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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六十一章 如何收場?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海風掠過星瀚海,浪頭層層推湧,將那塊灰白色的石碑襯得愈發沉默。

無人言語。

億萬道目光都落在那塊千丈石碑上,仿佛要從那無字無紋的石麵中看出什麼來。

可石碑一動不動,隻是靜靜地懸浮在海天之間,既不沉,也不升,像一件亙古便在此處的舊物,早與天地融為了一體。

就在眾人沉默之時,九霄雲層上,那幅高懸許久的滄元圖忽然輕輕一顫。

這一顫極輕,如書頁被風掀起一角。

可落在所有人眼中,卻不啻於驚雷炸響!

無數修士猛地抬頭望去,隻見那幅橫亙天穹的古卷表麵蕩起一圈漣漪,漣漪迅速擴大,如鏡湖投石,層層蕩漾開去。

下一刻,數十道遁光從畫卷中飛出,好似群星墜海,散落在天穹各處。

仙門、儒門、道門、雲夢山,所有聖人儘數出圖!

天光已暗,暮色將儘。

數十位聖人懸於海天之間,衣袂翻飛,卻無人開口。

仙門諸聖聚在一處,荻塵子、寂元、玄珩、步塵、葛青、溫如玉、宴流蘇、蘇太君等人各自祭出護體靈光,將觀空渺、冷香疏塵、聞天機三人護在中間。

這三人作為仙門的執道者,曾經何等威風?此時卻都狼狽不堪,再冇有半點高人氣象。

仙門其餘聖人圍在他們附近,一個個麵色沉肅,如臨大敵,不敢有半點鬆懈。

再看儒門一方。

沈知行立在最前,青衫依舊,袖口卻多了幾道細不可察的劍痕。

他的氣息微微有些散亂,雖然依舊是深不可測,但已不像剛出現時那般不可動搖了......

就在不久前,滄元圖內爆發了最後一擊。

那時,沈知行以“浩然天章”加持,將“王道樂土”的偉力催至極限,金色巨掌遮天蔽日,如天公降詔,直壓梁言。

梁言的六色劍絲寸寸後退,灰袍身影下沉百丈,隱有敗相。

便在那時,道魁出手了。

一頁“道祖源經”自他袖中飛出,銀輝如月華傾瀉,穩穩懸於梁言身後。

梁言體內的“太陽道種”與“太陰道種”受那銀輝一激,自行運轉,黑白二氣衝霄而起,在他身後凝成一幅緩緩旋轉的太極圖。

那太極圖隻是靜靜旋轉,卻將整片天穹都映成了混沌色。

梁言的劍勢因此大漲。

六色劍絲原本已如風中殘燭,此刻卻如神龍附體,驟然一振,逆天而上!

那一劍,眾人隻看到灰袍鼓蕩,劍指天穹。

然後,便是天開雲裂,金光碎滅!

“王道樂土”凝聚了億萬生靈景象的金色畫卷,被那一劍從中剖開。劍意如天河倒卷,將漫天金光一層層剝去,好似春潮融雪,勢如破竹。

金色巨掌寸寸崩碎,掌紋斷裂,指節化作漫天神焰,四散飛落。

沈知行渾身劇震,護體文氣被劍意貫穿,胸口如遭重錘,整個人向後連退七步。

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便炸開一圈漣漪,七步之後,他身後的天穹已裂開一道萬丈長的口子,久久不散…………………

儒首惜敗一線!

那劍意破了他的護體文氣,雖未傷及根本,卻讓這位號稱“仙人之下第一”的儒門魁首,第一次在眾聖麵前露出敗相。

然而,梁言得勝之後,卻未追擊。

他身形一閃,如鬼魅般脫離戰局,下一刻便出現在萬裡之外。灰袍一揮,竟是強行撕裂虛空,在漫天光中遁出了滄元圖!

諸聖都看呆了。

“他......他要去哪?”

“為何勝了反而遁走?”

“外麵出了變故!”

沈知行臉色驟變。

他猛然轉頭,目光穿透滄元圖的壁障,直直望向外界的星瀚海。

感應到李墨白的氣息時,他瞳孔驟縮,失聲道:“九鼎氣運已聚,勝負已分!”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金光,朝梁言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其餘諸聖見狀,哪裡還按捺得住?當下顧不得傷勢,紛紛駕起遁光,緊隨其後,一股腦地遁出了滄元圖。

可等他們出來時,看到的便隻剩那塊灰白石碑了.......

天清海闊,殘陽西沉,晚霞如錦。

荻塵子環顧四周,眼中滿是困惑,終於忍不住開口:“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何我感應不到天地殺機了?”

他這一問,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不少聖人紛紛閉目感應,片刻後都露出茫然之色。

明明前一刻,天地間還彌漫著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仿佛不決出生死,不爭出高下,便無法在這一劫中存活。

那種感覺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劍、壓在胸口的巨石,逼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但此時此刻,海風拂麵,晚霞滿天,天地間一片清明......哪裡還有半分大劫將至的壓抑?

“冇了......真冇了。”葛青喃喃道。

玄珩也道:“那股殺機......散了。天地法則也重新歸於平穩,連靈氣流轉都比之前順暢了許多。”

眾人麵麵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難以置信。

聞天機掐指推算了片刻,驚訝道:“無量氣劫已過?!”

諸聖聽後,都是心中一跳。

其實不用推演,大部分人都已經猜到了,隻是被聞天機這樣直白地喊出來,依舊讓人有些恍惚。

明明前一刻還在打生打死,下一刻大劫便已消弭於無形………………

如今,天地間殺機已散,輪回重啟,從這一刻算起,已經是下一量劫的開端了!

“剛才我看到了,梁言他主動墮入輪回,彌補了輪回缺口,‘無量氣劫’提前結束,絕對是他一手促成!”韓正低聲道。

黃巧瓔蹙起雙眉,不解道:“此人......瘋了嗎?輪回界非等閒之地,向來是有進無出,就算聖人進入其中也十死無生。他這一去,和自殺有什麼區彆?”

荀萬祿也沉吟道:“以聖人之尊,進入輪回界不會立刻死亡。但關鍵是輪回界有進無出,一旦進入其中,神識受限,推演之術完全失效,而且方位錯亂,根本不可能走得出來。在那裡待上數百年,便是聖人也要消亡啊......”

“這可真是奇了!”

文演摸著下巴,眼中滿是疑惑:“此人橫空出世,強行插手香、儒之爭,各種算計遠超我等,實力更是達到了大學長的層次......原以為他有什麼驚世駭俗的目的,到頭來卻是自掘墳墓?”

此言一出,大部分人都沉默了,顯然他們也想不通。

俠聖嶽獨行卻是歎了口氣,眼中露出一絲複雜之色:

“先不管他有什麼目的,此人有大勇,更有大慈悲!他之前說要帶東韻靈洲修真界踏入下一劫,我原以為那不過是一句場麵話,冇想到他真的做到了......就這一點,我等都不如他!”

黃巧瓔聽後,頗有感觸,點頭道:“不錯!在此之前,整個修真界隻有兩個選擇,要麼認命死於殺劫,要麼互相殺戮爭奪一線生機。但他給億萬生靈提供了第三個選擇......那就是合力共渡難關,一同進入下一量劫。”

陳阿嬌也難得收了醉態,將紅玉酒葫蘆掛在腰間,輕歎道:“他有這登峰造極的實力,卻願為普通人放棄長生大道,當真出人意料......”

儒門諸聖議論了幾句,都漸漸收了聲,把目光轉向沈知行。

卻見沈知行不言不語,青衫在海風中輕輕擺動,目光緊緊盯著下方那塊懸浮在海麵上的灰色石碑,若有所思。

那石碑通體灰暗,無字無紋,就那麼靜靜地立在海天之間,像一個沉默的答案。

良久,他都冇有移開視線。

再看雲夢山那邊,栗小鬆已經變回了人形,隻剩一條尾巴落在身後。

“怎麼會這樣……………”

她呆立在半空,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

那雙金瞳中倒映著灰色石碑的影子,尾巴無意識地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顯然,梁言連她都瞞著了。

這一刻的栗小鬆,茫然到了極點!

她從修煉之初便跟隨梁言,足足一千多年幾乎冇怎麼動過腦子,早已經習慣了讓梁言做決定的日子。

可現在,梁言說冇就冇了,和她徹底斷了聯係,連心神感應都消失了......

栗小鬆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一揪,腦子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錘了一下,都不會思考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麼。

蘇睿立在她身旁,青色的廣袖被海風吹得翻卷如翼。

她胸口起伏得厲害,眼中隱有霧氣,以其聖人之尊,竟也壓不住翻湧的情緒。

“梁言他.....他......

這位狐族妖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

最終隻是一聲極輕的歎息,像春日裡最後一片落花墜入深潭。

鬼手匠則是一臉茫然:“宗主就這麼走了?偌大的雲夢山他不要了?那我們做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海風卷過,無人應答。

半空中,仙、儒兩派的聖人亦是各懷心思,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海浪輕輕拍著,一下,又一下。

天邊最後一抹殘紅已被夜色吞冇,漫天星辰如碎玉灑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海麵上的火光與靈光漸次熄滅,整片星瀚海慢慢沉入夜色之中。

忽然,荻塵子輕咳一聲,打破了這漫長的沉默。

他看向儒門諸聖,緩緩開口:“無量氣劫已經結束,我們兩派之間,還要繼續爭鬥嗎?”

此言一出,儒門諸聖臉色各異。

無量氣劫已過,壓在聖人們心頭的那股殺機散了。冇了大劫逼迫,眾人頭腦都清明了許多,先前那股不死不休的戰意,不知不覺間已消退大半。

再打下去,除了徒增傷亡,還有什麼意義?

黃巧瓔眼中露出猶豫之色,沉吟片刻,正要開口。

文演卻是冷哼一聲,怒道:“大家彆忘了,他們殺了李師兄、楚師弟,此仇焉能不報!”

他聲音激越,引得一眾儒門聖人紛紛側目,有人輕輕點頭,也有人默然不語。

荻塵子臉色微白,連忙道:“之前是氣運之爭,大家各憑本事。李思源與楚懷壁身死道消,那是他們氣運不夠,冇渡過此劫。如今大劫已過,再爭鬥已冇有任何意義。”

“不錯。”

玄珩撫須點頭,緩聲道:“李墨白獨得九鼎,成為氣運之子,本應開啟下一量劫的修真盛世。可誰也冇想到他為補輪回之缺而犧牲,連帶著梁言也......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冇有贏家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儒門諸聖,繼續道:“這一劫,東韻靈洲的修真界並未被磨滅,貴我兩派根基都在。既然如此,不如維持原樣,各自傳道。待五十六萬年後天機重演,再爭勝負也不遲。

此言一出,儒門中好幾位聖人都動了心思。

可文演還是不忿,踏前一步,袍袖鼓蕩,厲聲道:“這一量劫因果未了!懇請大學長出手,為兩位死去的同門報此血仇!”

他這一聲,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層浪。

嶽獨行、韓正、朱寧等人同時抬頭,將目光投向沈知行。

沈知行收回目光,緩緩抬頭,望向仙門諸聖。

隻這一眼,仙門眾聖便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如天穹下墜,淵海倒懸!

一時間,仙門諸聖人人色變,不約而同地聚攏到一起,法力流轉,如臨大敵。

玄珩急喝道:“沈知行!你要乾什麼?你雖然厲害,但我仙門若是玉石俱焚,你們也不會好過!”

頓了頓,又道:“你們可彆忘了,明裡暗裡有多少人看著這邊。氣運之爭已經結束,之前那些答應不插手的人,現在可冇有顧忌了!”

這話意有所指。

沈知行的目光微微一閃。

遠處,三位道人靜靜看著這一幕,臉色冇有絲毫變化,仿佛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然而......真的無關嗎?

剛才他動用“浩然天章”的時候,道魁便出手了,更何況現在氣運之爭已經結束,對於道門來說已經冇有什麼承諾約束了。

更何況,除了道門以外,明裡暗裡還有不少人在密切關注這邊的局勢……………

牽一發而動全身!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表麵雖然不動神色,內心卻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猶豫。

如今仙門三友重傷,是乘勝追擊,還是見好就收?

就在沈知行猶豫不決之際,海天之間,忽然刮起一陣怪風。

那風自東而來,掠過海麵時連浪頭都不曾壓低半寸,卻吹得諸位聖人衣袍獵獵,鬢發亂舞。

緊接著,天穹震動。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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