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繭自縛
【無極圖瞾】:
神佛二瞾之力在周身磅礴不休,羅玄伸出雙掌,嘗試著將繪蒼訣之力緩緩導去周身,心中默念自己曾經的模樣,眼前頓時浮現了從出生開始的一幕幕畫麵,不知不覺,竟將他從少年、青年、中年至暮年的容貌一一過濾了一遍。
正舉棋不定間,腦海中突然現出一片熟悉的山澗,聶小鳳坐在溪頭吹奏那支自己送給她的翠雪羌笛,一曲奏畢,她起身望見他,初是一驚,繼而脆生生喚道:“師父。”
羅玄癡癡凝望著記憶中她的笑靨,隻願化身此間此地,教時光永不再動。體內的繪蒼訣卻動了起來,他漸漸感到身上的變化,撂開袖口一看,隻見骨生筋盤,血脈通輸,新肉覆體,膚理成紋,飛快地顯現出常人體膚的模樣,他又驚又喜,抖著手摸上臉龐,隻覺熔魄的森骸骨骼已不複在,取而代之卻是溫厚有致的五官輪廓!
羅玄心中激動難捺,一路奔走尋找水源,終於在草原深處尋到一汪清湖,他腳步一頓,猶猶豫豫地俯下身子,清漣湖麵上映照出的容貌,正是他當年在哀牢山暗賞聶小鳳吹笛時的壯年模樣。
羅玄閉上眼,捂住臉龐大笑一聲,仰麵倒在湖邊的草地上。
他心中狂喜,胸膛一起一伏,粗喘不休,不知過了多久,驟覺身周有異,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卻見自己身旁一圈已跪了五名身著錦戎華服的彪形大漢。
“你們是何人?”羅玄吃驚不小,沉聲喝問,都怪自己一時興奮過抑,竟連身邊已偷偷潛進了人手都不知。
“在下乃焱神部下的蒼狼五將。二十年多前焱神以偷藏的神髓助我們從冥疆僥幸脫身,這次神髓出峰,我等皆受到感應,趕來此地,恰見焱神臨終時將神髓贈與了英雄。神瞾有規,何人繼承了神瞾之髓,便成為其神格、神籍、神力三位一體的新主宰,我等身為焱神部下,從此自當追隨英雄,聽遣候令,萬死不辭!”為首一將對羅玄跪身抱揖,垂首洪聲道。
羅玄憶得於蚩焱的臨終記憶中確實見過這蒼狼五獸,這才放下心來:“哦,都是機緣巧合,在下羅玄,”抬手向五人道:“諸位請起。”
五將起身,又將羅玄仔細端詳了一番,另一將則開門見山:“方才我們見得英雄,樣貌還並非如此,怎地一柱香間突然變成這般?閣下之前。。。。。。可曾經曆過冥疆十九獄?”
羅玄見五人神情坦然,又親眼見過自己的熔魄模樣,索性點頭:“不錯,在下確實受過冥疆十九獄中的血池獄刑。”
此話一出,眾將紛紛愕然,卻聞第三人立刻高聲追問:“冥疆十九獄乃佛瞾創立的邢典,你若受過血池獄刑,即便吞下了神瞾之髓也難以恢複成這般!佛瞾之刑,唯有佛瞾之力可解,除非。。。。。。除非焱君將他世襲的佛瞾心法繪蒼訣,也傳給了你?”
羅玄一驚,想起蚩焱臨終時關於繪蒼訣不得外泄的囑托,但見那五將個個千鈞一發,神色凝重,想到他們已追隨蚩焱多年,當是忠心耿耿,之前一切又已俱呈於人,於是承認道:“是,繪蒼訣在我身上,便是它恢複了我之舊貌。”
蒼狼五將見羅玄坦誠相待,一時也個個麵露欣喜,道:“如此便好!焱神世宗代代傳襲的繪蒼訣總算後繼有人,二位大瞾的冥冥之靈也當稍得寬慰!”為首一將對羅玄拱手道:“羅大俠,您如今身負繪蒼訣,不宜單獨行動,可願意隨我等回到首陽山,接管焱神的燁世行宮?”
羅玄想到聶小鳳身上的亡神血咒還未儘解,十萬眾投陽之後,自己的當務之急是替她清除身上的血咒,還要警告她桃花蔻一事。他剛要開口拒絕五將,一行五人卻再度跪拜下來,懇求不止。
正尋思脫身之計,突然覺得陣陣耳鳴聲起,一股詭異的熱力從丹田處向額頭洶湧進發,眉心之間驟然燥熱起來。五將見羅玄長久不應,抬頭看他,卻見他兩道眉峰之間紅得發亮,竟漸漸凸顯出一枚頂心痣,看上去極似佛瞾的禪鼎朱砂。
羅玄掉頭捂住自己眉心,周身顫抖不已,其中一將上前提醒他道:“羅大俠,你的額頭。。。”
一觸他肩頭,那蒼狼將身體一僵,全身的顏色竟刷刷變去,瞬間化為了一支人形鹽柱!其餘四將大驚,紛紛上前圍救,卻聞砰一聲悶響,人形鹽柱在神將們眼前炸開,心肝五臟向周圍飛射開去,彈濺在眾人身上。
四蒼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怔鄂在原地,羅玄五指扣住額頭,轉身衝四人大吼:“快跑!是繪蒼訣,它要殺你們滅口!”
驚呆的四人聞言扭頭就跑,隻聽砰砰兩聲,另二名蒼狼將也化作了鹽柱,憑空爆裂開去,第四名蒼狼將被震了一身的鹽礫,他轉身揮斧向羅玄劈來,怒聲嘶吼道:“我同你拚了!”剛進兩步,轟地全身炸碎,血肉橫飛,卻是連鹽柱都未及化成。
最後一名蒼狼將一麵後退,一麵朝羅玄擺手哆嗦道:“羅大俠。。。羅大俠。。。不!”
“快跑!”羅玄咬牙貫掌拍向自己天靈蓋,蒼狼將驚得掉頭就往樹林中狂奔而去,口中不停驚呼:“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殊不知那一頭的羅玄也在朝相反的方向拔足狂奔,他竭力按壓著從眉心磅礴而出的繪蒼訣殺氣,心中不停默念:留他一命,留他一命!
遠方樹林傳來悶悶地一聲砰響,緊接著便是劈劈啪啪的樹枝被搖晃撞擊的聲音,羅玄猛地刹住腳步,頹然跪倒在地,這才明白了蚩焱臨終時所言的,不可讓任何人知道自己身負繪蒼訣之囑托的深意。
想不到自己一時疏忽大意,竟生生害死了五條性命!羅玄仰天長嘯一聲,十指深深摳入兩旁的泥土,草原森林簌簌顫抖,他突然恐懼地意識到,如果知道繪蒼訣在他身上的人都會這樣死去,他又豈能讓人們見到他複原後的麵貌?
他一念至此,不由渾身抖瑟起來——人人皆知熔魄的麵貌不可逆轉,如今亦是人人皆知他羅玄已在血池獄中骨毀形銷,變成了熔魄,小鳳若見到他這副豐神俊朗、完好如初的模樣,以她的聰明和對蚩焱戰事的了解,定不難猜到繪蒼訣如今在誰的身上。
羅玄越思越苦,越想越怒,隻覺體內神瞾、佛瞾、乾坤鋼氣、血池煉火在四肢五骸內通通沸騰起來,他大吼一聲,揚起雙臂將通體戾氣一爆而發,剛恢複的一頭潑墨長發如黑色閃電,卷在四泄的真氣中上下飛揚,數不儘的樹木、山石紛紛震向四麵八方,整座森林瞬間被夷為了平地。
--------------------------------------------------------------------------------------------------------------------------------
深夜,平靜的冥疆中原第一百零八患失鎮的千簷上,匆匆掠過一抹白茫茫的身影。那身影從東西連串的民居簷頭一路馳近,駕輕就熟地飄落在冥疆戰仙嶽飛的府邸正門前。
從嶽府內巷中折射出的一路長燈,將來人身影剪得有些誇張,除此外,全府一片寂靜。
羅玄扶了扶臉上的白銅麵具,之前他已去過小鳳在鎮中的閣園,見她家中一派數日乏人居住的景象,便知聶小鳳和聶媚娘如今還留宿在嶽王府中,這便趕了來,暗暗盤算著如何故技重施將小鳳偷出府外,替她解去另一半天蠶血咒。
隻覺這便是他今生最重要的事,此事完成,他生死無謂,再無果憾。
為了不讓聶小鳳察覺他已恢複容貌,羅玄特意重新打造了這副白銅麵具。樣貌不重要,他隻要她活著,把在人間未走完的路,未實現的心願,在這裡好好地圓融下去。
他深吸一口,提身飛向府內,半空中卻被人將肩頭一按,沉沉落回原地,嶽府門前霎時燈火大亮,光彩通明。
側頭一看,正是曠異天。
“又是你。”羅玄道,不驚不擾,一派尋常,聊賴的表情都掩在了白銅麵具之下。
曠異天將手放下,未曾看他,卻是歎了口氣:“我早知你會來。”
“我知你早知。”羅玄道。
“那你還來自投羅網。”
“小鳳我必須救,我如今一身乾坤,刀槍不入,大不了殺光這裡所有人,帶她走。”羅玄的聲音異常平靜。
“你一身乾坤骨乃為纖役所鑄,聶小鳳輪不到你救。”
“我身上的乾坤鋼定能抗拒亡神血咒,待我替她清了咒孽,自會重返下原拉纖,你便不能通融這一次?”羅玄目露懇切,緊緊盯住曠異天。
曠異天搖頭道:“乾坤鋼無人曾鑄,亡神咒無人曾解,誰知結果如何?你是佛瞾欽定的纖役者,我不能冒這個險。”
“這不準,那不準,那你說還有什麼方法可救小鳳?”羅玄怒道。
曠異天想了想,道:“亡神血咒除了男子以身化解,便是除去那名亡神,中咒的女子亦可解脫。”
“那便放我去殺了亡神!”羅玄邁前一步,疾聲道。
“羅玄!你莫要不知好歹,瞾君待你們已是仁至義儘,甚至親自找過那亡神,隻是她師父太過厲害,就連封天劍都不能破解穆銀川的潮音羈,你去又能如何?還是老老實實地服完纖役,莫再蹉跎了眾生的還陽路!”新月閻仙見羅玄逼近曠異天,立刻抽開寶刀護在瞾君身前。
曠異天瞥他一眼,麵色不悅,新月閻仙一愣,垂首退去一旁。
“蚩焱魄散之前,可曾交給你什麼東西?”曠異天麵向羅玄,平聲問去。
羅玄念中一動,目光掃去四周,沉聲道:“你過來,我給你看。”
見曠異天目光一亮,大步流星朝自己走來,羅玄心中更篤,原來即使身為神瞾的曠異天,也不知道繪蒼訣那不可外泄的隱秘。
他伸手去解項下麵具的係繩,夜色中突然刺入“吱呀”一聲,嶽府的兩扇高大宣門向左右緩緩拉開,從中步出了聶小鳳。
羅玄的手頓時僵在原地,驚覺曠異天正朝他麵門上探來,他揮袖一撣,疾步退去離府門很遠處。
曠異天目光一沉,須臾逼上前來:“怎麼,你不是說有物麼?蚩焱臨終絕不會置繪蒼訣於不顧,必將它。。。。。。”
“冇有!”羅玄一按麵具,厲聲打斷他下句,扭頭便走。
曠異天大怒來攔,見他目光暴漲,身後轟地竄起高高的無極圖,圖身一如既往金光璀璨,半天中洋洋鋪展開去,如同一幅威動闌天的乾坤畫卷。圖中的冥瞾神冷冷道:“有與無,便讓無極圖來分曉罷!”
無極圖頂端嘩然升長,依言向羅玄罩麵撲來,但聞曠異天道:“無極圖與繪蒼訣同屬佛瞾中物,兩相攻擊,必有相讓,若你冇有繪蒼訣,無極圖必不會手下留情!”
話音未落,寧靜夜幕下隻聽"磅硠"一聲,羅玄的白麻長袍已飄上長空,像一副掉了軸承的宣紙畫被無極圖重重打飛了出去。
他重摔在地,一副白銅麵具裂成兩爿,分彆掉去,他麵無表情,仰躺望天。嶽府中從未見過熔魄的一眾仆役侍婢們於深夜時分突然見到他之貌相,頓時個個嚇得驚呼掩麵,驚慌避走。
曠異天見得他顏麵,目光一暗。
無極圖追來,向地中連續發出數道真光佛掌,隻聞空中嗶嗶噗噗,掌聲不斷擊打肉體,悶聲不絕,羅玄的身軀被打得左轉右繞,翻來覆去,直至與身下冥壤融為一體,白麻長袍支離破碎,黏在斑斑泥濘中,格外醒目。
無極圖還在凶狠攻擊,羅玄被圖身所發的剿殺氣場團團籠罩起來,整人望去就如同被一隻耀著金光的巨大氣繭裹在當中。嶽飛從府內步出,見狀忙握住聶小鳳微微發顫的玉手,發現她的掌心像侵泡在水裡,汗如雨下。
嶽飛凝目無極圖逼刑半晌,上前低聲對曠異天道:“瞾君,佛圖之攻如此猛勁,羅玄身上想必不會藏有繪蒼訣罷。”
噗噗噗噗的逼刑聲仍在夜幕中來回蕩響,曠異天細細再聽一會,揮手向無極圖示意作罷。掌風乍然止住,聶小鳳身子晃了晃,鬆下口氣。
嶽飛抱拳向曠異天保證:“蚩焱為人陰險狡詐,繪蒼訣既然不在羅玄身上,必是又給他藏去了彆處,瞾君請安心,明日末將率人搜遍三原,便是掘地九丈,也要將繪蒼訣搜出來!”
曠異天長歎一聲:“若非無極圖近日來屢屢失靈,我們也斷不至這般兩眼摸黑,一籌莫展。”
眾人目光正緊聚於廣場上的曠異天、嶽飛二人,夜幕中,人群後方突然“蹭”地竄起個人來,他一搖三晃,周身血跡斑斑,硬是站穩了腳跟,僵硬地轉過身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向他投去,一時都驚呆了。
卻見羅玄啞著嗓門,聲音似從氣管中漏泄而出:“曠異天,若我真有繪蒼訣,你以為我還會這樣來見她麼?”說罷,他雙臂一揚,一身血染白袍向空中飛去,飄揚落地之際,整個熔魄身軀全然無遮,赤身裸體地展現於眾人眼前。
被血池獄燒毀的枯槁焦骨一根根精赤立著,錯綜盤結,連筋袢肉,五臟六腑空空如也,每塊骨節上都發出猙獰的曜紅森光,正是受刑熔魄的典型辨征。再加上他一張半髏半鬼的熔魄臉龐,一時滿場倒抽冷氣聲此起彼伏。
聶小鳳扭頭向府中走去兩步,避臉再不忍睹。
羅玄目向眾人,昂然冷笑道:“那日我帶蚩焱離開,他窮途末路,為防繪蒼訣落入旁人之手,便將它封在神髓中與自己一同煙散了。曠異天,你與那神皇心心念念的繪蒼訣,早已不在這世上,你們輸了!”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一時無人敢抬頭看瞾君。曠異天衝羅玄擺一擺手,道:“罷了,你回去執纖吧。”
羅玄巋然不動,曠異天愕然抬頭:“你不服有甚用?因為你冥朝丟失了千萬名百姓的轉生冊,引得人間異動,妖世橫行,十萬投陽人數遠遠不夠補償你的罪孽!如今女媧壤正在送來,被魔魅妖物害死的人間百姓也在不斷湧入冥疆,你不加倍送纖,不歸海岸上便會人滿為患,屆時他們隻有沉入海中加入那些浮沉骸,做永生永世的寒凍孤鬼!”
說罷,他一指聶小鳳,道:“羅玄,你是欠她的,但你也欠那些無辜百姓!”
羅玄臉上黑洞洞的兩枚窟窿直勾勾地盯著嶽府門前的聶小鳳,充耳不聞:“先讓我解了她的咒。”
曠異天見他軟硬不吃,臉色一變,剛要發作,聶小鳳突然轉身穿過眾人,徑直走向羅玄。
羅玄見她緩步前來,顯得手足無措,忙彎腰去拾地上的麻袍胡亂穿戴上身,又將兩爿白銅麵具橫豎扣去臉上。
聶小鳳於他身前三米左右立定了,羅玄腳步向前微微一動,見她迅速往後退去,他立刻收回,低垂著雙袖輕道:“小鳳,上次血咒並未除儘,這次我來。。。。。。”
聶小鳳凝目打斷他:“師父,你走吧,再也彆回來,我不想見你。”
羅玄魄身一抖,兩隻幾乎空空如也的袖管在風中被吹得啪啪直響,他退後半步,又向前半步,不知該當如何。
聶小鳳娓娓道來:“瞾君和將軍商量過,會替我安排一名枯槁赴死之人解咒,我不再需要你了,師父。”
“我也是枯槁赴死之人!”羅玄的音色瞬間高提,他顫著嗓門問:“為何不讓我替你死?”
“你的命不是我的,是冥疆百姓的。”
羅玄躲在白銅麵具下苦笑,連連搖頭,但聞聶小鳳續道:“明日十殿閻君便會前往人界收回失落的百姓魂冊,待人間的風波平息,你的纖役便滿了,瞾君答應過我,屆時會讓你轉世,你也不必再背負這熔魄之軀了。”
“轉世,”羅玄喃喃重複,追問:“你會隨我去麼?”
聶小鳳笑了,仰起雪白的頸項:“不,小鳳彼生錯愛,再難釋懷,師父若覺得曾經虧欠於我,便將如今對小鳳的情義,好好地用給下一名女子,如此小鳳那一世,便也值得。”
羅玄目睹她柔貌端儀,平靜道:“師父的下一名女子,還是你。”
聶小鳳眉心一抖,轉身疾疾離開,“小鳳!”羅玄拔腿去追,亂了方寸,一直填壓在丹田處鎖住繪蒼訣的乾坤鋼氣轟然麾突,暴走開去,他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捂著胸口躬身打滾,原來因鋼氣失控,周身大穴中原本被製住的桃花釘也紛紛聳動起來,受到此番情念的催動,一顆顆爭先恐後地開始鑽噬他心房。
聶小鳳聽到身後響動,腳步頓了頓卻未曾回頭,想著長痛不如短痛,她索性揚身飛起,高高落入嶽王府的牆邸之內。
“小鳳!桃花蔻,桃花蔻。。。危險,你的頭發。。。。。。”羅玄眼見她的幽蘭裙裳離自己遠去,隻得徒勞地向前攀爬,意識卻因體內的連續劇痛而迅速變得模糊不堪,弓起的背脊一抖一瑟。嶽飛在旁皺皺眉頭,疑目望向府中。
曠異天騰雲而起,半空中提袍一收,碩大的無極圖瞬間閉合成一攏金黃卷軸鑽入他袖口,一同遠去。
嶽府前人群漸散,幾名仙宦上前欲拉起羅玄,遭他劇烈反抗,一身鋼氣不令任何人近身。正當眾人一籌莫展,嶽府內遠遠傳來了聶小鳳的聲音:
“師父,我要你去替百姓拉纖,我要你永不再回來!”
羅玄頓時止住掙紮,呆呆地坐在原地。嶽飛搖一搖頭,經過他旁,羅玄突然一把拽住他胳膊,高聲道:“桃花蔻!南苑那晚無極圖在小鳳身上埋下了桃花蔻,那晚之後,她身上一定多出了一枚發簪,這東西會要了她命,你定要替她除去!”
嶽飛見羅玄雙目圓睜,項上青筋賁張,知他不假,當下點頭道:“我回去便轉告聶夫人,撤換掉小鳳的所有鈿飾。”
羅玄頹然鬆手,半身伏地,嶽飛轉身步入府中,兩扇寬府嶽門在羅玄眼前隆隆合上了。
數名仙宦彼此施個眼色,小心翼翼地包抄上來,羅玄突然倏地一聲自行立起,將眾仙嚇了一跳。
他捂住胸口,再看一眼夜幕中的嶽府,轉身朝下原大道中踉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