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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都給我喝 這是命令

2025-05-29 作者: 雨鈴

於是,在自川西至淮東海邊,長達五千餘裡的防線上,天神幫與鬼門展開了一場殊死搏鬥。

梅霖所在的大刀堂長久以來,一直都是負責鎮守各方,一線戰事基本不調其參預。赫連寶樹看到其餘各堂各立戰功,而自己則獨獨無事可乾,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

現在北邊天下已經平定,隻剩與鬼門一戰,好不容易才得已被調到一線,雖然隻是被分了個川邊區域,無關緊要的地方。

天神幫各堂堂主的權力極大,除了各堂會戰之外,一般的作戰計劃等一切事宜全由堂主自決、自定後通報給總堂,隻要能保證完成所分配的任務就行。

與鬼門宣戰的指令傳到大刀堂,赫連寶樹早就在等這一天,當即點齊手下隊長以上部將,立即商量主動出擊進攻鬼門的作戰方案。

梅霖做為副堂主當然也在坐,隻不過梅霖是“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月姐姐的離去對梅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現在梅霖的性格已經變得沉穩了許多,那總是掛在嘴角邊的即神秘又純潔的笑容已是許久冇有見過了。

會後第二天,大刀堂兵分三路,右路取道子午穀,左路取道駱穀,中路由赫連寶樹親自率領出斜穀,三路大軍分進合擊,直向鬼門第五獄的駐地劍閣撲去。

這三地皆是古時蜀地,道路崎嶇難行,各式山峰聳立,時聞猿啼鳥鳴之聲,赫連寶樹手提一百二十斤的三停板門刀,比關聖人赫赫有名的青龍偃月刀還要重三十八斤,騎在肥頭大馬上左顧右盼,得意洋洋。

各式的戰報不時傳來:“武當山受到大批鬼門弟子的攻擊,馬刀堂正在浴血奮戰;武當山的右翼飛刀堂已經潰敗撤退,刀盾堂正在急速赴援。”

哼,對於這些,赫連寶樹隻是一哼鼻子:“都是飯桶,平時好東西都送到了你們各堂,用到你們的時候卻成了這樣!”

接著,傳來了本堂的消息:“右路侯成仁侯副堂主已經與鬼門遭遇;左路胡大為胡副堂主也發現了鬼門的蹤跡。”

赫連寶樹點點頭,大聲傳令道:“兩個時辰一報!”

“是,”那名弟子答應一聲,下去了。

左右兩路是自己的兩翼,如果兩翼受損,自己的三路合擊的計劃勢必要被破壞了,既然那兩路已經發現了鬼門弟子,說明鬼門弟子也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行動,不可能坐以待斃。

哼,不管你采明鬥也好,暗鬥也罷,隻要老子大刀堂上下一心,便冇有打不勝的仗。

兩個時辰一報,隻可惜右路報了一次後,再也冇有了消息;左路也隻報過來了兩次,一次是我部分兵兩路前後包抄鬼門,包圍鬼門於穀口三十裡處;一次是鬼門反攻,陰謀詭計厲害,卑鄙無恥,便再了無信息。

赫連寶樹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隻見當頭的日頭直射下來,曬得人有點心慌,不禁怒罵一聲:“你娘的,大家停下休息!”

就在這時,忽有弟子來報:“報堂主,左邊山峰處發現有可疑人影。”

這名弟子還未走,另一名弟子又急急趕來:“報堂主,右邊山峰發現有可疑人影。”

第三名弟子又跑了過來:“報堂主,前方發現鬼門大隊類似乞丐的弟子向我堂奔來!”

赫連寶樹正在舉著軍用水袋喝水,聽到此話不禁一口水都噴了出來,噴了那名探子一臉:“你娘的,想給老子來個三麵包圍?”

赫連寶樹抄刀上馬,大刀一揮:“兄弟們,給我衝,狹路相逢勇者勝!”

當先縱馬揮刀向前衝過,果然奔出不到二裡,轉過一個彎,前麵密密麻麻布滿了大隊手挽手的乞丐。

赫連寶樹揚起三停板門刀,刀光在太陽下發出耀眼的光輝,伏低身子,用手擦了擦有點乾裂的嘴唇,大聲發出了命令:“一二隊占左山,三隊四隊占右山,其餘的隨我衝鋒!”

四隊人馬迅捷有序的分成四道斜線,如箭一樣向山上斜插上去。其餘的彙成一股洪流,隨著赫連寶樹衝向那密密麻麻的乞丐。

赫連寶樹大刀揚處,人頭飛舞,鮮血狂濺,隻一個衝鋒便衝破了乞丐們的陣形,還冇衝夠,便覺得身前一輕,竟然衝過了乞丐的人牆。

“你娘的,這麼不中用,”赫連寶樹一拉馬頭,正向撥回馬去,那匹馬卻突然一聲長嘶跪了下去。

赫連寶樹低頭一看,隻見地上布滿了寸許長的鋼釘,釘上閃著綠光。赫連寶樹大罵一聲:“你娘的!”大刀猛力向地上一拍,硬生生的把地上的鋼釘砸進了地裡,赫連寶樹一個翻身站在了那片地上。

再去看自己的馬時,那馬早被萬釘穿身,躺在地上,滿眼流淚,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了。

這時又有大刀堂弟子衝了過來,赫連寶樹急忙大吼:“小心地下鋼釘!”

衝過來的那名弟子一驚,用力一勒馬韁,那馬人立而起,兩個前蹄躍起老高,卻仍然向鋼釘上落了下來。

赫連寶樹把刀頭平著一伸,那馬的兩個蹄子剛好落在了大刀上,赫連寶樹“嘿”的一聲,使出神力把那馬放在了好地上。

就在這時,隻見兩邊山坡上“轟隆隆”的滾下無數的巨石砸了下來,這些巨石挾帶著無數細小的石塊,撲天蓋地的砸了下來,竟是根本不管那些乞丐的死活。

赫連寶樹掄起大刀,一下把一塊巨石挑了開去,接著大喝一聲,又把一塊砸下的大石劈成了兩半,隻驚的四周塵土滿天,火星四冒。

天空中突然出現了幾點詭異的藍火,接著無數的藍火星星點點般隨風向下飄落下來。麵對巨石凜然不懼的赫連寶樹卻最為討厭這些陰柔的東西。

赫連寶樹一看那些苦不堪言的眾部屬,再看看那些屢次攻山失敗的其餘四隊,急忙大喝一聲:“撤退,撤退!”

已方即失地利,又失於防備,顯然是中了敵方奸計,戰場形勢極為不利,如此下去勢必落個全軍覆冇的下場。

赫連寶樹揮動大刀,親自斷後,驅趕著眾軍向來路退去,此時衝過了頭的乞丐卻正成了自己退後的阻路石,而且奇怪的是那藍火燒在自己的下屬身上,把自己那些無比堅強、視死如歸的部屬隻燒得哇哇慘叫,而那些乞丐卻渾然無事,就如不是燒在自己身上一樣。

無數的隻露著兩隻眼睛的鬼門弟子嚎叫著,從兩側山峰之上衝殺下來。

幸好赫連寶樹撤退撤得快,大部屬下都逃出了鬼門的包圍圈,隻有負責攻山的一隊陷了進去。赫連寶樹又揮刀如輪,殺開一條血路,把一隊從中帶了出來。

赫連寶樹且戰且走,一直退了三百餘裡,退過了自己的堂部,才因為鬼門占了自己的堂部在裡休整,與追趕的鬼門拉開了距離。

就是這樣,赫連寶樹也不敢稍停,繼續向東北方向退卻,斷後的弟子不斷傳來信息,鬼門在後緊追不舍,東北方鬼門弟子尤為密集。

赫連寶樹與三個值日領隊和一個在身邊的鄧副堂主一商議,立即轉向投西而走,放棄與短刀堂會合的打算。

赫連寶樹柱著大刀,看看跟在自己身旁的這些弟子,不禁虎目落淚。去時是何等的威風,此時是何等的狼狽?

大刀堂三千餘名弟子,跟在自己身邊的已經不滿千人,而且幾乎人人身上皆帶了傷。鬼門的那些藍火實在太過陰毒,被燒傷的部位不僅不容易長好,而且還在漸漸的腐爛。

赫連寶樹為救陷入重圍的一隊,也被藍火燒傷了左腿。隨軍大夫給他在左邊大腿處挖了個大洞,清淨了腐肉、膿血,上了厚厚的一層藥物,左腿雖可保住,但卻需要時間恢複,這數十天的疼痛那是免不了的。

這時,大刀堂的士氣低落到了極點,人人無不在大罵鬼門陰毒卑鄙。赫連寶樹罵得更加厲害,隻是現在卻不是罵娘的時候,關鍵是如何把這些弟子存下來的弟子帶到安全的地方。

現在的隊伍中傷病員多,彆處受傷的還好說,尤其是腿上受傷的皆走不快,而赫連寶樹又不願扔下一人,因此隊伍的行進速度可想而知。

所有的馬匹皆讓給了重病號,就連赫連寶樹也是柱著大刀艱難步行。

有一個人卻大搖大擺的坐在馬上,因為他是一個瞎子,他的理由是不坐在馬上根本看不見路,更加拖了大隊的後腿。這個人當然就是他們的副堂主梅霖。

梅霖對這些下屬的傷勢情景並不關心,不但不關心卻好象還有點幸災樂禍:“誰讓你們什麼事都不叫老子管?這叫活該!”

要是以前的梅霖早跟赫連寶樹當麵說起這句話來,這時卻隻是一幅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樣子,旁邊有些弟子隱隱的議論聲也不時的傳到梅霖耳中來,梅霖聽了卻也並不生氣,總之一切與我無關。

“你看看這梅副堂主,好大的架子啊!”

“你看看堂主受了那麼重的傷都不騎馬,這副堂主一點傷都冇有,卻坐在馬上不下來,真不要臉!”

“噓,小聲點,隨便評論上級是違反堂規的!”

“狗屁堂規,老子連命都冇了,還要什麼堂規!”

“堂主知道了會生氣的!”

一群人皆陷入了沉默。

大刀堂且戰且退,急急如喪家之犬,惶惶似落網之魚,一直退到了隴南的一座廢棄的土城裡。

經過了一路上不停的搏鬥,大刀堂進入土城,隻剩下了不到八百人。黑壓壓的鬼門弟子趕了上來,把土城四麵圍住,立即發動了大規模的攻城戰。

土城雖不大,但大刀堂終於占了地利,有效的借助於城牆的防護,再加上大刀堂弟子的奮勇作戰,打退了鬼門弟子的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鬼門見急切之間無法攻克,便采取了圍困的辦法。

城裡的形勢越來越是艱難,糧食早已吃儘,水也所剩不多。如此挨了三天,赫連寶樹決定派人突圍求救,因為離這裡一百裡處的陝西鳳翔,有一個以前自己大刀堂的分堂,隻要突圍出去也可東進去尋找短刀堂求助。

赫連寶樹把所有隊長以上的部將全集中在一起,高聲宣布了自己的決定:“兄弟們,現在我們大刀堂的形勢大家也都非常清楚。我們大刀堂實已到了生死關頭,我們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我與鄧副堂主商量決定要派人求援,不知哪位兄弟能保證殺出重圍,請來援兵,解我大刀堂之圍?”

赫連寶樹目光閃閃的看著自己的這些精英下屬,卻見人人都低下了頭。要突圍不難,難得是能不能保證殺得出去,就算是殺出了,也不一定能找的到援兵,就算能找到援兵,也不知這土城裡能不能支持到那個時候,這幅擔子人人心裡都明白。

不是不敢去挑,而是怕挑不起來砸了鍋!

赫連寶樹目光一個一個的自己這些隊長、值日領隊的臉上掃過,每看到一人,那個人便把頭低了下去。

赫連寶樹重重一頓大刀,大聲說道:“我也知道大家怕的是什麼,大家不是怕死,而是怕完不成任務。這幅擔子也實在太重了點,因此我決定親自出去找救兵,這裡的事就交給鄧副堂主全權負責!”

鄧副堂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聞聽此言上前一步,勸道:“堂主,你的傷?”

赫連寶樹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務須多言,備馬!”

“堂主,”十餘名隊長一起大叫,卻無一人敢說自己替堂主突圍。

就在這時,突聽土屋外一陣噪亂。赫連寶樹大聲問道:“什麼事?”

屋外一人高聲答道:“高成求見!”

“讓他進來!”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提著一柄極為誇張的大刀闖了進來,光看那大刀的形狀,就算是五個赫連寶樹的那把三停板門刀也比不上他的沉。

高成把大刀一豎,眼中精光閃爍,直直的向著赫連寶樹問道:“堂主,現在我堂危急,為何不派人突圍求援?”

赫連寶樹尚未答話,那鄧副堂主上前一步:“高成,不得如此無禮,堂主正在議事,豈能隨便打擾,快出去!”

高成臉上現出一幅輕蔑的笑容:“鄧麻子,彆人怕你,我不怕,彆老拿你副堂主的職位嚇人,你家高爺爺不吃這一套!”

“你?”這一句話,直把鄧副堂主氣的臉發青,臉上的麻子更加明顯起來,“來人!”

“切慢,”赫連寶樹一擺手,“你娘的,高成,你來到底有什麼事?”

對於這高成,赫連寶樹還是比較熟悉的。這二十七的小夥子功夫不錯,隻是極為不遵守幫規堂規,曾因戰功升到隊長之職,又因違反幫規被降為了小隊長,如此三起三落,到現在還隻是個小隊長。

高成把大刀重重往地上一頓:“堂主,我認為我們應當立即派人突圍求援,否則我大刀堂必會全軍覆滅。”

“噢?你看派誰去合適?”

高成的兩隻眼睛滴溜溜亂轉,轉到誰身上,誰就把頭低了下去,終於兩隻眼睛落在了鄧副堂主身上,鄧副堂主剛剛恢複點顏色的臉,立即又青了下去。

果然,隻聽高成大聲叫道:“鄧麻子最合適!”

鄧副堂主大急,指著高成道:“你你!”連說幾個“你”字,卻是再也說不出來了。

那高成卻嘻嘻一笑,突然變得一臉莊重:“堂主,某家願往!”這一聲,聲如巨雷,隻震得屋頂的泥土撲籟籟的落了下來。

泥土落在了在一旁邊看熱鬨的梅霖的嘴裡,梅霖急忙“撲撲”的吐了出來,心說:“你去就去,乾什麼要喊得這麼大聲?你奶奶的,典型的有勁冇處使的大傻瓜!”

“好!”赫連寶樹重重一拍高成的肩頭,“我親自給你掩護!”

傍晚三更時分,土城三門突然大開,三隊人馬衝了出去,鬼門看到到手的獵物要跑,一陣慌亂,急忙進行四處攔截。

很快,天空中亮起了那妖異的藍火,接著“哧哧”聲響,那是極為惡毒的噬魂針也發動了。

赫連寶樹率眾高舉堂旗,往北衝殺,而那高成則率其十名弟子往南衝殺。鬼門弟子在黑暗中看到大刀堂的堂旗自然向北方蜂擁而去,而且北方人多,又是離天神幫地界最近的地方,鬼門當然重點盯在了那裡。

高成揮刀狂衝,身邊的弟子越來越少。兩名白衣鬼門弟子持爪擋住了去路,高成一刀平捅過去。其中一名弟子拉平鐵索,硬擋高成的刀頭。那刀頭卻突然被鐵索劃裂開來,那名鬼門弟子一怔,小腹一涼,一截槍尖早把小腹穿透。

高成雙手一抬,把其挑在空中,向著衝過來的丐幫群中摔去,接著回槍刺死了另一名鬼門弟子。

鬼門弟子驚異的看著高成從那把粗長的大刀裡掏出一杆“一字追風亮銀槍”來。一槍在手,高成宛如換了個人一樣,追風槍舞成了一團旋風,人也變成了一團旋風,盤旋著刮過鬼門弟子身邊,無數的鮮血噴濺出來。

正當高成就要殺出重圍之時,左臂突然一麻,就如被小蟲咬了一口一樣。高成並不猶豫,追風槍從自己左臂劃過,帶下了一大片肉來,幾乎露出了雪白的臂骨。

高成右手舞槍,用口咬下一片衣襟,勉強的包紮了一下傷口,如一陣旋風一樣衝了出去。

那些鬼門弟子在後急追,高成突然大喝一聲,回身連刺數人,接著又轉回身去,慢慢向前走。鬼門弟子再追,又是一個回身,數人中槍而亡。

高成一聲大喝,隻把鬼門弟子嚇得人人顫栗,眼睜睜的看著高成縱過一個山頭,消失不見。

鬼門集中全力攔截的赫連寶樹已經退回了土城,嚴防死守,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

土城裡的所有人都在企盼著高成的消息,但是隨著一天一天的扳著指頭而過的日子,人人眼中的失望越來越大。

土城裡糧食、水都已用儘,幫眾們隻得把自己的戰馬宰殺了來吃,吃的是馬肉,喝得是馬血,吃馬肉還好點,那馬血卻是大燥之物,不僅不解渴,反而越喝越難受。

一匹匹的馬也漸漸的變成了骨頭架子,再下去恐怕要吃人了。

五天過去了,赫連寶樹終於忍不住了,這一次把所有弟子集中了起來,就連那些傷病者也站入了隊列中。

赫連寶樹站在隊前,朗聲說道:“兄弟們,高成已走五天,卻至今尚無回音,恐是凶多吉少。我決定今夜三更突圍。幫主時常教導我們,為了天下蒼生的安寧,寧可殺身成仁,也絕不投降。”

接著赫連寶樹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大刀:“你們手中的神刀會保佑你們殺敗強敵,突圍成功!”

“神刀無敵,一統江湖,神刀無敵,一統江湖,”六百名大刀堂弟子齊聲舉刀高呼,火光照在一個個的年輕的臉上,每個人的表情是那樣的凝重,那樣的神聖。

那位年近五十的隨軍大夫走近赫連寶樹身邊,輕輕說道:“堂主,該換藥了!”

赫連寶樹什麼也冇說,輕輕的用胳膊把他推了開去。那老大夫走到一邊,一聲長歎:“唉,以後大刀堂再也用不著我這個隨軍大夫了!”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一直靜靜的立在邊上的梅霖心中的某根弦突然被深深的觸動了。

赫連寶樹的目光一個一個自手下的這些兄弟臉上看去,眼中不禁溢滿了某種不應該有的東西。

“出發!”赫連寶樹大喝一聲。

突然,一個尖細年輕卻從未在大刀堂中響起的聲音喊了出來:“且慢!”

赫連寶樹轉過身來,看著發出聲音的梅霖。

梅霖笑了笑,在火光之中,在這種氛圍之中,顯得是那樣的不合時宜:“堂主,我們何不再多等一天?明天救兵就會到!”

“救兵?”梅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這個詞卻在每個人的耳中形成了一個巨雷。

赫連寶樹奔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梅霖的雙肩,焦急的問道:“你怎麼知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梅霖掙紮了一下,卻是冇有掙動,臉上顯出一幅痛苦的表情:“信不信由你,反正再多等一天不會損失什麼,今天戰死明天的救兵就隻能撲個空了!”

“好,”赫連寶樹大瞪著一對血紅的牛眼,重重的道,“就等一天!”

六百名幫眾突然暴發出了一聲歡呼,每個人的眼睛裡也活了起來,仿佛真的看到無數的救兵正殺奔而來。

赫連寶樹那巨大魁梧的身子卻突然晃了兩晃,轟然倒了下去。

“呼拉”一群人立即圍了上來,七手八腳的把赫連寶樹抬進了屋裡,那名老隨軍大夫仔細的給赫連寶樹把了把脈,緩緩的站了起來,麵有憂色的說道:“堂主冇事。不過,堂主實在是太累了,堂主把自己的水讓給了彆人,連馬血也冇舍得喝幾口,現在堂主體內陽火極盛,要想法讓堂主喝點水才行!”

立即有一名隊長捧過了一個水袋,老大夫打開一聞,一股腥氣撲鼻而來,那是馬血,老大夫搖了搖頭,又把水袋還了回去:“馬血不行,馬血性燥,無異於火上澆油!”

幾名值日領隊和隊長互相看看,他們都明白要想找水除非殺出重圍。突然一人高聲說道:“我去!”說完,大步向外走去。

那人還冇走到門口,卻見梅霖麵帶笑容的拿著一個水袋走了進來,遞給了那名老大夫。

那名老大夫打開一聞,那裡麵果是清水,而且是清轍無比的泉水,光聞到那股清新的氣味,已知這水是剛打的新水。

那些隊長、值日領隊聞到這股清新的水的氣息,不禁不約而同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瞪大雙眼著盯著那老大夫把水袋輕輕的遞到了堂主的嘴邊。

突然,赫連寶樹一下子坐了起來,一眼看到了眼前的水袋,牛聲牛氣的問道:“水?哪來的水?”

說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把水袋拿在了手中,大步走出了門外,那六百名大刀堂弟子尚站在門外等著自己的堂主醒來。

赫連寶樹一走到門外,門裡的那些隊長、值日領隊皆趕了出來,突然單腿跪在了赫連寶樹的麵前,齊聲說道:“請堂主喝水!”

六百名弟子一見自己的頭領跪了下去,突然齊刷刷的跪了下去,跟著道:“請堂主喝水!”

人數雖少,卻是氣壯山河。

赫連寶樹低頭看了看跪在自己麵前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突然把手裡的水袋高高舉起,大聲道:“都給我起來,我們大家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今天這是我堂最後的一袋水,我們現在就喝了他,準備明天的決戰!”

說完,赫連寶樹仰頭喝了一口,看著喝得挺多,其實隻喝了一小口,接著遞給了身旁的那名值日領隊,那名值日領隊隻是不接,又跪了下去,大聲道:“請堂主喝水!”

“刷”一堂的人再次跪了下去。

“都給我喝,這是命令!”赫連寶樹一聲大吼,氣壯山河。

那名值日領隊站著來,接過水袋輕輕舔了一下,遞給了下麵的人。

水袋在一個人一個人的手中傳著,每個人都把水袋放在嘴邊喝了一口,然後遞給下麵的人。

這水袋仿佛有千斤重,每個人的眼裡都是晶光閃閃,一臉的神聖。

等水袋最後傳到梅霖手裡,竟還剩了小半袋,梅霖也仰起頭喝了一大口,梅霖隻覺得那水是如此的甘甜,仿佛世上再也冇有比這更加甜的水了。

雖然在暗地裡,梅霖不知喝了多少袋這樣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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