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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八千命釀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再有幾章便進入精彩絕倫的異世爭霸了,讀友們請堅持堅持!本章已出現全文線索——八千命釀,秦始皇陵的長生不老酒】

夜深時分,羅玄在房中替女兒絳雪止血換藥、調息順氣,六釘錐魂極之凶險,對她的經脈早已造成損傷,加之她連日奔忙,與人爭武,內息明顯比從前羸弱不少。

自羅玄進屋後,梅絳雪便一貫沉默不語,羅玄便知女兒還在介懷他將楊過的秦陵圖交給完顏宏凱一事,心頭不禁微微忍俊。

六釘銀針留在她身上的疤痕尚顯新嫩,有兩處恰也在雙肩枷骨,他望著女兒背傷,不自主地想起當年哀牢後山,自己在她娘的身上親手扣下天蠶鎖骨咒的情景。

小鳳和絳雪都不會知道,當年他對小鳳扣下的,並非僅能阻人習武的普通天蠶絲,而是產於天山銀川的至凶之物----天蠶血咒。當年,在扣住聶小鳳周身經脈的同時,他還對天蠶絲下了比今日這六釘錐魂更為噬骨傷身的西疆鎖魂咒術,隻需聶小鳳對習武之欲動念三次,體內蠶絲便會破骨出,鑽心過,令她猝死當場。

三念,這是他給她一生的上限。當年聶小鳳不知其中凶險,仍趁他離山尋訪金蜥蜴時獨闖哀牢後山意圖突圍,而那塊置於後山通口,上書“闖山者死路一條”的石碑,實是他給她下的催魂令。了解她心性如他,知她讀後必會不顧封禁出手擊碑,而那隨之將她拖下懸崖的千藤陣,意不在殺,旨在清理。

羅玄在一豆暈燈下微微眯起了眼睛。自己清了一輩子,清她的心,她的魂,她的血肉曾經,後路茫茫,可最終的結果,仍是活生生的一個女兒絳雪,今時今日坐在他麵前,喚他爹,對他淘氣撒嬌,侍奉他晨昏洗漱,日轂炊香。

羅玄的手突地一顫,眼前的梅絳雪背影仿佛幻化成了聶小鳳在哀牢舊堂轉身跑去的嬌俏倩麗,“我去做飯了!”玲瓏脆音如珍珠濺落玉盤。

他心尖忽地狠狠一揪,靈蛇劍的傷處似要裂開,當下將一口甜腥噴在女兒背上,眼前黑去。

待他醒轉時分已是月光如水,卻見窗邊淺淺立著一抹清輝,入眼便頃奪了一室玉蟾光曌。

“爹,你醒了?”梅絳雪跪在羅玄身側,喜極而泣,“你突然暈倒,我冇有辦法,隻好找到小師叔來救你。爹,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我冇事。”羅玄在女兒攙扶下坐起身,胸前還有隱約牽引的餘痛,但比方才昏倒時消減許多。魄軍這才轉身,目光夜涼如水,羅玄與他對視間,知他已通曉了一切,便借故支開女兒:“爹肚子餓了。”

“是,我這就去給您做粥!”梅絳雪領命,急急奔廚室去了。

“你毒入盲髓,大限將至,即使你憑借內力深厚,日清丹台,最多也隻得三年性命,為何不早告訴她,也讓她有個準備。”魄軍待梅絳雪身影完全不見,適才開口。羅玄心中一釋,這魄軍果不簡單,絳雪伴隨數十載,都未能發現自己身上的毒征,他須臾便已知曉。

原來當年羅玄囚殺聶小鳳不成,遭其報複,被下了金蜥蜴之毒,在血池中一避便是十六年。血池內岩漿翻滾,磺毒流竄,周年不見天日,他為將金蜥蜴劇毒逼入雙腿,不得不日日進入硫磺池驅毒,年長日久,五臟六腑早已毒根深重。出得血池後他雖因禍得福被言臨浦九發毒針射中,反與體內金蜥蜴之毒相生相克、互為牽製,卻始終隻是牽製而已,二毒實則從未消失。

而十數載前,梅絳雪跌下碧落寒潭,他入水救她時被潭中異獸望月鱔咬傷,此毒見血即融,終生不可消去,初時還可以內力壓製,誰知他因內臟遭受血池硫毒頗深,一**毒時未能控製攻向,令鱔毒打破了體內毒素平衡,導致先前中下的兩種劇毒連同望月鱔毒齊齊反噬自身。

這些年他一直在深夜以針灸放血疏導,卻終因年邁體衰,加之五臟本已受重重硫害,便愈來愈難抗拒體內毒發,近來心魘一起便極易嘔血休克,個中原因便在於此。

“該來的總會來,何必多惹她些傷心時日,我如今隻願陪她安心度過剩下的日子,便是福氣。”羅玄看向魄軍,他瞳仁顏色極為輕淺,讓人望去放佛下一刻便會飄渺作化:“你既是冥嶽中人,當知聶小鳳同我的關係,緣何還要救我?”

“我離開冥嶽時,絳雪還未滿師。”魄軍淡淡作應,“神醫既已無事,在下告辭。”

“你既知離開冥嶽,棄暗投明,為何如今卻要生助金人奪取江山?”

魄軍聞言立刻轉身,眸中閃過一瞬微慍,四目相對,他語調又趨緩沉,道:“我助完顏一氏入得秦陵的原因,與你所想全無乾係。”

“那是為何?”羅玄本能之下,隻覺得與聶小鳳有關。

月光幽幽,於此間爭相與魄軍青衫點滴相融,許久,“我要入那秦陵,非借助金人兵馬之力不得。”

“你要入秦陵作甚?”莫非他也為秦陵中百般密器?

“隻為一物。”

“何物?”

“一壺酒。”

一壺酒。羅玄心下一笑,起身離榻,他既是不願說真言,自己又何故追問。

“神醫相信佛道輪回,往生新土麼?”突聞魄軍開口反問,羅玄一怔,隨意應道:“鬼神之說,不外如是罷了。”

“我見過,我十歲入冥嶽,十七歲時她讓我離開。從此我獨身遊曆萬水千山,荒煙大漠,九疆雲川,塞外重洋,世人見過的,我了如指掌,世人未見的,我稀鬆平常。在西疆漠北之地,三生宮前,我曾親眼目睹禪宗佛陀羽化真身,為一對戰死疆場的父子之遺孀指引來生路。那女子曆時七年,穿破七雙鐵鞋,終在千裡之外找到了當年的夫與兒,他們已轉生為一對兄弟,寄養在黔城道觀,夫妻子三人重見之日,三伏天飄六月雪。彼此相對,素昧平生卻淚流滿麵,前生往事一一細數,分厘不差。”

見得魄軍落寞的輪廓在月光中逐漸暈化開去,羅玄一時卻也不明所以地感到了哀傷。

“自從得知小鳳過世後,我便希望能活得長久一些,能找到她的下一世,如果足夠幸運,我也會像那名尋得轉生夫兒的女子般,這一回,我再不會任她彌足深陷,不會讓她獨身闖蕩,我要時刻牽著她手,再不要一個人看日落斜陽,聽晨鐘暮鼓。這一回,她縱是再趕我千次萬次,我也不會離開。”

羅玄麵無表情地轉身,什麼都明白了。

世間自有癡兒女。

“即便人有重生再世,這同你要入秦陵有什麼關係?”不知為何,他內心竟生出一絲深刻探詢。

“數百年前,秦王嬴政為鞏萬世帝業,曾使仙道甄丹率五百童男、五百童女周遊列海,尋訪長生不老藥方,誰知尋得藥方之日,便是那一千童男女葬身殞命之時,原來那藥方所需,竟是八千童子的首滴心頭血。除去甄丹帶走的一千童子,始皇帝已在國境內斬殺了七千孩童,中原內外一時已是城中無稚子,膝下不遺骨。然而人數不夠,始皇便勒令甄丹就地斬殺那一千孩童,甄丹抗旨不遵,連夜帶領千餘少年出逃,至東瀛留州,一行人被始皇軍艦發現,捉拿歸案,後甄丹被車裂,一千童男女遭剖腹剿殺,各取心頭血一滴,彙入七千童子血中,以太鼎真爐煉製整整一十七年,終煉成了一粒十世不老丹,化入天山新雪,製成神釀,始皇帝賜名‘不老酒’,從此藏於秦皇陵墓最深廷。”魄軍緩緩道來。

羅玄蹙眉不語,睿博如他,已隱約猜到他要入內陵作甚。這個魄軍,莫不是走火入魔至此了麼?

“可是那不老酒,乃集天下冤屈所成,雛魂新鬼,最是猙獰可怖,有傳從此之後,每隔一十七年的月滿之夜,始皇陵內便會傳出八千名陰童嗥哭,哭聲凝聚怨氣成型,不斷擊打陵內的汗血曌璧,致使璧上月光飛濺,從陵外看去,就好似五色流光從陵內散出,多年間引去不少好事之徒,卻紛紛添作了陵中新鬼,終生陪伴那些無端殞命的孩童。正因如此,嬴政致死也未敢飲下那壺八千命釀的不老酒,所以那壺萬世長生釀,如今還完好無寸地保存在始皇陵墓中,相傳飲下了它,便可得永生之壽,儘一世千年,做想做之事,尋欲尋之人,哪怕她已輪回轉世數度,但隻要我活著,終能找到她。”

“即使那是用八千童命所釀,你也要去飲?”羅玄語調凝肅。

魄軍正色看入他眼中,一字一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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