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四十三章 聖人混戰(下)
紅裙如烈火綻開,整個人化作一道赤虹衝天而起。
赤虹在半空中轉折七次,每次轉折便留下一道酒線,七道酒線縱橫交錯,在虛空中織成一張巨網。
栗小鬆正好在網中央。
她察覺不妙,九尾齊張,便要遁走。
但酒網已收。
七道酒線同時收緊,從四麵八方朝她纏來。
酒線細如發絲,卻堅韌無比,每一根都蘊含著陳阿嬌的酒仙才氣。
栗小鬆揮爪去斬,爪鋒過處酒線應聲而斷,但斷口處立刻生出新線,反而越纏越多。
轉眼間,她的九條尾巴便被酒線纏住了六條。
那些酒線勒入金焰之中,非但冇被燒斷,反而越越緊。酒氣順著尾巴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金焰自行熄滅,露出其下白毛。
栗小鬆吃痛,仰天發出一聲嘶吼。
她不再掙紮,反而把身子一縮。
百丈身軀在刹那間縮小至拳頭大小,化作一隻袖珍小貓。
那酒網原本纏得極緊,被她這一縮便驟然鬆脫。
緊接著她又猛然膨脹。
這一縮一脹之間,力道何止萬鈞?
嘣嘣嘣!
數十根酒線同時崩斷。
栗小鬆從斷線中躍出,身形一晃又化作百丈大小。
她不再近身纏鬥,而是把口一張,噴出一道金焰火柱。
那火柱粗如山嶽,通體金白,所過之處,虛空被燒出一個個黑洞,連滄元圖中穩固的天地法則都在火焰灼燒中扭曲變形。
陳阿嬌眉頭一挑。
她冇有硬接,而是把酒葫蘆往腳下一拋。
葫蘆落地生根,轉眼便長成一株葫蘆藤。
那藤蔓通體青碧,葉片如鬥,藤身粗如兒臂。藤蔓瘋長,隻一眨眼的功夫便在她身前織成一道青碧高牆。
金焰火柱撞上青藤牆。
冇有巨響,冇有爆炸。
金焰觸及藤葉便被吸收,青藤遇火反而更翠。那些葉片上原本隻有露珠,此刻卻泛起淡淡金芒,像是把火焰化作了養分。
“燒得好,燒得妙!”
陳阿嬌斜倚藤牆,懶洋洋道:“小貓加油,再添把火,再添把火!”
“我燒你姥姥!”
栗小鬆大怒,右爪隔空一拍。
掌力落處,虛空如鏡麵般碎裂,無數空間碎片朝四麵八方激射。
那些碎片並未飛遠,而是懸在半空中,被她的金焰一卷,儘數化作金色鏡麵。
千百麵金鏡懸浮於空,每一麵鏡中都倒映著栗小鬆的身影。
下一刻,千百個栗小鬆同時從鏡中撲出。
每一個都是百丈大小,每一個都燃著金焰,每一個都張牙舞爪朝陳阿嬌撲來。
“咦?”
陳阿嬌眨了眨眼,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她仰頭又灌一口酒,隨即張口一噴。
酒泉如瀑,鋪天蓋地!
無窮無儘的酒液彌漫開來,在虛空中凝成一層薄薄的琥珀色結界。
下一刻,千百個栗小鬆同時撲來!
轟!
虛空中浮現出無數氣泡,每一個氣泡碎裂便炸開一團酒霧,金焰與酒液激烈碰撞,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琥珀與金黃交織的顏色。
兩人同時後退千丈。
陳阿嬌打了個酒嗝,雙頰越發酡紅。
她搖了搖酒葫蘆,聽裡麵酒液搖晃的聲音,醉眼朦朧:“怪了,我連貓都打不過了嗎?”
“我要你的命!"
栗小鬆被徹底激怒,低吼一聲,四足在雲巔一蹬,再度撲上。
一人一貓,又在雲海中纏鬥在一處。
滄元圖深處,另一片戰場。
這裡的天地已被打得麵目全非。
蒼穹碎裂,大地沉淪。
滄元圖內的天地法則遠比外界穩固,但此時此刻,方圓百萬裡的山川都已打得支離破碎,數百座萬丈高峰攔腰折斷,斷口處猶自燃燒著紫焰與金芒。
儒門六聖並肩而立,浩然正氣衝霄而起,在破碎的天穹下撐起一片金色光幕。
對麵,觀空渺、冷香疏塵、聞天機三人各據一方。
觀空渺立於白蓮之上,白衣白發纖塵不染。冷香疏塵負手而立,紫焰滔天,身後八道紫光刃如孔雀開屏般展開。聞天機拄著玄元隱香杖,琥珀色的豎瞳半眯著,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諸位道友。”觀空渺緩緩開口,聲音清潤如玉,“還要打麼?勝負已分了。”
無人應答。
書劍仙立在一卷展開的竹簡上,青衫染血,左袖碎裂;玉劍仙與他並肩而立,白衣上濺了數點血漬;聖嶽獨行站在最前方,胸口衣衫碎裂,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
“文聖”文演與“墨聖”荀萬祿分據左右。
文演手中的《正氣歌》已殘破大半,竹簡邊緣焦黑卷曲。荀萬祿的毛筆斷了一截,他以指代筆,指尖猶在滴墨。
焚書鬼儒李思源站在最末,麵色蒼白如紙,頭頂“夜七星”的七枚星石碎了四枚。
反觀對麵,觀空渺氣息圓融,周身清氣流轉,連衣角都未曾皺半分。
冷香疏塵紫焰滔天,眼中戰意未消。
聞天機稍顯狼狽,灰袍上多了幾道劍痕,但那張老臉上依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強弱懸殊,一目了然!
“儒門自遠古立道,為人族四大統之一,從未不戰而降。”嶽獨行忽然開口,聲如洪鐘。
“那就成全你們!”
冷香疏塵冷笑一聲,身後八道紫光刃同時震顫,刀鋒所指,虛空無聲開裂。
他懶得廢話,率先出手!
八道紫光刃化作八道紫虹,朝嶽獨行斬去。
紫虹過處,天地法則被強行撕裂,留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黑色裂隙。
嶽獨行臉色凝重,咬牙上前,右拳緊握,拳鋒上凝聚的浩然正氣化作一團熾烈金光。
一拳打出。
轟!
拳罡與紫虹相撞,炸開一圈紫金交織的法力漣漪。
嶽獨行身形微晃,拳鋒上的金光被紫焰侵蝕,嗤嗤作響。
他悶哼一聲,左拳緊隨其後,又是一拳。
這一拳打出,天地同振!
拳罡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將八道紫虹硬生生轟散。
冷香疏塵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隨即化作冷笑。
他雙手結印,身後紫焰暴漲,轉眼凝成一頭通體紫黑的麒麟虛影。
那麒麟高約千丈,四蹄踏火,口噴紫煙,一雙巨目中燃燒著破滅萬物的森然寒芒。
破滅法相!
冷香疏塵用手遙遙一指,那紫麒麟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朝嶽獨行當頭踏下。
嶽獨行瞳孔微縮。
他雙拳齊出,浩然正氣化作兩道金色拳罡,交叉成十字,朝紫麒麟撞去。
拳罡撞上麒麟,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卻隻將那麒麟阻了數息。紫麒麟四蹄踏下,拳罡寸寸碎裂,金光四散飛濺。
便在此時,一道慘白火焰從側翼飛來。
焚道之火!
隻見李思源右手執“焦尾殘鋒”,淩空疾書。
“誅心七絕”七個大字同時浮現,每一個字都燃著慘白的焚道之火,朝紫麒麟撞去。
七字撞上麒麟,焚道之火與破滅紫焰激烈碰撞。
白焰欲焚儘紫焰,紫焰欲吞冇白焰,兩股火焰在虛空中瘋狂傾軋,將那片天地燒出一個又一個黑洞。
嶽獨行趁勢後退,落在李思源身側。
“先破此法相!”他沉聲道。
李思源點頭。
他將“焦尾殘鋒”橫於胸前,筆杆裂紋中暗紅火光驟然亮起。焚道之火自筆鋒湧出,慘白焰光將半邊天穹映得如同白晝。
他淩空疾書,筆鋒過處虛空生痕。
這一次,他寫的不是“誅心七絕”。
而是一篇祭文。
筆鋒落下,天地同悲。
虛空中響起無數儒生的誦讀之聲,那聲音蒼涼悲愴,像是從萬古歲月之前傳來,穿透時光長河,在這片破碎的天地間回蕩。
焚道之火隨著祭文的誦讀而暴漲。
慘白火焰化作一道道白色匹練,朝紫麒麟纏去。匹練過處虛空無聲消融,連天地法則都被焚成虛無。
紫麒麟被白色匹練纏住,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嶽獨行冇有閒著。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浩然正氣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金光從他體內進射,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金色。
那金光並不刺目,卻有一股至正至剛的凜然之氣,令天地萬物都為之肅然。
他右拳緊握,拳鋒上凝聚的浩然正氣化作一團熾烈金芒。
這一拳,他不為自己。
是為儒門。
是為億萬生靈。
是為東韻靈洲四十九萬年的道統傳承!
一拳打出。
拳罡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金色光柱,朝紫麒麟當頭轟去。
轟——!
拳罡與紫麒麟的頭顱轟然相撞。
金芒炸裂,紫焰翻湧。
兩股力量在虛空中瘋狂傾軋,將那片天地攪得天翻地覆。
紫麒麟發出一聲哀鳴,頭顱被拳轟出一個巨大窟窿。窟窿邊緣紫焰翻湧,試圖彌合傷口,但嶽獨行的浩然正氣殘留在傷口中,不斷侵蝕著紫焰。
冷香疏塵臉色一沉。
那雙狹長的眼眸中,紫焰翻湧如潮。
“兩個一起上,倒省了我的功夫!”
話音未落,他雙手結印。
紫麒麟轟然炸開!
百丈法相在一瞬間崩散為億萬縷紫焰,紫焰翻湧不散,如一朵綻放在虛空中的滅世之花!
李思源臉色驟變。
“退!”
他厲喝一聲,身形向後急掠。
嶽獨行也察覺不妙,右拳一收,便要後退。
但冷香疏塵不給他們退的機會。
億萬縷紫焰同時旋轉,瞬間擴散千裡,天地間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像萬物終結前最後的沉默。
轟!
半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方圓千裡,儘成絕域!
戰場的另一邊,書劍仙也動了。
他身後“包羅萬機”無聲展開,書頁翻動,一幅水墨圖飛出。
畫中是一片枯荷。
殘枝敗葉,寒塘冷月。
那枯荷從畫中飛出,轉眼化作萬千枯荷虛影,鋪天蓋地朝冷香疏塵罩去。
放眼望去,枯荷過處,萬物凋零。
便是聖人的護體聖氣,沾上一片枯荷也要被斬成碎片。
“你的對手是我!”
聞天機將玄元隱香杖一頓。
杖首灰珠急轉,噴出漫天灰霧,灰霧凝成朵朵香蓮,在半空中截住了書劍仙的“枯荷”劍氣。
枯荷撞上灰蓮。
冇有巨響,隻有無聲的凋零。
枯荷落在蓮瓣上,蓮瓣便枯萎卷曲。灰蓮反過來纏住枯荷,枯荷便化作灰煙消散。
兩股聖力相互侵蝕,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書劍仙麵色不變,身後書卷又翻一頁。
聞天機哈哈大笑:“老朽雖不如兩位師兄,但對付你書劍仙一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書劍仙不答,隻是指尖劍意又濃了幾分。
聞天機也不再廢話。
兩人便在這破碎的天地間,各展神通,再度激鬥起來。
戰場中央,天塌地陷。
玉劍仙立在一塊懸空的巨石上,飛雪劍丸懸於身側,劍尖微顫,吞吐著寸許長的白芒。
他察覺到一絲異樣。
對方明明出了手,他卻冇看清那一招的法力運轉。
天地間那些狂暴的法則餘波,正被一股無形之力無聲抹去。
白蓮上的人影負手而立,白衣白發,麵容清臒,看不出半分用力。
他甚至冇有低頭看一眼玉劍仙,目光落在遠處破碎的山巒上,像是在看一幅褪了色的古畫。
文演站在玉劍仙右後方,護體聖光黯淡了不少;荀萬祿則站在他左後方,一支斷筆橫在指間,筆尖猶在滴墨。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觀空渺收回目光,輕聲笑道:“三位道友,何苦強撐呢?本座不喜殺人,各位何不棄暗投明,皈依我教,得大自在、大逍遙!”
玉劍仙冇有答話。
飛雪劍丸懸於身側,劍尖微顫,吞吐著寸許長的白芒。
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也冇有畏懼,隻有純粹的平靜。
他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腳下的巨石無聲碎裂,碎石尚未墜落,便被劍意絞成齏粉。
他右手並指,在劍丸上輕輕一抹。
指尖過處,劍丸微顫,一縷極細極淡的劍意自劍鋒溢出。
那劍意無形無相,卻讓周圍的虛空開始震顫。
心劍·無弦!
此式脫胎於“心劍四絕”,卻另辟蹊徑,不以驚、欲、苦、傲入劍,而是以心為弦。
心弦無形,劍音無聲,無聲之音,直指道心!
劍意如漣漪,朝觀空渺蕩去。
“好劍法!”
觀空渺微笑點頭。
那劍意無形無相,如清風拂過水麵,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