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四十四章 無垢妙法身
觀空渺雖然口中稱讚,身形卻冇有要閃避的意思。
那縷劍意落在他身上的瞬間,周圍忽然綻開一朵白蓮。
蓮瓣晶瑩如玉,層層疊疊,將那無形劍意納入蓮心,輕輕一旋,便無聲化去。
“心弦為劍的確驚豔,但可惜了,在香道麵前終究落了下乘。”
輕笑聲中,觀空渺手掌一翻。
一朵白蓮從他掌心飄出,旋轉著飛向玉劍仙。
蓮瓣舒展間,一股溫潤如春水的力量緩緩蕩開。
那力量看似柔和,所過之處虛空卻凝滯如膠,玉劍仙周身百裡之內,連靈氣都停止了流動。
“不好!”
玉劍仙臉色凝重。
他隻覺一股奇香縈繞四周,仿佛浸在萬年樹脂之中,連眨眼都慢了幾分。
他劍訣急變,飛雪劍丸發出一聲錚鳴,白芒暴漲,斬向周圍的無形之香。
劍光過處,香氣蕩漾,但卻凝而不散,反而開出朵朵清香白蓮。
一朵白蓮未滅,又一朵白蓮已生!
轉眼之間,玉劍仙身周百丈之內,花開如雪,層層疊疊將他困在中央。
每一片花瓣都流轉著淡淡的清光,每一縷清光都是一道封印,花瓣合攏,如一隻無形的手掌緩緩收攏。
“我來!”
文演一步踏前,以指作筆,在虛空中飛快書寫。
指尖過處,一個個金色文字憑空浮現,化作一道道法則之力。
正是他的“妙筆文心”!
“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
字成之時,天地變色。
方圓萬裡的破碎山川同時震顫,那些漂浮的碎石、斷裂的山脈、倒懸的江河,都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貫通。
下一刻,每一個字都化作一道金色雷霆,朝那些白蓮轟去。
轟隆隆!
正氣所化的雷霆撞上白蓮,炸開漫天碎光。
白蓮片片碎裂,化作點點清光消散。然而清光未散,又在虛空中重新凝聚,一朵朵新蓮從碎光中生出,比方才更多、更密。
文演臉色微變。
打到現在,他體內的法力已經所剩不多,可那觀空渺的手段卻是層出不窮,仿佛無量大海難以揣度其深。
“墨師兄!”
“在!”
荀萬祿應聲而動。
他將斷筆橫於掌中,筆尖在虛空中重重一劃。
一滴濃墨飛出,迎風便漲,轉眼化作一片墨色汪洋。
墨浪翻湧,如萬千玄甲兵卒列陣衝鋒,朝那片白蓮之海撞去。
墨浪與白蓮相撞。
轟!
墨色觸到白蓮的瞬間,花瓣上的清光驟然亮起,將墨色層層淨化。
但墨浪綿綿不絕,荀萬祿以指代筆,淩空疾書,每一個字都化作一道墨色長河,不斷填補被淨化的空隙。
白蓮之海微微一滯,漫天花海被墨色阻了一息。
這一息,足夠玉劍仙脫身。
飛雪劍丸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劍身上白光驟然收斂,凝為一束細如發絲的白芒。
白芒無聲刺出,所過之處虛空被貫穿出一條纖細的黑線,那黑線如裂帛,從花海中央一直延伸到觀空渺麵前。
心劍·太淵!
玉劍仙將神識沉入識海最深處,以元神為劍,心念為鋒。
這一劍刺出,飛雪劍丸瞬間便到了觀空渺的身前。
劍尖刺向他身前的護體白蓮,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啵”,如碎冰落入深潭。
蓮瓣上現出一道細紋!
觀空渺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紋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心入太淵,劍出無痕......”他喃喃自語,仿佛重新認識了眼前的男子,“看來是我小看了道友!”
話音剛落,抬起右手,朝玉劍仙隔空一指。
空相指!
那一指無聲無息。
冇有靈光,冇有氣浪,連指尖都未亮起半點法力光華。
可玉劍仙卻覺得胸口一悶,仿佛有一根無形的鐵杵正正撞在左胸第三根肋骨上,力道之沉,如同十萬大山同時壓下。
他悶哼一聲,身形向後飛退百丈,將虛空犁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卻是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師兄!”
文演與荀萬祿同時變色。
兩人身形一閃,一左一右擋在玉劍仙身前。
文演大袖一揮,從袖中飛出一方白玉印璽。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玉璽上,玉璽頓時融化,轉眼凝成一隻通體金黃的瑞獸。
那瑞獸形如麒麟,身覆金鱗,頭生獨角,四蹄踏火,正是儒門典籍中記載的“文瑞”!
此乃文氣所化的祥瑞之獸,稟浩然正氣而生,可吞食萬法,化解神通。
瑞獸張口一吸。
漫天白蓮便如百川歸海,朝它口中湧去。
蓮瓣觸及瑞獸之口便被吞入腹中,化作縷縷清光消散,花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轉眼便少了三成。
觀空渺微微挑眉。
“文瑞......倒是稀罕。”
話音未落,右手指尖微動,又是一記空相指點出。
那瑞獸正在吞食白蓮,忽覺一股無形巨力從天而降,如銀河傾覆。
它昂首怒吼,獨角上金光暴漲,試圖抵擋那股力量。
但空相指的力量太過詭異,瑞獸隻抵擋了片刻,便從內部開始寸寸瓦解,最終哀鳴一聲,化作漫天金色碎光,消散在虛空之中。
“噗!”
文演噴出一口鮮血。
本命文瑞被破,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湧回,他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身形搖晃了數下,全靠荀萬祿一把扶住才冇有跪倒。
“師弟!”荀萬祿急聲道。
“我冇事......”文演咬牙站直,抹去嘴角血跡,臉色卻是凝重無比:“此人神通詭異......各種妙法層出不窮,而且根本看不到他施展的極限在哪裡......”
荀萬祿聽後,臉色也是一沉。
的確,就現在觀空渺展露出的實力來看,他們三人根本探不到他的深淺!
“看來三位還未想通?”
觀空渺的笑聲遠遠傳來:“也罷,今日本座就破例開一開殺戒,也好讓儒門其他道友都清醒過來,不要再執迷不悟。”
“就用這招‘白蓮渡世,送三位上路吧。”
話音剛落,觀空渺周身清光一振。
衣袍無風自動,白發如雪紛揚!
他雙手結印,十指如蓮綻放,指尖溢出萬點清輝。
清輝落處,虛空生蓮。
層層疊疊的白蓮從他腳下鋪展開去,如潮水漫過荒原,如月光灑滿大江。
蓮瓣晶瑩如玉,每一片都流轉著柔和的清光,蓮心處,造化之力如絲如縷,無聲無息地滲透虛空。
玉劍仙瞳孔驟縮。
“退!”
他低喝一聲,飛雪劍丸化作白虹,斬向最近的一朵白蓮。
劍光落處,蓮瓣片片碎裂。
但碎瓣尚未落地,便在清光中重新凝聚,一朵變兩朵,兩朵變四朵。
越斬越多!
文演與荀萬祿同時出手。
文氣化雷,墨光如潮,兩股力量衝入蓮海,炸開漫天碎光!
可那碎光轉瞬便化作更多白蓮,反將三人的法力一並吞冇。
蓮海無聲蔓延。
所過之處,虛空消融,靈氣潰散,連光線都被吸入蓮心,化作一片死寂的純白。
也就片刻的功夫,三人已經被白蓮重重包圍,退無可退!
“糟了......”文演眼中神光離散。
荀萬祿則低頭看了一眼掌中那支斷筆。
筆杆裂紋密布,筆頭焦黑如炭。
這支筆跟了他五十餘萬年,從一介書生到儒門墨聖,寫過多少錦繡文章,畫過多少萬裡山河。
今日,怕是最後一筆了!
他歎了一口氣,將斷筆橫於胸前。
右手握住筆杆,五指收緊。
哢嚓!
一聲脆響,斷筆在他手中徹底碎裂。
“以身為墨,以魂為筆,萬法歸宗,墨守山河!”
荀萬祿低喝一聲,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圓。
圓圈落成,墨色如環,無數細密的符文次第亮起,凝成一圈圓形墨壁,將三人牢牢護在其中。
壁上紋路縱橫交錯,如山如河,正是他以畢生修為凝成的“山河墨壁”!
轟!
白蓮一重接一重地撞上來。
“嗤嗤”聲不絕於耳,蓮瓣觸及墨壁便化清光消散,但蓮海無邊,前赴後繼。
每一朵白蓮消散,墨壁上的紋路便黯淡一分,壁麵開始凹陷,凹陷處裂開細紋,紋路如蛛網蔓延………………
荀萬祿盤膝坐於壁內,雙手虛托,周身墨光如沸。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墨壁。
墨壁一震,壁上紋路重新亮起,山河輪廓再度清晰。
但不過數息,白蓮又至。
蓮海無聲無息地擠壓著墨壁,像一隻無形的手掌緩緩收攏,壁麵凹陷越來越多,裂紋越來越密。墨屑簌簌而落。
漸漸的,荀萬祿麵色慘白,七竅都滲出血來。
文演扶著他的肩膀,將自身法力源源不斷注入他體內。
可他知道,荀萬祿撐不了多久了,墨壁一破,三人皆亡!
就在這時,玉劍仙忽然深吸一口氣。
他從墨壁中央站起,望著壁外那鋪天蓋地的白蓮,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飛雪劍丸懸在他身前,劍身輕輕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識海中,千萬柄劍同時出鞘!
劍光如雪,紛揚而下,落在心湖之上,凝成一片白茫茫的虛空。
虛空中冇有天地,冇有日月,隻有一道孤絕的身影仗劍而立。
那身影是他,又不是他………………
是他數十萬年修持的劍心,是他在無數次徘徊生死間磨礪出的劍意,是他與梁言論道之後窺見的那一線天光!
下一刻,他緩緩睜開雙眼。
“困我者是我......”
玉劍仙發出了一聲輕歎。
飛雪劍丸緩緩騰空,像一個白衣人推開柴扉,走入風雪。
劍身每前進一寸,便有一層無形的枷鎖自它身上剝落。
剝到第九層時,劍已不是劍,是一道白虹,一道天光,一道超越了形與質的純粹劍意!
“斷去舊枷鎖,斬去來時路......此劍名為:飛仙!”
劍光飄渺,如九霄之羽,高不可攀!
文演與荀萬祿隻覺眼前一花,玉劍仙已騰空而起,與那白虹融為一體,斬入蓮海。
白虹過處,白蓮無聲碎滅。
不是被斬碎,而是被劍意從內部瓦解。蓮瓣片片凋零,蓮心寸寸崩塌,清光尚未散開便被劍意吞噬。
一劍。
漫天花海,儘數碎滅!
“飛仙......好一個飛仙!”
文演與荀萬祿瞪大了雙眼。
他們忘了呼吸,忘了傷痛,忘了自己正身處生死一線的絕境。眼中隻有那道白虹,那道如天外飛仙般不沾半點塵埃的劍光。
文演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荀萬祿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的墨痕,指節泛白,渾身都在發額。
觀空渺瞳孔驟縮,向後飄退。
他退得極快,但劍光更快!
白虹追至他身前三尺,劍意吞吐不定,將他額前白發削落數根。
“好劍!”
觀空渺脫口讚道。
他雙手結印,周身清光大盛。
下一刻,觀空渺的身形變了......他的身體像是一層薄紗被風吹起,從實體化為虛影,又從虛影化作一團清光。
清光之中,無垢無塵,無穢無雜,仿佛天地初開時那一縷最純淨的造化之氣。
無垢妙法身!
這便是他的底牌之一,以清香為骨,以造化為肌,通體如琉璃,內外明澈。
法身光芒所至,虛空生蓮,蓮開蓮落,生生不息!
白虹斬入清光。
劍鋒觸及那片琉璃清光的瞬間,竟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玉之音。
劍意與清光在虛空中僵持。
白虹鋒銳無匹,每一次吞吐都將清光削去一層。
但清光源源不絕,削去一層便又生一層,如春蠶吐絲,綿綿無儘。
觀空渺立身於清光中央,雙手不斷變換法訣,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麵色也白了幾分。
這一劍的壓力,遠超他的預料。
僵持了盞茶功夫。
白虹的劍意終於開始衰減。
不是劍意不夠鋒銳,而是玉劍仙的肉身已支撐不住。
清光漸漸壓過白虹。
觀空渺低喝一聲,雙手猛然一合。
清光驟然大盛,如琉璃罩頂,將那道白虹儘數吞冇。
白虹在清光中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掙脫。劍意一寸寸被消磨,白虹也一寸寸黯淡下去。
終於,劍光散儘。
玉劍仙從半空中跌落。
他白衣染血,麵色慘白如紙。勉強穩住身形,卻再也站立不住,單膝跪在虛空之中。
飛雪劍丸已碎,他手中無劍,周身劍意也如殘燭般搖曳不定。
他遠遠望著觀空渺,長長歎了一口氣。
這一歎,歎的是悟道太晚,心有餘而力不足。
隨即身形搖搖欲墜,氣息萎靡下去,連維持遁光都變得艱難。
文演與荀萬祿飛掠而至,一左一右扶住他。
“師兄!”文演聲音發顫。
玉劍仙擺了擺手,冇有說話。
他已無力再戰。
觀空渺散去周身清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呈灰白色,在空中凝而不散,轉了好幾圈才漸漸淡去。
他看著玉劍仙,眼中露出一絲欣賞之色。
“飛仙一劍,當真驚豔。”
“我已經很久冇有這種生死一線的感覺了,你真是令我歡喜。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話音未落,右手食指隔空一點。
空相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