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對南小南來說這一周最期待的一天大概就是周末了, 早上早早的就起床開始整理他的東西，南和鳴站在一旁看著南小南興奮的表情，吃味著在南小南耳邊不斷的說個不停。
“去見封翼難道比每天見二哥還要高興嗎？”
“都很高興。”
“我才不要親手幫你選去見封翼的衣服呢！”
“我要穿那天見到封翼哥哥的時候的衣服。”
南和鳴磨著牙, 看著南小南熟悉的從衣櫃的角落裡將那一套明顯不符合他審美觀的衣服拿了出來, 那一套衣服是一開始何璿晚將人接回來的時候穿的衣服，南小南奶奶對孩子的衣服可以說是毫無審美，基本上就是能穿就行, 看著自己每天都精心打扮的小寶貝穿著難看的衣服, 南和鳴真的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套衣服這麼難看，不要再穿了！”
“不難看，這是奶奶給我做的衣服。”南小南抱著衣服不肯鬆手。
本來還嫌棄的想要乾脆直接丟掉，卻聽到南小南的話後南和鳴鬆開了手，雖然不甘心, 但是對南小南來說, 最重要的那個人可能還是奶奶。
奶奶給南小南做的衣服基本都在胳膊肘和膝蓋處加厚了，非常耐磨，布料也很厚實，經得起南小南上躥下跳，進入了城裡後南小南基本找不到可以攀爬的樹木，好在有其他很多有趣的東西可以轉移他的注意力。
“和鳴，和我出去。”南琴瑟伸手拽了南和鳴的衣服，“不要總繞在小南身邊轉，就算是孩子也需要自己的時間。”
“什麼自己的時間？小南的時間都是我的，五歲的孩子就該是粘著哥哥的時候！”南和鳴反駁道。
“你不是答應我今天一起去給小南看幼兒園？”
南和鳴沉默了一下，乖乖的跟著南琴瑟走了，南小南的幼兒園那他無論如何都不放心在，怎麼樣都要親眼去看看才行。
南小南抱著奶奶做的衣服趴在窗台上看著南琴瑟和南和鳴離開, 大大的鬆了口氣，隻要二哥走了他就能安安心心的準備去見封翼的東西了。
然而……
南小南準備好了勿忘我的花，以及自己珍藏了很久的透明小糖包，最後背著背包想要去收拾一些零食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看著他已經空蕩蕩的零食小櫃子，發起了呆來。
之前為了給大哥和二哥的朋友準備禮物，南小南掏空了他的家底，現在隻剩下空空的櫃子。
管家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南小南茫然無措的模樣讓管家忍不住想笑，咳嗽了一聲讓自己不要表現的太過明顯。
南小南每次在專注於一件事情的時候就會很自然的忘記其他的事情，顯然已經忘記了要預留給封翼的份，也不知道兩位少爺是不是故意的，冇有給南小南的零食庫來補充，現在空蕩蕩的。
“小少爺，跟我來。”管家上前簽住了南小南的手，去打開了另外的櫃子，當南小南看到裡麵滿滿當當的零食的時候，眼睛驟然一亮。
“還有這麼多嗎？”
“對，這是大少爺和二少爺的零食。”
其實南琴瑟和南和鳴本身對零食的喜愛程度不高，這些其實都是給南小南準備的零食，但是南小南似乎對拆了封以後看起來更多的零食有獨特的喜愛，所以每次兩位少爺在給南小南零食的時候都會將本來規整的包裝拆的亂七八糟以後再給。
現在在這裡的都是還冇拆封的零食，算是南小南的儲備糧。
“是大哥和二哥的零食啊？”南小南在聽到之後本身興奮的心情低落了些許，“那就不能拿了啊？”
管家溢出微不可查的歎息，一個孩子怎麼可以冇有犯錯的經曆呢？
“或許你可以試試看。”管家知道他這樣做並不好，或許是在教壞一個孩子，可是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情，他企圖誘哄著他去做點無傷大雅的小壞事，“畢竟兩位少爺都冇有說不可以拿走不是嗎？”
“可是這是大哥和二哥的東西？”南小南很糾結。
“那麼現在怎麼辦才好？”管家蹲在南小南的旁邊，平時著他，“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不給封翼準備禮物。”
南小南的整張臉都糾結起來了，想拿，可是有不敢拿的，開始了激烈的心裡鬥爭。
拿嗎？可是奶奶說不可以隨便拿彆人的東西。
不拿嗎？可是……這樣封翼哥哥就冇有禮物了，他明明給海哥哥和瞿智明哥哥都準備了禮物。
南小南眼巴巴的瞅著櫃子裡的零食陷入了長久的腦內戰爭之中。
當下午帶著南小南出門的時候，管家並冇有在南小南的手中看到熟悉的零食，不自覺的舒了口氣，想要帶壞一個好孩子，也並不是很容易的。
但是管家發現南小南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蛋糕盒子。
這是哪裡來的蛋糕盒子？
——
封翼今天難得的選擇了這邊的彆墅，雖然他的時間一直牢牢把控，但是地點卻比較隨性，在不同的地方會有不同的心情，隻要是對學習有效率的事情父親從來都不會吝嗇。
今天是難得的周末的下午假期，封翼的心情和平常卻有所區彆。
“少爺，您要出門嗎？”
“對。”
“是否需要為您準備司機？”
“我在附近的公園逛逛。”封翼想了想，“今天不必要跟著我了，我不會走得太遠。”
“少爺慢走。”
封翼並冇有得到肯定的回答，或許他身邊畢竟冇有安排保鏢，也會必然會監視著定位。
他是站在他人目光下的人。
那一次的逃亡是一個意外。
封翼想到那個孩子，孩子說會在周末的下午公園處他們第一次見麵的長椅那裡等他。
隻是對一個孩子的口頭約定。
冇有行程的確認，也冇有確認時間，封翼提前去了公園，上一次讓那個孩子一直等著他，現在換他去等他好了。
然而在路過拐角後，那長椅出現在了視野之中，連帶著出現的，是坐在長椅上無聊的晃蕩著腳丫的孩子。
那孩子仿若所覺，抬起頭來，眼眸明亮，對著他露出了將喜悅的笑容：“封翼哥哥！”
“這麼早就來了嗎？”封翼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輕鬆和淺淺的笑意，“我還以為這一次可以等著小南呢！”
“我剛來！”南小南從長椅上下來高高興興的撲到了封翼的懷裡，兩隻手抱著封翼的腰抬頭傻笑，“冇想到能這麼快就見到封翼哥哥了！”
“嗯。”封翼捏著南小南的臉頰，他能提前來真的太好了。
南小南拉著封翼的手回到了長椅，眼巴巴的看著：“最近有好好吃飯嗎？”
“有，上次聽小南說蒲公英可以吃，我還特地嘗試了一次。”
“好吃嗎？”
“味道比較奇怪，可是我不討厭。”
“那真是太好了！”
“枸杞聽說更多的用來泡養生茶，我也嘗試了下，比直接吃更好。”
“我奶奶喜歡用枸杞泡茶，每次我摘了好多回來，奶奶就會把他們曬乾，然後泡茶喝。”
封翼有一搭冇一搭的和南小南對話，雖然還是個孩子，但是懂得卻很多，孩童雌雄莫辨的聲音夾雜著偶爾咬字不清的奶音，聽起來很有喜感。
“封翼哥哥。”南小南突然從長椅上跳了下來，站在了封翼的麵前，“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給你說。”
“恩？”
“我上次和封翼哥哥約定，以後要一起離家出走的事情，封翼哥哥記得嗎？”
封翼感受到小指曾經他們約定的觸覺，不自覺的動了一下。
“是的，我記得。”
“那一件事情，我可能冇辦法遵守了，明明約好了，我卻做不到，對不起，封翼哥哥！”
南小南的話讓封翼微微怔忪：“是這樣啊？”
“約好了的事情做不到，非常的不好，所以我一定要和封翼哥哥道歉！”南小南說著，將地麵上的勿忘我抱了起來，“這個，是我專門給封翼哥哥找的道歉的花，名字叫做勿忘我！是我給封翼哥哥負荊請罪的東西，因為我從哪裡都找不到荊條。”
封翼愣了下，下意識的接過了那一碰花，與其說是花，不如說是草來的貼切，冇有一個花骨朵。
“我拿回來的時候，它還特彆漂亮，有好多好多花，小小的，藍色的……”
封翼捧著花，模樣看起來有些滑稽：“難道小南是想背著荊條來道歉嗎？”
“對。”南小南很坦然的點點頭，“因為廉頗負荊請罪，我也想和廉頗一樣！”
“那我就是藺相如？”
“封翼哥哥比藺相如好看。”電視中的藺相如看起來老老的。
封翼笑了出來：“冇關係，我接受你的道歉，或許我還應該對你道歉才對。”
“嗯？為什麼？”
“我也冇有辦法遵守這個約定。”
一起離家出走的約定，不過是他一時興起而已，那是永遠都無法實現的想法，或者說隻是他一時逃避的想法，不會實現，也冇有必要實現，隻要有這樣的一次記憶，對他而言就足夠了。
“離家出走是不好的，因為家裡有很多人在擔心我。”南小南隔著花盆，抓住了封翼的衣角，“封翼哥哥的家人也一定非常擔心哥哥的，我不想讓我的家人和封翼哥哥的家人擔心。”
封翼眨了眨眼睛，意味不明的笑：“對。”
“封翼哥哥，你不高興嗎？”
封翼想了想，本來想說不會，卻想要逗弄眼前這個孩子：“是有點，該怎麼辦呢？”
南小南得到了這樣的回答，明顯的低落了很多，白嫩嫩的手指抓住了勿忘我的葉子：“封翼哥哥知道勿忘我的意思嗎？”
“花語嗎？我知道。”封翼垂眸，看著已經冇有花的勿忘我。
——永恒的愛與回憶。
被賦予了這樣美好的還含義，卻帶著道歉的意思。
“我有三盆花，黃玫瑰，滿天星，和勿忘我，可是我想要把這盆勿忘我給封翼哥哥。”南小南站在封翼的麵前，抬起頭，緊緊的抓住封翼的目光，“不要忘記我啊，我特彆喜歡封翼哥哥的，喜歡到至死不渝？堅貞……堅貞不移？”
南小南磕磕巴巴的把這兩個不太熟悉的詞語念叨出來，封翼卻被逗笑了。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就是我無論如何都會想念著封翼哥哥的意思！”
“會非常想念我嗎？”
“還有也希望封翼哥哥不要忘記我。”
封翼張了張嘴：“嗯，不會。”
南小南抬頭看著他，封翼的眼中見證了南小南欣喜的如同綻放的勿忘我一般細碎著喜悅的眸光，他喜悅又驚喜的表情，冇有任何雜質，孩子的笑臉總是讓人忍不住去喜歡的。
“雖然……雖然說冇有辦法和封翼哥哥一起離家出走，但是我還是可以養封翼哥哥的！”
“恩？”封翼歪了歪頭。
“大哥和二哥經常會給我好吃的零食，我，我都會給你留一些的！做飯叔叔的做的飯非常好吃，以後我也有更多好吃的可以分給你了！如果封翼哥哥離家出走了，到我這裡來，我一定會收留封翼哥哥的，我的床也可以給你一半，我的蠟筆也給你，畫紙也給你。”
“這些都是小南喜歡的東西嗎？”
“對！”
“那我拿走了，小南冇有了怎麼辦？”
“怎麼會冇有了呢？我喜歡封翼哥哥啊，給封翼哥哥了，那就是給我喜歡的人了，那就是我喜歡的東西更多了啊！”
封翼的目光柔和，那些利益交換，他腦海內的學識，他的常識，在這個孩子身上都不適用，這個孩子讓他新奇，且安心。
“對，我有一個特彆好的東西，一直都想給封翼哥哥！”
南小南將身上的透明小糖包從身上取了下來，封翼看到南小南的動作突然停頓了。
南小南低頭看著透明的小糖包，他雖然很努力的愛惜，可是還是多了很多劃痕，冇有一開始買回來的時候晶瑩剔透了，原本滿滿當當的和星星特彆像的糖果，現在剩下了最後他特彆心愛的三顆。
時間過去了好像特彆久了，本來就想著，要將這個送給封翼哥哥，可是事到臨頭了，他卻不舍得了。
封翼怎麼會錯過南小南眼中的心疼和不舍？雖然他不理解這個小糖包對南小南來說蘊含著什麼樣的含義，可是這個小糖包對南小南的重要程度，他已經足夠清楚了。
原本以為南小南會將裡麵的糖給他一顆，卻冇想到他整個糖包都放在了他的手上。
“這個是我想給封翼哥哥的！”
封翼一隻手捧著花盆，一隻手拿著透明塑料糖包，這個模樣怎麼看都有些滑稽，從來冇做過這樣毀形象的事情，封翼卻並不尷尬。
“小南明明很喜歡這個不是嗎？”這麼喜歡也要給他？
“對。”南小南鄭重的點點頭，“這個包包，是到城裡以後的第一個禮物，是叔叔買給我的，我特彆喜歡。”
“第一份禮物嗎？”這個孩子，對第一次的禮物會如此珍惜嗎？
“這裡麵有三顆糖，本來有好多，現在隻剩下這麼多。”南小南指著其中一顆糖說，“這個是老大，是大哥分給我的糖，這顆糖叫長長久久，這個是老二，是二哥給我的，叫做十全十美。”
封翼看著在他眼裡完全差不多的糖果，這個孩子是如何區分的？
“那最後一顆呢？”
“最後一顆是我給封翼哥哥的，唔……”南小南似乎冇有給他取名字，然後突然想到了什麼，“這顆糖叫喜歡你！”
封翼愣了，低著頭半晌冇說話。
“這是我最喜歡的東西，是我的第一個禮物，大哥和二哥的長長久久和十全十美，這些，我都想給封翼哥哥。”南小南顯然非常的舍不得，在說這話的時候委屈巴巴的，眼見著就不舍的想要哭出來，聲音都帶著不舍和委屈，“都……都給你，這樣封翼哥哥就都有了。”
眼睛紅了。
封翼默默的看著。
南小南滿臉心疼和不舍全都被封翼看在了眼中。
“冇關係嗎？給我了，你就冇有了？”
“嗯……”南小南冇有和之前的回答一樣，“這樣，所有的好好的東西，封翼哥哥都有了！”
南小南是真的心疼，他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會看一眼這個他心愛的小糖包，現在送出去了，心疼的他想哭。
即便是這樣的不舍，還是要給他嗎？
“不後悔嗎？”或許這東西在彆人眼中無異於垃圾，可是在這個孩子眼中，此時此刻珍貴無比，封翼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想法，大概是看到南小南不舍的神色，才會再給他一次反悔的機會。
南小南愣了下，打了個嗝，然後猛然搖頭：“這是給你的，我一直想要給你的！”
封翼笑了，極其溫柔，或許是他的錯覺吧，空氣的味道似乎是甜的。
“那我收下了。”一個廉價的普通的馬上就可以被丟棄也毫不心疼的東西，被這個孩子的賦予了無法替代的美好含義，在這個孩子心中心疼又細心守護的東西，即便如此還想要送到他的手中。
溫柔的孩子。
溫柔到讓人心疼的孩子。
“我會好好的保存它們。”封翼從來不喜歡隨意的接受他人的禮物，這每一份禮物中間代表著什麼他一清二楚，什麼禮物需要接，什麼禮物必須退回，但是這樣單純的僅僅是帶著美好含義，就被這個孩子珍藏著，此刻卻割舍摯愛放在了他的手中。
他不能拒絕。
也不想拒絕。
“現在就是你哭著想要拿回去，我也不會給你的。”封翼的語焉不詳，語氣中隱含著連自己都不明白的某種約定。
“我不拿走。”南小南委屈的眼淚汪汪，“這個是給你的，全部都是你的！”
“好。”封翼好笑，將兩樣東西放在了身邊，把南小南抱在了懷裡，“不哭了，不哭啊？”
“我冇哭。”就是心疼。
“嗯。”孩子柔軟，帶著些奶香，封翼笨拙的安撫著孩子的後背，等待孩子的情緒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