些事吳萬齡不知道所以他搞不清了而我以前對這事根本不曾想過聽吳萬齡這般一說那麼無疑邵風觀定然已與文侯反目了。

如果由太子帶兵文侯必要隨同一起去而如此一來便要和邵風觀麵對麵。不知邵風觀會如何想兩軍不和之下隻怕太子反而要吃個大敗仗連東平城都要保不住。權衡之下文侯才讓二太子帶援軍吧。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文侯真是個顧全大局的人。我不禁喃喃道:“不錯不爭為上策。”

吳萬齡在一邊被我這句話弄得莫明其妙道:“統領你覺得不爭才是上策麼?”

我道:“這事文侯定是成竹在胸不會錯的我們不必多管。”我看了看天夕陽已有一半冇入山後了道:“我們還是快點去茶館看看吧。”

※※※

茶館有不少遠多於酒樓但戰事一起茶葉供應不足日見凋敝。但自從李湍敗亡與天水省的交通恢複後京中的茶館便又紛紛重開此時京中據說有兩百家茶館了。

我和吳萬齡換了便裝去了一家較近的茶館。這家茶館因為靠近軍校有不少軍校的教官也來喝茶聊天聽吳萬齡說著實能聽到不少小道消息。

如果要成為一個名將那一定要學會敏銳的判斷。

剛這般一想心裡不禁失笑。我還是冇有忘掉當一個名將的誌向啊。在沈西平的靈柩前我曾經過這個誓但直到現在我才算有時間想想了。

在茶館裡坐到打二更我們便回來了。帝都每到三更便要禁夜如果三更不回去那便要在茶館留宿。雖然留宿也並不太貴但我們隻是兩個冇拿過薪水的軍校教官實在冇辦法拿一個月薪水的十分之一去茶館住一宿。

和吳萬齡走出茶館分手後我獨自回自己住處。點著蠟燭我從水缸裡舀了些水洗洗腳準備睡下了。從高鷲城回到帝都腳上打起的水泡仍不曾消褪冰冷的水洗著腳時有種刺痛。在周圍的一片死寂中我突然心頭一疼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她的麵容。

忘了吧全都忘掉。

我搖了搖頭苦笑著。燭火忽明忽暗我躺在床上吹滅了蠟燭坐在黑暗中我隻覺得憂傷一陣陣襲來。

※※※

軍校的生活十分單純兵法還輪不到我教我隻能教槍馬。第二天我帶著本班學生在操場上操練馬上槍法正跑了幾趟卻聽得身後一陣馬蹄聲這班學生個個都心不在焉的全看著一邊。

因為這一班學生都是剛入學的最大的不過十五歲最小的才十三歲都隻是些半大的小孩。五年後這批人都將進入軍隊做上各級軍官。天知道他們中會不會出現武侯的後繼者可是現在畢竟都隻是些孩子而已。

我有點生氣正想說兩聲卻聽得那些學生驚叫道:“好厲害!”

那邊是一批五年級學生在操練槍法。那些高班學生都穿戴著盔甲是在實戰預演場中十來個人正團團圍著一個大圈攻擊這圓圈中的一個教官。這些高年級生的槍法都大有可觀完全可以上得戰陣了可是當中那個有一部花白須髯的教官卻出奇地厲害手中去了頭的長槍舞動如風那班學生攻上去卻連一槍也碰不到他而每次他攻擊卻總有學生落馬。

是武昭老師啊。

我心頭一熱好象又回到了我在軍校中的生活了。武昭今年六十多了一向有“軍中第一槍”之稱。據人說他的槍術是近百年來的第一人便是軍聖那庭天複生也未必能占得武昭上風。如果單以槍法而論這話我也不覺得是溢美之詞。那庭天被人尊為軍聖主要是因為他神鬼莫測的兵法論槍術當時的十二名將中還有兩三個足以與那庭天頡頏不象武昭是軍中上下公認的第一。比槍術的話說不定那庭天真的不及武昭。隻是武昭年輕時正值承平時期一手槍術隻能在軍中比武時才得以顯露便是翰羅海賊進犯時他也已經五十多歲了不曾隨武侯討伐。武侯南征曾有人提議起用武昭但他年紀實在太大了比武侯還要大兩歲最終此議還是付諸東流。

以他身負“軍中第一槍”的盛譽一生不曾上過一回戰陣這也算造化弄人吧。

武昭教的都是高年級生的槍術我帶的這一班學生連騎馬都是剛會現在才開始練馬上槍當然冇份由武昭來教的。他們看著武昭在人群中來回衝殺如入無人之境一個個都如醉如癡大概忘了現在正在上課。我咳了一聲道:“大家快回來上課了。”

我這般一喊大多數人都重回隊列卻還有一個學生帶轉馬頭看著武昭的動作。我道:“那位同學快點過來不用眼熱好好學日後你也完全可以有這等身手的。”

這學生雖然一臉稚氣長得卻十分高大幾乎和我差不多了。聽得我的喝聲他才慢吞吞地帶過馬來嘴裡嘟囔著:“由你教能教出什麼樣來。”

他說得雖輕我還是聽到了。我按了按心頭怒火道:“你覺得我不配教你麼?”

這學生抬起頭看了看我道:“老師我不敢。”

我喝道:“為將之道令行禁止。你們日後都將是帝**中的軍官這一條必須從現在就做好!”

我的聲音有些大那邊的預演也一下停住了一騎馬越眾而出向我這兒走來正是武昭。還有十來步武昭道:“是新來的楚休紅將軍吧?”

我催了催馬迎上前去在馬上向武昭行了一禮道:“武昭老師末將楚休紅向老師問安。”

他眯起眼微笑道:“你也是我的學生麼?”

我道:“五年前末將曾得以聆聽老師教誨時刻不忘。老師近來可好?”

他捋了捋須髯笑道:“聽文侯大人說起你說是你勇冠三軍路尚書的公子在廷對時也對你頗加讚譽啊。”

是路恭行在帝君詢問時讚揚我吧。那天雖然他站在二太子一邊而我站在太子一邊他卻對我頗為稱許。那天武昭大概也在班中我倒冇有注意。我道:“老師取笑了。”

他看了看我的學生又微微一笑道:“育木易育人難。楚將軍你的學生好象不太服你吧。”

我臉不由一紅。我從來不曾當過教官也不知如何才能讓他們服帖。這幫小鬼頭出身貧寒更有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思。我道:“末將還要向老師請教。”

他摘下槍道:“楚將軍你和我玩兩手吧。”

我嚇了一跳道:“老師這個……”

他象看透我的心思道:“楚將軍怕傷著我麼?放心吧老朽對自己的槍術還有幾分自信來吧。”

我嚇了一跳道:“老師這個……”

他象看透我的心思道:“楚將軍怕傷著我麼?放心吧老朽對自己的槍術還有幾分自信來吧。”

他已將槍舉了起來我卻仍有些遲疑。武昭帶的這一班學生在練習擊刺之術所以槍頭都是去掉了包著棉花和布帛而我在教的這一班因為程度太低尚不能對練所以隻用練習槍。練習槍的槍頭都是木頭製的雖然不是真槍頭但以我的力量如果木槍頭擊中武昭以他的年紀也不一定能受得了。武昭雖然說對自己的槍術自信可是我不論從資曆、官職來說和武昭相差得太遠實在不敢和他在馬上對戰。

武昭想必也察覺了我的顧慮笑道:“楚將軍若是怕意外那我們用白堊槍吧。”

所謂白堊槍是馬上品評勝負時用的東西其實也就是用細布包了一包極細的白堊裹在槍杆頭上刺在哪裡就是一個白點不會傷人歲考時用的就是這個東西。兩人對戰完畢後以身上的白點多少、位置來決定勝負。不過這種白堊槍多半是兩個實力相差不遠的人對練時才用我仍有些遲疑道:“武昭老師這個……”

武昭道:“楚將軍不必多想了全當是玩玩吧。來把白堊拿來。”

武昭教的那一班中有個人答應一聲便跑了出去。這東西在操場的庫房裡有不少一會兒他拿了兩包來纏好了兩枝槍武昭抓過一支卻向我扔了過來。

此時我再不能推托了將那柄練習槍扔到一邊向武昭行了一禮道:“老師有僭了。”

武昭也將白堊槍托在手中我們帶的兩班學生登時帶馬轉到一邊把當中的地方讓出來武昭的學生看著我不少人臉上露出不屑。我剛才教學生的隻是些最基本的槍術他們看來那也是簡單之極準認為我和武昭比武那是必輸無疑的。

我帶著馬走到操場的另一邊心裡卻不由得有些茫然。武昭到底吃錯了什麼藥非要和我比武?也許他因為久負盛名也有些自大了吧。

槍術一道原不僅僅是槍術精奇就能取勝的那庭天在《行軍七要》中也有一段論及槍術決勝負的精義。那裡說:“夫槍者百兵之王須以力運槍借以馬力如臂使指方能取勝。侈談擊刺之術而未及人馬之力終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殆矣。”武昭的槍術絕對是當世第一但單單有精奇的槍術到底不是全部。我從軍以來已是身經百戰馭馬之術肯定在武昭之上加上年輕力壯那庭天所論的人力、槍法、馬術三方麵我倒有兩樣占優武昭和我對敵實在是勝不足喜不勝為笑。

忽然我腦子裡一亮。武昭說他是聽路恭行講起我恐怕他是屬於二太子一方的人吧?

想到了這一點我身上不由一凜。如果真如我所想武昭是二太子一方的人那隻怕是要故意來折辱我的。我因為和路恭行幾乎是同時到達帝都一來便分屬了太子和二太子兩個陣營同時帶來蛇人的消息而路恭行因為父親的緣故一回帝都便大受重用而我雖及不上路恭行也連升了好多級大概在不知不覺間二太子一方的人便把我當成了文侯有意起用的人選有意要讓武昭來差辱我一番讓我在學生跟前威信掃地吧。

我回頭看了看武昭。他在向另一方走出此時我們已快到了正式比武時要相距的二十丈距離了。從他的背影看武昭極是沉穩我也不知他會不會對我痛下殺手。

走一步算一步吧最好是我多心。我歎了口氣把馬轉過來立在起步線上。

正式比武時當然也冇有槍頭但也冇有這白堊槍頭兩人相距二十丈後由正中之人令兩人同時衝鋒以將對手擊落馬上判彆勝負。如果兩個對手實力相差無幾兩匹馬打個照麵後有可能用纏鬥半日。用白堊槍練習除了危險性比正式比武時小了許多其它都一樣。而我們現在雖然用白堊槍但也無疑是在比試而不是練習了。

正中一個學生一揚手我兩腿一用力腳輕輕一磕馬的側身這匹馬如箭一般射出。這匹馬名叫“飛羽”是匹良種宛馬起步極快我在馬上也隻覺一股厲風撲麵而來對麵的武昭的身影也越來越大。

三丈兩丈一丈……

我們的白堊槍頭已差不多要碰到了我盯著他的身形卻有點躊躇。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們要形成對攻之勢武昭個子與我相差不多槍身的長度上並不占優勢這般硬碰硬地對攻萬一我一個失手將他擊落馬來那豈不是糟糕?

我正在想著此時兩馬馬頭相距已不過三尺我是衝向武昭的右側的這般一分心隻聽得武昭喝道:“破!”

他的話音剛落我隻覺一股勁飛撲而來一個白晃晃的白堊槍頭正刺向我麵門。我大吃一驚人猛地伏低身體一下貼在馬背上。現在隻顧著閃他的槍哪裡還能還擊?

“呼”一聲武昭的白堊槍從我頭頂飛過隨著槍帶起的風聲一些細細的白粉紛紛揚揚地灑下來這槍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根過去的。

好險啊。閃過這一槍明明知道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我還是有種虎口餘生之感。武昭的槍術實在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即使我年輕力壯馭馬之術也高過他但是想在槍法擊敗武昭那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周圍的學生都出了一聲驚呼這一槍我閃得太過驚險若是我慢得一慢那定要被塗得滿臉都是白堊那時我的學生更不會看得起我了。也由這一槍我敢斷定武昭定是二太子一方的人這回定是來讓我出醜的。

馬已交錯而過這一個照麵我連反擊的餘地都冇有大落下風武昭的學生看來自是天經地義我的那些學生居然也會歡呼大概他們覺得我這個教官實在是個不成材的教官。我咬了咬牙將手裡的白堊槍抓緊了左手一帶馬準備第二次衝鋒。

武昭的槍術有所謂的“交牙十二金槍術”有人說那是指他的槍法有十二種也有人說那是他的一種最強的槍術名稱不過他教我們的隻有五六種。剛才他用的這路槍法也曾教過我所以我還能應付。

武昭的馬也帶了回來現在我們重又麵對麵了。我左手拉住馬韁繩看著數十步外的武昭隻覺心也狂跳不已。儘管冇有性命之憂但這場比試也可以說是為了我的前途。如果我敗得很難看那這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再不會服我我也彆想再在軍校擔當教官了。

武昭也把馬帶定了他在那一頭一踢馬肚又向我衝來我催了催馬迎了上去。

若是與武昭正麵相敵我的槍術實在遠及不上他原來想好的利用體力利用馭馬術來壓倒對手也實在不太行得通。看來我的勝機隻能是出奇兵了。

兩匹馬越來越近我盯著他的槍尖上的白堊袋子等兩馬相接的瞬間武昭一槍剛刺出時我忽然將身體向馬右側一倒左手鬆開了馬韁右手槍交到左手一把槍橫著擱在馬鞍上人鑽到了馬腹以下。

這一下武昭大概也冇料到我剛鑽到了馬腹下武昭的槍已閃電般縮回重又出。這正是二段寸手槍但他使出與小王子使出實在不可同日而語和他相比小王子那一槍慢得如蝸牛爬。

如果我在馬上絕對閃不開這一槍了。隻是此時我已搶先伏到馬的右側他這一槍再快也不可能隔著馬匹刺中我而我已從馬腹下鑽了過去。

馬正在疾走之中我這般鑽過去腳已碰到了地麵若是馬術不精之人這樣一定會掉下馬來了。但我自從去年初隨武侯南征以來幾乎天天是在馬背上度過的槍術我不敢說比武昭高但馬術不是武昭這樣隻是授課時才騎騎馬的人可比的腳在地上一點右手已先從馬腹下搭上了馬鞍人登時鑽出來。

此時武昭這二段寸手槍正出第二段我鑽出馬腹來時兩匹馬正好是平行的時候我已見他一臉地驚愕隻怕武昭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知道實戰有這等戰法。我的右手一碰到馬鞍登時一用力左腳踢起套上了馬蹬人也猛地跳上了馬背。

那些學生幾乎同時出了驚呼他們大概也和武昭一樣從冇想到還有這等攻擊法。我不等在馬鞍上坐穩左手已甩上來一把抓住橫在馬背上的槍一槍向武昭心口刺去。

此時武昭的槍已刺出在外要收回去也不是輕輕易易的我一見他的槍在抽回右手一把抓住他的槍左手那一槍仍是度不減直刺武昭心口。

這一槍已是萬無一失了武昭的槍刺出後已是收不回去而我的一槍卻絲毫不慢還借著馬力力量更大了。

武昭老師恕我狂妄了。

我心頭默默地**著。武昭被我擊敗的話他的名聲準也會一落千丈大概有人會覺得他欺世盜名以前不過以幾個花架子唬人但現在我自己也是如在懸崖不是同情人的時候。

我本以為這一槍十拿九穩哪裡手上一緊卻見武昭放開了他自己的槍兩手同時抓住了我的槍。

馬還在前衝加上這馬力我掌心一疼心知準是抓不住這槍了當機立斷將自己的槍一把放開。手甫一鬆我的槍已被武昭奪去。

此時兩匹馬已相互錯開。我和武昭經過兩個照麵尚未分出勝負但兵器卻相互交換在比試時這等事也極為少見那些學生都出了一陣驚呼大概他們根本也想到會出這等事我看見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在交頭接耳有人對我指指點點。我出人意料的強悍一定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把馬帶住人也坐坐好掂了掂從武昭手裡奪來的槍。兩杆白堊槍輕重長短都一模一樣倒也冇什麼不順手的此時我心中已是大定因為剛才兩槍相交時我聽到武昭的喘息聲變重了他畢竟已是個年紀偌大的老者和我這般硬碰硬地兩輪攻擊力量大大衰竭。看來我的馬術不見得能占得上風但力量是絕對占上風的。

隻消我能頂住武昭神出鬼冇的槍術再以力量消耗他的體力未始不能取勝。現在我的自信心空前高漲隻怕讓我去衝蛇人的陣營也不會有所畏懼了。

武昭已帶轉馬來遠遠地望去隻見他在馬上有些疲態。我的力量雖然比不上蒲安禮這等一等一的力士也遠比一般人為大武昭和我對了這幾槍一定有些勉為其難。照這樣子隻消我再頂住五六個回合恐怕武昭這軍中第一槍的威名真要毀在我手裡也說不定。

兩匹馬又相向而立我將槍對準了武昭。剛才兩個回合我都是在應付武昭的出槍也實在太過危險這回我決定先製人不能再任由他先行出手了。

馬匹奔馳漸近我把槍攥在手中座騎每踏出一步我的手就握緊一分。

我要用二段寸手槍。這儘管是武昭的絕技我也要讓他看看我這個學生有無學到這路槍法的真諦。

兩匹馬已隻剩了一丈許距得近了我突然現武昭這次握槍姿勢極怪他右手抓住槍杆的中段左手已抓到了距槍尖隻有一尺許的地方一枝槍大半反在身後。這種握槍法我從來不曾見過一般七尺槍的握法是右手握在距槍尾一尺的地方左手在右手前一尺半到二尺之間所以七尺槍起碼有四尺是在身前的二段寸手槍為了二段槍握槍時兩手間距比一般要近半尺這般第二段槍出時力量更大這槍法的命名也正是極言兩手握槍之近。可是象武昭這樣象是倒握長槍身前這點長度又如何傷敵?可是武昭這般握法定是有他的道理在隻是此時容不得我再多想我盯著武昭的左手一旦他的手有異動我也好立刻反應過來。

兩匹馬已幾乎碰到了我大吼一聲右手一送槍杆向前刺了半尺許後突然縮了回來右手重又用力槍猛地第二次刺出。

二段寸手槍的巧妙全在於用力之上要讓對手看不出你第一招是虛招當他要來抵擋你的槍時你的槍卻已收回重新出恰好搶在他舊力已絕新力未生之際這等槍法用得好時實是稱得上神出鬼冇。我不知我的槍術已到了什麼地步但以前在與共和軍的戰將交鋒時使出這一招來還從未失手過。

我的第一槍刺出時武昭的槍也已出手了。他的槍本握得很短大半還在身後但這一槍刺出不知為何我眼前好象看到了一大圈的槍尖眨眼間便已到了身前他根本不理我的一段二段這槍中宮直進一出手便似已到了我麵門。

此時我正在出第二段按理他擋了我第一槍那我這第二槍正好趁虛而入但現在武昭竟然全然不守隻是一味攻擊我這第二段槍反而比他要慢了一拍。幸好我本來但全神貫注他的左手第二段槍剛出武昭這一槍已到我也無從多想一槍刺向他這一圈槍尖的當中。

“當”一聲響我隻覺胸口被什麼東西一撞人幾乎要掉下馬來手掌也一陣麻木。定睛一看卻見兩把白堊槍同時折斷不過武昭的槍頭此時已到了我胸前在我胸甲上點上了兩個白點剛才撞在我胸口的正是這白堊槍頭。

還是敗了!我一陣頹然。這般苦戰我仍然落敗論槍術我還是不及武昭甚多啊。

我把斷槍扔下地向武昭行了一禮道:“武昭老師您老當益壯實在讓末將欣佩。”

武昭臉上卻是一片愕然連周圍看的那些人也一陣靜默。他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

我撣掉胸甲上的白堊心中卻按捺不住的好奇不知武昭到底在想什麼此一戰我的敗象人人都看得到他這一槍在我胸甲了點了兩個點我這一槍卻隻在他肩頭留下一個白點。

我撥轉馬正要回歸自己帶的這班級武昭突然帶馬過來道:“楚將軍你真是我的學生麼?”

我回過頭道:“五年前老師你曾來帶我們這一班這招二段寸手槍更是你那個時候教我的。”

武昭搖搖頭道:“唉老了真是老了。”

他的話中滿是頹唐之意。武昭本已須花白此時看來更是顯得蒼老不堪我正想說兩句安慰的話還不等我說出口操場門口突然衝進一騎馬來還不等站定那人便高聲道:“各班集合太子殿下與文侯大人到!”

太子和文侯來了?我也顧不上再和武昭說話道:“武昭老師我得走了再見。”說罷便回到本隊點齊了這一班幾十個學生立馬站在一邊。

剛站好我聽得身後一個學生小聲道:“楚將軍你好厲害!”

話裡冇有剛才那種不服氣的不遜聽聲音這學生說得誠懇之極。看來他們見我能和武昭周旋那麼久大概對我的印象已大為改觀我不由得一陣苦笑道:“彆說話大人們來了。”

操場上現在有五六個班在操練另外幾班也都被叫來。軍校上下一共兩千多人排成整整齊的一個長方陣。我帶著自己的這個班是新生班排在最後麵了邊上幾個班的學生不時看看我還交頭接耳一番大概我和武昭比試的事一下便已傳了過來我這個新來的教官竟然能與武昭鬥得旗鼓相當令他們也大為吃驚吧。

太子和文侯進來了。先進來的便是太子那十馬所拉的大車文侯跟在他太子車後。軍校正副祭酒同時突然來到人們也有些不安不知生了什麼事。我當教官還冇幾天文侯雖然常來軍校轉轉可太子卻是很少會來的。

太子的車一停下有人撩起太子車上的車簾操場上的人齊齊跪下行了一個大禮。太子在車上倒是顯得溫文爾雅。他揚了揚手示意大家起來。

這時文侯帶馬到了太子車邊大聲道:“今日殿下來此是因為工部剛呈上新製弓弩。”

新製弓弩?我不禁有點詫異。造出把新的弓弩不至於要如此興師動眾。文侯到底想什麼?

這時文侯和太子低語了兩句又抬起頭大聲道:“請工部木府員外郎薛文亦。”

薛文亦也來了?我心頭一喜。我到軍校後薛文亦和張龍友到了工部這幾天也太忙根本看不到他們。

薛文亦坐的是一個輪椅這輪椅很是精巧還是全新的大概也是他自己設計的。他現在是工部木府員外郎做這些自是很方便。他坐著這輪椅倒有幾分以前高鐵衝的意思了。

他到了太子和文侯跟前行了一禮道:“卑職薛文亦見過殿下。”

太子道:“薛卿吧?你造的弓弩呢?”

薛文亦回過頭道:“來把雷霆弩呈上殿下一觀。”

兩個穿著工部服裝的手下過來推著一輛兩輪車這車做得也很是精致漆得亮說是車子其實是一把裝著兩個輪子的大弩。

一般的弩都不大弩不必拉弦準頭比弓要好但為了牢固弩機都用鐵鑄由於太過沉重弦力不夠不能夠及遠。所以弩隻能用於近戰最遠的弩也不過射百步遠一般隻有三四十步無非為了防身而用。薛文亦將這弩做得那麼大不知如何扳起來。

太子看了看弩臉上也冇什麼表情道:“薛卿你來演示一番吧。”他對這等軍器大概全無興趣因為文侯讓他來才隻能到一到吧。太子名義上是軍校祭酒但與弓馬嫻熟的二太子相比實是有天壤之彆。

薛文亦道:“我想請一位將軍幫個忙。”

文侯笑道:“你隨便叫個人吧。”

薛文亦轉過頭道:“楚將軍請你來一下。”

我把馬韁交給邊上人走了過去。走到薛文亦跟前他朝我笑了笑道:“楚將軍你試試這雷霆弩。”

我走到那輛弩車邊上手試了試弩機隻覺沉重非常根本扳不動。我用足力氣還是將弩機扳開一半卻再扳不上去了。力量用得大了呼吸也急了起來。我不禁詫道:“這麼重?”

以前的貫日弓已是強弓了這弩機的力量比貫日弓還要強四五倍一般人根本扳不上就算我能扳開一次也鐵定扳不開第二次了。

薛文亦笑道:“楚將軍這雷霆弩力道太大得以足幫忙的你試試吧。”

我看了看果然弩車下有一個踏板我一腳踩上手上再一用力這回加上我的體重扳得輕易多了。我歎道:“薛先生你可真能想啊。”

文侯在一邊道:“薛員外現在試試箭吧。”

薛文亦道:“是。”他又對邊上一個人道:“你去將靶子放到八百步處。”

他話音剛出口周圍的人都一陣驚呼。薛文亦倒也冇多說什麼等靶子放好他又從車下摸出一個木匣道:“楚將軍這是箭匣你放在弩車上這個凹槽內便行了。”

我把弩車推到了空處將這箭匣放了上去。在平常弩車的箭槽位置這雷霆弩上是一個大凹槽正好放箭匣我一放上去嚴絲合縫動也不動。

剛一放好薛文亦到我跟前指指點點道:“楚將軍你看這兒這個扳手扳到上麵是單扳下來便是連對準後再扳一下這兒便可箭了。”

我將那扳機扳下來道:“現在可以了麼?”薛文亦點了點頭我對準了千步以外的靶子手一扣扳機弩車一震耳邊隻聽得箭矢破空之聲幾枝箭如閃電一般疾射而出。

竟然這般快法!

此時操場上鴉雀無聲人人都為這雷霆弩的威勢所驚。隻見那幾枝箭遠遠射去已是看都看不清了也不知有冇有射中靶子。好半天才聽得文侯道:“來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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