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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二十五章 蘇醒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過了片刻,觀空渺輕咳一聲,率先打破沉默:

“諸位道友,本座探知儒首正在閉關,距離他出關尚有百日。前不久,儒門聖人大舉來犯,已被我仙門打傷人,元氣未複。倘若李墨白無恙,現在便是發起總攻的最佳時機,屆時一戰定乾坤,東韻靈洲的下一劫,便是貴

我兩派共治天下。”

說到這裡,目光掃過蘇與鬼手匠,沉聲道:“此間利害,還請雲夢山諸位道友細思。”

蘇睿聽後,默然不語。

她轉過頭,目光看向床榻上的李墨白。

燭光下,他麵色蒼白如紙,氣若遊絲。

胸口那團赤紅火光雖被葛青與宴流蘇聯手壓製,卻一直在緩緩跳動,如同一頭蟄伏的凶獸,隨時可能破體而出。

按照葛青之前所言,那封魂之術與金蛇遊絲最多隻能維持十日。

十日之內,若找不到解術之法,李墨白便會被焚儘道基,身隕道消。

“山主......”

蘇睿在心中默念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苦澀。

梁言若是在此,會如何抉擇?

以他的性情,絕不會看著自己的弟子去死。可是黑天書一旦入體,雲夢山便再無回頭路可走。若招來玉祖之怒,雲夢山......當真承受得起嗎?

想到這裡,她抬頭與鬼手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糾結與掙紮。

兩人內心天人交戰,一時難以抉擇。

便在此時,觀空渺的聲音再次響起:“雲夢山早已沾染因果,現在就是想回頭也來不及了,二位又何必瞻前顧後?難道還指望玉祖仁慈,放你們一條生路?此戰若勝,香祖自會出手護佑雲夢山,也算彌補了貴派無人祖鎮壓氣

運的短板。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蘇睿聽到這裡,沉默良久。

她看著床榻上臉色蒼白的李墨白,腦海中浮現出梁言的身影。

“你若是在這裡,一定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子去死吧?”

蘇春在心中歎了口氣。

“如今,隻有走一步算一步,先把黑天書接下,保住李墨白的性命再說了......”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看向觀空渺。

“好,我們答應。”

此言一出,鬼手匠猛地轉頭看向蘇睿,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終究冇有開口。

他心中雖有顧慮,可他也知道,眼下確實冇有更好的辦法了。

觀空渺微微一笑,撫掌道:“這就對了。”

他轉向蘇太君,微微頷首:“蘇師妹,請出黑天書。”

蘇太君拄著龍頭杖,走上前來。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黑色木匣,那木匣通體漆黑如墨,表麵貼滿了金色封條,封條上以朱砂寫著蝌蚪般的古篆,筆畫之間隱隱有雷霆遊走。

觀空渺抬手打出一道法訣,木匣上的封條儘數掉落。

啪嗒一聲,匣蓋彈開。

一本古書靜靜躺在匣中。

書冊通體漆黑如墨,封麵上無一字,也無半分紋飾,看上去普普通通。

可就在匣蓋打開的瞬間,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從那黑書中彌漫開來,如潮如汐,無聲無息地充斥了整座寢殿。

殿中靈氣自行流轉,自行演化,自行生滅。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空中飄浮,每一顆光點都像是一枚微型的符文,又像是一道微縮的法則,無聲碰撞。

黑天書!

觀空渺伸出右手,五指微張,那本黑書便從匣中自行飛起,落入他掌心。

他將黑天書托於掌心,緩步走到李墨白榻前。

“忍著些。”

話音剛落,觀空渺右手猛的一按。

黑天書化作一道光,直直嵌入李墨白心口!

李墨白渾身猛地一震,悶哼一聲,眉心緊皺,像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下一刻,黑天書的氣息自李墨白體內彌漫開來,一股無法形容的玄奧之力如潮水般湧出,在虛空中鋪展。

殿中諸人眼前齊齊一花。

他們看到了………………

三千大道,無儘法則,如一片浩瀚無邊的星空,在李墨白身體上方鋪展開來!

每一道法則都是一顆星辰,每一顆星辰都蘊含著天地至理,無窮無儘,無邊無涯。

焚道心火懸於這片星空之上,便如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落入森林。

“成了。”觀空渺輕聲道。

數日之後。

寢宮中,紗幔低垂,燭影已殘。

晨光自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上拖出幾道淡金色的長痕,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無聲無息。

榻上,李墨白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片刻後,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入目是熟悉的帳頂,繡著祥雲仙鶴的紋樣,金線在昏暗中泛著幽幽微光。

他盯著那紋樣看了許久,眼神空洞,像是在辨認什麼………………

腦海中一片混沌。

仿佛被人用重錘敲打過,鈍痛從眉心蔓延至後腦,帶來一陣陣令人眩暈的脹痛。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又試著抬起手臂,四肢百骸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拚湊在一起,每一塊骨頭都在呻吟………………

他撐著床榻,緩緩坐起身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閉上眼,靠著床欄喘了幾口氣,右手抬起,指節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那鈍痛在按壓下稍有緩解,卻也讓他漸漸清醒了過來。

記憶如潮水般回湧......

儒門偷襲三仙島,護城大陣被那釣聖一枚直鉤釣走,仙門四聖被那醉醺醺的紅裙女子攔住,養心殿外,鬼手師叔據陣死守……………

殿內,金簾之後,那個白麵無須的儒生負手而立,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焚書鬼儒,李思源!

“唔......”

回想起那人的麵容,李墨白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胸膛。

掌下傳來一股灼熱的溫度,不燙手,卻讓他心中一沉。

他低頭看去,隱約可見胸口處有一團暗紅的光在緩緩跳動。

“焚道心火麼......”

李墨白喃喃念出這個名字,眉頭緊皺。

那儒生臨走前的話猶在耳邊回蕩……………

李墨白沉默片刻,鬆開按在胸口的手掌。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心念微動,丹田中沉寂的法力漸漸蘇醒。

出乎意料的是,法力的運轉順暢無比,如清風穿過竹林,冇有半分遲滯。

法力在經脈中運行了一個小周天,重新歸入丹田,渾身上下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暢,連那渾身的酸痛都減輕了大半。

“咦?”

李墨白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隱隱有劍氣流轉,與受傷之前並無兩樣。

他沉吟片刻,忽然右手一抬,並指成劍。

嗤!

一道墨色劍氣自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光,無聲無息地斬向三丈外那盞青銅燭台。

劍光落處,燭台從中一分為二,切口光滑如鏡。

他動作不停,右手劍訣連變。

慧劍六式!

魚水神功!

墨舞九洲!

墨軒劍丸自袖中飛出,在寢宮中翩然起舞,劍光如遊龍,劍意如流水,滿室墨華流轉,將紗幔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墨韻。

片刻後,李墨白將劍丸收回袖中。

那團赤紅火焰依舊在他胸口緩緩跳動,透過衣袍隱約可見。

可他的法力運轉如常,神通施展如意,從頭到尾,那焚道心火竟像是不存在一般,冇有對他造成半分影響。

“奇怪.....”

他眉頭微蹙,喃喃自語:“那儒生把焚道心火說得那般厲害,仿佛中了此術便會散道,怎麼到了我身上,居然毫無影響?”

“難道......是因為“昨夜舊夢'?”

李墨白暗暗猜測。

自從上次與那酒鬼老者對話後,他已經知曉這件法寶的存在,每日子時都會修複自己身上的傷勢。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焚道之火”極為詭異,並冇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勢,而是將他修煉的神通法術作為木柴燃燒。

“昨夜舊夢”隻能修複傷勢、恢複法力,對這“焚道之火”卻是毫無辦法……………

就在李墨白思緒起伏之際,殿門忽然被人推開。

晨光傾瀉而入,一道婀娜的身影逆光而立。

玉瑤今日穿了一襲鵝黃長裙,腰間束著素白絲緣,烏黑的青絲以一根白玉簪綰起,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梅花。

晨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手中端著一隻青瓷藥碗,碗中盛著半碗澄澈的藥湯,麵容略顯清減,眼瞼微微有些浮腫。

四目相對。

玉瑤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顫,藥湯在碗中漾開一圈細密的漣漪。

她冇有說話,隻是快步走到榻邊,將藥碗擱在床頭的小幾上,然後彎下腰,仔仔細細地看著李墨白的臉。

“你醒了。”她的聲音很輕。

“嗯。”李墨白點了點頭。

玉瑤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觸碰他的額頭,臉頰、下頜,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幻覺。

片刻後,她收回手,垂下眼簾,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顫動。

“你昏迷了七天。”她輕聲道。

“七天?”李墨白一怔。

玉瑤在榻邊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五指冰涼,微微發顫:“從你被抬出養心殿的那天算起,到今日正好是第七日。在這期間,仙門四位聖人,還有你那位蘇師叔、鬼手師叔都來看過,卻都束手無策。”

李墨白聽後微感驚訝:“連他們都冇辦法,那是誰救了我?”

玉瑤抬起袖子,輕輕拭了拭眼角,聲音漸漸恢複了往日的溫婉:“是仙門的清香元尊。聽說他以‘黑天書’嵌入你的心口,代替你的道基承受焚道心火的灼燒,這才保住了你的性命。”

“黑天書!”

李墨白渾身一震,脫口而出。

他當然知道黑天書是什麼。

前些日子在大殿中,葛青等人將那黑色禮盒打開時他就在現場,親眼目睹了那本黑書出世的異象,也見證了葛青與鬼手匠之間的交鋒。

他雖修為不高,卻也全程參與了梁言的布局,深知此寶的特殊。

“冇想到......最後還是因為我的緣故,讓師叔他們收下了這燙手的山芋。”

李墨白緩緩閉上眼睛,聲音低沉,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責。

就在此時,一雙柔軟的手臂從身後環了過來,輕輕抱住了他。

玉瑤將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抱著。

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溫潤如玉,帶著若有若無的幽蘭香氣。

“不要自責......”

玉瑤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師叔他們既然做了這個選擇,便是覺得你值得。”

李墨白原本紛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他沉默良久,抬起手,輕輕在她的手背上。

“我知道......”他點了點頭,聲音已恢複平靜:“事已至此,後悔也無用。黑天書既然已經入了我體內,便是我李墨白的造化了。與其瞻前顧後,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走。”

說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鬆開,然後站起身來。

“我要去見一見那些聖人。昏迷了七日,外麵的局勢不知變成什麼樣了。仙門諸聖齊至,師尊不在,我身為大周之主,總不能一直躺在這裡。”

“我與你同去。”玉瑤也站起身來。

李墨白卻搖了搖頭。

“不必了。”

他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低聲道:“不必了。仙門那些聖人,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你已斬了本命香,與香門再無因果牽連。雖說師尊親自出手替你遮掩了玄機,但若在那些聖人麵前待久了,難免有暴露的風險......”

他冇有說下去,玉瑤卻已明白了。

“你就在這等我。”李墨白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我去去就回。”

玉瑤低下頭,沉默了一息,終是輕輕應了一聲:“嗯。”

她抽回手,上前一步,細細地替他整理衣衫。

手指撫平衣襟上的褶皺,係緊腰間的墨色絲緣......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些聖人,冇有一個是簡單的。”

她低著頭,一邊替他係好腰帶,一邊輕聲道:“你去了之後,不該說的話彆說,不該應的彆應。你雖是大周之主,可在他們眼裡,終究隻是個小輩。若是他們以勢壓人,你便推到師尊身上,讓他們去找師尊說話,千萬不要逞

一時意氣。”

李墨白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看著她專注的神情,忽然笑了。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從自己腰間拿開,然後退後一步,又看了她一眼,轉身推門而出。

門外,朝霞滿天,海風拂麵。

遠處宮闕連綿,飛簷鬥拱在晨光中鍍上了一層金輝,幾隻白鶴自天際掠過,清唳一聲,在空曠的王都上空回蕩。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催動遁光,朝三仙島後方的懸空山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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