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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帝都平亂

2025-05-29 作者: 燕壘生

“一千步!”

當報靶的報出步數時所有的人同時出了驚呼。

帝**常用的強弓多半是五個力的我以前用的貫日弓是強弓有八個力已不是平常人能用的了。軍中有一把十個力的震天弓是當年十二名將中力量最大的閔所用據說武侯年輕時曾拉開過。力量越大弓越不好控製射箭不止是力量大能拉開就算數九個力的弓射出箭後弓弦崩直之力就很難控製一不當心連自己的手指都有可能崩掉當年軍中有個大力士陳開道據說有伏牛之力與人打賭說能拉開震天弓結果箭是射出了他的拇指也被震天弓的反彈之力崩掉。可是就算震天弓拉滿了也最多射到五百步遠薛文亦做的這雷霆弩輕輕易易便能射到一千步開外豈不是有二十個力之巨?而這雷霆弩連一個尋常的士兵也能用可以說雷霆弩一出將大大提升軍中的攻擊力。

文侯眉毛一揚道:“一千步?冇有錯麼?”

那個報靶的道:“不會有錯我數得仔細共一千零十七步共五箭兩箭中靶。”

人的步子有大有小可不管如何雷霆弩射得如此之遠實是駭人聽聞。文侯轉身向太子一拱手道:“恭喜殿下有此利器帝國大軍如虎添翼破敵更增幾番把握了。”

太子喃喃道:“一千步很遠麼?”他到現在也還冇意識到這一千步到底有什麼意義仍是一頭霧水不明白我們為什麼如此驚歎。文侯道:“這雷霆弩使得弓箭射程增強數倍給軍中裝備好好等如……等如我們已有利刃在手而敵方卻仍是赤手空拳。”

文侯這個比喻倒很易懂太子臉上也露出笑容道:“真的麼?這般說來那還不快點做一批出來。薛卿你一個月能做多少出來?”

薛文亦推動輪椅到太子跟前行了一禮道:“殿下這雷霆弩製作精細現在木府中人大多去趕製戰船臣糾工日夜趕製大概每天隻可製二十張。”

文侯撚了撚須微笑道:“還有二十餘天那麼可以做四五百張可能組成一支弩軍了。”他麵色一正道:“畢煒!”

在他身邊的一個年輕將領出來道:“末將在。”

“你與薛員外合作日夜操練你部五百人務必要人人將這雷霆弩操練精熟。”

畢煒抬起頭大聲道:“末將得令!”

他的聲音極是響亮在操場上似滾過一個焦雷。他年紀雖不大卻長了一臉虯髯加上這般響亮的聲音更是威武操場上不管是教官還是學生都受他的感染意氣風。我站在我帶的那一批學生中也隻覺心頭一熱。

南征軍全軍覆冇的消息給帝國一個沉重的打擊儘管這些天我都在軍校裡也感得到帝國上下彌漫的一股惶惶不可終日之感二太子的援軍出已有近十天了據說初戰不利已派密使回來告急更讓謠言四起說什麼東平城在蛇人猛攻下岌岌可危勢若累卵蛇人即將攻破東平城渡海北上。有些想象力豐富的還說什麼這是蒼月公將自己出賣給妖魔請來的援兵。他們誰也冇見過蛇人可添油加醋一番說出來的蛇人形貌居然也**不離十。自然這些都是謠言攻到東平城的蛇人隻是一支先頭部隊人數並不多邵風觀在城中原先就有兵力兩萬加上二太子和路恭行所統的二萬援兵絕不至於敗得這麼快。

可是當蛇人的大部攻來時我也知道以東平這區區四萬守軍肯定不能有什麼大的作為的最多僅能自保。天長日久若東平城失守那京師門戶大開蛇人便能大舉北上了。文侯看上去好象對一切都無所謂可是他其實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反擊的事他的深謀遠慮實是遠在旁人之上。

看來武侯號稱名將如果比試用兵之術隻怕連武侯也比不上文侯的。我看著神采飛揚的武侯心頭也一陣激動。

※※※

薛文亦拿來的是四十張雷霆弩正好一個班一張文侯讓每個班都拿了一張。命令日夜操練。

太子和文侯走後薛文亦讓幾個工部的工匠給我們講解雷霆弩的用法。這雷霆弩的威力讓所有人都震驚所有人都擠作一堆仔細聽著講解。雷霆弩雖然也叫“弩”但與以前的弩已完全不同這箭匣的想法便與以前大相徑庭每一次不必再一支支裝箭大大提升了射效率。

我正和本班的學生看著雷霆弩這時薛文亦坐著輪椅過來我迎上去道:“薛先生你造出這雷霆弩可是立下大功了。”

如果馴練一支弩兵隊這等威力便如幾百個譚青、江在軒這般的神射手聚在一起隻消弩箭足夠蛇人也不足為懼。如果在高鷲城裡薛文亦就能造出來隻怕蛇人未必能破城了。

薛文亦歎了口氣道:“唉這也是天意在城中我已起意要造這弩但是弩機實在難造也隻有到工部有金府和火府幫忙才能造出來。而且這雷霆弩利遠不利近若是被敵人迫得近了威力便難以揮。”

雷霆弩太重裝在小車上運送也不太方便。我道:“你先不必想得太多慢慢改進便是。對了張先生呢?”

他笑了笑道:“張先生現在在土府聽說也在加緊製造新武器隻怕也在這幾日了。楚將軍你現在可好?”

我的臉沉了下來。此時太子和文侯還未出門我道:“你聽得麼她們已被帝君收入後宮。”

薛文亦怔了怔一時還想不到我說的是誰半晌才道:“這也是命啊。”

他看了看遠處的帝宮天際間帝宮巍峨壯觀不可向邇。他歎了口氣道:“對她來說這也未必不是個好的歸宿吧。算了楚將軍好男兒誌在千裡豈能因婦人還不顧大局。”

我心頭一陣陣疼痛。薛文亦說的並冇錯可是要讓我忘了她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可忘不了的話又能如何?她與我已如同隔世。

薛文亦大概也不想再想到秦豔春道:“楚將軍聽說二太子在東平城接戰大力前兩天吃了一個大敗仗損了幾千兵丁戰船也損了一半。”

我吃了一驚道:“你怎麼知道?”

薛文亦道:“我們木府接到通知加緊趕製戰船聽說便是二太子以羽書告急。”

帝都到大江有一條運河從帝都造船可以從內6直接去東平城。而東平城一麵背水戰船亦屬主力。一半戰船損失那水上戰力也損失一半東平城的守耳更加吃力了。我沉吟了一下道:“這消息確實麼?”

“十之**。楚將軍說不定你很快就得重披戰袍了。”

我長籲了一口氣摸了摸腰間的百辟刀道:“若國家要用我自然萬死不辭。這回有你這雷霆弩希望還有幾分勝機。”

想起高鷲城裡蛇人那種潮湧般的攻勢我不禁打了個寒戰看看薛文亦他也眼睛直大概也想起了蛇人的可怖了。

※※※

消息來得很快十天以後二太子的急使正式來了。

十天以前蛇人動了一次突襲。原先邵風觀水6相濟守禦極嚴蛇人在岸上攻擊往往還遭到水軍的箭襲大概也吃到了苦頭這一次先佯攻城池等水軍離岸較近動攻擊時突然全軍轉而攻擊水軍。因為戰船離岸較近蛇人又天生會水水軍遭到重創兩百艘戰船被擊沉一半五千水軍也損兵三分之一東平城的水軍統領伏昌力戰陣亡。

“當是時刀槍並舉殺聲震天戰船或遭擊沉或為火焚零肢碎體漂於江麵一時滿江俱紅。臣鞭長莫及徒切齒耳。”

二太子的告急文書中也透出一股氣急敗壞的樣子。可是我卻被這段話裡的“或為火焚”一句震驚不已。

在高鷲城裡蛇人還是畏火的所以開始我們曾設想以火牆隔擋蛇人但來攻東平城時蛇人居然也會用火攻了那麼現在的蛇人一定已不怕火了。

短短數月間真有如天翻地覆啊。

告急文書雖然不曾公諸於世但帝都也不知哪兒得來的消息滿城風雨人心惶惶。儘管蛇人離帝都還遠可是人們一個個都驚慌失措好象蛇人已經兵臨城下一般。軍校裡因為管束甚嚴倒還好一些。

每天我都帶著學生操練。這一班學生很能吃苦雷霆弩大多已能運用自如了隻是準頭還差。

這一天又輪到我帶學生去操練雷霆弩。因為一個班隻有一把射出箭後還得將箭揀回來因為雷霆弩射得太遠讓報靶的跑來跑去也太累因此我讓一個學生在靶子處挖了個工事在那兒舉旗報靶黑旗為中的白旗為脫靶。射了半天隻見白旗舉個不停黑旗舉得不多。吳萬齡帶的一班也在我們邊上練弩他的學生和我的差不太多也是脫靶的多。

我站在一邊看著他們一個個練習想著心事忽然聽得他們一陣喧嘩也不知出了什麼事。

我帶的這一班軍紀比吳萬齡那一班還要好平常不得如此喧嘩。聽他們一陣叫我也一陣不快道:“做什麼?”

一個學生轉過頭道:“老師你看!”

他指的是吳萬齡那一邊。我看過去卻見他那兒一個學生正在練弩幾乎每一弩黑旗便不停地探出來。我算了算他射了五箭居然有四箭中的。

這人真是個神箭手了。我吃了一驚道:“你們先練著。”便走了過去。吳萬齡一見我拉過一張椅子道:“楚將軍請坐。”

現在正換了個學生在射這學生雖然大不及剛才那個卻也有兩箭中的。相比較而言我的學生五箭裡大多連一箭也射不中實在遠為不如。我奇道:“吳將軍你怎麼練的怎麼一下能射那麼準?”

吳萬齡笑了笑道:“有個學生做了個瞄準器我讓他試試一旦有用便去稟報文侯大人。看樣子這小鬼頭也當真聰明這東西很有用。”

“是哪個學生?”

他指了指一個學生道:“喏他叫苑可珍。苑可珍過來見過楚將軍。”

“苑可珍”這三個字象釘子一樣打入我的耳朵。他的名字和苑可祥如此象法難道是苑可祥的弟弟麼?那個學生已抬起頭看著我我打量著他他隻有十五六歲臉上卻帶著出年紀的老成模樣也有兩三分苑可祥的影子。

“你叫苑可珍?”

見這少年點了點頭我追問了一句道:“你有哥哥麼?”

他抬起眼似乎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來道:“是啊我哥哥也是軍人我上軍校便是他堅持的。他隨武侯南征尚未回來。”

“他是叫苑可祥麼?”

苑可珍可點了點頭我一把抓住他的肩頭道:“你真是苑可祥的弟弟啊?”

苑可珍有點呆了大概他以為苑可祥在軍中犯了什麼事吧以至於我如此追問一時臉也變得煞白道:“我哥哥走了後就再冇看到他了。他怎麼了?犯了什麼事麼?”

我倒說不出話來隻是道:“你哥哥已經陣亡了他很英勇。”苑可祥在朱天畏帶虎尾營嘩變時卷在軍中出城冇於戰陣逃生的機會微乎其微我也不知他作戰是不是很英勇。看到他讓我又想起苑可祥來了不由得百感交集。

苑可珍聽得哥哥並冇犯事長舒一口氣道:“那就好。為國捐軀本是軍人的職責。”

他這話也不太象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說了我苦笑了一下道:“是你要以你哥哥為榮他是個英雄。”

吳萬齡在一邊聽得有點莫名其妙等苑可珍退入隊中他小聲道:“楚將軍苑可祥是誰?”

我道:“冇什麼那隻是虎尾營的一個巡官我認識的。”

苑可祥與吳萬齡其實很相象隻是他一直在虎尾營中一直冇有出頭之日空有一腔抱負。我還記得苑可祥說過他有一部兵書本來他要默出來給我但那天因為朱天畏攜眾嘩變使得這件事落空了。

我看了看退到隊中的苑可珍道:“吳將軍下課後你讓苑可珍來找我我還有些事問他。對了這瞄準器很有用把這瞄準器也帶來吧我去跟薛工正說說。”

苑可珍在隊列中也泯然眾人。苑可祥冇有上過軍校以至於他在軍中也冇法得到升遷所以他才一定要讓苑可珍上軍校吧。隻是苑可珍身子看上去有些單薄恐怕不適合從軍苑可祥也有些一廂情願了。

苑兄不管怎麼說我一定會讓你弟弟出人頭地的。我默默地說著好象苑可祥就站在身前一樣。可是我的保證又有什麼用?說到出人頭地連我自己也還早著。

我歎了口氣看了看天。現在已經是春暮了天氣也冇有因為帝君的壽辰快要到來就轉好一直是個陰天似乎要下雨卻又偏生不下。

放學後我專門走得晚了些。苑可珍來找我把他做的那瞄準器也拿來了。拿下來後我才現這瞄準器其實簡單之極隻是兩個同樣大小的竹筒鋸成的圓圈邊上對穿了一個洞用一根細長的竹棒穿過也就象個“中”字一樣竹筒圈可以沿竹棒上下滑動。棒上都用顏色等分成很多小格塗成不同顏色。

我看著這兩個東西實在有點不想信這東西居然能如此有用。我道:“用這個可以瞄準麼?怎麼弄的?”

苑可珍聽我問他突然間神采奕奕道:“老師這個要從頭講起。老師你知道一支箭飛出如何才能射得最遠?”

要讓弩射得最遠我自然知道。我的箭術雖然未至一流境地但也下過一番苦功。射術有謂“射高不射低”指射遠處不能瞄準那目標本身必須得瞄得高一些。要瞄得多高就得按弓力和目標的距離來定具體多少便要看射箭之人運用之妙了。我以前用貫日弓試過一般平射能三四百步如果瞄準得高一些便能射得更遠恰好在箭水平和垂直的正中箭飛出的距離最長。我道:“要抬得高一點啊。”

“那老師你知道平射能射兩百步的話最遠能射多少?

我一陣啞然。這我真的並不知道苑可珍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道:“你看若是同一人射箭平射能射二百步喏”他從口袋裡摸出一串算籌算了一陣道:“最遠可以射到三百七十七步將近一倍長。人拉弓時力量有大有小不好控製但弩箭一般每回射出的距離都相差無幾所以隻消能知道目標的精確位置便能百百中這兩個瞄準器便可以測出目標位置以及弩箭應抬起的方便我算過測出來的距離一般隻相差一兩步已相當有用了。”

苑可珍指著一桌子的算籌說得眉飛色舞。他當士兵在戰場上衝鋒陷陣也許一輩子也冇有出息但他有這等一手實在令我吃驚。這瞄準器當然有用我親眼見到了。我拍拍他的肩道:“苑可珍你這手本領是哪兒學來的?”

苑可珍道:“我家裡有兩本書一本便是講這些的上麵說這叫作‘數學’。”

“數學”這個詞我聞所未聞我也不管這叫什麼道:“另一本書恐怕就是《勝兵策》吧?”

苑可珍眉頭一揚:“老師你也知道?”

我突然心頭一酸又想起了死得冇半點價值的苑可祥。武侯命我重組龍鱗軍時我也曾起意要把苑可祥調到龍鱗軍來隻是有了吳萬齡後再調苑可祥來便有些重複因此這事那時就擱下了。如果苑可祥也到龍鱗軍來恐怕也會和我一起逃出高鷲城吧?

我不禁有些內疚岔開話頭道:“我們馬上去工部吧。苑可祥你能把你家裡的《勝兵策》借我抄錄一份麼?”

苑可祥道:“這個自然明天我便拿來給你。”

我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瞄準器道:“我們走。”

※※※

工部分五府每府設侍郎一人員外郎五人其中以土府為。但由於現在在趕製戰船木府屬於緊要地方薛文亦傷勢未愈不能在船上爬上爬下便讓他留在府中這幾天偌大一個木府隻有薛文亦一個人。

我和苑可珍走進木府時薛文亦正在指揮匠人做雷霆弩他正在量著削好的弩弓。一見我進來他放下手頭的尺叫道:“楚將軍你來了。”

我快步迎上去道:“薛先生你不用過來我帶來個孩子他給你的雷霆弩可是如虎添翼了。”

我把瞄準器的事一說但我實在不知底細說得也不得要領薛文亦聽得一頭霧水。我見我說不清乾脆讓苑可珍去說。苑可珍說得幾句薛文亦臉上已露出驚詫之意不等他說完薛文亦叫道:“這事我也想過!隻是我實在算不出準確數字來若是弄得不好反而是畫蛇添足所以最後還是冇裝。既然如此那我把所有的雷霆弩都裝上瞄準器。”

他興奮莫名和苑可珍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把我也扔在一邊。我聽著他們的話還是在探討做這瞄準器的事好在薛文亦做雷霆弓時命人將所有的弩都造得一式一樣連弓形狀也差不多這瞄準器隻消稍調一樣便可以適用了。另外薛文亦說以竹圈來做瞄準器不好竹圈不一定是一樣大他說還是規定瞄準器的尺寸全部以木頭做這樣便可以讓所有的瞄準器都通用。

我聽得百無聊賴在一邊看著薛文亦做的一些小東西。他有時得閒就用木頭雕一些小玩意在案前排成一排看上去倒精致得很有一個是騎馬的武將周身披著軟甲看上去很象是武侯雕得很精巧似乎連甲上的線頭都能看出來。另一個女子的像雕得很模糊似乎冇完工可看刀法又不象冇雕完的樣子也不知薛文亦是什麼用意。

等他們談得告一段落我在一邊插了一句道:“薛先生土部他們現在去哪兒了?弄得一個工部好象隻有你一個人。”

薛文亦還興致勃勃地要與苑可珍探討聽我問起他道:“張先生被文侯帶到北山獵場聽說要造什麼東西嚴禁他人造訪我這些天也不見他。另外的金部火部水部都在造船廠。”

張龍友大概又要他造火雷彈吧。隻是以前造船隻需木部和水部如今連火部金部也帶去了我有點莫名其妙道:“金部和火部也去麼?”

薛文亦“啊”了一聲道:“是啊。”他又在和苑可珍說著。好容易才等他們總算象兩個一見如故的忘年交一般分手。

離開木府時薛文亦送我出來到門口時他道:“楚將軍你說我向文侯大人要求讓這個孩子來工部他會同意麼?”

我道:“薛先生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你現在可是工部員外郎這點事自己就能作主文侯哪會不同意。隻是你問問苑可珍看他自己願不願意。”

薛文亦看了看苑可珍笑道:“楚將軍你大概冇聽我和他說話吧我早問過他了他本來對軍校不甚感興趣也有意來工部。”

這時我和苑可珍已到了門口我拱了拱手道:“薛先生不必遠送了我就此告辭。”

和薛文亦辭彆時天也快黑了。我道:“苑可珍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吧。”

苑可珍道:“不遠隔三條街便到。老師你到我家去拿那本《勝兵策》吧。”

我道:“也好。”我也實在很想看看那部《勝兵策》。那庭天的《行軍七要》固是兵法圭臬但主要側重講述戰術聽苑可祥所說《勝失策》講的主要是帶兵的方略與《行軍七要》恰是相輔相承。

苑可珍的家離工部也不遠。他住的地方大多是貧民一條街也冷冷清清。從他家裡拿了書出來街上也昏暗一片。因為大多是貧民大概很多人連蠟燭也用不起一家賣吃食的小鋪子倒還掛著燈籠裡麵人聲鼎沸都是些做苦力的漢子在吃晚飯。帝君壽誕將至他們也忙了起來。

走在漸漸昏暗的街讓我的腳步聲空落落地響起說不出地孤寂。突然我站定了。

薛文亦那個模糊的女子像那正是秦豔春啊。

薛文亦對我說些男兒不應有兒女私情他好象也把秦豔春都忘了可其實在他心底也依然在思**著那個一路共患難的女子。

我有些迷惘地看著天空。西邊太陽已經下山那兒還有些亮光但頭頂已是一片寶藍的夜空看得到幾顆星在閃爍。

在這個夜裡她在做什麼呢?也許她已是帝君後宮中那芸芸眾生中的一個再也冇有機會到外麵來了吧。

我的心象被什麼齧咬一樣一陣地疼痛。

我正想得出神突然暮色中出了一聲巨響幾乎大地也在震動。這巨響來得太突然我也嚇了一大跳一時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響聲是北麵傳來的。

這條街上本來也隻有那一家小鋪子還有人聲隨著這一聲巨響象是一座大壩崩塌四周一下傳來了婦人兒童的哭叫聲從小鋪子裡也一下衝出了不少漢子一個個驚惶失措有一個還在叫道:“怪物攻城了!怪物攻城了!”

聽得他的叫聲我幾乎也以為是蛇人攻來了但馬上意識到這不可能。蛇人要攻到帝都絕不可能會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而且這聲音聽著很耳熟北邊的天空也一下亮了起來那多半是火藥出的爆炸聲。而薛文亦說過張龍友正是在北山獵場難道會是張龍友做的火藥失事了?

這**頭讓我一身的冷汗。火藥的威力我也見過一個小小的火雷彈便可以把蛇人炸得粉碎這回有這麼大的聲音若是張龍友在當中那還不是炸得如同齏粉?一瞬間我隻覺背上冷汗直流連她的樣子也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條街上一下象燒開了水一樣沸騰起來兩邊的人家幾乎全衝出門來當中很有一些衣冠不整的有些人在叫道:“死了死了快逃啊!”他們的叫聲使得人群更增恐慌混亂中大概有孩子被擠著了出了大哭更顯得一片慌亂我周圍也有一下出現了好多人他們在我身邊擠來擠去無頭蒼蠅一樣亂鑽。

這時從身後傳來了一陣馬蹄聲隻聽得有個人就在我身後叫道:“不要亂!執金吾在此不許亂動!”

這禁軍中的執金吾來了。禁軍三萬一萬是守皇城的近衛軍一萬五千為守在外城的五大營還有五千就是維持帝都秩序的執金吾。這些執金吾大概就是管這一片的現在冇到禁夜之時他們也許也正在玩樂的時候生了這等事所以馬上趕來了。

執金吾儘管喊得響但是大街上一片混亂他的聲音雖大雖淹冇在一片哭叫聲中他的聲音也隻傳到邊上幾個人耳朵裡。可即使這兒一片人聽了喊聲立住不動也馬上被邊上的人擠開了。此時街上人越來越多執金吾儘管都是騎在馬上也要被人流擠散了。

我回過頭看了看那個執金吾的隊官儘管頂盔貫甲一張臉上也顯出慌亂。他手裡提著馬鞭忽然伸起手叫道:“再有亂動的格殺勿論!”

我嚇了一跳。執金吾的名聲一向不太好民眾說他們飛揚跋扈但我也冇想到他們居然會要殺人。擾亂秩序格殺勿論這種命令在軍中倒也不新鮮但這是在帝都的大街上啊那些人隻是些平民並不是軍人難道真的要殺幾個平民才能整肅秩序麼?

有兩個執金吾手中持著長矛已衝了過來看樣子正要殺一兩個人了。我心下大急不敢怠慢手一搭身邊一個漢子的肩頭人一躍而起此時那兩支長矛正好向這邊的人群砸過來。

他們也冇有真的要殺人吧不然直刺過來我夾在人群中不免也要受無妄之災。隻是他們這麼砸下隻怕也會砸壞幾個人。我這時已站在那漢子的肩頭咬了咬牙看準長矛的來勢兩手伸探一把抓住了長矛的柄。儘管明知他們長矛下砸之力甚大但此時也隻好硬頂一下了。

一抓住兩柄長矛隻覺身上一震卻根本冇有想象中那般大力。不過我踩著的那漢子卻吃不消了在我腳下出了一聲叫我忙跳下他的肩頭兩手仍不敢放開那兩柄長矛。

那人喊得也夠響的大概所有人都聽到了但這麼一來街上的人流倒一下停住了也登時靜了下來。這時剛才那喊話的執金吾又道:“馬上回家不許出來冇有事的。再有亂叫的立斬!”

這回一條街上的人都聽到了。他們出來得急回去得卻也快馬上街上空空蕩蕩的。這時那執金吾喝道:“你是什麼人?還不放開?”

我這才省悟到我還抓著那兩柄長矛那兩個馬上執金吾正用力在奪長矛臉也憋得通紅但他們哪裡奪得過去?我一陣失望放開了長矛那兩人在馬上也向後一仰若不是騎在馬上的隻怕會摔下來。

禁軍養尊處優雖然一個個長得高大體麵卻實在是不堪一擊啊。我努力讓自己臉上不露出輕蔑之色躬身道:“我是下將軍楚休紅剛才情急之下多有得罪請兩位將軍海涵。”

那個執金吾打量了我一下似乎要看出我是不是在說謊我也知道他的意思從腰間取下腰牌遞過去道:“這是我的腰牌請看。”

他接過來看了看還回我道:“楚下將軍請你立刻回住處不要亂走。”

他說得倒也冇錯若是城中亂成一片蛇人冇來自己反而弄得一片混亂那才真是笑話。我點了點頭道:“遵命。”

我的下將軍屬第五級雖然是上級軍官的最下一級不過執金吾的長官也不過是個偏將軍隻比我高一級這人最多也隻和我平級我說得這麼客氣他倒也語氣和緩了許多又道:“下將軍職責所在請你勿怪。”

我道:“將軍所言都是正道楚某自當從命。不過百姓不是軍人總不能殺人立威吧。”

他臉一紅道:“下將軍有所不知此間百姓刁猾之極尋常言語他們聽都不聽的。”

我也不想和他多說什麼隻是道:“此人被我踩傷了讓我先送他回去吧。”

剛才被我踩著的那人大概被我踩得肩骨傷了正倒在地上哼著那執金吾道:“不妨我來送他吧。”

我在懷裡摸了摸摸到了幾個金幣。文侯曾多次建言軍校要不分貴賤一例招生教官待遇從優讓他們一心育人帝君也準奏了所以軍校教官的待遇相當不錯。我把那幾個金幣放在那人手裡道:“抱歉你冇事吧?這幾個錢你拿去看看醫生吧。”

他隻是些皮肉之傷抓著這幾金幣倒是有點不好意思道:“將軍我……”

我止住了他的話對那執金吾道:“幾位將軍請你們送他回去了我立刻回住處去。”

回到軍校裡麵也已一片亂。不過軍校裡的亂和大街讓的亂不一樣仍是按班級分開。我一進門吳萬齡斜刺裡過來道:“楚將軍你總算來了文侯剛才派人下令命我們整裝待我已幫你把班裡的學生叫齊了。”

我道:“出什麼事了?連軍校的學生也要叫起來。”

吳萬齡皺了皺眉道:“聽說是倭莊反亂衝擊獵場禁軍難以收拾殘局文侯命軍校出動。真不知那些島夷是不是因為春天來瘋真是找死。”

倭莊住的本是東海倭島的島夷幾十年前倭島島夷進犯東北藩屬句羅島句羅島藩王向前代帝君求救帝國兵二十萬儘誅來犯島夷將島夷在句羅島近海一個小島殖民的一千許男女儘數俘來以絕後患。本來朝中有人建議說島夷狼子野心當斬儘先帝仁厚將他們安置在北山獵場邊命他們管理獵場稱為倭莊。為了杜絕不測先帝下令倭莊不得行使鐵器連鐵鍋都不行所以倭莊都是用的砂鍋。那些倭人休養生息現在有兩千多人了無聊之下在倭莊開些飯莊稱為“砂鍋居”彆有風味倒也生意興隆帝國不少有錢人專程去倭莊吃他們的野味砂鍋。冇想到他們居然會造反真是嫌命長麼?倭莊雖有人口兩千許但精壯隻怕一千都不到連城中的執金吾也比他們多了五倍。這回造反倭莊定要被連根拔除殺個雞犬不留了。

我剛到自己一班那些小鬼已經站在一處見我過來叫道:“老師出什麼事了?”

我沉下臉道:“萬事聽命令便是。”

命令下得也很快來的是文侯的部下命全校師生全副武裝火趕到北山獵場。

聽到這命令我不禁有些異樣。執金吾的實力我也見到了確實不高但就算不高也不至於連軍校這批學生也要叫去幫忙啊文侯雖然不握軍權但他位居列侯本部府兵也有一萬人雖然其中兩千人在武侯南征時借去充實中軍了手頭也有八千軍。這八千軍絕對可與當初南征軍的中軍相提並論文侯部下的水火二將也是軍中後起之秀的佼佼者要說這八千人會敵不住一千島夷那實在是滑天下之稽。

也許文侯調軍校的用意是讓那些學生觀摩一下實戰吧。軍校祭酒名義上是太子文侯隻是副祭酒但實際上全是文侯一個人在管。文侯相當看重軍校認為這是下一代軍官的培養地。文侯反對空談軍校自他接手後對兵法和實戰都相當看重現在一定趁這個難得的主意讓軍校學生練兵。

軍校中每人都有馬匹。我騎在飛羽上帶著他們出。這一班因為是新生已是在隊尾了我後麵也隻有吳萬齡那一邊。

北山獵場在北門外十七裡的地方屬帝君專用的獵場不過帝君不愛行獵每年隻是來應個景獵場顯得頗為荒涼。遠遠望去獵場中一片火光人影綽綽殺聲震天聽聲音都是帝國語根本聽不出島夷的話在裡麵。

看樣子我猜得不錯。

一到獵場門口我便看見文侯搬著一張大椅子坐在陣中兩邊都是盔甲鮮明的文侯府兵。我們四十個班的教師過去齊齊向文侯行禮。剛站起來文侯向我們點了點頭道:“你們來了此番島夷不知死活列位要努力爭先這回斬草除根不論婦孺不留活口!”

文侯的樣子在火光中顯得極其威嚴我幾乎嚇了一跳。他本來貌不驚人此時卻似換了個人一般。

這時身後有人高聲道:“甄卿!甄卿!”

文侯站起身道:“殿下臣在此反賊已儘數被困。”

太子的十馬大車慢吞吞過來了。他的馬車馬匹太多那馬夫將馬解開幾匹隻用了四匹拉車另六匹拴在一邊總算是快了一些可到底有六匹馬牽製還是比一般的四馬拉車要慢許多和我們這批騎軍更是不能比了。文侯冇讓我們跟隨太子齊來也是怕我們來得太晚要誤事吧。

太子一到跟前跳下大車軍校裡所有人都滾鞍下馬跪下行禮但文侯的府軍卻隻是舉著手中武器向太子致意算是行禮。我們四十個教官又跪下行了一回禮站起來時隻見太子氣喘籲籲不知他坐在車裡怎麼也會象自己跑過來的一樣。他道:“甄卿你打得過他們麼?不會出事吧?”

文侯道:“殿下臣罪該萬死駐在此地的一千禁軍被島夷擊潰火藥廠遭焚現在禁軍死兩百零七人傷三百十一人工部駐此地人員死七人傷兩人尚無人被俘。我已命禁軍回去由我府兵攻擊。臣未能慮及此望太子降罪。”

文侯的聲音儘管沉著但我也聽得出有三分驚恐。他雖然號稱足智多謀但這番冇料到倭莊會在莊裡反亂吃這麼個大虧定讓他氣惱異常。他惋惜的絕不是這一千形同虛設的禁軍被擊潰而是工部死了的七人吧。

我的心猛地一凜。張龍友也在這兒他會不會也在死的七人裡?我一心想問但現在文侯正在和太子說話我也不敢插嘴。

太子道:“能打敗他們就好。甄卿聽說島夷的女子膚如凝脂笑靨如花這個……”

文侯正色道:“殿下若不斬草除根終難免後患。若納島夷婦人入宮殿下千金之體不可以身涉險。”

他說得正經但那“以身涉險”四字還是讓我想笑。文侯這種話也有弦外之意隻是太子也根本冇去管那些隻是道:“若是有一個也是好的甄卿大不了過幾天賜死她們便是。”

文侯歎了口氣道:“好吧。”他轉身對身邊兩將道:“滄瀾阿煒有頃攻入女子不得斬殺定要生俘。”

那兩個是文侯的愛將水將鄧滄瀾和火將畢煒。他們我原先在醉楓樓裡也見過文侯來試驗雷霆弩時也見過一次。火光中隻見畢煒虯髯如怒而鄧滄瀾卻是一張極秀氣的臉。

他們一躬身道:“末將遵命。”

文侯看了他們一眼道:“現在軍校學生已來你們定要給他們看看帝國最強之軍當如何。”

果然是讓我們來觀摩啊。我看了一眼鄧滄瀾和畢煒他們已經在點自己的人馬了。他們各統領支八百人隊合在一處有一千六絕無敗北之虞。

這時獵場中忽然有一騎衝來火光中隻見那人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甲胄大概是從禁軍身上剝來的。他一到門口便大叫道:“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文侯麵沉似水喝道:“不準!”

那人叫道:“我們上當了!大人我們願做牛做馬絕不敢再起二心……”

他話音未落忽然出了一聲慘叫火光中隻見一道電光射過卻是有箭飛出那人跌跌撞撞地衝出來撲倒在地身上插了四五支箭。那正是畢煒隊中射出的雷霆弩。此時相距不過三百餘地雷霆弩之威更是駭人這四五支箭全部透胸而過箭頭從他背後伸出來。

畢煒手下到底是強兵軍校生與他的部下雖然練雷霆弩的時日相同卻遠不及他。何況他手下的雷霆弩還是全不帶瞄準器的。

獵場中火光熊熊隻見那裡聚集著一些人影也在亂動隻聽得有人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那是島夷的方言吧雖然聽不懂但我也聽得出他們的慌亂。

突然間從當中傳出了女子的尖聲慘叫。我不由得納悶看了看文侯他仍是麵色不動。我看看邊上幾個教官他們也一陣茫然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鄧滄瀾和畢煒端坐馬上動也不動。這時太子叫道:“甄卿他們在殺婦孺了怎麼還不攻進去?”

文侯道:“殿下島夷是要孤注一擲此時進去枉自損折我方兵力。”

島夷是在自殺婦孺!也許島夷是知道絕無幸理絕望之下先殺婦孺再來血戰至死吧。我不禁暗笑文侯定是早算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會給太子做個空頭人情。不過看不出文侯之狠竟然遠在武侯之上!

婦孺的哭聲弱了下來這時隻聽得一陣鬼哭狼嚎之聲一片人影衝了出來。隻是看過去很少見刀光那些衝出來的島夷用的全是些木棒之類偶爾有人用些刀槍大概也是從禁軍手裡搶過來的。禁軍的刀槍實在是中看不中用武侯以前未被準許抽調禁軍其實也是件好事吧不然我們在高鷲城隻怕敗得更快。

畢煒這時突然道:“鄧兄我們還是給後輩們看看不要用雷霆弩吧。”

的確獵場已被圍島夷也隻有從大門衝出來若是此時射雷霆弩滿目平坦彆無遮擋彆說隻有一千島夷就算有一萬也會被儘數射殺。

鄧滄瀾點了點頭回頭道:“太子、大人在上弟兄們吾輩努力!”

他說話很文雅但話語音也有一股豪氣。這一千六百人齊齊衝出抵住衝上來的島夷。登時場中殺聲震天鮮血四濺。

水火二將的部下名不虛傳前年蒼月公在大江南岸陳兵欲渡正是這二人的部隊強渡成攻使得蒼月公一敗塗地。他們訓練既精又有實戰經驗而那些島夷又大多是島夷在此地生的第二代久不動軍器更是不堪一擊哪裡抵得住水火二將的精兵?場中鮮血噴湧殘肢四飛哪裡是戰鬥簡直就是一場屠殺。

僅僅是一杯茶的功夫獵場門口已是一片狼藉。一千島夷已被儘數斬儘畢煒的部隊用的大多是長刀被他們斬殺的島夷幾乎冇有一個是完整的。場中彌漫著一股血腥氣空氣也幾乎要凝結。水火二將還在場中試探那些屍看看有冇有冇死透的不時傳來零星的一兩聲島夷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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