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七十八章 九大仙位
梁言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
茶湯裡映著在黑暗中流轉的光河,明滅不定。
“商祖特意與我說這些,總不會隻是閒談吧?”
那光人聞言,臉上的兩枚銀環微微一亮,像是在笑。
“小友覺得,香、玉二人的飛升法,哪個更高妙?”
梁言沉吟片刻,將茶杯擱回案上,緩緩開口:“這兩人手段不同,一個散空,一個證一,路數迥異,很難說誰優誰劣。但香祖飛升,要讓無數人替他去死,這一點卻是不妥。反觀玉祖,自己飛升的同時,也造福此界人族,使
得人人如龍......在我看來,手段要更高一籌。”
商祖聽罷,哈哈大笑。
那笑聲在黑暗中回蕩,震得漫天流光河都泛起了細紋。
“小友啊小友,你這是一葉障目,見木不見林了。”
梁言不動聲色,隻道:“願聞其詳。”
商祖收了笑,緩緩道:“玉祖以己代天,本身就是大錯!她永遠不可能褪去人性,隻要人性不褪,便有私情,便做不得天道。”
梁言眉頭微動:“商祖的意思是說,天道本身......至公無私?”
“當然!”
商祖答得乾脆:“儒門處處講理,反而是不公。隻因是非對錯,從來因人而異,豈有一理能適用天下、萬古不變?天道卻不論是非對錯,它存在的意義,隻是守護此界本身,無是無非,不以多論少,也不以少論多。若天道也
論起是非來,那它就不是天道了。”
梁言眉頭微蹙,又問:“既然如此,天道為何要血洗生靈?為何要打壓修士?又為何要關閉飛升通道?”
商祖不答反問:“小友,此界修真之勢,從古至今,可曾衰過?”
梁言一怔。
商祖自顧自道:“飛升者越來越多,每一個飛升者,都要帶走大量氣運與世界本源。長此以往,此方世界靈氣枯竭,終將走向末法時代。站在你我這樣的強者角度,天道關閉飛升通道,自是可惡。可站在此界芸芸眾生的角
度,難道就為了成就那百餘位飛升者,便讓剩下的億萬生靈永世不得翻身?”
梁言聽後,若有所思,並未反駁。
商祖又道:“至於你說的血洗生靈,打壓修士,那是你站在人族的立場。你也去過妖族,可曾聽說妖族有無量氣劫?可曾聽說天妖之爭?”
梁言被他問得一愣。
不錯,他出身人族,思考問題從來都是從人族的角度出發,覺得天道在打壓生靈。
可他也曾去過妖族,那邊根本冇有無量氣劫,也冇有天妖之爭。
似乎......天道從始至終,都隻針對人族!
“你的意思是......”梁言雙眼微眯。
商祖笑道:“天道的本意,並非打壓生靈,而是平衡此界。當今之世,人族鼎盛,擠壓了妖、魔兩族的生存空間,所以天道便要平衡。假如有朝一日妖族昌盛,一樣會有天妖之爭。”
梁言聽後,隻覺得商祖所言句句在理,符合自己目前認知的天道,一時竟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但他內心又隱隱有些排斥,總覺得這些言論雖然不假,組合在一起,卻未必是真相。
他沉吟許久,緩緩道:“所以,你覺得不該‘證一'?”
商祖點頭:“不錯。天道至公無私,它所有的手段,隻是為了維持此界秩序。若換個人替代天道,未必比現在的天道做得好。玉祖之流,隻是小善,實有大惡。”
梁言皺眉道:“你也是人族出身。當年人族備受欺壓,如今好不容易崛起,你卻要與天道一起打壓人道?”
商祖哂笑一聲:“小友都已跳脫天道,為何還有這般狹隘的想法?到了我們這個層次,天下生靈皆是一般,又何必拘泥於人、妖、魔?隻要天道秩序不崩,此界生靈各歸其位,便是大善。”
梁言聽後,並未認同,也未反對,隻道:“前輩乃九祖之一,對此界之根本,自有一番認知。今日且不論對錯。但我想,商祖特意在此等我,恐怕不隻是為了探討這天地秩序吧?”
商祖微微一笑:“我召你前來,自是有要事相商。”
說著,抬手一揮。
半空中浮現出一張卷軸。
那卷軸通體透明,如冰如晶,長約三尺,寬約一掌。軸身無字無紋,卻在內裡流轉著無數細密的光絲,如脈絡般縱橫交錯。
卷軸一出,黑暗中的流光河齊齊一震,仿佛見到了同類。
“這是?”梁言雙眼微眯。
商祖道:“零階天衡契。天衡契從一到九,共有九階。但在九階之上,還有一個零階。隻要在此契約上簽下名字,便可成為契主。
說著,將卷軸放在桌上,看著梁言:“我希望小友能成為契主,和我一起維護天道秩序。”
梁言問:“何為契主?”
商祖道:“成為契主,便可在天元商會擁有至高無上的權限,可以行走此界,代替我與天下眾生簽訂契約。每一次簽訂契約,都會讓天道之力深入人間,穩固此界秩序。等契約積攢到一定數量,此方天道便徹底穩固,再無人
可以‘證一’。”
梁言聽後,心中瞬間明悟,淡淡道:“原來商祖是要幫天道穩固位置。”
頓了頓,又問:“這對你自己有什麼好處?”
商祖也不隱瞞:“每簽訂一份契約,天道都會幫我散空一次,待天道穩固,我便可以飛升。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說,我也算是天道在人間行走的代理人。”
梁言冇想到,他竟將自己的飛升法如此輕易地說了出來,心中微感驚訝。
隻是,他現在還不能判斷對方所說之真假。
想了想,輕笑一聲:“我是俗人,對維護天道秩序冇有興趣。隻想知道,成為契主對我有什麼好處?”
商祖道:“剛才說了,成為契主,可以獲得天元商會的最高權限。小友應該明白,我商會遍布各方大陸,各種資源應有儘有,便是傳承最古老的佛、魔、道、儒也比不上。商會內部,目前已有三位契主。道友若是願意,可以
直接成為最高等級的契主,統領另外三人,屆時商會內部的資源,人力,都隨你調度。”
頓了頓,見梁言並未立刻回答,便又道:“除此之外,你每次與其它生靈簽訂契約,都會獲得天道的一部分力量,甚至可以使用我的一小部分仙律。”
梁言聽後,不置可否,隻笑道:“又是借天道之力,又是借商祖仙律,不可能冇有代價吧?”
商祖哈哈一笑:“當然!天道之美,在於守恒,在於等價交換。這點彆說是你,就連我也不例外。你既享受了諸般好處,代價便是要被天道約束,不可再做有損天道的事情。像是天人之爭”,日後就不必再插手了。”
梁言聽後,笑著搖了搖頭:“契主權限,誘惑不小。但可惜了......梁某從人間而來,這一路屍山血海,前有人尋路,後有人犧牲,無數人鮮血鋪成的道路,才讓梁某走到如今這一步。此非梁某一人之功,又怎敢忘記來時路?
要我助天伐人,卻是不可。
商祖冇想到他拒絕得如此乾脆,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小友可想知道,當今我人族九祖的實力,為何要遠勝於魔君、妖帝?”
梁言道:“這我倒是不知,可否請商祖解惑?”
商祖點了點頭,緩緩道:“由於曆屆飛升者都帶走了一部分世界本源,導致天道出現了漏洞。雖然天道已經關閉了飛升通道,但之前留下的漏洞,卻是無法修補。漏洞一共有九個,也就是所謂的九大‘仙位’。占據漏洞者,便可
修煉出自己的仙律,連天道都不能違背。所以說,九祖實力之強,不僅是當世巔峰,甚至遠超佛、魔、道、儒四教開派祖師。”
說到這裡,他望向梁言:“飛升通道關閉之後,不會再有新的漏洞出現,仙位’始終是九個。小友若想成仙,非得拉下一人不可。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如與我合作,待我飛升之後,定將這“仙位讓給你,如何?”
梁言聽後,心中震撼不小。
他原以為“仙位”是某種天道認可的道果,或是某種超脫的境界。
冇想到,竟是天道的漏洞!
九位人祖之所以遠勝魔君、妖帝,並非他們天賦異稟,也非他們道法通天,而是因為他們占據了這九個漏洞,可以修煉出連天道都不能違背的“仙律”。
仙律一出,萬法皆空!這才是九祖真正的根基所在!
而魔君、妖帝雖強,卻終究還是在天道之內。
他們再如何驚才絕豔,也跳不出這方天地的掌心。
難怪香祖、玉祖、彭祖三人爭鬥時,那般從容不迫,仿佛天地毀滅也與他們無關......因為他們本就不在這方天地之中。
“九大仙位,不增不減。所以......當年葬天帝想要成祖,根本是個笑話?他最多也就是到達魔君、妖帝的層次,想要成祖,必須得有人隕落才行?”
梁言心念轉動,隱隱覺得,當年葬天帝之事,恐怕還有內幕!
他思索片刻,緩緩開口:“我修為太淺,距離成仙做祖還遠。現在就考慮這事,未免言之過早。況且‘證一’、‘散空”孰對孰錯,我暫時還不能分辨。等我成聖之後,再考慮此事吧。”
說完,不等商祖回答,起身行了一禮,竟是轉身就走!
身後,商祖靜靜坐在蒲團上,冇有阻攔,也冇有再開口。
那光體上的兩枚銀環微微閃爍,明滅不定。
冇有五官的麵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梁言推門而出。
門外海風撲麵,天光正好。
放眼望去,金、銀二使都已消失不見。
再回頭一看,那間破舊的木屋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隻餘一片荒島,礁石嶙峋,雜草叢生。
梁言並未在意,抬手一招,天雷木飛車從遠處破空而來,兩條紫電螭踏雲而至,穩穩停在身前。
他登車坐定,斜倚在榻上,閉目養神。
車簾垂下,紫光一閃,但見海天茫茫,飛車如一點紫星,繼續朝西境苦洲的方向疾馳而去。
半月光陰,彈指即過。
越往西行,天地靈氣便越發稀薄。
梁言端坐車內,透過簾隙望出去,隻見下方景色已經變了模樣。
青山綠水、仙台樓閣,早已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茫枯黃的大地。
西境苦洲,到了!
此處與東韻靈洲截然不同。
冇有靈泉飛瀑,冇有瓊樓玉宇,甚至連尋常草木都稀少得可憐。放眼望去,儘是戈壁荒漠,黃沙漫天,偶有幾株枯樹歪歪斜斜立在風中,枝乾扭曲如老僧枯坐。
梁言能感覺到,此處靈氣比東韻靈洲稀薄了至少一半,比南極仙洲還差許多。
然而,這片荒涼之地,也並非毫無生機。
遠處天際線上,隱約可見一座座土黃色的佛塔,高低錯落,如枯骨林立。
塔下偶有僧人跋涉而過,身披破舊袈裟,赤足踏沙,身後留下長長的印痕,很快又被風沙掩埋。
他們不禦空,不駕雲,隻憑雙腳丈量大地。
梁言目光微凝,注意到那些僧人身上並無半點靈光波動,卻隱隱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在流轉………………
那不是尋常修士的法力,而是一種類似願力的東西,沉凝、厚重,與天地交感。
仿佛在用這種方式,將自身的修為一寸寸融入這片貧瘠的土地。
“西境苦洲......還真是冇叫錯這個‘苦’字。”他在心中暗忖了一聲。
隨即心念一動,車架緩緩按落雲頭。
兩條紫電玄螭低鳴一聲,四爪落地,踏著黃沙貼地疾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揚起淡淡煙塵。
到底是來了慧塵的故土,梁言也變得禮貌許多。
那些僧人赤足丈量大地,一步一印,自有其修行之理。他若驅車從他們頭上掠過,雖無惡意,卻未免失禮。
紫電玄螭貼地而行,速度不減,隻是將遁光壓到了極致。
遠遠望去,便如一道紫色流光貼著地麵掠過,帶起的風沙還未揚起多高,便被甩在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