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紫府舊日
【本章講述女主聶小鳳與劇中男二號青衫魄軍的人間情緣,乃為即將到來的異世奪情、爭霸埋下濃重伏筆。】
雕檀錦櫝,她分明不喜,卻仍將它皈置其內,因她知,師父喜檀香。
魄軍走後,羅玄坐著看桌上打開的錦盒,不知有多久紋絲未動。三香焚華,分秒流年,幀幀倒回,這一刻時光靜止,月傾山城。盒中小小一枚九曲連環,早已瓏佩暗啞,鏽跡斑斑,卻被她小心珍異地保存迄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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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異瞳少年隨雙親四海行商,以圖溫飽,誰料天朝大國生歧惡,絲綢之路藏凶險,生父橫死娘辱歿,雛子性命堪憂患,黃衣少女從天降,七巧銀梭鏟世肮。那一年,恰逢冥嶽在絲綢之路開辟鹽道,招兵握馬,初定銀基。
那一夜,她將銀光肅殺的七巧梭遞給他,將手刃他父、淫殺其母的州縣路衙與行奸商賈,一一挑斷四肢,拋擲他麵前。她對他說:“弑親之仇,不共戴天。”
他手起梭落,一命未留。
那一夜,他顫巍巍握住她冰涼的手,用跟隨雙親輾轉多年所學、字正腔圓的漢語問:“姐姐,我跟你走,好麼?”
她攙起他,跨過橫屍遍地的漠外野棧。
那一夜,恰逢他十歲生辰,亦是雙親忌日,從此,他圖生而忘日。
十七、八歲的少女和懵懂初開的少年,顛沛世間相執共走,自會生出段清新旖旎的故事。她他並不例外。唯一不同,是那時她早已丟失少女身、少女心,且遺落人間珠玉兩。
之後歲月,她方知他實乃天賦秉異,一目千行,且骨骼清奇,屬百年難遇鍛武、籌謀之造,因而惺惺相惜之情更甚,常遣他獨立完成大事業,以期錘煉。七年相伴,他博覽天下全書,研練古今武學,以千萬人不及之能遇,助她平周山、定四海、秣兵馬、踐律行,二人聯嶽封疆、勵精圖治、功蓋朝綱,短短七年,便奠定了冥嶽千秋難抹之基業。
直至她最寵愛的三弟子梅絳雪師未滿而急邀功,在軒穀之戰時身中西域毒聖赤帝閻王的成名毒劑“三笑浮屠”,被她的大徒弟蒲紅萼連夜差人送回冥嶽。他看著她心魂俱亂,將奄奄一息的小雛孤抱在懷裡,那無措的模樣:“絳雪,絳雪你一定要挺住,師父必能找到救你之方!”
可三笑浮屠,無藥可救。他陪她翻遍冥嶽諸典,六庫藥籍,陪她潛入少林藏經閣,南山桓鵲殿,北海潮音廊,滿天下遍尋解方,無果,二人終闖入赤帝閻王的西域刑火殿,逼取解藥。
那一戰,他倆險些執手魂殤,共赴黃泉。
“梅絳雪如此窩囊徒弟留來何用?武功不濟還偏要爭功,要爭功卻又臨陣手軟,我將三笑浮屠用在她身上,還怕被爹爹責罰浪費了珍藥呢!”閻王之女卞欹靈當麵恥笑他二人,此女生來長相奇異,明明年過雙十,望去卻始終隻如六七歲孩童,袖珍玲瓏,嬌態盈盈。絳雪必是因此心軟輕敵。
待終於製服父女二人,她已連受赤帝六掌,筋骨全斷,他也功力幾儘,強硬支撐。赤帝為保女兒,對他倆自是傾力相搏,四十餘年功力豈易應付,他她二人當時也不過各自修為七年而已,多虧他背水一戰,趁近身肉搏被赤帝烽火戟刺透身體時,反劍穿入其腹結,廢去赤帝功力。從西域刑火殿背負著她回冥嶽的途中,她將解藥藏於深懷,一步一咳血,濺落在皚皚珠峰上,如雪域梅開。
從此她對教中弟子治理倍加嚴苛,對戰間若有心軟、意亂、盲目不專者,必受冥嶽戒規嚴懲。
可他卻是不行了,身中赤帝烽火戟穿腹而過,丹田已破,心脈全損。一回冥嶽,放下她便不省人事,她雖救回了絳雪,卻即將失去他。
冥嶽紫府中,她魂不守舍地抱著他,七年相伴,如影隨形,雖行止如姐弟,情意卻早已滲心入骨。她不得已去求軒轅求敗救他一命,甘願違背本心,拜其為師。
軒轅求敗卻在緊要關頭提出,不單拜師,且要她委身下嫁。
她漠然無邊,瞞著他一概應允了。他驟然起死回生,正欲弄清何故,卻得嶽主令要他即刻離開冥嶽。他去見她,她閉門不出,他雪中守門七晝夜,她終於現身,卻是冷冷斥他“太性善,不堪大用。”執意責怪他當時在刑火殿中寧可自傷身骨,也不願挾持赤帝之女以換取解藥。
平生第一次,他同她言語相爭,她動手打了他,聲色俱厲地轟他走。
他畢竟年方十七,正是血氣盛時,遭此橫鏘誤解,想自己為她基業嘔心瀝血多年,卻因一次失誤便被她棄如弊帚,不由滿腹憤懵不值,直指她行事不擇手段,心中隻得複仇二字,連夜便負氣離開了冥嶽。
這一走便是杳信無期。冥嶽行事亦進入潛伏部署階段,原先打入各大武林門派的人手紛紛開始動作,教內所有行蹤活動一時全部轉入地下。他為免牽掛心亂,獨身行去塞外,探拓遠疆,策馬閒雲,走得遠了,看得多了,有時操起雙親尚在時的本行,充作異域商人,在各國域間販賣些異世奇物,途中又以在冥嶽習得的精湛醫術藥理隨路行仁,四處救治些疑難雜症。如此下去,十餘年過得也還逍遙。
間中他也會回冥嶽看看她,卻每每見她高冠華衫,紅妝豔裹,美則美矣,神情處世卻是愈來愈冰封煞人,他便也屢屢心中沮喪,忱於靠近,漸漸地不再歸返中原。
直至二十年前,接到她身隕哀牢山、聖教覆滅的音訊,他大驚之下趕回中原冥嶽總教,卻已是滿城腥膻,遍地屍橫。冥嶽在她與三弟子梅絳雪、方兆南決鬥失敗後,儘遭上官堡、峨眉峰、崆峒點蒼等武林名門血洗一空。
他當下四處詢問冥嶽遭一夕剿滅的原因,直至遇上舊部三獠隸下的一名高齡弟子,才知她與軒轅求敗當年之約,他聞之沮喪心忿若狂,決定回紫府憑吊她後便去尋軒轅報仇,卻在自己舊時所用臥房中發現她留下的隱晦字跡,依言尋去,至當年時常陪她練劍的紫府鬱金香園,園中雖已破敗中空,他仍循跡找到了她親手埋下的一隻雕檀錦盒,打開一看,卻是那枚當年她時常暗自翻看、從不予人觸碰的九連環。
盒中另附她親筆一封,上書:緣儘今生,無以為報,惟以九連環贈,期軍珍重。
他懷抱錦盒坐落鬱金香叢,那一夜,哽噎了三世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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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玄拾起盒中的九連環。歲月年輪總是不輕不重,留不下幾多痕跡,也不容人彈指遺忘。
他還記得約摸五十年前的光景,那時,聶小鳳新荷尖尖,雛髻圓圓,額角鬢毛柔軟如春日裡展翅欲飛的乳鶯。她母親抱著她跳下懸崖的一瞬,他幾欲隨之而下,將稚嫩無辜的她奪在自己懷裡。可當撿起她掉落在崖邊的九連環時,目睹那極之繁複的九道環結已被她在一炷香內一一儘解,他的心念一度矛盾不休。
該救?不該救?聰明絕頂?為禍蒼生?哪一步是對,哪一步是錯,誰能賜他觀穹眼,誰能助他皈引識?他羅玄也不過是個人,而已。
然而一念至她曾受迫下嫁軒轅求敗,羅玄的心中立時生起燙熱憤怒。難怪那日山中遇上軒轅求敗,他會那般瘋言瘋語,不想他雖修為至臻,行止為人竟是這等歹毒齷齪!
隻是她,一向桀驁不馴、不啻天命的她,竟也甘願為了他。。。
手中九連環在月光下顫抖。軒轅求敗,我羅玄一生作孽無數,救人無數,但我有生之年,這雁伏之上還須再沾一人項血,那便是你!
魄軍留下九連環時,曾對他道:“它固然相贈與我,你卻是它最想跟隨之人。”
那時他看向他,那你又得到了什麼?
生平首次見魄軍淡淡一笑:“掛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