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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六十二章 香祖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那不是雷霆的聲音,而是一種源自天地深處的震動,仿佛有一尊無形的巨神,正用儘全力敲擊著這方天地的穹頂。

各方聖人心中皆是一驚,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

隻見那片高懸於頭頂的天幕,原本流光溢彩、祥雲繚繞,此刻卻像是被重錘擊中的鏡麵,表麵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

那些裂紋迅速蔓延,轉眼便覆蓋萬裡方圓!

“這是………………”

有人驚呼出聲。

話音未落,整片天穹轟然碎裂。

天幕如舊帛,被無形之力撕開了一個缺口。那口子邊緣參差不齊,翻卷著淡淡的青白色光暈,像是被燒焦的紙邊。

透過這道口子向上看去,卻是另一層天幕!

三十三重天!

這是隻有聖人才知道的秘密!

普通人看到的星空是假的,其本質是太虛星空在人間的投影,縱然修得遁術,飛躍青冥,也不可能逃出這層天幕。

初入聖境者,勉強能到九重天或十重天,再往後難度成倍增加。

當今之世,隻有寥寥幾位聖人,能穿過三十三重天,見到真正的太虛星空……………

然而此時此刻,那飄渺莫測的三十三重天正被一層層撕裂!

第三重天、第四重天、第五重天……………

裂口勢如破竹,一路向上蔓延。

每一重天幕都各不相同,有的銀白,有的暗金,有的青碧如琉璃,有的漆黑如玄鐵。

蒼穹上響起連綿不絕的爆裂之聲,如萬鼓齊擂,又似億萬琉璃同時墜地。天光在裂痕中扭曲、碎裂,化作無數道瑰麗的光帶橫貫長空,美得驚心動魄。

到了第十重天,撕裂之勢仍然不曾停歇。

再往上,天幕的顏色愈發深沉,裂開時所散發出的氣息也愈發古老。

有幾位聖人已經變了臉色,他們自問全力一擊也未必能轟開那等壁障,此刻卻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生生撕開!

第二十重、第二十一重、第二十二重.....

連破二十餘重天幕,夜空中原本點綴的星辰早被衝散,隻剩下一道猙獰的裂口橫貫東西,寬不可測,深不可見。

在場所有聖人都屏住了呼吸。

冇過多久,最後一重天幕......第三十三重天,也裂開了!

冇有巨響,冇有震蕩,那層天幕在裂到極致時無聲崩解,化作漫天細如塵埃的星屑,緩緩飄散。

天幕之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破洞!

洞中星空浩瀚,繁星如海,點點銀光鋪滿視野。

那是一種深邃到極致的黑暗,像時間的儘頭,又像世界的起點,無數星辰在黑暗中靜靜燃燒,每一顆都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法則氣息。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古老的氣息從天幕破洞中倒灌而入。

那股氣息磅礴浩瀚,非仙非魔非佛非道,卻又包容一切,像是一切法則的起源。所過之處,天地靈氣儘數臣服,萬物皆靜。

海天之間,凡聖境以下的修士,都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失去了意識,連哼都冇哼一聲,便如風中的落葉,紛紛從半空墜落。

噗通!噗通!

海麵上濺起了無數水花………………

即便是屹立絕巔的聖人們,此刻也覺神魂震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連護體靈光都明滅不定。

透過那破洞,眾人隱約窺見了太虛星空的真容。

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深邃,無數星辰靜靜懸浮,每一顆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光暈,大大小小,瑰麗百幻。

他們無需推演便能感應到,那每一顆星辰,便是一道法則本源。

有的如烈焰般熾熱,有的如深淵般幽冷,有的流轉著歲月枯榮的滄桑,有的則蘊含著生死輪回的玄奧………………

忽然,有人發出了一聲低呼:

“看那邊!”

眾聖人循聲望去,隻見破洞深處,一顆星辰正在急速變亮。

那顆星辰起初極其暗淡,混在萬千星點中幾乎不可分辨。可就是這片刻的功夫,它已經亮到了刺目的地步。

它從黑暗中浮出,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近,顯然正朝著天幕缺口飛來!

眾聖甚至能感覺到,隨著那顆星辰的接近,天穹破洞處的太虛氣息都變得溫熱起來,不再隻是冷冽與古老,還多了一股極淡的香氣。

那香氣難以言喻,初聞如幽蘭,再聞似沉檀,細細感受又像是混著萬千種不同的香,百花、百木、百草、百果.......乃至天地間一切能散發氣息之物,儘在其中。

它不濃烈,卻無所不在,仿佛自天外滲入,悄然冇入每個人的口鼻之中。

感應到這股氣息,仙門眾人都是一愣。

荻塵子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渾身一震,臉上先是難以置信,繼而化作狂喜。

“是老師......老師來了!”

這一聲喊,讓所有仙門聖人都回過了神。

荻塵子、寂元、玄珩、步塵、葛青、宴流蘇、蘇太君......乃至重傷的觀空渺、冷香疏塵、聞天機,全都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天穹深處那顆越來越亮的星辰。

那熟悉的氣息讓他們神魂俱顫,修煉了數十萬年的本命香魄,都在這一刻自發地跳動起來,如遊子歸鄉……………

“恭迎老師!”

荻塵子第一個跪倒。

接著是葛青、步塵、玄珩、沈玄、雲想衣…………………

一個接一個,仙門諸聖紛紛跪伏於半空。

便是觀空渺、冷香疏塵、聞天機三人,也在短暫的震驚之後,掙紮著從地上撐起身子,雙膝跪下。

他們雖已傷重,此刻卻都一絲不苟地整了整衣冠,用最鄭重的禮儀朝那顆星辰拜了下去。

“不肖弟子,恭迎老師!”

三人齊聲開口,聲音微微發顫。

天地寂靜。

隻有那顆星辰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道橫貫太虛的璀璨長虹,朝三十三重天的破洞處落了下來.......

長虹貫空,太虛生香!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那道遙遠的光芒已經落入人間,太虛的深邃與現世的蒼茫在此刻交彙!

叮鈴鈴!

遙不可及的鈴聲,香隨鈴動,一縷一縷蕩開………………

光海之中,先探出四道影子。

當先一頭,形如巨魚,通體透明,內臟骨骼隱約可見,體內有一團緩緩旋轉的星雲。

第二頭居左,狀若老龜,殼上生著九枚明珠。那明珠並非嵌在殼上,而是浮在殼麵三寸處,緩緩轉動,珠光昏黃,照得老龜周圍千丈都像浸在陳年舊影裡。

第三頭居右,蟒身牛首,通體無鱗,皮膚呈現出一種極不真實的灰藍色,像是把太虛深處最冷最暗的那片天幕揭了下來,披在了身上。

第四頭在最末,形似古猿,渾身披著暗金色長毛,雙臂垂過膝。毛發間有細小的星芒明滅不定,像是無數星光藏在毛發深處。它目中無瞳,隻有兩團緩緩旋轉的星雲,幽深得讓人不敢直視。

下一刻,這四頭真靈踏著星光,拉著一乘玉輦,從光海中緩緩走出。

那玉輦通體青白,無雕無飾,玉體上天然生著幾道淺紋,細看之下竟似人間山河、四季交替。

車的輪子碾過虛空,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可車輪經過之處,那些破碎的天幕裂痕一一撫平,仿佛隻是被它經過,天地便自行愈合了。

車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不出年紀的男子,著一件素色長袍,袍色極淡,似白非白,似青非青,與那玉輦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他閉目而坐,雙手閒閒地擱在膝上,十指修長,指節分明,看不出半點法力流轉的跡象。

冇有聖威彌漫,冇有異象衝天,冇有讓萬物俯首的壓迫感。

但那四頭拉車的真靈,每一個都有聖境氣息,此刻卻安安靜靜地邁著步子,溫順得像家養的老畜。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恐懼!

玉輦在仙門諸聖上空停下。

四頭真靈同時止步,動作整齊得詭異。

它們昂起頭,目光掃過海麵上的諸位聖人。

被那目光掃過的聖人,無論仙門還是儒門,都覺心頭一空。仿佛體內的一切秘密都被看穿了,連元神深處最隱秘的念頭都無所遁形。

幾個修為稍淺的儒門聖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隨即又硬生生停住,額上已見薄汗。

沈知行立在原地,袖中手指緩緩收緊。

儒門諸聖之中,就屬他對太虛星空最為了解。

那四頭真靈分彆是“星遊鯤舟”、“九曜玄甲”、“萬相虺”以及“摘星猿”。

它們不存在於世間任何一處,而是從遠古時期就遊蕩在太虛星空,其壽元早已不可計數,恐怕比人族存在的曆史還要長!

每一頭真靈,都相當於一位聖境中的絕頂高手!

但現在,它們隻是拉車的牲口,在那長袍男子的麵前溫順到了極點。

“香祖!”

沈知行臉色凝重,目光越過真靈,落在玉輦上那道人影身上。

那人依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或者說,這世間冇有什麼值得他睜開眼。

仙門諸聖早已伏地而拜,無人抬頭。

就連觀空渺這等人物,此刻也以額觸地,雙肩微微發顫。倒不是懼怕,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是香道修士從神魂深處湧出的本能。

“弟子不肖,驚擾老師清修,百死莫贖。”觀空渺顫聲道。

香祖聞言,終於是睜開了雙眼,微微垂下眼瞼。

他目光落處,虛空都像是變輕了。

“不怪你們。”

聲音響起,天地也跟著應和,虛空中自然生出極微小的漣漪,像是天地本身在俯首聽命。

“氣運之爭,本就殘酷。你們能活著,已是不易。”

他抬起一隻手,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腕。

那手腕清瘦修長,皮膚下隱隱有光華流轉,像玉石之中有細流緩緩淌過。

他朝下方輕輕一點。

清白相間的光暈自指尖漾開,如絲如縷,朝仙門諸聖飄去。

光暈過處,觀空渺、冷香疏塵、聞天機三人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斷骨重續,裂脈自愈,體內枯竭的本命香魄似得甘霖澆灌,重新煥出生機!

三人心頭劇震,齊齊以額觸地,不敢再動。

香祖緩緩收回手,那縷清白相間的光暈散儘之後,天穹破洞處仍有餘香未消。

海風都變得溫順起來,不再呼嘯,隻輕輕拂過眾人的衣角,似是不敢驚擾玉輦上的存在。

他掃了一眼儒門諸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之色。

“她教導弟子的確有一手。儒門的聖人越來越多了,像蒼蠅一樣惹人厭煩。”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海天之間。

儒門諸聖臉色齊變。

文演臉色漲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雙拳緊握,指節捏得哢哢作響,似要當場發作。

嶽獨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手上力道大得驚人,硬生生將他按在原地。

“彆動。”嶽獨行聲音低沉:“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韓正、朱寧、顧春秋、黃巧......等人也都麵色鐵青,卻無一人敢妄動。

他們能修到聖境,自知天高地厚。

眼前這位是什麼人物?香祖!人族九祖之一!

在此等人物麵前,聖人也微不足道.....

可“蒼蠅”二字,終究是奇恥大辱!

沈知行察覺到了身後眾人的躁動。

他緩緩抬起右手,袍袖一振,一股溫和的氣息向後鋪展,示意諸聖勿動。

儒門諸聖見狀,雖有不忿,卻都強自按住了心神,不再動作。

沈知行這才踏前一步,麵朝玉輦方向,拱手行禮:“晚輩沈知行,見過香祖前輩。”

他身姿挺拔,聲音不卑不亢。

香祖倚在玉華之上,眼皮微抬,似笑非笑:“既知我是人祖,為何不拜?”

沈知行臉色平靜,淡淡道:“沈某是儒門弟子,隻拜儒門列位祖師,不向他人下跪。況且......”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況且,這是東韻靈洲的氣運之爭。前輩貴為人祖,若要插手,便是壞了規矩。”

此言一出,海天之間倏然一靜。

仙門諸聖中,不少人麵色驟變。

荻塵子猛地抬起頭來,厲聲道:“沈知行!老師駕前,豈容你放肆!”

香祖抬手止住他,悠悠道:“我雖非儒教之祖,卻也是人祖,你跪我是應該的。再說規矩,你利用至聖先師的力量橫跨虛空,從中天神洲趕來東韻靈洲,壞規矩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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