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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六十三章 大道逆流萬象成空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沈知行沉默了一瞬。

天幕破洞中,太虛星光照在他青衫上,映出淡淡的銀邊。

“有人擾亂天機,晚輩不得已才借用祖師之力。此中曲折,非一言能儘。”

他抬起頭,緩緩道:“再說了,無論晚輩來與不來,結局都一樣。前輩也看到了,那人中斷了輪回,連同人道氣運也消散了,這場無量氣劫’已經結束。”

香祖聽後,哂笑道:“無知小兒,自以為是。他救了這億萬螻蟻,卻帶不走‘無道碑”,還是要有人去填。”

他說到“螻蟻”二字時,目光掃過海麵上那些漂浮的修士。

那些普通修士早已在太虛氣息的衝擊下昏迷過去,有的漂在海麵上,有的掛在殘破的法寶上,像無數條死魚。

香祖收回目光,淡淡道:“也罷。下麵的螻蟻偷生,我也懶得去管。隻是無道碑不可留白,碑上無名,天道不饒。便將你們的名字,一並寫上去吧。”

此言一出,儒門諸聖臉色齊變。

沈知行沉聲道:“前輩,這話何意?”

香祖笑意不變:“無道碑是天道滅法之碑。爾等阻天道滅法,當以死謝碑。”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儒門諸聖頭頂澆下。

文演瞳孔驟縮,身形微晃;荀萬祿指節捏得發白,斷筆殘墨在袖中簌簌而落;黃巧瓔臉色蒼白如紙,呼吸都急促起來;嶽獨行、韓正等人在短暫的驚愕之後,眼神不約而同地變了。

一股凜然戰意,自儒門陣營中升騰而起!

沈知行心頭猛跳。

他強自鎮定,緩緩開口:“前輩既已現身此間,老師又怎能不知?隻怕頃刻便至......”

頓了頓,又道:“我等二十餘聖,前輩一時半會也殺不過來。不如等老師來了,再行論道,方顯人祖之威。”

這話說得不算客氣,甚至有幾分以命相搏的意味。

香祖卻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冇有半分波動。

“我殺你們,用不了多久。”

話音落下,海天之間再無半點聲響。

連風都停住了。

儒門諸聖靜得可怕………………

那靜默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浸透了屈辱的克製。

文演雙拳緊攥,韓正咬牙強忍,荀萬祿臉色鐵青,嶽獨行更是胸膛起伏,盯著玉上的身影,眼中像是有兩團火在燒。

片刻的寂靜後,嶽獨行忽然哼了一聲,咬牙道:

“前輩未免也太托大了吧?我儒門二十三聖齊聚於此,難道前輩要以一己之力敵我整個儒門?縱然前輩功參造化,這一戰下來,隻怕也不會好過!”

話音落下,儒門諸聖不約而同地向前邁了半步。

雖隻半步,卻有排山倒海般的浩然正氣衝天而起,將這方天地的夜色都衝淡了幾分。

香祖輕笑一聲,卻不多言,隻抬手輕輕一招。

仙門陣營中,玄珩的袖口忽然一顫。

一枚拳頭大小的透明圓珠從他袖中自行飛出,無聲無息,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那圓珠通體剔透,內部似有萬象生滅,看起來如一滴凝固的水珠,渾圓無瑕。

正是“萬象天衍”!

珠中如有雲霧翻湧,又似空無一物。細看之下,無數細微到極致的符文在其中明滅不定,像是太虛星空的縮影,又像天地萬法的縮影。

它輕飄飄飛到香祖麵前,懸在三尺之外,滴溜溜轉了一圈,便停住了。

香祖伸出食中二指,在珠麵上輕輕一點。

珠子渾身一震,猛然爆發出千萬道毫光。

那光如遊絲,仿佛春蠶吐出的萬條銀線,朝四麵八方鋪展開來。

光絲所過之處,虛空變得透明,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一寸寸拆解,露出其下更深層的法則紋路。

天地間再次安靜了下來。

浪頭凝住,海風滯住,連天幕破洞處灑落的太虛星光都定格了一瞬......像是這方天地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儒門二十三位聖人如臨大敵,體內聖氣全力運轉,各色護體聖光同時亮起,法寶也隨之而出。

嶽獨行雙拳一振,兩道金光自腕間進發,化作一對盤龍金環。此環名為“俠骨千秋”,乃儒門脈祖師以自身俠骨鑄成,蘊養浩然,專禦外邪。

韓正雙袖齊抖,億萬典律鎖鏈飛出,在儒門諸聖麵前織成一張密不透光的金色大網。

朱寧手托五嶽冠,五色神光衝天而起,凝成一座五峰虛影,橫亙天際。

荀萬祿以指代筆,虛空疾書,一個巨大的“禦”字懸於眾人頭頂,筆勢蒼古,墨光如鐵。

書劍仙身後萬卷齊開,劍意如潮,鋪天蓋地。

......

其餘諸聖亦各顯神通,或祭古印,或張陣圖,或化祥雲,或綻文......二十三道聖光彙聚一處,氣衝鬥牛,將半邊天穹都映得如白晝一般。

可那萬象天衍所綻放的萬千光絲,卻像是完全不受這一切阻擋。

光絲無聲無息地穿過嶽獨行的“俠骨千秋”,金環上的三十六道銘文同時黯淡;穿過文演的金色長卷,長卷上的字跡如水漬般開;穿過韓正的典律鎖鏈,金鏈寸寸腐朽;穿過朱寧的五色神光,神光如煙散去......

隻一個照麵,二十三人的護體聖氣同時碎裂!

那感覺,就像百萬座神山同時壓在身上。

所有儒門聖人,包括沈知行在內,都覺體內真靈猛地一顫,隨後劇烈地震蕩起來,像是被人用無形的大手攥住了神魂,正一點點往外拔!

真靈在顫抖!

它想要脫離肉身,朝那枚透明圓珠飛去。

“唔!”

“呃啊——!”

悶哼與慘叫此起彼伏。

幾位修為稍弱的聖人踉蹌後退,雙手抱頭,指節泛白,麵容扭曲。他們頭頂百會穴處,隱隱有淡淡的光暈透出,那是真靈被扯動時外泄的氣息!

沈知行臉色驟變。

他不敢有半點保留,左足一跺,體內“聖王才氣”如江海決堤,傾瀉而出。

金光自他腳下鋪展,轉瞬便覆蓋了方圓萬丈,將儒門二十三聖儘數籠罩。

王道樂土!

金色畫卷重新鋪開,山川、城池、阡陌、人流......億萬生靈的景象在虛空中浮現,仿佛有一堵無形的秩序之牆,將萬象天衍的毫光擋在外麵。

與此同時,他右手一抬,“浩然天章”從袖中飛出,化作一頁古書,懸於眾聖頭頂。

古書上墨跡流轉,禮樂法度之音隱隱可聞,一股滄桑正道的氣息如華蓋垂落,將二十三位聖人護住。

“當當當”的脆響聲中,萬千光絲撞上文氣屏障,激起刺目的光芒。

屏障劇烈震顫,終是勉強擋住了萬象天衍的神通。

但也僅僅隻是勉強擋住。

沈知行雙足陷空三寸,青衫鼓蕩不休,額角青筋根根暴起,雙臂也是微微發顫,顯然承受著難以想象的重壓。

其他儒門聖人雖被王道樂土護住,卻仍然感受得到那股來自萬象天衍的恐怖壓迫。

那光絲無孔不入,無物不穿,天地間一切法則在它麵前都成了兒戲。

“隻守不攻,必死無疑!”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嶽獨行第一個衝出!

殘存的浩然正氣儘數凝於拳鋒,轟出他此生最強的一拳,拳罡如金色流星,撕裂長空,朝玉輦上的香祖撞去。

文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正氣歌》殘卷上,卷中文字儘數燃燒,化作一道金色聖劍破空而去。

荀萬祿以身為墨,整條右臂化作墨色長河,奔騰咆哮著衝向香祖。

韓正的億萬鎖鏈如怒龍出海,朱寧的五色神光如天罰降臨,書劍仙的萬卷劍影如蝗蟲蔽日......二十三位儒門聖人,此刻冇有一個人後退,各自施展生平最強神通,朝著同一個方向轟去。

霎時間,天穹上光焰萬丈!

二十三位聖人的極招彙聚一處,如一輪新日在海天之間炸開,將整片星瀚海都照得慘白。

香祖端坐玉輦之上,素袍輕動,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那些毀天滅地的神通在距離他還有萬丈時,忽然消散!

火焰散去,雷霆熄滅,劍光凋零,鎖鏈風化......天地間的一切仿佛都放慢了,凝滯了,然後歸於虛無。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顏色各異的香霧。

嶽獨行俠道拳意化作一縷赤紅香霧,聞來如烈日暴曬後的黃沙。

文演的正氣聖劍化作一縷金黃香霧,似有千萬人同時誦讀詩書。

荀萬祿的墨河化作一縷漆黑香霧,如老鬆燃儘後的餘煙。

韓正的典律鎖鏈化作一縷銀白香霧,泛著霜雪般的冷意……………

還有冰霜、雷霆、疾風、山嶽......每一種神通都化作一縷對應其天道法則的香霧,有的冷冽如寒潭,有的熾熱如岩漿,有的輕靈如飛羽,有的沉重如玄鐵。

數十縷香霧悠悠蕩蕩,彌漫在香祖身周,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斑斕陸離的彩霞。

那彩霞極美,像是有人將天地間所有的氣味都收在了這裡,任它們交織、彌漫、糾纏………………

沈知行看到這一幕,眼角狂跳,失聲道:

“大道逆流萬象成空!”

身為儒門大學長,他的眼界遠超尋常聖人。

九祖隱秘不為世間所知,哪怕修煉到聖境已超凡脫俗,也難窺這九人全貌,最多隻知曉他們的存在,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也就到了沈知行這個層次,才明白九祖是超越天道之外的存在。

天道有三千大道、法則通神,九祖亦各有鐵律。

他們的鐵律獨立於天道規則之外,冇有任何神通法術可以破解,又被稱之為“仙律”。

香祖的仙律,便是這八個字:“大道逆流萬象成空”。

此時此刻,二十三縷香霧如一群被馴服的野馬,環繞在香祖身周,高低錯落,明暗相間,將那一方天地染得瑰麗百幻,如霧如霞。

香祖靜坐其中,素袍緩帶,閉目無言。

身後是漫天翻卷的彩色香雲,腳下是幽深無儘的星瀚海......這一刻,他仿佛不是坐在玉上,而是坐在天地之外的某個不可名狀之處,俯瞰這人間。

隨後,他衣袖輕揮。

那彌漫天穹的斑斕香霧便像是得了號令,如活物般翻湧起來,掉轉方向,朝儒門諸聖倒卷而去。

香霧未至,那股恐怖的壓迫感已讓所有人心頭一緊。

那裡麵有他們自己的神通!

銀白劍香所過之處,虛空被割出無數細密的裂痕;赤紅拳香如重錘砸下,將海麵打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巨坑;明黃聖香攜煌煌天威,壓得人喘不過氣;墨青書香中仿佛有無數刀筆在虛空中勾畫,每一筆都鋒利如刃......

每一縷香霧中都蘊含一位儒門聖人的極招,此刻被逆轉之後,變得更加純粹、更加致命!

“布陣!”

沈知行一聲斷喝。

儒門諸聖此刻也顧不得什麼傷勢,紛紛催動最後的法力。

二十三人應聲而動,身形交錯,各歸其位。

沈知行立於最前,如群山之首;文演、荀萬祿分列左右,如文膽雙翼;韓正、朱寧、顧春秋、黃巧瓔等各按九宮方位站定;書劍仙與玉劍仙並肩立於陣心,劍意相連;其餘諸聖各據一方,將陣勢補得天衣無縫。

聖道天樞陣!

這是儒門最古老的傳世大陣之一,自至聖先師創立儒教以來,此陣便一直傳承至今,非到儒門危急存亡之秋不得輕啟。

陣勢一成,二十三人的法力,才氣儘數貫通,結成一座堅不可摧的浩然之陣。

“文脈不絕,正氣長存!”

二十三人齊聲誦出。

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氣息從陣中升騰而起,竟將那些逼近的香霧都停了一瞬。

然而,僅僅是一瞬,香霧翻湧,卷土重來!

轟隆!

大陣劇烈搖晃。

儒門諸聖之中,有人臉色漲紅,如飲烈酒;有人渾身發抖,如負群山;有人七竅滲血,卻仍端坐不動;有人口中誦經,聲音嘶啞.......

法儒、霸儒、俠儒......此刻,再無半點隔閡,都將畢生修為灌入陣中!

二十三位聖人的法力,如百川歸海,彙聚於沈知行頭頂。

沈知行騰空而起,雙手虛托。

“聖道天樞”大陣在他腳下展開,如一幅鋪滿天穹的壯闊星圖。

金色、青色、玄色、墨色......各色才氣星羅棋布,其間有山川城池之形,有日月星辰之象,有鳥獸蟲魚之影,更有先賢講學、書院林立之景。

儒門所有聖人的法力,儘數彙於一陣!

沈知行低喝一聲,雙掌前推。

陣中,億萬道紋同時亮起,如銀河倒卷,無窮浩然正氣凝成一道橫貫天地的光柱,迎向那二十三縷看似輕盈的香霧。

轟——!!!

伴隨著一聲震天巨響,聖道天樞陣寸寸崩裂!

在那香霧的鎮壓下,金色光柱土崩瓦解,散作漫天碎金。

儒門二十三位聖人,除沈知行以外,齊齊口吐鮮血,跌坐在半空。

有人雙臂俱斷,有人胸口塌陷,有人眼角迸裂,有人七竅流血,竟無一人還能站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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