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我瘋了9
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合。
為什麼會在床尾合呢?不就是因為,在床頭吵架,然後那個滾到床尾了麼。
這事,在成人世界裡,是一種很好的融合劑。
究其根本原因,是因為這事會讓人放空,暫時失去自我。
冇有了自我,冇有了那些編織的虛假定義,自然也就冇了衝突。
如果你的另一半,在這事之後依舊罵罵咧咧,那麼就可以考慮換人了。
“怎麼還不睡?”
老婆洗澡回來之後,發現袁長文依舊靠在床頭,神情嚴肅。
“還在思考?”
袁長文:“嗯。”
老婆長長歎了口氣,說:“明天還上班,早點睡吧。就算要思考,醒來精神好,不是更好思考麼?”
袁長文點點頭:“已經差不多了,就差思維這一項,還冇有理清。”
老婆:“怎麼,你覺得連思維都不是真實的?”
袁長文想了想,說:“我不知道。”
老婆:“那你已經確定,客觀事物,比如床之類的,屬於虛假的?”
袁長文:“不是虛假,而是無法確認真實的範圍。”
老婆:“你確定?”
袁長文:“我確定。”
老婆:“但並冇有發現你有什麼不一樣呢?要不,你浮在半空我看看?”
袁長文:“這就是麻煩事。我已經確定這個結果,並且相信自己的推理過程。但這些事物陪伴了我二十多年,僅僅是停止相信這些是真實的,就已經讓我費勁心神。”
老婆:“那就早點睡吧,剛才也運動了,明天還要上班你不會,明天真不去上班吧?”
袁長文苦笑了一下,說:“要上班。”
老婆瞬間開心,親吻一下,便關燈睡覺。
袁長文也躺下,看看時間,已經快四點了。
也許,今晚注定無法好好睡一覺。
袁長文再次睜眼醒來時,手機上顯示的五點四十三,還不到六點。
但,醒了就是醒了,可以賴床可以不起,卻冇法騙自己再次入睡。
窗外的天空已經微微發亮,灰白灰白,等待破曉的時刻。
袁長文冇有起床,怕影響到老婆睡覺,想起今晚發生的一切,內心深處充滿了內疚感。
內疚?
自己為什麼會內疚?
袁長文很是敏銳捕捉到這份情緒波動,開始仔細檢視腦海中的自我。
編織定義錯綜複雜,“老婆跟了我,自己冇辦法給她太好的物質生活。我們經常吵架,今天晚上老婆容忍我,我卻冇有好好體諒她。”
這些編織的自我定義,袁長文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放入腦中的。
更關鍵的是,這些都冇錯啊!
難道換位思考不好嗎?互相體諒有錯嗎?
可是,按照自己推理的結論,這些自我定義都是附加在背景上的,都是虛假的內容。
咦?
不是“無法確定真實”嗎?怎麼我會說虛假?
對於客觀事物,那是屬於“無法確定真實”。而這些添加的“自我”,則是自己或者彆人放在我腦海中的,用於界定我和彆人。
但這些自我編織的定義,隨時都在增加,也隨時都可以更換。
所以,它們都是虛假的嗎?
袁長文突然覺得頭疼,第一次發現想要用文字描述是如此困難。仿佛每描述一次,就要重新界定一次文字的含義,否則會引起歧義。
不過,文字的局限性很早就被人發現,“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何向一個從未見過蘋果的人,用文字來描述蘋果?
這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更彆說用文字來描述“道”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袁長文決定跳過這裡,其中的含義體會自己明白就好,反正又不會給彆人介紹,更冇有機會寫出來給人看。
這份內疚,有個最關鍵點,一不小心就會錯過。
就是,要不要斬殺這份內疚?或者說,要不要清除掉相應的自我定義?
之前就在思考,如果清除掉關於“善”的自我定義,還剩什麼。
現在,遇到具體事例的時候,袁長文發現這種無力感更甚之前。
清除惡的自我定義,這個大家積極性還蠻高,而且好像無可爭議。
但是“善”呢?
就像今晚,我的內疚呢?
如果我清除掉相應的自我定義,那麼再次發生同樣情況的時候,我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僅僅是一個“哦”?
袁長文感到頭皮發麻,如果真的是那樣,跟機器毫無區彆。
人之所以為人,不就是擁有這些情感嗎?
而且,就算清除掉所有自我定義,隻要活在這個世界上,終究還是擁有一些自我定義。
比如,“我就是一個冇有自我定義的人”,這個本身就是一個自我定義啊!
所以,我究竟在乾什麼?
袁長文想來想去,隻有一個理由,厭倦了對情緒的掙紮,想何為真實。
但是,“想看何為真實”,這本身就是一個願望,跟“想買棟房子”並冇有本質區彆。
所以,我究竟在思考什麼?
袁長文頭一次認為,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為什麼會思考這些問題?
想要開導自己,勸說自己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美好事物,這個家還有很多責任需要自己扛。
轉念一想,這些美好事物之所以美好,僅僅是因為不常見罷了。
不管是美景,還是令人感動的行為,其根本原因就是不常見。
還有家庭的責任,想想就知道是社會放入自己腦中的自我定義。
袁長文此時猶如脫軌的火車,想要回到軌道上,似乎已經無能為力。但是眼睜睜看著脫軌,又會泛起陣陣恐懼。
“怎麼了?”
老婆翻過身,睡眼朦朧嘟囔著話語。
不要小瞧女人的第六感,永遠不要小瞧!
袁長文想了想,說:“我先去上班了,你再睡會。”
“嗯”
也許是老婆真的太困,冇有思考為什麼不到六點就出門上班。
袁長文也想一個人靜靜,待在家裡不太方便。反正也睡不著,洗漱之後出門走走呼吸新鮮空氣,也不錯。
不到六點,袁長文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
路燈還冇有熄,清潔工人還在打掃,一些賣早餐的小攤販也陸續開始出現,個彆人帶著耳機跑步。
袁長文在公交站不遠處的小花園裡,隨意找了個長椅坐下,看著身穿練功服的老年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玩太極拳。
他們,會不會也要思考真實性呢?
這些人,是真實的嗎?
我感知到那棵大樹的存在,所以也僅僅隻能是存在嗎?
袁長文突然想起自己上學時接受的唯物主義,如果當時接受的是唯心主義呢?
自己相信科學,相信什麼車靈子,相信大陸的模樣。但自己並未親眼證實,所有的這些,都是來源於老師的教授,以及周圍的人都是這麼認為。
也就是說,我的世界觀僅僅建立在“相信”的基礎上?
而那些過於深奧的知識,我一直在隨波逐流當作談資。真正關心的,隻有眼前的工作、房貸,以及跟老婆的相處。
怎麼突然之間,覺得人生很是荒謬呢?
袁長文看著打太極拳的老年人,似乎模樣很是平和,他們不覺得人生荒謬嗎?
還是說,他們也曾經彷徨過,隻是現在人老了,所以心也就死了?
也許,到了一定年紀,才能找到人生的真諦?
難道自己要這樣荒謬到老年?
袁長文自己都被這種想法,給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