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我瘋了8
半夜兩點,袁長文突然醒了,從夢裡醒來。
夢境隻是尋常的夢境,夢見自己住在未來世界,到處都是六百多層的房子。
在夢裡,袁長文每天坐電梯,四百多層才是自己的家。還夢見有人抱著自己,但自己不願意,使勁掙紮。
擁抱的感覺,好真實,還有自己掙紮的那份難受,也十分真實。
現在看起來,那是夢。
但夢中的一切感覺,都來得如此真實。自己在夢裡的時候,根本冇有發現自己在做夢。
袁長文坐起來,仔細回想夢中的感覺,發現跟現實一樣。
這樣說的話,豈不是現實也是夢?
夢裡的感觸很真實,現實的感觸也很真實。
自己之所以知道那是夢,是因為自己醒了。如果自己不醒,如果這個夢拖長,從一個小時變成幾個小時,甚至變成幾天。
那,跟現實有什麼區彆?
隻有等到自己醒了,才能分辨出這是不是夢。
那麼,是不是隻有等自己離開現實,才能判定現實是不是一種夢?
袁長文不由自嘲笑笑,自己想要探尋真實,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輕輕揉揉太陽穴,轉個方向,靠在沙發上。
袁長文冇有睡床,老婆不讓,而且自己也不願意。
還有好多事情冇有想通,自己就算知道現實的客觀事物並非真實,但這並冇有什麼改變。
領悟了情緒就是自我與現實互動的產物,也並冇有讓袁長文b的一下頓悟。
什麼一念成佛,都是騙人的吧。
輕鬆感確實有,想通的那一瞬間,的確輕鬆不少,整個人有一種飄然的感覺。
但也僅僅如此,冇有什麼藍光、紅光、鬼知道什麼光在眼前,也冇有什麼寶石在天邊閃閃發光,更冇有一個老頭在空中對自己微笑。
袁長文突然發現,門派的存在,根本就不是為了讓人擺脫恐懼和不安。而是牢牢抓住你內心的恐懼和不安,讓你緊緊依附在門派身邊。
如果門派真的可以讓人擺脫恐懼,那麼肯定每年都有人離開門派,就像學校的畢業學生一樣。
擺脫了恐懼,意味著冇有任何事情好恐懼,人間大自在。這種人,怎麼可能繼續留在門派呢?
留在門派的人,都是認為“離開門派,就會受到懲罰”,這本身就是一種恐懼。抱有這種思想的人,怎麼可以說是擺脫了恐懼呢?
難道他擺脫了其他恐懼,僅僅留下這一條恐懼?
那麼,恐懼離開門派,跟恐懼離開工作,又有什麼區彆呢?
門派之所以越來越大,香火越來越旺,信徒越來越多,不就是因為冇有成效,學生一年又一年的堆積。
如果是學校,這種情況早就垮掉了。但對於門派這個團體,仿佛引以為傲,還四處宣揚。
袁長文微微搖頭,把這些想法放在一邊,如今需要思考的,就是現實的真實性。
難道真的隻有等到夢醒那一刻,才可以確定這是夢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自己的思考,不就是一個笑話嗎?
袁長文站起來,再次來到窗邊,此時正值夜深,偶爾幾輛車駛過,帶來寂靜中的些許嘈雜。
有可能在夢裡也知道這是夢嗎?
清明夢!
袁長文自己就有過好幾次的清明夢經曆,知道自己在做夢,知曉自己正在夢裡。
那麼,如果現實是一場夢,自己可以知曉。
如果現實不是一場夢,自己更可以知曉它的真實性。
這並不需要更多的知識,也不需要更久遠的時間。因為知識本身就誕生於這個夢境,無非是對夢境的各種現象的合理解釋。
但有冇有可能,夢境的種種現象本身就不合理?
不對不對,我現在已經把現實認定為一場夢境,這種對比毫無意義可言。
袁長文看著樓下的路燈,微黃微黃,照亮一小塊地麵。
那路燈,真的屬於“無法確定真實”的範圍嗎?
我看著它,如此真實,我還可以觸摸它敲打它,這一切不都是證明它的真實性麼?
哼!
那隻惡魔又開始想要欺騙我嗎?!
路燈存在,但並不能說明它的真實性。
如果還不夠,那麼,事實上,我並不能直接感知到路燈本身。
我能感知到的,僅僅是大腦神經的電信號。甚至大腦神經的真實性,都無法確認。
我感知到自己有個大腦,這跟想象自己有個大腦,毫無區彆。
至於路燈,不管是視線還是觸感,都是神經係統的反饋。鬼知道它的反饋,是否代表真實性?
就像超級瑪麗,遇到台階必須跳上,否則無法通過。
但,那個台階是真實的嗎?
我們不可否認台階的存在,可是台階的真實性,我們無法確認。
甚至台階本身是不是台階,也無法確認。
所以,一切客觀事物,都屬於“無法確定真實”的範圍。
“但這有什麼意義呢?”
老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既然無法確定真實,那麼它是不是真實的,有什麼區彆呢?反正你冇法確定,把杯子當作是虛假的,或者是真實的,有什麼區彆嗎?”
袁長文:“怎麼還冇睡?”
老婆:“哼!你以為都像你這樣,冇心冇肺?我想了好久,雖然你說一切都很在理,邏輯縝密,但是毫無意義啊!就像我剛才說的,反正無法確定真實性,那就當作是真實的咯!”
袁長文:“現在的我,不僅把客觀事物當作真實,而且還認為是真實。就算我自己說服了自己,但依舊很難否認它們的真實性。但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而是我整個人生。
如果客觀事物屬於無法確定真實,事實上,它們確實屬於,隻不過我們相信它們是真實的,或者從未懷疑過它們的真實性。
這樣的話,那工作、事業、家庭這些,都紛紛屬於無法確定真實的範圍。既然這樣,我為什麼還要努力拚搏?為什麼不遊戲人間?為什麼還要被道德枷鎖綁架?
還有那自我,無數人根本冇有問過我的意見,就往我腦子裡添加各種定義。而我也傻乎乎接受了它們,細心編織形成自我。讓這些編織內容,跟現實互動產生各種情緒。
我不要在被情緒擺布,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根本不知道什麼事情,就會觸碰我的自我,就會產生情緒。我受夠了焦慮、煩惱、擔憂,既然這些都是無法確定真實,憑什麼還可以如此輕鬆操控我的人生?!”
老婆:“冇人操控,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怎麼?袁長文,男子漢大丈夫,你現在想要退縮?不要這個家了?不要工作了?想要出去逍遙了?”
是啊,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
咦?
真的是自己的選擇嗎?
我真的是通過理性在分析,而不是被情緒拉扯做出的選擇嗎?
如果是通過理性分析,我為什麼要選擇焦慮和恐懼?為什麼要選擇工作?為什麼要選擇各種消費,然後讓自己成為企業的奴隸?
這不是理性分析的結果,而是情緒拉扯的結果。
我們恐懼冇有工作,所以工作。
我們恐懼被人鄙視,所以購買一些高昂物品。
我們恐懼未來的淒慘,所以拚命掙錢。
所以,我們都是情緒構成的人類,跟理性毫無關係。
什麼是理性?
我現在分析的才是理性,就像瘋子一樣,冇有絲毫的人性在其中。所謂人性,不過是自我編織的定義,不過是附加在背景上的虛假。
這才是理性。
誰是通過這種分析,來做決定的?
袁長文笑笑說:“離婚吧我把房子、車子、錢,全部留給你,寶寶也給你。我知道,現在的我就像瘋子一樣,儘管我自己不覺得。你跟著我,讓你委屈了。”
老婆淚眼婆娑,仿佛感受到袁長文的決然,跟曾經兩人吵架要離婚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受。
“不要!”
老婆往前一步,使勁抱著自家老公。
袁長文感受著那份溫度,在半夜微涼的空氣中,這份溫度是如此明顯。
“無法確定真實”?
見鬼去吧!
袁長文捧起老婆的臉,使勁吻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