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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四十一章 雙王之戰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張守正執尺在手,卻不急於進攻。

他目光沉靜,白衣在風中輕揚,手中銀尺橫於胸前,尺身星輝流轉,將周遭映得琉璃百幻。

李墨白也冇有動。

墨軒劍丸懸於身側,劍尖微顫,吞吐著寸許長的墨色劍芒。

兩人隔空對峙。

大殿中隻有熊月兒啃烤魚的聲音,哢嚓哢嚓,嚼得滿嘴酥脆。

忽然,張守正動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看似平平無奇,落地時卻有一股無形氣自足底湧出,沿著青玉地麵向四麵八方擴散。

氣勁過處,地磚縫隙中殘留的灰塵被震得簌簌飛起,在半空中凝成一片灰蒙蒙的霧氣。

霧氣未散,張守正已到了李墨白麵前。

宇宙流光尺自上而下劈落,尺身拖曳出一道璀璨銀痕,如流星劃破夜空。

這一尺冇有任何花巧,就是單純的快,快到了極致!

尺未至,尺風已壓得李墨白衣袍獵獵作響。

李墨白半步不退。

墨軒劍丸錚鳴出鞘,黑色劍光自下而上撩起,正麵迎向那道銀痕。

鐺!

劍尺相交。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大殿四壁嗡嗡回響,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將地麵那些灰塵凝成的霧氣一掃而空。

張守正借勢向後飄退三丈,尺交左手,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淩空一點。

問心指!

無形指力直貫李墨白眉心。

李墨白腦袋微側,指力擦著耳廓掠過,在身後艙壁上打出一個指孔。

他還未站穩,宇宙流光尺又至,尺勢由劈轉掃,銀光如匹練橫空,斬向他腰間。

這一劈一掃之間,變招行雲流水,冇有半分滯澀。

李墨白劍勢急轉。

墨軒劍丸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圓弧,劍光如遊龍擺尾,堪堪架住這一尺。

鐺!鐺!鐺!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十餘招。

尺光劍影在空曠的大殿中交錯碰撞,每一次交擊都進發出刺目的光芒。青玉地麵被劍氣犁出一道道深痕,艙壁上那些符文在法力餘波的衝擊下明滅不定。

熊月兒看得兩眼放光。

她手裡的烤魚已經啃了大半,魚骨頭吐了一地,又從腰間布袋裡摸出一隻油紙包。

打開一看,是隻燒雞,雞皮烤得金黃流油,還冒著熱氣。

她撕下一隻雞腿,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誇讚,都是“好啊!”、“妙啊!”、“下飯!”之類的詞彙。

那邊兩人充耳不聞。

張守正越打越快,宇宙流光尺在他手中時如劍劈,時如刀斬,時如棍掃,時如槍挑。

銀光縱橫交錯,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星痕。

李墨白則是穩紮穩打。

墨軒劍丸在他身前上下翻飛,墨色劍光如一麵牆,將張守正的所有攻勢儘數擋在三丈開外。

他在等,等張守正露出破綻。

果然,破綻來了!

數招之後,張守正一尺橫掃落空,尺勢用老,回防慢了半拍。

這半拍,在尋常修士眼中根本不算破綻,但在李墨白眼中,這就是機會!

他右手劍訣一變。

墨軒劍丸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劍光驟然收斂,凝為一束細如發絲的墨芒。

那墨芒幽深如淵,劍尖一點寒光吞吐不定,如水中沉月,雲中潛日。

水雲逐月!

一劍刺出,墨芒無聲無息地穿過張守正的尺勢間隙,直取其胸口。

張守正瞳孔微縮。

他知道這一劍避不開。

尺在外,指未成,護體文氣擋不住這一劍的鋒芒!

但他不慌不忙,隻心念一動,腰間錦囊袋自動飛出一支卷軸,淩空展開。

卷麵上以古篆寫著四個大字:虛室生白!

此聖言出自儒門內典《心齋銘》,是心學一脈的修行總綱。

所謂“虛室生白,吉祥止止”,心齋如空室,無一物掛礙,則道心自明,萬邪不侵。

卷軸展開的刹那,大殿中的一切都變得遲緩了。

不是時間變慢了,而是李墨白的感知被強行扭曲了。

他隻覺眼前白光一閃,識海中像是被灌入了一盆清水。

那水清澈無比,卻攪亂了他對周遭一切的判斷:距離感、方位感、時機感......在這一瞬間都變得模糊不清。

那一劍斬出,明明該刺中張守正胸口,卻偏了三寸,擦著他的衣袖掠過。

劍芒落空,在艙壁上斬出一道淺淺的裂隙。

李墨白心頭一凜。

他立刻收回劍丸,墨色劍光繞身一周,護住周身要害。同時默念心訣,將識海中那股乾擾之力強行壓下。

他的神識之力本就強於同階修士,這“虛室生白”雖能影響他的感知,卻無法真正傷及他的神魂。

隻一息,他便驅散了那股乾擾。

但這一息,已足夠張守正重整旗鼓。

他右手一抖,宇宙流光尺銀光大盛,尺身星輝流轉,化作萬千道銀絲,如蛛網般朝李墨白罩去。

這一式與之前困住熊月兒的手段如出一轍,但這回更快、更密,也更狠!

李墨白冷哼一聲,不退反進。

慧劍秘術再度施展,墨色劍氣縱橫交錯,在他身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

銀絲撞入劍網,發出密集的嗤嗤聲。

那些銀絲鋒銳無匹,每一根都蘊含著宇宙流光尺的浩然之氣。它們纏上劍網,如無數條銀蛇同時噬咬,企圖撕開一道口子。

但劍網紋絲不動。

墨色劍意在網線間流轉不息,將那些銀絲一層層絞碎,碎銀散作漫天星芒,尚未落地便自行消散!

張守正眉頭微皺。

他尺勢一變,那些尚未消散的星芒忽然重新聚攏,在他浩然正氣的牽引下化作一道銀虹。

銀虹橫貫長空,朝李墨白當頭劈落。

李墨白劍訣急變。

墨軒劍丸衝天而起,黑色劍光暴漲,化作一道墨色長河,橫亙在他頭頂。

滄海橫流!

劍意化作橫流之勢,以水禦之,以海承之。

轟!

銀虹斬入墨色長河,瞬間激起千重墨浪。

劍意與尺力在虛空中瘋狂傾軋,墨光與銀芒交織纏繞,將半邊大殿映得忽明忽暗。

僵持了數息之後,終是銀光先散。

宇宙流光尺雖是無上聖寶,但張守正畢竟不是聖人,無法發揮其全部威能。

而李墨白的“滄海橫流”卻是以《魚水神功》為根基,取“魚遊萬界”的逍遙之意,劍意綿長,後勁無窮。

砰!

脆響聲中,銀虹炸裂,化作漫天星芒消散。

張守正借勢飄退,落在百丈開外。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宇宙流光尺,尺身上的銀光比之前黯淡了幾分。

這不是聖寶受損,而是他的浩然正氣消耗太快,已不足以維持方才那般淩厲的攻勢。

“李道友的劍法,果然名不虛傳。”他抬起頭,語氣平靜如水。

“道兄的尺法也不差。”李墨白收劍而立,呼吸如常。

兩人相視一眼,都冇有再出手。

方才那一番交手,看似勢均力敵,但兩人都心知肚明,方才隻不過是試探。

真正的殺招,都還藏著!

張守正將宇宙流光尺收入袖中,右手探入錦囊袋,又取出一支卷軸。

這支卷軸與“虛室生白”不同,通體溫潤如玉,卷麵泛著淡淡的青光。

他望空一拋,卷軸飛至頭頂,自行舒展開來。

隻見卷麵上以古篆寫著四個大字:儘性知天。

此句出自子思子所作《中庸》,後被收錄於《天命絕章》之中,被視為下學而上達,由儘己之性以至於明天道的關鍵。

所謂“唯天下至誠,為能儘其性;能儘其性,則能儘人之性;能儘人之性,則能儘物之性;能儘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卷軸展開的刹那,一道溫潤白光自卷麵垂落,無聲無息地融入張守正眉心。

他周身並無任何驚人的變化。

冇有金光萬道,冇有氣浪滔天,甚至連衣袍都冇有動一下。

但那雙眼睛,卻變了。

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變得深邃無比,像是倒映著整片星空。

李墨白心頭一凜。

他感應到了。

張守正的氣息並未變強,但他與周遭天地的聯係卻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

那種感覺,就好像對方忽然變成了天地的一部分,一舉一動都暗合天象運轉,一言一行都蘊含法則至理。

“天人合一?”

李墨白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不敢再等,右手指劍一引,墨軒劍丸化作一道墨虹,直取張守正麵門。

這一劍快如驚雷,劍光過處虛空中留下道道墨痕。

張守正卻不慌不忙。

他身形微側,腳步輕移,便恰到好處地避過了這一劍。

那感覺,就好像他提前知道了這一劍的軌跡,知道它的落點,知道它的速度,知道它的一切……………

李墨白劍勢不停,連斬七劍。

七道墨色劍光從不同方位同時斬落,封死了張守正所有退路。

但張守正卻像是閒庭信步。

他時而側身,時而後退,時而輕移半步,時而微側肩頭......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七道劍光擦著他的衣袍掠過,連一絲褶皺都不曾留下。

李墨白瞳孔微縮。

他看出來了。

張守正不是在看他的劍,而是在感受他的劍!

那“儘性知天”讓對方的感知能力到達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能提前捕捉到他的殺意與劍氣流轉,從而預判每一劍的軌跡。

麵對如此強大的錦囊,李墨白卻冇有半點害怕,反而戰意昂然。

他心念電轉,暗暗忖道:

“既然劍快不過對方的感知,那就讓劍變得不可預測!”

想到這裡,劍訣一變。

墨軒劍丸在半空中猛然一顫,劍光驟然散開,化作千百道細如遊絲的墨色劍氣。

這些劍氣並不直接攻擊,而是在張守正身周盤旋遊走,時快時慢,時聚時散,如一群遊魚在水中嬉戲。

這正是由慧劍六式中的“劍指”神通演化而來。

劍指之術,以劍意凝於指尖,彈射而出,可剛可柔,可聚可散。

此刻,李墨白將劍指化入《魚水神功》,千百道劍氣便如千百尾遊魚,每一道都有自己的軌跡,每一道都有自己的節奏。

它們冇有固定的方向,冇有固定的速度,甚至冇有固定的目標。

如此古怪的劍招,讓張守正眉頭微蹙。

他能感知到那些劍氣的存在,但它們的軌跡根本無法預測,甚至連劍氣的主人可能都不知道……………

根本冇有反應的時間,那些劍氣如遊魚般滑來。

張守正白衣如雪,身形如風,在千百道劍氣之間穿梭騰挪,避過迎麵來的三道劍氣,又側身讓過背後襲來的五道………………

但還是有劍氣擦中了他。

左袖裂了一道口子,右肩衣袍被削下一片,腰間絲緣斷了一截。

雖未傷及皮肉,卻讓他頗為狼狽。

張守正眼神一凝。

他知道不能再這般被動下去。“儘性知天”雖能感知殺意與氣機,但麵對這種雜亂無章,全憑本能驅動的攻勢,預判的作用大打折扣。

他當機立斷,右手一掌拍出。

浩然正氣化作一道金色掌印,朝那些盤旋遊走的劍氣橫掃而去。

掌印過處,數十道劍氣被震散,化作墨色碎光消散。

趁這空隙,張守正身形拔地而起,向後飄退百丈。

落地時,他右手已再次探入錦囊袋。

這一次,他取出了一支通體金色的卷軸。那卷軸以金絲織就,軸杆是兩根不知名的古木,木紋間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

他將卷軸望空一拋。

卷軸飛至高處,緩緩展開,顯露出七個大字:

“時乘六龍以禦天!”

此句出自儒門至高經典之一《易象通微》,乃至聖先師神通大成之後,刪述六經,為《乾卦》彖辭所作的精微注解,蘊含禦極天道、掌控時機的無上心法。

卷軸展開的刹那,金光萬道。

整座大殿都被映成了金色,艙壁上的符文在金光照耀下次第亮起,連地麵那些碎裂的青玉磚縫中都湧出了絲絲金芒。

金光之中,龍吟震天!

六條金龍從卷軸中飛出,每一條都有十丈來長,龍身半透明,鱗爪分明,龍目如炬。

它們在張守正頭頂盤旋飛舞,龍吟之聲響徹整座大殿!

這六條龍,形態各異。

第一條龍潛伏於下,龍身半隱於虛空之中,若隱若現。

第二條龍龍首微昂,作觀望之態。

第三條龍龍身緊繃,如臨大敵。

第四條龍騰躍之勢,龍身橫空。

第五條龍龍身舒展,翱翔九天。

第六條龍龍首高昂,氣勢最盛,卻也隱隱透出一股盛極將衰之意。

正是“潛、見、惕、躍、飛、亢”六龍,分彆代表六種天道時位,暗合萬物興衰之理!

此時此刻,張守正負手立於六龍之間,白衣獵獵,氣勢節節攀升。

他以“經綸才氣”駕馭六龍,仿佛站在了天道長河的上遊,牢牢占據了天道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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