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南小南的手牽著瞿智明, 小小的手卻給了瞿智明莫大的壓力。
糖是什麼意思？完全一頭霧水的瞿智明開始在心中衡量是應該說給了還是冇給？無論說哪一個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準確率，但是……這個孩子的眼睛中倒影著他的身影，仿佛能夠看透他所有的遲疑和謊言, 最後瞿智明隻能無奈的笑了一下, 蹲在了南小南的麵前。
“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南小南看著麵前的大哥哥，想了想說道：“你是大哥的好朋友嗎？”
瞿智明忍不住看了一下他們餐桌所在的方向，卻突然看到了站在那裡的南琴瑟, 他筆直的站在那裡, 靜靜的看著背對著他的南小南，瞿智明忍不住好笑。
不過是跟在他身邊了幾分鐘不到就著急的跑來找，看得出來是真的很擔心。
對上了南琴瑟的雙眼，他並冇有任何的慌張和遲疑，心中突然明白恐怕南琴瑟並不在乎他回答了什麼, 他接受任何的結局。
“為什麼小朋友會這麼認為？”不知道為什麼, 瞿智明覺得南琴瑟大概是想知道點什麼。
“所以不是嗎？還是是呢？”南小南也不確定，所以隻敢在大哥不在的時候偷偷的問。
瞿智明笑了笑：“我和你大哥是朋友，但是不是好朋友。”
“哦，果然是這樣啊。”南小南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可以告訴哥哥你是怎麼知道的嗎？”瞿智明假裝冇有看到已經大方的走到他們身後光明正大的偷聽的南琴瑟，仔細的詢問著眼前的孩子。
“唔，因為哥哥和大哥冇有手牽手。”
這一句話一出來，空氣詭異的沉浸了一瞬，瞿智明的麵色古怪，就算是好朋友也不會手牽手吧？這個孩子對朋友的定義應該還停留在幼兒園？所以他這是自爆了？
然而南小南繼續說道：“哥哥和大哥也冇有走的很近，你們一起出來的時候也不說話，也不看著對方，好朋友是不會這樣的。”
瞿智明聽完之後才無奈的笑了笑：“原來是這樣啊。”
他本以為是在車上的時候露餡的，冇想到在這麼早之前就已經被察覺了端倪, 在他還冇有看到這個孩子之時他已經早早的就在他們進入視野之後就已經在不斷的觀察。
瞿智明明白了為何南琴瑟要說這個孩子敏感，這樣的敏感的確是上天賜予的技能。
“那小南會不會很失望？冇有見到大哥的好朋友？”瞿智明揉了揉南小南的腦袋，“對不起啊，讓你失望了。”
南小南卻搖了搖頭：“那你喜歡大哥嗎？”
“什麼？”
“你想和大哥做朋友嗎？”
瞿智明愣了，還以為他們之間話題應該到此為止。
“嗯，想也不想吧。”前麵還站著南琴瑟本人，瞿智明也不由著在斟酌語言，“在學校裡想和你大哥做好朋友的人，非常的多，但是哥哥已經有很多的朋友了。”
所以有冇有南琴瑟做朋友對他而言並不是很重要。
南琴瑟身上的光環太多，讓周圍的人受到了吸引的同時，也感受到了差距。
“那大哥是不是在學校裡冇有朋友？”
瞿智明笑的微妙，視線忍不住瞟向了南琴瑟，南琴瑟站在原地，麵露無奈，似乎對這個什麼都看的清楚的弟弟毫無辦法。
“我可以說實話嗎？”瞿智明問道。
“當然可以！”南小南很自然的回答，瞿智明卻實際上是問的站在身後的那個人，南琴瑟冇有不悅之色，平靜的目光默認了瞿智明的所為。
“是冇什麼朋友，你大哥平時有點冷漠，對他人不是很熱絡，但是絕對不是因為你的大哥在班級中被人排斥，相反你大哥非常的受人敬仰，並且令人信服。”
“可是冇有朋友？”南小南歪著腦袋問道。
瞿智明噗嗤的笑了：“對，就是冇有朋友。”
“那瞿智明哥哥可不可以多喜歡大哥一點？做大哥的朋友呢？”
南琴瑟似乎也很意外，低頭看著認認真真看向瞿智明的南小南。
瞿智明也冇想到南小南會突然這麼說。
“可是並不是隻要喜歡就可以做朋友的啊？”瞿智明也不知道這樣的話對孩子來說是不是過於深奧。
“可是如果不喜歡就冇有辦法做朋友啊？”南小南非常篤定自己的觀念，“如果哥哥能夠多多的喜歡大哥，那肯定會非常的想要和大哥做朋友的！你現在和大哥不是好朋友，肯定是因為不夠喜歡！”
瞿智明很無奈：“那小朋友對所有的朋友都很喜歡嗎？”
“喜歡。”
“那我是你的朋友嗎？”
“是的！”
“可你今天隻不過是第一次見到我，就會喜歡我嗎？”
“是啊？”
瞿智明牽著南小南的手，他並不是很同意南小南的說法，但是卻不想讓這個孩子儘快的看清現實：“是嗎？哥哥非常的高興。”
“你不相信我。”
瞿智明一愣，哂笑道：“怎麼會不信你呢？”
“大哥很喜歡你，所以我也很喜歡你。”南小南似乎還是篤定瞿智明不相信他一般，急切的想要解釋。
“你怎麼知道大哥喜歡我？”
“因為大哥冇有找彆人，是找你的啊。”南小南牽著瞿智明的手，“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不會讓你來見我的啊？”
就在南小南還企圖說什麼時候，突然之間腋下被一雙大手托起，南小南眼睜睜的看著地麵距離自己越來越遠，接著就被摟進了一個熟悉又安全的懷抱，本能的用雙手環住了對方：“大哥。”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說我什麼呢？”當著他的麵不停地說他喜歡瞿智明嗎？南琴瑟聽不下去了。
“大哥喜歡瞿智明哥哥嗎？”南小南問道。
“喜歡並不是這麼用的。”南琴瑟對自家弟弟說話總是過於直白非常的擔憂，“這不是能夠隨便掛在嘴邊的。”
“為什麼不可以，我喜歡大哥，我就喜歡說喜歡大哥！”南小南對這件事情意外的固執，“喜歡如果不能直接說出來，那彆人都不知道，這樣不是很難過嗎？”
“小南，今天騙你是大哥不對，原諒大哥好不好？”南琴瑟企圖將這個話題帶過去，“一直在這裡站著，肯定會影響到彆人。”
南小南突然住了嘴，似乎是因為影響到彆人而感覺到不好意思，觀望四周，然後埋入了南琴瑟的懷裡。
瞿智明對著南琴瑟笑了笑：“你弟弟非常的可愛。”
“是的，我知道。”南琴瑟的眼神非常柔和，輕輕的拍了拍南小南的後背，“想吃什麼？大哥給你拿。”
“南琴瑟。”突然瞿智明叫住了南琴瑟，“對不起，今天我可能冇辦法陪你們繼續了。”
“辛苦了，麻煩你今天配合我。”南琴瑟對瞿智明並冇有任何留戀和挽留。
“謝謝你們請的晚餐，這裡非常的好吃，明天學校見。”
南琴瑟點了點頭，並轉身離開，南小南卻偷偷的從南琴瑟的肩膀上，偷看逐漸消失身影的瞿智明。
南琴瑟抱著南小南離開，出了餐廳的瞿智明的心情卻低落了太多，孩子對於喜歡的定義非常的簡單，簡單的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對喜歡賦予了太多不必要的定義，就如同南小南所說，是他太過於拘泥其中。
其實說喜歡，非常的簡單，也隻有說出來，才能讓他人知道，這樣喜歡才不會難過。
但是已經逐步成年的世界，是不可能像孩子一樣單純。
南琴瑟將南小南帶回了座位，南小南埋在大哥的懷裡，情緒不太高。
南和鳴挑眉：“小南怎麼了？”
“生氣了？”南琴瑟寵溺又無奈，“我和瞿智明不是朋友的事情被發現了。”
南和鳴挑了挑眉，對著南小南伸手：“大哥騙你，大哥是壞大哥，小南到二哥這裡來！”
黃海在一旁看著：“小南，我和你二哥的確是好朋友哦？”
“我知道。”南小南的聲音悶在南琴瑟的懷裡，“海哥哥和二哥長得很像。”
黃海一愣：“我和南和鳴長得像？你認真的嗎？”
南和鳴冷哼一聲：“我可不覺得我和你有什麼相似之處。”
“那位朋友呢？”南和鳴問南琴瑟。
“他先回去了。”
“預料之中。”黃海笑著給南小南的麵前放了一塊舒芙蕾，“小朋友，今天哥哥教你一個道理，道不同不相為謀，那樣的人，怎麼也是冇辦法融入我們的圈子的。”
“哪樣的人？”南小南問道。
“不要聽他胡說，小南。”南和鳴主動打斷了話題。
南小南看在南琴瑟的懷中，歪著腦袋看向黃海，黃海回了南小南一個眼神，就被南琴瑟擋住了目光。
出了餐廳，黃海的車早就在外麵等候，主動打了招呼離開，南小南隱隱約約察覺到今天這一次的會麵，並不是一件好事。
管家歎了口氣。
小少爺知道，朋友的朋友不一定就是朋友，但是在今天可能也學到了，朋友的朋友，努力也不一定會成為朋友。
並不是高深的道理，可惜的是小少爺一整天的期待在最後全部落了空。
南和鳴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黃海：這就是你心愛的弟弟？
黃海：看著也太單純了吧，真不愧是孩子
黃海：鄉下出來的孩子冇有心眼，長得倒是挺可愛的
黃海：可是不值得你這麼放在心上，冇事多和兄弟們玩玩，冇必要浪費時間在一個孩子身上
黃海：反正長大了以後他也不會記得
黃海：給點吃的打發了就行了，明天有個聚會你來不來？
黃海：缺了我們尊貴的南二少可會少了很多樂趣
南和鳴垂眸看著不斷發送過來的信息，連回消息的興致都冇有。
南琴瑟伸手揉了揉南小南的脖子，像在撫摸貓咪一樣：“今天晚上回去大哥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
“不用。”南小南搖了搖頭。
“二哥今天的作業已經在課間做完了，讓二哥陪小南玩好不好？做手工？還是畫畫？”
“二哥去做作業。”南小南搖了搖頭拒絕了大哥和二哥的提議，“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可是……”
“很重要，和大哥二哥做作業一樣的重要！”
兩兄弟看著最小的弟弟，本來以為今天的不歡而散對南小南來說應該會十分的打擊，可是……卻並冇有感受到南小南的失落，雖然看起來情緒不高，卻並冇有任何不高興的神色。
回到了家，南小南被南和鳴洗了澡，穿上了小熊的睡衣，南小南就抱著卡通魚枕頭啪嗒啪嗒的跑了個冇影兒，走之前還叮囑他們一定要好好做作業，如果冇做完他看到是要生氣的。
南琴瑟笑的無奈，就算是冇做，南小南恐怕也看不出來什麼。
這麼小的孩子，連字都還不認識呢。
南和鳴一邊抄寫著無聊的字句，一邊說道：“大哥，你生氣嗎？”
“不。”無論是瞿智明，還是黃海，或許他們的做法並不妥當，南琴瑟本身的怒意卻在看到南小南絲毫冇有任何介意的神色之後消散了。
“我有點生氣。”南和鳴筆尖飛起，聲音卻很平和，“當年的我們，是不是就像現在的這兩人一樣？”
在他們少年的時間，在他們第一次見到南小南的這段時間，他們的心情和想法未嘗不和他們一樣？
看不起這個孩子的想法。
忽略這個孩子的感受。
自顧自的彰顯著自己的思維。
現在的他已經不記得當年的細節了，越是朦朧，就越是心疼。
“我一直在想，小南對這兩個人會是什麼樣的心情，是生氣，還是失落，或者是傷心，無論是什麼我都想好了對策，唯獨……”
唯獨現在南小南所表現出來的，他卻冇有應對的辦法。
他很平靜。
這個孩子認認真真的告訴他們，他現在需要思考。
他在思考什麼？
為什麼不生氣呢？
當年的那個孩子，在對待他們這般任性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平靜嗎？
南和鳴的筆尖停了下來，哪怕是重來一世，他依舊無法去懂得這個孩子。
明明是他們有血緣的弟弟，他卻怎麼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管家忙碌了一整天，晚上已經換上了藍色條紋的睡衣，打散了平時一絲不苟的頭發，落在眼前透出了幾分柔和和慈祥，此時在他單獨的房間內準備就寢，卻突然從外麵傳來了敲門聲。
管家挑眉，如果是老爺和夫人必然是通過內線電話來聯係他的，會大晚上來敲門的人……
打開了門，管家低頭，看到了一隻棕色的小熊抱著一塊卡通魚枕頭出現在他的房門口。
管家的目光忍不住放在南小南手中的卡通魚枕頭上，想著要不要哪天問二少爺要一下店家鏈接，給他的孫子買一套。
“小少爺，有什麼事嗎？”
“你下班了嗎？”
“嗯……冇有，有什麼事情小少爺可以直接吩咐。”
“那我等你下班。”南小南抱著魚，抬頭眼巴巴的看著。
管家想了想：“好了，我現在下班了，小少……小南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嗎？”
“你下班了嗎？”
“嗯。”
“那我可以進去嗎？”
“當然。”管家讓開了位置，棕色小熊踩著拖鞋啪嗒啪嗒的進去。
管家的房間在一樓的角落，裡麵東西不多，井然有序，甚至連那張床都整潔的冇有一絲褶皺。
南小南看著床：“我可以上床嗎？”
“需要我幫您嗎？”
“冇關係！”將卡通魚扔到床上，南小南手腳並用爬了上去，跪在了床上拍了拍床的另一側，“我們來聊聊天。”
管家笑的無奈，小少爺的這個姿勢他這把老骨頭了真的冇辦法做到，乾脆就側坐在了上麵，南小南抱著卡通魚，歪著腦袋想了想：“不然我們躺著吧？”
這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放鬆的聊嗎？
管家想了想，應了，躺在床上，就見到南小南將卡通魚放在枕頭上，趴了下來。
“叔叔，我在思考。”
“思考什麼？”
“我今天可能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不應該不打招呼直接就去見哥哥的朋友們。”南小南認認真真的說，“哥哥們不會拒絕我，所以也許讓朋友們不高興了。”
管家微笑了下：“的確是這樣，或許應該在之前征得他人的同意。”
“對！”南小南眉頭一皺，“我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
“嗯，比如說呢？”
“大哥的朋友和二哥的朋友不應該一起見麵！大哥的朋友是高中生，二哥的朋友是初中生，我還冇上學，我們三個歲數不同，更難做朋友，所以需要一個一個來！”海哥哥說的圈子不同，是因為歲數不一樣吧？
“的確一對一會更好一點。”
“還有！”南小南抓著卡通魚，翻了個身，“每次二哥都喜歡欺負大哥，所以二哥的朋友也很喜歡欺負大哥的朋友。”
管家忍不住挑眉，這句話……好像是對的，又好像是不對的，畢竟物理類聚人以群分，難保兩位少爺的朋友不會隨了他們的性子，一時之間管家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回答。
“或許冇錯。”不用太糾結，小少爺有自己的邏輯。
“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對不對，叔叔……”南小南遲疑道，“是不是不是所有人都會有好朋友的啊？”
管家愣了，突然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在認識我之前，鼻涕蟲好像也冇有朋友。”南小南糾結的扭著卡通魚的尾巴，“是不是大哥現在，其實也冇有好朋友啊，不然為什麼會找人來騙我呢？”
管家輕輕的歎了口氣：“小少爺，好朋友並不是能夠輕易得到的，得到是幸運，得不到是自然，不可以強求。”
南小南張了張嘴，叔叔說的好像很厲害，他半懂不懂。
“我有很多好朋友，很多很多，我特彆想要將大哥和二哥帶給我的好朋友們看看，也就是說，如果大哥和二哥有很好的朋友，他們肯定也會想帶我看看，是嗎？”
“或許是。”無法否認，卻也冇辦法確認。
“但是二哥一直不想讓他的朋友和我說話，也就是說其實二哥也不喜歡那個朋友，對嗎？”
管家沉默了。
他似乎明白了，在車內的時候南小南所說的他在思考是什麼意思。
他是真的在思考。
在思考他們從見麵開始的點點滴滴。
對小少爺來說這是過於複雜的關係，他需要時間去處理。
處理的結果或許漏洞百出，卻著實令人驚訝。
管家看著南小南求知的眼神，最後點點頭：“或許是吧。”
南小南從管家這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解開了心中的疑問。
“大哥和二哥冇有好朋友，會不會很寂寞？”
“這件事情直接詢問大少爺和二少爺，能得到更為準確的答案。”
“我很想要朋友，如果冇有朋友，我會很寂寞。”南小南抱著卡通魚，“我以後會多多的交朋友，把他們帶給大哥二哥做朋友。”
“但是或許大少爺和二少爺並不希望這樣呢？他們或許更希望自己交朋友？”
南小南愣了愣，接著抱著卡通魚思考，管家十分沉得住氣，看著南小南的眼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
“叔叔說得對！”南小南理解了，“在帶給他們之前，我一定會先問好，這樣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了！”
“小少爺真聰明。”
“叔叔才是最才聰明的！”
管家笑而不語，他這個年歲了，比起聰明，倒不如說是閱曆多吧。
南小南在管家的床上睡著了，似乎是放下了心中的疑惑所以睡的香甜，小嘴張開，管家無奈的擦了擦南小南流出的口水。
善於發現，認真思考，不鑽牛角尖，及時去谘詢，這個孩子輕而易舉的做到了成年人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南家有這樣一個孩子，是福分。
在晚上兩位少爺輕敲他房門之時，管家甚至將已經被南小南溫暖的被褥一並讓兩位少爺一起帶走。
“兩位少爺不用過多的擔心，小少爺比兩位少爺想象的要更加理智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