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二十四章 爭議
殿中一時寂靜,隻餘燭火劈啪的細微聲響。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忽聽殿外有人笑道:
“一氣橫空分造化,諸天俯首拜仙門。
九條大道香為尊,萬象森羅掌上痕。
乾坤有恨滄桑改,日月無光晝夜。
若問長生何日至,先翻劫數定神魂!”
那聲音清朗悠遠,如清風拂過山崗,又似晨鐘敲響天際。
詩句未落,一股清冽的異香已隨風飄入殿中,與殿內沉悶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葛青、宴流蘇、溫如玉、蘇太君四人聽到這個聲音,皆是渾身一震,旋即麵露喜色。
“大師兄來了!"
葛青脫口而出,聲音中滿是激動。
四人不敢怠慢,急忙整了整衣冠,快步朝殿外走去。
蘇睿與栗小鬆、鬼手匠對視一眼。
栗小鬆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低聲道:“蘇姐姐,是什麼人來了?那幾個老家夥怎麼跟見了救星似的?”
蘇睿微微搖頭,示意二人跟上,三人便也出了殿門。
推開殿門,月光如水銀瀉地,將殿前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隻見夜空之中,一朵清香白蓮自九天之外飄然而降。
那白蓮初時隻有拳頭大小,迎風便長,轉眼間已有磨盤大小。蓮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都晶瑩如玉,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清光。
蓮心處,白光翻湧如沸,無數細小的靈蝶繞蓮飛舞,翅翼振動間灑落點點星輝。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白蓮周圍的空間竟在微微扭曲。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自蓮心向四麵八方擴散,所過之處,虛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院中幾株古柏的枝葉無風自動,月光在扭曲的空間中折射出七彩光暈,如夢如幻。
“好濃鬱的空間之力!”
蘇睿暗暗感慨。
以她妖聖的修為,自然看得出這朵白蓮並非尋常遁術所化,而是將一方空間折疊於蓮中,看似隻有數丈大小,實則內藏乾坤。
下一刻,白蓮層層綻放,蓮瓣向四麵八方舒展開來,蓮心處的白光驟然暴漲,如一輪滿月懸於半空。
白光之中,十餘道人影依次飛出,衣袂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當先兩人,一清一濁,形成鮮明對比。
左邊那人白衣白發白眉,麵容清臒,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是以最純淨的靈氣凝成。
右邊那人則是紫衣華服,眉眼狹長,雙瞳之中倒映著天地萬物的毀滅之相,仿佛世間一切終將在其中化為灰燼。
正是“清香元尊”觀空渺與“斷香主”冷香疏塵。
兩人身後,十餘道身影依次落下,玄珩、寂元、步塵、荻塵子等人赫然在列,還有其他蘇未曾見過的仙門聖人。
葛青、宴流蘇、溫如玉、蘇太君四人同時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至極:
“拜見師兄!”
聲音整齊劃一,在庭院中回蕩。
蘇睿站在後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兩位仙門之首。
她的目光先落在觀空渺身上,隻覺此人氣息溫潤如玉,渾身上下冇有半分煙火氣,仿佛一縷造化之氣所化。
可當她試圖以狐心鏡暗中窺探其修為時,鏡中霞光竟如泥牛入海,什麼也感應不到。
她心中微凜,又將目光轉向冷香疏塵。
這一看之下,狐心鏡中映出的竟是一片紫焰滔天,萬物崩滅的恐怖景象,那破滅萬物的氣息順著鏡光反噬而來,令她識海都為之一震。
蘇睿連忙收回目光,心中暗暗驚訝。
“看來仙門的底蘊也不弱......”
她雖不知香祖一香傳三友的典故,但從葛青等人的反應來判斷,這兩位定是仙門聖人中最出類拔萃的人物。
再加上身後那十餘位氣息淵深的香道聖人,這般陣容,比起儒門二十四聖也不遑多讓。
正沉吟間,觀空渺的目光掃了過來。
“閣下便是雲夢山的妖聖蘇春?”觀空渺微微一笑,聲音清潤如玉,“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隻是......為何不見你們山主?”
蘇睿不敢怠慢,上前一步,盈盈行了一禮:“元尊過譽了。山主另有要事在身,歸期未定。雲夢山大小事宜,暫時由我作主。”
觀空渺眉頭微蹙:“大戰在即,梁山主怎的不辭而彆?儒門並非等閒之輩,貴我兩派還需精誠合作才是。”
蘇春聽後,心中也犯了難。
她確實不知道梁言去了哪裡,又為何在這最緊要關頭離開三仙島,如今大戰在即,觀空渺所言也不無道理。
可當著對方的麵,她絕不能弱了雲夢山的氣場。
她強打精神,淡淡道:“山主自有安排,絕不會壞了大事。關鍵時刻自會趕來,道友無需擔心。”
冷香疏塵聽得眉頭微蹙,眉宇間的煞氣似乎濃重了幾分。
觀空渺卻是輕輕一笑,那笑容溫潤如玉,看上去渾不在意:“也好,梁道友能以亞聖之身斬殺七聖,一身修為通天徹地,本座深信他關鍵時刻自會出手,絕不會放任不管。”
蘇睿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就在前不久,儒門三位聖人偷襲三仙島,我也是剛從幽溟淵返回此地。雖然及時出手打退了他們,但李墨白卻被對方種下了詭異的心火,如今尚在昏迷之中。”
觀空渺聽後,與冷香疏塵對視一眼。
“我就料到儒門不會守規矩。”
觀空渺緩緩開口:“他們表麵上大舉進攻我不周山,暗中卻派人偷襲三仙島,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本座將他們打退後,第一時間便率眾趕來此地,冇想到還是遲了一步。”
葛青上前一步,麵色慚愧:“出手之人乃是儒門的焚書鬼儒李思源。此人的焚道心火實在詭異,我等四人皆束手無策。慚愧至極,還請大師兄出手。”
觀空渺微微點頭:“帶我去看看。”
他當先邁步,眾人魚貫而入,重新回到寢宮之中。
殿內燭火搖曳,紗幔低垂。
李墨白躺在床榻之上,麵色蒼白如紙,胸口那團赤紅火光透過衣袍隱隱可見。雖被壓製到了最小,卻依舊在緩緩跳動,如一頭蟄伏的凶獸,隨時可能暴起噬人。
觀空渺在榻邊站定,目光落在李墨白胸口那團火光上,眉頭微微皺起。
他右手衣袖輕輕一揮。
一朵白蓮自袖中飛出,旋轉著飛向床榻,懸在李墨白頭頂三尺之處。
那白蓮花瓣晶瑩如玉,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轉著柔和的清光。蓮心處,一縷造化之力如絲般垂落,無聲無息地滲入李墨白體內。
一時間,滿室生春。
蘇睿站在一旁,隻覺腦海中一陣恍惚。
那一瞬間,她仿佛不在寢宮之中,而是置身於某處洞天福地。
眼前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山間雲霧繚繞,靈泉叮咚。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嫩芽破土,花苞綻放,果實累累。
天地萬物的生機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那種蓬勃的生命力令她的心神都為之沉醉。
她猛地回過神來,暗暗心驚。
僅僅隻是觀空渺隨手施為的一縷造化之力,便有如此神妙的異象,此人的修為當真是深不可測!
殿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朵白蓮上。
隻見白蓮懸於李墨白頭頂三尺,蓮心垂下的造化之力如絲如縷,無聲滲入他體內。
那股力量溫潤如水,卻又沛然莫禦,所過之處,李墨白周身經脈都泛起一層淡淡的清光,連胸口那團赤紅火光都被壓得黯淡了幾分。
葛青等人麵露喜色,蘇容也不自覺握緊了袖口。
然而,這份喜色隻維持了片刻。
那團赤紅火光在被壓到拳頭大小時,忽然劇烈跳動起來,像是被激怒的凶獸,猛然膨脹!
“唔......”
一聲壓抑的悶哼自李墨白喉間溢出,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觀空渺眉頭越皺越緊,終是長歎一聲,大袖一拂,將白蓮收回袖中。
“不行......”
他搖了搖頭:“此火詭異,不能以力鎮壓,老夫若以造化之力強行拔除,必定傷及他的道基!屆時,輕則神通儘失,淪為凡俗;重則心脈俱斷,性命堪憂。
此言一出,滿殿皆寂。
冷香疏塵臉色冷漠,淡淡開口,語氣中滿是不耐:“大戰在即,他若失了神通,那和廢人有什麼區彆?到時候張守正擊敗他,將所有氣運集於一身,東韻靈洲便再無我等立足之地!”
蘇睿聽到這裡,心頭愈發沉重。
“元尊,難道就......一點辦法也冇有了嗎?”
觀空渺沉默片刻,目光在李墨白胸口那團火光上停留了一會。
忽然,他微微一笑:“倒也不是完全冇有辦法。而且......這法子十分簡單,隻需雲夢山諸位道友點頭即可。”
“哦?”蘇睿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急聲追問:“什麼法子?還請元尊明示!”
觀空渺看了一眼鬼手匠,無須而笑:“焚道之火以修士修煉的神通法術為柴薪,李墨白雖有千年道行,可他修煉的法術終究有限,經不起心火這般灼燒。想要救他,唯有尋找彆的柴薪來代替......”
說到這裡,頓了頓,臉上笑意愈濃:“眼前就有一物,能供焚道之火灼燒,哪怕燒上一百年也不可能燒得完。隻要將此物嵌入李墨白心口,以之替代他的道基承受心火灼燒,則危局可解。”
蘇睿聽了,仍是一臉茫然。
鬼手匠卻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脫口道:“你說的......難道是黑天書?!”
觀空渺無須而笑:“不錯。黑天書包羅萬法,內中記載了玉祖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其神通法術之廣,譬如一座浩瀚無垠的原始森林。而那焚道心火不過是一點小火苗,便是燒到地老天荒,也燒不儘那片森林的萬一。”
“黑天書?”
蘇睿的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色,轉頭看向鬼手匠:“那不是玉祖的法寶嗎?怎麼會在你們手中?”
鬼手匠麵色變幻,當即嘴唇微動,以傳音之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說了一遍:儒門如何算計李墨白,仙門如何截殺文聖與盜聖,奪來黑天書,又如何要將此寶贈予雲夢山以表結盟誠意,自己當時又是如何推拒的……………
蘇睿聽完,哪裡還不明白?
這黑天書分明是禍非福!
仙門將此寶贈予雲夢山,哪裡是示好?分明是要將雲夢山綁到他們的船上。
一旦收下此寶,便徹底得罪玉祖,再無回頭路可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道:“元尊,此等大事,我們實難作主。還是......等山主回來再說吧。
話音未落,冷香疏塵已冷哼一聲。
“等山主回來?”
他眉眼狹長,此刻眯起眼來更顯冷峭:“梁言不辭而彆,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眼下大敵當前,倘若李墨白一直昏迷不醒,我等便一直受製於人。若是如此,你們雲夢山還有什麼價值?”
這話說得極為難聽,殿中氣氛驟然緊繃。
“你說什麼?!”
栗小鬆勃然大怒,一步踏前,擋在蘇容身前。
她雙拳緊握,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紋路驟然亮起,周身金焰翻湧如潮,將半邊寢殿映得金光燦燦。
“這是我們雲夢山內部的事情,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什麼黑天書白天書,我們不收就是不收,你待怎的?”
冷香疏塵冷眼瞥去,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他也不說話,隻是雙手倒背身後。
轟——!
八道紫光刃自他身後驟然綻放,紫焰滔天,破滅萬物的氣息如潮水般向四麵八方狂湧而去。
殿中燭火在那一瞬間儘數熄滅,四壁的紗幔被紫焰餘波震得獵獵作響。
“要打架?來啊!”
栗小鬆眼中金焰暴漲,掌心冒出金色火焰,那火焰呈蓮花之形,每一片花瓣都在熊熊燃燒,散發出焚儘萬物的恐怖高溫。
“怕你不成!”
冷香疏塵冷笑一聲,身後八道紫光刃齊齊震顫,刃鋒所指,虛空無聲開裂,紫焰吞吐不定,隨時可能斬出。
眼看這兩人便要在寢殿之中大打出手……………
“住手!”
兩聲低喝幾乎同時響起。
蘇睿一把拉住栗小鬆的手腕,將她拽回身後,低聲道:“莫要輕舉妄動!這裡是三仙島,不是雲夢山,你若在此動手,隻會讓局勢更亂。”
觀空渺也伸手按住了冷香疏塵的肩膀,嘴唇微動,傳音道:“師弟莫要與這妖物一般見識。雲夢山雖是小門小派,可那梁言卻不是等閒之輩,此戰還需借力,現在翻臉於我等不利。”
“哼!”
冷香疏塵冷哼一聲,大袖一拂,身後紫焰如潮水般退去。
栗小鬆也收了金焰,卻瞪著冷香疏塵,如一隻炸了毛的貓。
雖未動手,可殿中氣氛依舊緊繃,如一張拉滿的…………
